第四章

「玄武！怎麼會這樣……？」

天一發出尖叫聲，從白虎手中接過玄武，顫抖地撫摸着他總是擺出高傲表情的稚氣臉龐。

了無生氣的臉一片慘白，全身冷得像冰一樣。

天一和勾陣是察覺同袍們回到道反聖域的神氣，感應到他們顯然受了重傷，所以從正殿飛奔而來。

勾陣倒抽一口氣，茫然地低喃着：「騰蛇……？」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騰蛇。

十二神將中最強、最兇猛的煉獄神將，現在遍體鱗傷，虛弱地倚靠在同袍的肩上。

「唔……」

緊閉的眼皮抖動一下，露出了金色的眼眸。失焦的眼睛四處張望，似乎在搜尋什麼，然後大大地張開了。

「昌浩……！」

甩開六合的攙扶、靠自己力量站起來的紅蓮踉蹌地轉過身去。六合驚訝得張大眼睛說：「騰蛇，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把昌浩帶回來。」

這麼嘶啞地回答後走向千引盤石的紅蓮，被勾陣一把抓住。

「等等，騰蛇。」

「放開我……」

「我叫你等一下，你說要把昌浩帶回來，是什麼意思？」

「勾，放開我！」

金色眼眸熊熊燃燒着，從全身冒出隨感情而爆發的鬥氣，看得出他已下定決心要排除所有阻擋自己的人。

被紅蓮甩開手的勾陣眯起眼睛對六合、白虎說：

「是不是要讓他乖乖聽話比較好？」

天后犀利的視線飛向了太陰。

青龍詢問的語氣跟剛纔有些不同了。天后也繼他之後，微微欠身說：

青龍臉色鐵青，眉頭深鎖，但只咂咂舌，搖搖頭說：

「什麼事？白虎。」

怒氣像熱氣蒸騰般，從激動的青龍全身冒出來，嚇得太陰縮起了肩膀。

兩人從外廊走上來，穿過竹簾，就遇上了青龍與天后激動的視線。

現在的他心情很急躁，身體卻怎麼也跟不上心的步調。

他能理解青龍與天后的心情，如果時間充裕的話，他會滿足他們的要求做說明，甚至道歉。

他的表情沉穩到有些不自然，看得出來是傾注全力在保持平靜。

「等我回來再好好跟你們交代。」他偏頭看着兩名神將說：「現在我沒辦法騰出時間給你們。」

簡短說完後，晴明就帶着太陰走出了外廊。

插圖173

「走吧！太陰。」

太陰擔心晴明的老體，晴明大聲回應，完全不輸給風聲。

天后是在暗示他，要不要去道反聖域把晴明硬拉回來。

現場一片沉默。

「這裏的水有道反大神加持的石頭淨化過，大神的力量可以帶給天地萬物生命的氣息。」

晴明偏過頭，毅然對青龍他們說：

神將勾陣是兇將，在四鬥將中力量僅次於最強的騰蛇。不過，就種種條件、性格來看，最不講情面的或許不是騰蛇，而是勾陣。

「我會把來龍去脈告訴你，現在先治好騰蛇和玄武比較重要。」

但是，被白虎駁回了。

「唔啊……！」

「可惡！」

「晴明。」

天一猶豫地垂下眼睛，片刻後才點了點頭。

蜘蛛喳噗喳噗走進清澄瀲灩的湖水，讓蜈蚣全身都浸入湖水裏，就扔下同袍，自己上來了。

在她失去理智，只剩下赤裸裸的鬥爭本能時，就是這個男人與她正面對峙，制伏了她。勾陣的眼睛閃過銳利光芒。

換成動也不動的晴明老體緩緩張開了眼睛。

「你連辯解都不辯解嗎？」

「要衝囉！晴明，你還好吧？」

「昌浩……！」

白虎的臉有點扭曲，指着紅蓮說：

沒錯，瀲瀲湖水的確散發着清靈、莊嚴的神氣。

被六合與勾陣從兩旁架住的紅蓮還昏迷不醒。也難怪，因爲勾陣那一拳打得毫不留情。

晴明緊緊握起骨瘦如柴的手，太陰發現他握起的拳頭微微顫抖着。

青龍立刻駁斥，以刺人的眼神看着主人的背部。

