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響起啪哩啪哩的巨大聲響。

昌浩猛然張開眼睛。

「怎麼了……？」

就在他跳起來轉身的同時，面對外廊的木門被豪邁地拉開，出現了巨大的獨臂天狗。

「不好意思，又衝得太猛了。」

「什麼!?」

昌浩發出難以形容的叫聲，慌忙衝到外廊上。

昨天被徹底破壞的板窗已經拆下來了，這次遭破壞的是環繞房間的外廊。

從損毀的地方，長出某人膝蓋以下的雙腿。

昌浩瞪大了眼睛。

「這不會是颯峯吧!?」

伊吹豪邁地笑着說：

「它怕我破壞外廊，挺身出來抵擋，就變成這樣了。哎呀，真是個輕率莽撞的傢伙。」

全身都是木屑的颯峯遲緩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是……是誰害的！」

「就是嘛。」

昌浩用力點頭。不只板窗，連外廊都慘不忍睹。安倍家居然遭到兩次攻擊，小妖們一定會把「不敗神話瓦解」當成話題，傳遍京城。

走到外廊的小怪兩眼茫然。當它察覺時，天狗已經降落了，根本來不及阻止。

伊吹對啞然失言的昌浩說：

「不過你放心，看那裏。」

差點被颯峯的不客氣激得大叫起來的昌浩，勉強壓抑自己，做個深呼吸。

昌浩只覺得頭昏眼花。

「那些天狗都是伊吹選出來的？」小怪問。

颯峯表示疑惑。昌浩又接着問：

以前，昌浩曾墜入魔道怪僧創造出來的異界作戰，但那個異界是爲了把人質帶進去。人質要活着纔是人質，所以只是進入異界的話，不會有生命危險。

小怪從庭院看着開始修補的天狗們，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

「應該是吧。」

昌浩刻意撇開視線，壓低嗓門說：

獨臂天狗挺起胸膛，對張口結舌呆呆佇立的昌浩和小怪說：

拍去木屑的颯峯聽見昌浩的低喃聲。

扯開嗓門的颯峯的激動模樣，引來飄舞的視線。昌浩覺得那股視線比剛纔更犀利，縮起了脖子。

「爲什麼要大費周章把疾風擄走呢？」

因爲戴着面具，看不見表情，但眼光給人嚴厲的感覺。

一般人看不見天狗，卻看得見會飛的木材。現在全京城的人，一定都看着木材滿天飛的景象。

颯峯合抱雙臂說：

天狗們沒有半句廢話，埋頭苦幹。但是昌浩和小怪都察覺到，不時有針般刺人的視線飛過來，淒厲的目光充斥着煩躁與憤怒，好像在說「你們杵在那裏幹什麼，還不快去救總領大人的兒子」。

颯峯說得慷慨激昂。小怪回他說：

「難道不是異教法術嗎？」

「可能是因爲有飄舞在，異教法師不能當場攻擊疾風公子，才把它擄走。」

「所以我說是……」

「說得也是……」

小怪眨眨眼睛，表情有些疑惑，夕陽色眼睛骨碌轉動了一下。

天狗們勤快地把木材刨成適當大小，昌浩邊漫不經心地盯着他們，邊思索着。

昌浩低聲嘟囔着：

「是的。」

昌浩的法術持續不久，必須待在疾風身旁，不斷注入全身靈力才能制止。但這麼做，昌浩會撐不住。昌浩倒下來，疾風也會死。

天狗們並不想對人類怎麼樣，人類會誤闖異境只是某種巧合。人類卻認定是被天狗擄走，自己嚇自己。

「啊，它叫飄舞，跟我一樣負責守護疾風公子。」

「不知道，運氣好被我們發現的話，就會把他送回人界。運氣不好，在那裏徘徊，就撐不過兩天。」

「什麼事？」

「那個帶頭的……」

「之前見到疾風時，的確有感覺到邪惡的力量，應該是異教法術沒錯。」

昌浩坐下來，把手肘抵在膝上，雙手托住下巴。

「無論如何，闖入天狗異境是很困難的事，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敵人不是不殺飄舞，是殺不了它！它受了傷還去追敵人，真想讓你們看看它從腹部到胸口的那道劍傷！」

