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应该是咲光映坐在里面的轿子，速度快得惊人。

飞越黑暗前进的轿夫，在漆黑的森林里面毫不疑迟地疾驰。

昌浩与尸拼命跟在后面。

冲进去的森林十分茂密，没有叶子和花朵的树皮，逐渐变成茶色。

树木枯萎了。

在树木间穿梭奔驰的轿夫，速度快到令人惊悚，仿佛害怕什么而全力奔跑。

带头者的火把，拖著长长的尾巴熊熊燃烧，宛如人的灵魂。在黑暗中，只能清楚看到那只火把。

尸以火焰为标记，在树木间疾驰。他使尽全力奔跑，却怎么样都追不上。脚恍如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缠住，每踏出一步都会消耗体力。

昌浩也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剧烈的头痛如波浪般袭向太阳穴，每当痛楚贯穿身体，就会喘不过气来。

脚、全身都异常沉重。

火焰不停地往森林深处前进，避开树木蛇形，毫不停息地飞奔而去。跟在后面的轿子，也像在半空中漂浮滑行。

昌浩的心跳忽然加速。

有种奇怪的感觉。

轿夫们在奔驰，他们扛的轿子却没有丝毫的摇晃，在黑夜里平稳地滑行。

那里面真的坐著咲光映吗？还有，这座森林深处，真的有被称为森林之神的妖魔吗？

「勾阵……」

搜索气息的昌浩，现在才发现应该与自己并肩奔跑的神将的神气不见了。

「走散了？」

几时走散的？他拼命追著尸和轿子跑，一直以为勾阵也是一样。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深邃，树木的形影也逐渐被黑暗淹没。若不是施加了暗视术，现在一步也前进不了。

浪涛拍岸般的声音，向背后逼近。昌浩头也不回地往前冲。不用看也知道，黑色邪念释放出来的阴森气息正从背后滚滚而来。

数千、数万张小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黑色树皮浮现出来。那些脸同时张开眼睛，注视著昌浩。

尸的眼睛杀气腾腾，目光如炬。件看著他。嘴角吊得更高了。

怒吼的尸举起双手，冲向了件。在双手间卷起的灵力波动，随著手挥出去的力道，猛烈袭向了件。

少年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昌浩惊愕地环视周遭。

「住口！」

——樱花很可怕。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人刻意把土运过来，堆成隆起的形状。

「唔……！」

妖怪叼起滚落地面的火把的木柄，高高举起来，像是献给五座坟冢。

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她不太记得。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时候是春天，樱花正绽放著。

把火把放在坟冢前的件，慢腾腾地转向了尸。

耳边突然响起晴明说过的话。

看不见的保护墙伸展开来。在完全筑起前，无数张脸越过保护墙，像下雨般掉下来。

卷起旋涡的力量，如狂风暴雨般汹涌澎湃。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许多花瓣被吞噬，变成朵朵红花随风起舞。

为什么可以跑得那么快。都不会撞到树木呢？

昌浩挥动袖子甩开它们，寻找跟丢的尸。

「说得没错……」

方向感、自己所在的地方，都茫然不清。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即使集中神气，探索周遭，也好像会被什么东西阻挡。