嵬用可以動的一邊翅膀指着湖中央，白虎便照着它的指示，把蜥蜴的龐大身體浸入湖水裏。

「晴明，你要去哪裏？」

眨眨眼睛、確認呼吸後，晴明突然站起來，穿上了狩衣。

「要說夢話等睡着再說。」

年輕模樣的晴明魂魄站在自己的實體前結手印，閉起了眼睛，嘴裏念着解除的咒語，魂魄就嗖地消失了。

老人背向他們，一語不發。掀開竹簾的太陰，不安地望着他。

天后用僵硬的聲音問他：「要不要去追晴明？」

受到冷不防的攻擊，紅蓮的身體彎成ㄑ字形，低聲哀號起來。就在他忍不住快蹲下來時，勾陣又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見他差點倒地，抓住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確認紅蓮完全屈服了，才轉向六合他們說：

這聲叫喚被狂亂的風掩蓋了。

晴明的樣子極不尋常，青龍和天后也察覺他不太對勁。

在青龍身旁始終保持沉默的天后也是同樣的心情。

追上來的青龍沒抓到主人，忿忿地咂了咂舌。

天一也以眼神質問着。

勾陣卻面不改色地說：「別小看他，白虎。十二神將最強、最兇猛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如果這點傷就會要他的命，我早就丟下他不管了。」

嵬點點頭，感慨萬千地眺望整個湖面。

「把蜥蜴也放進去。」

「就算騰蛇恢復了，面對風音的軀殼，他也出不了手。現在就藉助這座湖的力量吧！」

發生的所有事，她都聽說了。如果要跟抓走昌浩當人質的真鐵再次對峙，就必須維持戰力。

天一聽說後，滿臉疑慮地說：「我是不是該對騰蛇或玄武施行我的移身術呢？」

天后稍微鬆了一口氣似的點點頭，青龍瞥她一眼就隱形了。

這裏的水可以使失去靈魂的軀殼重生，治癒全身的損傷。

「我現在要爭取時間，回來後，你們要多少藉口或辯解，我都會說給你們聽。」

他們把紅蓮與玄武放入水中，交由守護妖們看守，就前往人界了。

「我讓他安靜下來了，接下來呢？」

風將太陰的風颳過京城，是在未時過了大半的時候。

「是……」

勾陣明白後，繞到紅蓮前面，一舉縮短距離，往他胸口打下去。

她的語氣沉着，表情卻完全相反。

「你也一樣，太陰，你打算什麼都不說，就把晴明大人帶去道反聖域嗎？」

但是，只能彌補身體組織的部分，對消耗的體力與靈力毫無效果。

大蜘蛛拖着同袍前往的地方，就是靜靜盤據在聖殿深處的「瑞碧之湖」。

「我會邊趕路，邊傳送太陰的風，你們聽風中的訊息。」

捲起波浪往回走的蜘蛛，上岸後便抖掉全身的水。勾陣眯起眼睛閃避飛濺的水滴，向嵬確認：「是不是把這傢伙和玄武也丟進去就對了？」

飛向出雲，飛向道反聖域。

青龍仰望天空，惱恨地吐出這句話。

端坐在他旁邊的天后也移動視線，看到太陰和晴明降落在迎風飄揚的竹簾前。

「我們奉命保護這裏和彰子小姐，不能違背命令。」

「……」

「現在，騰蛇的內臟很可能被折斷的骨頭插入，情況很危險……」

「我沒有那種時間，你們留在這裏保護這個家和彰子小姐。」

「他說要帶回昌浩，是什麼意思？快說明狀況。」

「等等，晴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青龍兇悍的表情愈來愈嚇人了。

「沒關係，你飛得愈快愈好！」

太陰的視線飄忽不定，像是在搜索詞彙。她求助地看着晴明，無奈現在的晴明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回答。