「疾風被施法，是在一個月前吧？」

忽然，拿着木材飛在天狗羣最前面的天狗，視線與昌浩交接了。

昌浩在記憶中搜索，颯峯點點頭說：

「那是……？」

小怪看着他那模樣，半晌後才皺着眉頭問他：

「不，我還是受了傷。」

天狗憤怒地盯着這樣的陰陽師說：

「不知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是不是到現在還救不了疾風公子，想掩飾自己的無能？」

「喂，颯峯。」

被這麼一問，昌浩沉吟幾聲，抬頭仰望天空。今天的風有點強，但天氣非常好。

光是力量驚人的術士，多少可以想象，因爲祖父晴明就是怪物。如果他在現場，絕對可以展現不輸給天狗們的靈力。

疾風的身體逐漸壞死，翅膀就快脫落了。昌浩用上自己知道的所有方法，暫時壓住了法術。待在異境之鄉聖地，也可以減緩壞死的擴散，但不能完全制止，所以異教法術正慢慢侵蝕着它的生命。

「不是，是飄舞選的。它的傷還沒好，卻堅持要來見昌浩，自願擔任木匠們的領隊。」

颯峯藏在面具下的雙眸，轉向了同袍。

「你不用陪在疾風身旁嗎？」

「嗯？」

這個異教法師，操縱着異教法術、可以闖入異境，力量強大到足以殺傷颯峯口中的高手戰士。

天狗沒有回應。小怪似乎看到藏在面具下的雙眸閃過厲光。

昌浩往那裏一看，有無數的木材從天空飛來。

「啊？」

「喂，小怪。」

「爲什麼要用這麼花時間的方法呢？」

小怪眨了眨眼睛。

聽說傷勢很嚴重，現在居然復元到可以出來人界了。

又有星星墜落，昌浩必須再請凶日假齋戒淨身，所以接下來幾天都可以不用去陰陽寮。

教人難以想象。

「萬一有人誤闖天狗的異境，會怎麼樣？」

天狗以爲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我是關心你啊，那是什麼態度嘛。」

但說到能不能闖入異境，恐怕就有點難度了。

這時候颯峯過來了。

總覺得視線中帶着敵意。

「爲什麼會認定是異教法術呢？」

颯峯往昌浩指的方向望去，露出明瞭的表情。

「也就是說，異教法師砍了那個高手天狗……」

其實受傷還好，最嚴重的耗損是壓抑神氣作戰，只是沒必要詳細交代，所以小怪沒說出來。

異境會削減人類的生命力。若長期接觸裏面的氣，精氣就會慢慢溶出體外，在不知不覺中死亡。

「嗯，應該是吧。那爲什麼要把它擄走？」

昌浩這麼說，颯峯立刻憤怒地反駁：

那些道具都跟人類使用的一樣，只是外表有些不同。不過話說回來，只要目的與功能相同，就不會有多大的差別。

「那傢伙在效忠總領大人的戰士中，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人物。」

小怪訝異地抬頭看昌浩。像是盯着天狗們工作的昌浩，其實另有所思。

它全身的布衣都跟其他天狗一樣，只是隱約可以看見胸前綁着繃帶，那應該就是聽說的傷勢。

「這個嘛……」小怪豎起前腳的一根爪子，纔剛開口，就皺起了眉頭，猶豫不決地說：「因爲……它比較弱小吧？」

「它們都很優秀，很快就會修好了。」

「就算是，也不該怪到我們頭上啊！那些天狗供奉的神，連說出口都覺得可怕，怎麼可以把我們跟它們混爲一談？聽了就氣！」

「爲什麼對疾風施放的是異教法術，而不是詛咒呢？」

颯峯藏在面具下的表情，感覺變得嚴厲了。

發號施令的是伊吹，站在它旁邊的飄舞不時投來尖銳的視線。

