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492 字
天狐晶霞拿着凌壽的天珠,平靜地垂下了眼睛。
『你好傻……』
明知是螳臂當車。當時,你是趁我不備時偷襲,還有九尾的協助,才那麼輕易地殲滅了天狐族。
就算殺了我,把我的天珠獻給九尾,你也會被殺吧?因爲九尾不會放過你的天珠。
即使這樣,你也不會回頭嗎?
——是的,姐姐。
弟弟最後的意念透過天珠傳達給了她。
——剛知道我背叛時,你不是盯着我看嗎?那是我出生以來,你第一次那樣直視着我吧?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你那雙眼睛。
他說,所以他要求以天珠換取她的首級,因爲他想得到那雙只看着他的藍灰色眼睛。
他不需要其他天狐,那些愚蠢的天狐們都該死,他恨那種溫吞吞的氣氛。
只有晶霞不一樣。晶霞擁有天狐族中最強的天珠,卻充滿慈愛,是備受族人寵愛的至高存在。她的力量在九尾之上,外表卻瘦弱得看不出絲毫強勁。
『那麼,你是如願以償了?』
緊握的天珠微微閃爍,那是最後一次了。失去光芒的天珠,不再傳達任何訊息。
晶霞回頭對晴明說:
『只有擁有天狐之血的人才能使用天珠,隨便你怎麼使用。』
晴明拒絕青龍的攙扶,自己走向晶霞。貫穿胸口的劇痛愈來愈強烈,在體內燃燒的火焰眼看着就要湮滅生命之火了。
他接過白色天珠,努力壓抑愈來愈急促的呼吸和聲音的顫抖。
『紅蓮……』
金色眼睛看着主人的側面。晴明把天珠遞給他說:
『拿去給昌浩,叫他救章子。』
雙膝跪地的晴明數着急速的心跳,他的時間不多了。
以年輕模樣現身的主人疲憊但沉穩地說:『我想單獨跟晶霞說說話,你們可以離開一下嗎?』
太陰緊抓着白虎,害怕地環視周遭。
『昌浩,快跑!』
紅蓮不解地回看,她聳聳肩又說:『高淤要我這麼轉告那孩子,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勉強保住原貌的宅院和所有一切都被火焰吞沒,像盛大的火把般熊熊燃燒起來。
這裏是丞按的族人被屠殺的廢墟,充斥着陰森的怨懟。只要有這股怨氣在,羅剎就不會失去力量。被吞入羅剎體內的無數人的怨念,會化成無盡的妖力煽動怪物。
晴明搖搖頭,現在他知道爲什麼母親非那麼做不可了。但是,即使不知道理由,他也不曾恨過母親。只是覺得寂寞。
『羅剎在哪裏……丞按在哪裏……?』
『昌浩,冷靜點!』
確定紅蓮的神氣完全離去後,晴明喘口氣,全身虛脫無力地蹲了下來。
晶霞背對着晴明,抬頭看着月亮,從她的背部,晴明知道她並沒有拒絕之意。
晴明站起來,才伸出手就又縮了回來,向晶霞點點頭。
他用力喘口氣,擦拭額頭上的汗珠。沒有結果只能乾着急,教人心浮氣躁。
她轉過身來,把一直掛在胸前的天珠遞給晴明。
不截斷力量的來源,就無法逼出羅剎。除了淨化怨念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但是使用淨化法術,會消耗昌浩一半的靈力。在那種狀態下,他沒有把握可以從可怕的異形體內救出章子。
紅蓮露出乞求似的眼神,晴明微微笑着說: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高龗神說的是被窮奇的詛咒捆綁住的彰子。
陰影下的嘴脣動了起來,這是晴明第一次聽到她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青龍伸出來的手撲了個空,晴明蹲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氣。
被龍鱗掃過的羅剎鳥發出慘叫聲,陷入了火海中。
晶霞平靜地對咬着嘴脣的紅蓮說:『那顆天珠也可以完全淨化天狐之外的詛咒。』
紅蓮一個深呼吸,以視線徵詢晴明的意見,晴明平靜地向他點點頭,推了推他的背。紅蓮微眯起眼睛注視着晴明,想永遠記住他。
『是嗎……?』晶霞低着頭,一手撫摸着晴明的臉,一手放在晴明拿着的天珠上。
『萬魔拱服——!』
聽到微弱的呼喚聲,兩人都覺得背脊發涼。
『晴明……』
太陰的龍捲風一舉彈開好幾只羅剎鳥,把鳥羣炸得粉碎。閃亮的銀色長槍刀尖砍飛羅剎的脖子,白虎的真空氣旋把襲來的鳥的翅膀掃成碎片。
銀白色的頭髮隨風飄揚,反射月光,拖曳着長長的銀色尾巴。
『血一失控,也可能危及你的生命!』被這麼大聲斥喝,昌浩才清醒過來。
晶霞把手伸到脖子後面,晴明聽到扯斷什麼的聲音。