站在竹簾前的太陰默默轉過身去。

晴明不由得驚叫一聲：「啊！」強裝鎮靜，做了個深呼吸。

「一進入療程，就要等痊癒纔會醒來，所以傷勢愈重愈花時間。」

坐在六合肩上的嵬不悅地眯起眼睛說：

盤坐在晴明牀邊文風不動的青龍，慢慢地抬起頭來。

高高飄上天空的神氣，瞬間就飛得很遠了，風向是朝向西方之地。

「雖然趕不上太陰的風，還是可以把你送去道反聖域，比你自己跑去快多了。」

「那正好，」勾陣瞥一眼昏迷的紅蓮說：「這傢伙只要能動就會衝出去。」

白虎喘口氣，指着蜘蛛前進的地方說：

「晴明……！」

攙扶着紅蓮的勾陣與六合顧不得全身溼透，走進了湖裏。抱着玄武的天一跟在後面，走到可以浸泡兩人全身的地方。

兩人都默默點頭。

在幾乎喘不過氣來的風中，晴明緊緊咬住了嘴脣。

青龍轉過身來，天后面向他把手心朝上，從那裏浮現出藍白色的水波球。

青龍的雙眸閃過酷烈的光芒。

「晴明大人，請告訴我們，到底怎麼了？」

深度似乎深過神將們的推測，失去氣流浮力的蜥蜴無聲地往下沉，不見了蹤影。

通常晴明會停下腳步，說幾句安撫他們的話。但是，現在的他完全沒有這種心情。

「是的。」

像疾風般在空中奔馳的太陰大聲說：

「晴明。」青龍站起來逼向他。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晴明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回說：「道反聖域。」

「是嗎？我知道了。」

「勾陣，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站在原地的天后環視被狂風吹亂的室內，疲憊地嘆着氣。

道反聖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去那裏靜養的勾陣沒事吧？同袍的生命面臨死亡危機時，神將們都感應得到。

既然沒有這樣的感應，表示同袍們沒有生命危險。

她想起以前聽天空說過，道反聖域的存在是基於種種機緣。

除了守護銜接黃泉的千引盤石外，還有其他使命。

因此，那地方總是維持得那麼清淨。

天后整理着凌亂的牀鋪，滿臉沉重地垂下了眼睛。

十二神將中，有四位不具備戰鬥技能，其他八位都有攻擊能力，只是有強弱差異，其中又以她的力量最弱。

所以，有事時她經常都是擔任後衛。雖然不是完全不能作戰，卻幾乎不曾單獨上過前線。

「因爲我沒什麼用……」

嘆息着喃喃自語的天后，想起號稱十二神將中第二神通力的好友的身影。

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如果發生了不尋常的事，她一定會帶頭行動吧！

「偶爾……」天后滿臉愁容，緊握雙手說：「偶爾也替等待的人想想嘛！」

只能默默等待的人，有時心痛會遠勝過受傷的疼痛。

太陰颳起的狂風，把憑几吹得發出巨響倒地。

彰子聽到聲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擔心地問：

「晴明大人？您怎麼樣了？」

裏面沒有回應，疑惑的彰子悄悄拉開木門往房裏瞧。

她環視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室內，發現牀鋪上是空的。

微微低着頭說話的彰子，頭髮在地面上摩擦。猿鬼看到了，幫她從髮尾把頭髮舉起來。

小妖們說的並不是什麼壞話，就算說了，應該也不會惹惱晴明他們，或是讓他們不開心。

「啊，就這樣吧！小姐。」

「小姐！」

「啊……嗯，出來一下而已，應該沒關係。」

被發現應該也沒關係，可是，露樹雖是陰陽師的妻子，卻跟妖魔鬼怪完全無緣，所以彰子會有點困擾，不知該怎麼向露樹說明小妖找她出去的事。

「所以我們想平常受他照顧那麼多，是不是該謝謝他。」

「昨天我們遇到危險時，是晴明救了我們。」

很久沒看到彰子的笑容，獨角鬼和龍鬼都很開心。

看到彰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它們，猿鬼趕緊又補上一句：

看着慌慌張張說個不停的小妖們，彰子笑着點點頭。

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大家都認爲她不必知道，所以沒有人會告訴她。但是，如果在不知情的狀態下發生了什麼事，自己能保持平靜嗎？