「可是天狗也有很多種類吧？像你們愛宕天狗是供奉猿田彥大神，但我聽說也有不是的。會不會是那些天狗做過什麼壞事，與人類結仇？」

「幹嘛？」

昌浩眨眨眼說：

還有，爲什麼不殺了守護的飄舞呢？

颯峯搖搖頭說：

「好吧，就當作是異教法術，可是爲什麼會選上疾風呢？」

「好過分的侮辱！飄舞在我們之中可是屬一屬二的高手！因爲受傷，沒參加上次跟你們之間的戰爭，如果有它參戰，白色變形怪大人不可能毫髮無傷！」

飄舞沒說話，轉過身去。小怪很不高興地半眯起了眼睛。

是那個帶頭的天狗，颯峯叫它「飄舞」。

死去的人就在那裏逐漸腐朽，所以偶爾會在異境發現白骨。這時候，發現的天狗都會有些心痛，懊惱沒有早點發現。

「你發現什麼了？」

而天狗的異境，是天狗們實際居住的地方。進入愛宕山的人類，可不能隨隨便便在那裏進進出出。

無數的天狗穿過天空佈設的結界，在庭院降落，把木材堆積起來。

跟在它後面的天狗們，腰間都掛着木工工具，它們就是天狗族的木匠。

微微低下頭的颯峯握緊了拳頭。

「它們都有高超的手藝，材料當然也是我們出。沒事啦，一天就修好了。」

「疾風身上的法術，是異教法術吧？」

昌浩聽過「飄舞」這個名字。沒記錯的話，就是疾風被異教法師擄走時受傷的天狗。

換好衣服的昌浩走到嘀嘀咕咕的小怪旁邊。

血氣方剛的天狗怒不可遏。

「我只是走投無路，回到最基本的想法而已。」

「最基本的想法？」

昌浩抬頭看着疑惑的颯峯，邊剋制自己的語氣，邊在心中念着平常心、平常心。

「先入爲主的意識會矇蔽眼睛，所以我只是一一過濾事實。」

「哦……」天狗佩服地說：「原來如此，也許你說得沒錯。」

「我再請教一件事。」

「嗯。」

「爲什麼你們認爲疾風中的是異教法術？」

颯峯抿住嘴巴，望向同袍。他看的是個頭不到高大的伊吹肩膀的飄舞。

「飄舞的博學無人能及。他看到在疾風公子身上擴散的壞死，就知道那是異教法術。」

看到闖入異境、擄走疾風的敵人的模樣，他更加肯定了。

「什麼意思？」

颯峯低頭看看坐着的昌浩，聲音僵硬地問：

「你知道『外法頭』的邪術嗎？陰陽師。」

昌浩屏住呼吸。

「對不起，我不清楚。」

小怪幫他回答：

「是異教法術，祭祀骷髏或熱騰騰的人頭來施行的邪法。」

颯峯點點頭。

「異教法師爲了掩藏自己的真面目，會戴上用來當邪法道具的骷髏。」

盤坐的朱雀露出大無畏的笑容說：

怒氣衝衝的天狗在昌浩面前站定，語氣忽然變得冷淡。

「哦，那很像……縛、縛魔術呢！」

「她特地來見我，我卻沒辦法靈活運用她告訴我的話，我好沒用……」

小怪半眯着眼睛，嘴巴唸唸有詞，也不知道念給誰聽。

昌浩半眯着眼睛說：

昨天昌浩說很清楚這種事的人就是她，但怕會揭開她的舊傷口，就作罷了。

看起來深思熟慮的她說，她沒見過天狗，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連小怪都張口結舌。

「不要說了。」

聽着小怪與勾陣對話的天一悄悄站起來，向天空行個禮，婀娜多姿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枉費她還刻意說些挑釁的話，提醒自己那麼多事。

天狗果然還是妖魔，不可以完全信任。

「陰陽師，我們把最後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但是當你辦不到時，我們會讓你用生命來補償。」