没多久，拖著红色尾巴飘舞的花瓣，在满地的粉红色花瓣上洒下火星，到处都冒起了烟。

枯萎的树木间断了。霎时，粉红色的堆积层铺满视野，一棵巨树耸立在平原的尽头。

件把头伸出轿子外，露出了牛的身体，轿子摇晃起来，轮廓逐渐模糊，如烟雾般消散了。

缺乏感情，如人工制造的眼睛盯著尸看。妖怪用眼神射穿僵直的少年，缓缓张开了嘴巴。

她穿著白衣，沈睡般闭著眼睛。长头发有些凌乱，在粉红色的堆积层上披散开来。

看似在暗夜中逐渐发黑沉没的树皮，攀附著胶装般的东西。

脸。

比现在年轻的脸庞闪过脑海。不过，那也是在十二神将跟随他的几十年之后，所以说年轻，也只是跟现在做比较而已。

「咲……！」

发现她的尸，叫声颤抖。他跪下来，把手伸向咲光映。

覆盖树干的胶状物凝聚成团，向昌浩扑过来。昌浩本能地结起刀印，横向画出一直线。

被一圈灵力击溃的件，扬起堆积的花瓣，粉碎消失了。

咲光映不知从何时躺在那里。

被那棵魔性之树魅惑；被招来死尸的樱花魅惑。

心脏怦怦狂跳。越深入森林，空气就越沉重，全身都被压迫感困住。视野在摇晃。不对，摇晃的是昌浩自己。

刹那间，大量的黑色邪念从花瓣堆积层下面迸出来，包围了尸和咲光映。

「唔……」

「禁！」

他使劲地甩掉胶状物，拍手击掌。然而，还是有胶状物黏在手上，没办法拍出响亮的声音。

昌浩强撑著站起来，环视周遭，不由得屏住了气息。

四周弥漫著白色烟雾。

被称为森林之主的巨树，周围有隆起的五座坟冢。件献出去的火把，就放在那个地方。

尸就站在他穿梭前进的树木缝隙前。

警铃在昌浩脑中爆响。他冲到尸旁边，掀开帘子的晃动身影闯入视野。

手著地摸到的花瓣堆积层，柔软下沈。从手掌下方传出哒噗声响。

昌浩的心脏怦怦直跳。尸毫不犹豫地冲向轿子，把手伸向垂下的帘子。

他们是仰赖火把的亮光前进，但只看得见浮在黑暗中的红色火焰。

脸。

飘散飞舞的花瓣又更多了。

『死亡……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

响起「哒噗」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唦唦拖行前进。

在树木间隙鑚来钻去追逐尸的昌浩，发现有黑色坟冢般的隆起散布在树木枯萎的森林里。

她不知道昌浩他们往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脸。

件。

——心被夺走到什么地步，生物就发狂到什么地步。

嘴巴大张的脸，是由死者的遗恨聚集成形的。

昌浩来不及把手从树上放开，冰冷的胶状物沿著他的手指往上爬。

那是森林之王的樱花树，白色花瓣如雪片般不停地飘落。

几棵树影掠过昌浩的视野。刚才被黑暗吞噬的枯萎树木，不觉中裹上了樱花色的云朵。

明明没使用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只是奔跑而已，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咲光映！」

巨树的根部，有五个隆起的坟冢，形状像是倒放的大碗。飘落的花瓣覆盖在上面，看起来像披著白色外衣。

如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的几万张黑脸，淹没整片树林，吞食生气，森林瞬间枯萎。

「晴明……你也被樱花魅惑了吗？」

轻微的头痛使思考变得散漫。闭上眼睛，映在眼底的是在比黑暗更漆黑的昏暗中绽放的紫色樱花，比粉红色的花更美。

白色烟雾淡淡飘荡著。

「快滚……！」

昌浩全身战栗。大小如樱花花瓣的脸，充满了喜悦。

件的眼睛闪烁著阴森的光芒，人工制造的脸浮现狞笑。

「龌龊的东西，去死吧……！」

隐约可见火把的火焰。追逐那个火光挺进的尸，背影融入了黑暗中。

脸。

叫声中断。倒抽一口气的尸，往后退了几步。

『死亡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责难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火把滚落地上，火焰逐渐减弱。

好美的樱花啊。但是，樱花很可怕。樱花美到会使生物发狂。越美的东西越能夺走人心。

勾阵疲惫地低喃。

『惩罚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唔哇！」

只是刻意不去关注而已。

昌浩摆低姿势，用双手阻挡。他严重晕眩，身体沉重，膝盖无力地弯下来，强忍著晕眩和头痛。

被留在樱花森林里的十二神将勾阵，在樱云与白色烟雾的笼罩下，失去了方向感。

安倍晴明看著飘落飞舞的樱花，沈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昌浩忽然眨了眨眼睛。

尸的肩膀剧烈颤抖。

气力逐渐被削弱，只想看著樱花，实在太危险了。

疲劳过度，就会这样。体力消耗到极限，气力也快用罄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生气被剥夺到这种地步了？

带头的人、扛轿子的人，都融入了黑暗中，完全看不见。

放眼望去都是同样的景色，没有东西可以作为标的物。在黑暗中灰白白地朦胧浮现的花朵，如烟雾般袅袅摇曳，直盯著看，连头都会跟著发晕。

老人站在紫色樱花旁。

勾阵一直以为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变，然而，随著年纪一天天增长，他脸上慢慢出现皱纹，头发也逐渐斑白了。每天看所以看不太出来，但神将们经常都感觉得到他的时间正在流逝。

勾阵吐出沉重的叹息，几乎吐光了肺气，全身涌现强烈的疲劳与倦怠感。

轿子被停放在那附近。带头拿著火把的人、四个扛轿的人，都瞬间消失了。

脸。

出现在轿子里的是妖怪的头。那是人面牛神的异形——

冰冷的触感慢慢从手掌吸走了生气。

差点跌倒的昌浩，把手伸向近旁的树木。

死亡逐渐扩散。无数张脸因招来死亡而嗤笑著。

黑色胶状物覆盖在土堆上，无数的眼睛张开来，把坟冢削为平地。

预言的最后被尸的叫喊覆盖了。

「咲光映！」

它们吸食生气，沾染魔性，成了意念的凝聚体。

体温开始从手掌流失。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疼痛感与剧烈的心跳，缠绕著肌肤攀爬而上。