「我想既然有你在，我應該可以走出門外吧？都走到這裏了，而且，我也想見見車之輔……」

至於彰子，朱雀知道成親正在爲她做種種安排。這個毫不害怕、可以沉着地對着小妖們笑的女孩，今後會怎麼樣陪在昌浩身旁呢？

如果可以像風將那樣在空中翱翔，就能馬上趕到晴明身旁了。

「真希望可以跟晴明大人談談……」

「你真聰明！」

「咦？小姐，你可以出來嗎？」

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出門了。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如果問神將，會不會得到答案呢？

「咦……」

走到門那邊？

回到自己房間，在竹簾前坐下來，她深深嘆了口氣。

昌浩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所有事都會寫在臉上，即使想隱瞞什麼，也會很快就被識破。那時候，他卻把事情埋藏在心底，徹底隱瞞了父母。由此可見，昌浩下定了多大的決心。

邊嗯嗯點頭，邊聽着小妖說話的彰子，煩惱着該不該對「善良的一般妖怪」這句話提出異議。但是小妖們好像不是開玩笑，說得很認真，所以她就不提了。

安倍家四周有肉眼看不見的結界。昨天來歷不明的妖獸湧現京城，昌浩再三叮嚀過她，在原因確定之前，沒有神將的陪伴絕對不能外出。但是，在結界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擅自答應它們，又不由得東張西望。

「小姐！喂，小姐！」

「朱雀，呃……」

三隻並排等在門前的小妖，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吉昌的妻子露樹完全沒有靈視能力，不過，嫁到可以說是非人魔境的安倍家，當然是抱定了某種決心。雖然對不曾見過的妖魔只有一般人的感覺，但是，對晴明使用的紙式或式神的存在卻有一定程度的認知，所以很自然就接納了。

小妖們懷疑地把頭湊在一起，開始唧唧咕咕地商量起來，彰子樂此不疲地看着這樣的它們。

「小姐！」

這麼說定後，猿鬼又高高跳了起來。

「嗯、嗯……啊！不然請小姐出來見我們吧？」

「可是我們是善良的一般妖怪，不知道像晴明這種屬於半妖怪的人類喜歡什麼。」

「小姐，不好意思，麻煩你走到這裏。」

小妖們發現彰子真的很困惑的樣子，停止跳躍，湊在一起商量。

彰子開心得眼睛閃閃發亮，向他道謝後就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怎麼了？》

「來了、來了。」

彰子在那裏停下來，尋找隱形的朱雀。

彰子關上門，蹲在小妖們前面，小妖們都瞪大了眼睛。

在遙遠西方出雲的道反聖域，有事發生了。

胸口壅塞着小小的不安。

在她身旁隱形的朱雀也開心地看着這樣的彰子。

「啊！可是不要把我們說的話告訴晴明或昌浩哦！」

「不麻煩，沒關係，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呢？」

「既然你們這麼說……我答應你們，絕對不說。」

換龍鬼取代掉下去的獨角鬼，跳上來說：「讓我們進去吧！」

還是豔陽高照的時刻，小妖們卻已經在牆外蹦蹦跳着了。

「就這樣！」

「啊，呃……怎麼辦呢？」

「應該可以吧？」

彰子向它們望去，三隻小妖一起跳起來用力揮着手。

「走到門這邊吧！」

「如果違背約定，過年就要給我們糯米餅。」

「那麼……」

「聽孫子說，小姐的身體還不太好……」

她轉達了小妖們說的話，朱雀環抱雙臂思考了一會說：

她聽見了聲音，昌浩的聲音，呼喚自己的聲音。

「在結界內應該沒問題吧！我也會隱形待在附近。」

猿鬼、獨角鬼和龍鬼三隻小妖，對着傾聽它們說話的彰子舉起了右手。

那種氣氛讓她不敢再問什麼，就那樣拉上了木門。

「沒什麼，不用謝我。」

「謝謝你，猿鬼。」

「一下子就好。」

她不由得四處張望。這種時候，通常會有跟在附近的神將現身，今天卻一個都沒有。

「絕對不能說哦！」

「如果小姐擅自決定而捱罵也太可憐了。」

昌浩下定決心去討伐屍鬼，前往出雲的那天早上，露樹和吉昌什麼也沒察覺。也因爲沒有察覺，才能那麼平靜地送走昌浩，然後過着一如往昔的日常生活。朱雀一直待在晴明身旁，所以知道那件事。