「哦，你們都在。」

原本是操縱生物或妖魔的使役法。

如果自己沒有下令不準傷害天狗，當時壓抑通天力量與天狗們交戰的神將們，會不會把天狗殺光呢？

她要像在道反跟自己相對那樣，與昌浩一對一交談，需要很大的勇氣。

「唉……」

綜合高淤神與風音說的話，昌浩原本猜測對疾風施法的不是異教法師，而是其他人。結果沒猜對，一切轉回原點。

小怪滿臉意外地眯起眼睛說：

天狗們看着昌浩。它們手中都拿着慣用的道具，摩拳擦掌地準備展現身爲木匠的手藝與驕傲。

風音應該是希望能提供協助，幫昌浩的忙，哪怕是一點小事都好。

昌浩苦笑着說：

也可能是因爲想從過去的種種經驗找到解決的線索。但他實在不想再挖開自己或任何人的心。

「咦，怎麼說？」

「對了，你可以把昌浩一個人丟在天狗那裏嗎？」

颯峯默不作聲，轉身離開。

勾陣一把抓起走過來的小怪。

小怪喫力地踏過高草，來到開闊的地方。

「說話小心點，愛宕天狗，不要太得寸進尺。他會答應你們採取行動，不是聽從你們的命令或屈服於你們的要脅，不要搞錯了。」

小怪甩甩頭，又心想不可能，她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

不小心聽見時，小怪心中湧現難以形容的感覺，然而看這情形，對風音好像不必有太多的顧慮。

天狗們忙碌地工作着，不時投向昌浩的刺人視線是它們煩躁的表現。

「它們說，光是恢復原狀太單調了，可不可以加一點裝飾？」

聽完外法頭邪法的詳細內容後，昌浩腦中浮現的是縛魂術。

昌浩挺直了背脊。

不知道是不是見到風音的緣故，他想起了很多事。

「我……」

「一開始就該問清楚了。不過，既然有『外法頭』這樣的邪法，他們幹嘛不早說呢!?」

昌浩的直覺是不會，因爲天狗們會瘋狂地殺過來。神將並非不死之身，以寡敵衆，還是會受傷，而且對方又是擅長武術的魔怪。屬於國津神系統的妖魔，與居衆神之末的十二神將，哪邊比較佔優勢呢？

用眼角餘光掃過天一的小怪喃喃叨唸着：

小怪抓抓頭，嘆口氣。

「我說沒關係啊！」

森林深處，天空所在的地方冒出了幾道神氣。

所謂異教法術到底是什麼？就是連這點都沒搞清楚，纔會浪費這麼多時間。

小怪進入生人勿近的森林，在高長的蔓草中，行動困難地尋找同袍。

「我不認爲疾風被施放的是外法頭的邪術啊，跟我所知道的外法頭不一樣。我想天狗們也是這麼認爲，要不然早就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哦……是嗎？」

「當然是。」

兩眼發直盯着天狗的昌浩坦率地說：

昌浩正要回答，被小怪硬生生打斷了。

對方是妖魔，是憎恨異教法師、充滿強烈憤怒的天狗，表現出來的情感未必是真的。

「請說出你真正的想法。」

「這……」

是異教法師操縱外法頭的邪法，對疾風施放會致死的異教法術嗎？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沒想到會冒出這個名字，小怪驚訝得嘴巴大張。

颯峯一口咬定是異教法術。

「小怪，你既然知道外法頭，就早點說嘛。」

「不是先入爲主的意識啊……」

昌浩睡醒後的神情有異，小怪就猜到他睡着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如此，昌浩還是不習慣懷疑所有的事。