严重的眩晕袭来，她踉跄几步，靠在樱花树干上。风搔过她的鼻头。

勾阵赫然张开眼睛，只转动眼珠子扫视周遭。

仿佛被雷击中般的冲击贯穿胸口。

「这个味道是……」

摇曳的白色烟雾与樱花中，夹带著淡淡的甜味。

这淡淡的甜味，是死尸味。没有其他字眼可以形容这个味道。比微弱的樱花香味更微弱，但确实飘荡著。

勾阵靠著树干，有意识地重复深呼吸。她觉得气喘，体温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中。

这里平静地弥漫著死亡。光这样待著，满满的死亡意念就剥夺了她的生气。她现在才发现，不只黑色邪念会吸食生气，光待在这座森林里、光是呼吸，就会被夺走生气甚至一切。

必须尽快找到昌浩，把他带离这里。

勾阵强撑起快弯下去的膝盖，扶著一棵棵树干往前走。

被勾阵摸过的樱花树都增添了几分活力，勾阵却相反，生气不断流失。

被称为神木的清静树木，会给触摸者力量。而充满污秽的树木，会吸走触摸者的生气。虚弱的她，成了树木最好的食物。

但她的神气已经被连根拔除，不扶著树干，连站著都有困难。

恐怕从进入森林那一刻起，她与昌浩的生气就被一点一滴地慢慢吸走了。

「咲光映和尸为什么没事呢……」

是咲光映说那个黑色邪念进不了这座森林，尸也表示同意。

然而，尸显然不想进入这座森林。虽然最后还是照咲光映的意思去做，脸上却写著百般的不情愿。

对了，那时候尸说了一句话。

——那些家伙进不了那里……可是停留太久会有危险。那东西……会吃吸食生气。被吸食了生气，气就会枯竭。

「那东西会吸食生气……？」

他们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

必须赶快找到他。可是如无头苍蝇般乱跑，只会更快耗尽体力。

波纹向外扩散。

毛骨悚然的勾阵回头看，那片辽阔的樱花树居然不见了，变成大沼泽，黑暗延伸到天边。件站在水面上，直直盯著她。

——好漂亮，我想要一枝。

呸锵。

然而，那些对勾阵都毫无意义。

正要去追他们时，又看到一团人与那一行人错身而过，勾阵倒抽了一口气。

这里会使生物发狂。

同样的光景反覆重现。同样的笑声、同样的对话、同样的呐喊、同样的惨叫，在花朵飘落中，一次又一次反覆重现。

我才不管他们犯了什么错；我才不在乎件宣告了哪些预言。

生气很快就被夺走了，但她还是那样靠著，没办法动。

昌浩，你在哪里？我只想找到你。我要找的是你，不是尸或咲光映。

她下意识地移动视线。

接著传来少年、少女的嘻笑声。

漫无止境，不断地重复。

其实应该不是吧？尸指的是这座森林本身吧？

脸色发白的尸，牵著身穿白衣的咲光映的手，惊恐狼狈地往前冲。后面好几个人快追上他们了。

「玄武、天一……」

但 勾阵绝不把脸转过去。她坚定地看著前方，走向樱花的阴暗处。

勾阵踉跄几步，赶紧靠在树干上。

——可是这么漂亮，我好想要啊。

吹起了风，花朵飞舞。使人疯狂的花朵飘落。

「这是……」

勾阵回过神来，发现件的沼泽消失无踪，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樱花树。

仅管如此，这也是自己造成的失误。

怪兽般的黑色东西扑向了少女，少年冲过去，结起手印。

我想见到的是你，昌浩，你的身影。0;夜：勾阵你家腾蛇还躺在地上呢1;

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少年只好回应她，惊讶的她微微张大了眼睛。

茫然看著那些画面的勾阵，男人们与尸错身而过。异形出现。咲光映惨叫。

勾阵甩甩头，毅然抛开焦虑，靠直觉往前走。

响起水声。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时，花瓣发出响声高高飞起。

处处充斥著死者的遗憾，直到没有尽头的森林彼方。

「被吸食了生气，气就会枯萎……气枯萎……」

那些画面包围勾阵，浮现又消失，

焦虑的勾阵低声叫嚷：

这时，白色东西闪过视野。

有你陪在昌浩身旁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著急了。

看到他的脸，勾阵打从心底发毛。

肩膀惊愕颤动的勾阵回过头，看到带头拿著火把的人与四名轿夫，面目狰狞地疾驰而去。

那张脸没有感情、没有必死的决心、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只有冰冻的双眸直直盯著火把的火焰。