然而，朱雀還是不禁要想，在昌浩面臨危機時會無意識地感應到的彰子，與什麼都不知道的露樹，哪個比較幸福呢？

不能讓小妖們等太久。彰子從外廊走向庭院，沿着圍牆快步走向大門。從屋內穿出去也行，但是這樣會被露樹發現。

小妖們的聲音把朱雀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明知是自己的錯覺，卻怎麼樣都會往壞處想。

是她熟悉的聲音，她趕緊掀起了竹簾。

「不能！」

先是猿鬼高高跳起來，接着是獨角鬼蹦蹦跳起來大叫：「呃，那個……」

「咦，不能說嗎？」

朱雀沉默了好一會，大概是顧慮到彰子的心情，就答應她了。

有時，就算沒人說什麼，彰子也能靠直覺感應到昌浩的危機。可能是因爲她有優秀的靈視力吧！這方面的才能特別顯著。

有點得意地挺起胸膛的猿鬼，模樣很可笑，彰子抿嘴笑了起來。

因爲發生太多事，她很久沒去市場，也很久沒問候車之輔了。這些日子，她太過勞累就會發燒，不得不躺在牀上休息，別說外出，連庭院都很久沒去了。

幫她舉着頭髮的猿鬼一本正經地說：「雖然我們常說這說那，其實我們都很喜歡晴明和昌浩，所以要送就要送他們會開心的東西。」

視線位置比彰子高的淡金色眼睛沉穩地俯瞰着彰子。

「怎麼了？彰子。」

彰子鬆口氣笑着說：「謝謝。」

「嗯，不過小姐也是這個家的人………」

朱雀握緊拳頭，咬住嘴脣。

「啊！朱雀，我想……」

彰子張大了眼睛。

被龍鬼這麼一說，彰子纔想到沒披外套。

沉思中，有神氣降落在彰子身旁。

「晴明大人呢？」

被昌浩和晴明逼問的話，就有可能說出來。

奉高龗神之命先去出雲探查狀況的晴明，還不來及向神稟報所見所聞，就又趕去出雲了。什麼都不必問，從他的行動，就知道出了大事。

「不用披上外套嗎？」

可是小妖們卻急得手足無措。

「怎麼辦呢？」

從南邊庭院穿過籬笆，旁邊就是大門了。

猿鬼和獨角鬼都拍手贊成龍鬼的提議。

晴明的妻子若菜害怕小妖、異形、神將等所有非人類的東西，而且害怕得非常徹底。

「沒、沒錯，小姐。」

「啊！小姐。」

端坐在牀鋪前的天后沉默地回頭看着她。

沉思中的彰子，突然聽到活潑開朗的叫聲。

「而且不只明年，大後年、大大後年、大大大後年也都要給。」

「只要小姐在這裏，就要一直給。」

三隻小妖一起點着頭，齊聲對張大眼睛的彰子說：

「在小姐活着期間，都要一直、一直給我們糯米餅！」

得意忘形地說完後，它們突然竊竊笑了起來。

「所以，要給我們糯米餅的話……告訴晴明和昌浩也沒關係。」

因爲那畢竟是小妖們不太能說出口的真心話。

彰子在心中重複小妖們說的話。

明年、後年、大後年、大大後年、大大大後年。

待在這裏期間，永遠。

活着期間，永遠。

「說得也是……」彰子深深笑着，咬緊牙關般喃喃地說：「那麼，得學會做法纔行。」

小妖們嘰嘰喳喳地喧譁起來。

「哦，小姐打算違背約定呢！」

「那就要給糯米餅啦！」

「每年給糯米餅。」

彰子看着跳來跳去的小妖們，眼神溫柔得就像春天從樹縫間灑落下來的陽光。

朱雀腦裏閃過昌浩的身影。

那個因爲怎麼樣都無法消除彰子的詛咒而垂頭喪氣的身影。他還說，其實只要他願意，早就能拔除會折磨彰子一輩子的根源了。

思緒已經飄到遙遠西方的朱雀，閉起了眼睛。

你的選擇絕對不會錯。

放心吧！昌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