坐在岩石上的天空、靠在樹幹上的勾陣，以及坐在草上的朱雀與天一，都同時轉頭望向小怪。

「敵人使用的是『外法頭』，想當然耳就是操縱異教法術的異教法師。所以，疾風公子被施放的不是異教法術，還會是什麼!?」

「什麼？」

「真是的，那傢伙也太不會掩飾了。」

陰陽師操控生物或妖魔，用的也是使役法。差別是外法頭的邪法會徹底清除對方的意識，把剩下的空殼當成傀儡。

「她問我，天狗們爲什麼認爲是異教法術？又爲什麼認爲是人類施放的？」

外法頭邪法，又名飯繩法、愛宕法。

雖然是小怪模樣，散發出來的卻是最強兇將的氣魄。

「只要在人類可接受的範圍內。」

「喂，昌浩大人，可不可以來看一下？人類居住的房子，跟我們住的房子畢竟不一樣。」

「你這樣子，很難在草裏面走吧？」

這麼一想，疑問就排山倒海而來，怎麼樣都揮不去奇怪的感覺。

那個天狗總是滿臉笑容。藏在面具下的部分看不見，所以若只靠經常上揚的嘴角來判斷，就大錯特錯了。

「先入爲主的意識會矇蔽眼睛哦……」

小怪懶得理他，嘆口氣，轉身離開。

然而，根據天狗的說法，一開始就有了明確的證據。

「很可疑，誰告訴你的？」

天狗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親眼見到疾風時，也因爲聽天狗說過，就認定是異教法術，沒有絲毫的懷疑。

昌浩張大眼睛嘆息。

到時候，也只能全力迎擊了。

從現在起，他要徹底調查「外法頭」，與破除這個法術的方法。

然而那樣的想法，隨着日子、時間的流逝，愈來愈淡薄了。當願望不能實現、祈禱無法傳達，那樣的想法像絲繩般斷裂時，他們就會在轉瞬間變成暴徒。這麼一來，京城又會蒙受狂風的威脅。

昌浩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小怪這麼想，又接着說：

「沒關係，他們現在還不會殺昌浩。昌浩是他們救疾風的最後希望，所以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沒怎樣，只是在想你居然也會說得出這麼正經的話。」

不過，疾風被施放的異教法術，再怎麼想都不是使役法，而是咒殺法。

其中最可怕的，恐怕就是笑得最豪邁、看起來最優遊自在的伊吹。

「縛魔術是縛魔術，跟使役法完全不一樣。」

這句話彷彿一記悶棍，敲在昌浩頭上。

它降落時表現得那麼失態，其實是在警告自己，它可以輕易突破祖父與天空佈下的結界，還可以輕易奪走昌浩家人的生命。

「是風音。」

「怎樣？」

「很難，真的很難，可是也懶得每次都變回原貌。」

怒氣油然而生的昌浩，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底都在煩惱什麼。

我說過不用那麼顧慮我嘛！

他嘆口氣，又陷入思考。在心中交織繚繞的「爲什麼？總不會是……」的猜測，完全派不上用場。

小怪瞥他一眼，露出別有涵義的眼神。

看着白色身影消失在建築物後面，昌浩籲口長氣，把肺全清空了。

操縱「外法頭」的法師，毫無疑問就是異教法師。

它還以爲來的會是晴明，沒想到是跟着內親王留在伊勢的道反大神之女。

昌浩看着跑向伊吹和飄舞的颯峯，低聲嘟囔着：

「去伊勢的白虎把所有事都告訴她了，她來夢裏見我。」

伊吹轉身揮手，昌浩站起來。

「我的天貴決定要去，不用問你該不該去。」

小怪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勾陣抓着小怪的前腳，拉長了它的上半身。它搖着又白又長的尾巴，伸出一隻前腳說：「勾，武器借一下。」

勾陣疑惑地皺起眉頭。

「幹嘛？」

「有點事。」

小怪揮揮一隻前腳，示意她快點借。勾陣嘆着氣，把小怪放下來，從腰間拔出一把筆架叉。

「拿去。」

「嗯。」

小怪接過筆架叉，直立站着，用兩隻前腳靈活地擺好架式。

朱雀好奇地看着手拿武器揮來揮去的小怪，閉着眼睛的天空也興致勃勃地看着它要做什麼。

這樣揮了一會後，小怪低聲沉吟，看着劍尖。

「騰蛇，你在做什麼？」

站在它旁邊的勾陣手扠着腰，莫名其妙地低頭看着它。

抬頭看着鬥將一點紅的小怪，從她的腹部往胸部望過去。

「……從腹部往胸部砍啊……」

「你說什麼？」

勾陣聽不懂，滿臉疑惑。小怪沒理她，轉向朱雀說：

「朱雀，你比較瞭解劍，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的劍跟一般劍的規格不一樣，不過……你問吧！」

直立的小怪，用一隻前腳拿着筆架叉靠在肩上，舉起另一隻前腳，交互看着平常會使用武器的兩名同袍。

朱雀的大劍連柄算進去，比身高還要長。

「譬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