——折断树枝，树木会作祟，所以不要折，樱花树尤其会作祟。

然而，她的脸很快又绽放出璨烂的笑容。

呸锵。

——你是谁呢？我是……

等等，难道是自己搞错了少年说的话？

飘来其他气息。

少年晚他们几步出现。

人面牛身的怪物，徐徐张开了嘴巴。

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是乱了方寸。因为生气被剥夺，降低了思考力与判断力。

勾阵张大了眼睛。他们的身影的轮廓，不时模糊地摇晃著。

情景不断重复。对话不断重复。现象不断重复。情感不断重复。

花瓣从树木间飘落，咲光映和尸把花当成了沙子堆著玩。

少女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了，少年哑然目送她离去。

件在背后嗤嗤狞笑。

少年正要抱起昏倒的少女时，听见惨叫声的大人们赶来了。

「为什么这时候你不在呢……你这个大笨蛋！」

少年蹩起眉头，双手结起了什么印。没多久，樱花树枝就自己掉下来了。

霎时，勾阵听见好几个脚步声。

『死亡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少女把手伸向了樱花树枝，少年从树间跑出来。

是带著漂亮花朵的树枝。

他们看也没看勾阵一眼，推著尸消失在黑暗中。

件不断出现。重复预言。如诅咒般不断地重复。

风扑簌簌地颤抖，树木枯萎的气息排空而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

呸锵。

她回头往后看。

满脑子混乱的勾阵，听见微弱的声响。

『责难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那些追著尸跑的男人，争相发出怒吼声，用尽所有字眼叫骂。

啪嚓碎裂的异形，飞散四溅的血和肉片掉下来，少女吓得昏过去了。

少年表情僵硬地甩开少女的手。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知道少年是谁。

「……到底怎么回事……」

勾阵茫然地低喃。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少年耸耸肩，正要离去时，少女抓住他的手问：

呸锵。某处响起水声。

吹起了风，件在她耳边呢喃。

那不是幻影，也不是蒸腾的热气。虽然轮廓扭曲、透明，但看得出来有血有肉。

『惩罚将不断重复。漫无止境地重复，直到永远、永远。』

「天空……」

呸锵。

花朵飘舞。如梦境般美丽的樱花，娇艳得可怕。

包围她的樱花震颤了。

勾阵重复记忆中尸说过的话，不由得停下脚步。

好几个光景消失又浮现。一次又一次，演出尸说过的情景。

「太裳……天后……」

响起惨叫声与怒吼声。然后，浮现少年被痛殴到遍体鳞伤的身影。

勾阵以为尸说的那东西，是指黑色胶状物，昌浩可能也是这么认定。

每重复一次，邪念就在这里堆积成坟冢，再用美丽的花朵隐藏起来。

「白虎……太阴……朱雀……」

勾阵拖著沉重的脚步，微弱地、真的很微弱地低喃著。

「六合……青龙……」

——你好厉害，谢谢。

抬头看著花朵的少女背后，有团黑影蠢蠢欲动。少女察觉异状回头看，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明天再来这里吧，拜托你。

件嗤嗤狞笑，身体缓缓倾斜，溅起水花，沈入了黑暗水底。

树枯萎、气枯萎、沾染污秽——沾染污秽会招来死亡。

忽然，孩子们的笑声传入勾阵耳里。

是村长和那群那人。其中一个人抱著咲光映，全是像破布的尸，摇摇晃晃地被拖著走。

呸锵。

然后，流过好几幕的情景。有时是改变顺序回溯时间数列，有时是零零散散浮现，互不相连。

吹起了风。他们的身影消失了。又浮现其他场所的影像。

「昌浩……！」

不断重复来魅惑人的光景，对勾阵来说毫无用处。

神将不会使用法术，也没有阴阳师那种道具。

她只知道一件事。

知道在什么都不确定的状态中，有个依靠可以使自己的意志绝不动摇。

「腾蛇……！」

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对吧？安倍晴明。

黑暗扩散，花朵变色，成为招来死亡、招来死尸的紫色樱花。

在白色烟雾里，咲光映躺在地上，少年面对巨树，把手伸向天空。

巨树密密麻麻结满花蕾。轿子的残骸散落一地。黑漆漆的水花四处飞溅。

心跳在胸口深处怦怦剧烈作响。

尸追著轿子。然后，昌浩出现了。

——看到了。

黑曜石的眼眸亮起金色光芒，强烈的神气从全身迸射出来。

勾阵拔出两把笔架叉高高举起，怒吼著挥出去。

周遭陷入引发耳鸣的静寂，顷刻间通天力量爆裂。

十二神将勾阵使出浑身力量的一击，把周边的樱花树连根拔起抛出去，枯萎的气息连同广大森林的一角都被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