晴明閉上了眼睛,聽到平靜的聲音說:『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兇猛的咆哮聲響徹山間,讓所有聽見的生物都不寒而慄,卻喚不起紅蓮任何感覺。
然而,那也只是瞬間的事,紅蓮沒有時間多做流連,很快消失了身影。
『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晴明都這麼說了,紅蓮只能照他的話去做。接過天珠時,他稍微碰到晴明的手,發現已經冷得像冰一樣了。
玄武回應之前,神通力量已經先像小波紋般擴散開來,包住了整座廢墟。被鎖在封閉空間內的羅剎發出層層疊疊的咆哮聲。
四周一片寂靜。晴明先看看躺在旁邊的自己的本體,再轉向晶霞。
『嗯,應該是。』
『說完就叫我們,我們會馬上趕來。』
明亮得刺眼的月光照射着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
晶霞的嘴角浮現淡淡的微笑,身體飄浮起來,全身被白色光芒籠罩。
爆裂聲響,竄出鮮紅的火蛇。黑色翅膀一振,就把張大嘴巴攻擊的火蛇打了下來。
冰冷的手指貼在晴明的臉上。
昌浩的咒語響起,瞬間消滅了一羣羅剎鳥。但是一有空隙,鳥嘴與銳利的爪子就會襲向他們。
燒盡結界內部的煉獄之火吞噬萬物後就消失了。
『我怕說了,你又會消失不見……』
『天狐的詛咒只要有天狐之血在附近,就能控制到某種程度。』
天珠綻放光芒,包圍了晴明全身。
從白皙細長的手指接過天珠後,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晶霞。
『母親。』
不告而別的母親。
火將紅蓮就站在連骨頭都被燒焦的羅剎屍堆中。額頭上的金箍在月光下微微發光,金色眼睛巡視周遭一圈後停在某一點上,發出犀利的光芒。
晶霞放開了手。瞬間瞥見的臉龐,就像充滿慈愛的母親的臉。
突然,灼熱的鬥氣疾馳而過,同時響起銳利的叫喊聲:『玄武,拉起結界!』
『看來只能淨化怨念,把羅剎逼出來。』
高掛天頂稍微偏西的月亮皎潔地照耀着。
『我本來打算等一切結束後,就不告而別。』
他感覺到清涼的神氣流入了靈魂,當光芒消失時,天珠已經不見了。
晶霞沒有回頭,但是肩膀明顯顫抖起來。
晴明眯起了眼睛。晶霞始終沒有回頭,看不見她的臉,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月亮開始西斜,沒有時間了。再不趕快,彰子就會沒命,窮奇的詛咒就會侵蝕彰子的身體。
這個人就是——
『宵藍、天空……』
『晴明!』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需要這東西了,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昌浩結起刀印,全速奔馳,瞄準張開翅膀企圖阻撓的羅剎揮出凌厲之氣。被彈飛出去的雛鳥把其他兄弟也撞得東倒西歪,太陰又使出龍捲風攻擊,一口氣殲滅了好幾只。
在山中廢墟,昌浩與神將們與羅剎鳥羣展開了激烈爭戰。
『去吧……昌浩拜託你了。』
『你要好好享盡天年,再見了,晴明。』
『讓開——!』
必須趕快找到它。
『騰蛇……』
『你知道卻什麼都沒說?』
太陰焦慮地說,昌浩不由得大聲回她:『我當然知道!問題是方法……』
晶霞的話殘酷地迴響着。
插圖203
每個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天珠。只要有這顆天珠,就可以解除彰子或章子其中一人的詛咒。
『波流壁!』
就跟那時候一樣。
天空隱形後,青龍也跟着隱形,氣息逐漸遠離。
『應該是……一開始就知道了。』
『晴明……』
羅剎鳥拍落身上的雛鳥屍塊,跳了出來。
這是主人最後的命令,他不能違背。
『煩死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帶給大家多大的震撼,又接着說:『不過要小心使用,混合人類之血的孩子,很可能反被天狐之血拖着走,自取滅亡。』
『我希望你回答我一件事。』
玄武再另外築起一個保護他們自己的壁壘。
玄武擋在前方,將手高高舉起。
晶霞低下頭,銀白色的頭髮披落在胸前,更遮住了她的臉。
『你恨母親嗎?』
『什麼……!?』
『是我能回答的事嗎?』
『在那裏!』
水的波動聚集起來,彈開了衝過來的羅剎鳥。波動的漩渦把羅剎羣一分爲二,從中間殺出了一條路。
就在結界包圍他們的同時,白色火龍肆無忌憚地在廢墟中橫衝直撞。
晴明微微張大眼睛,露出無法形容的表情笑了起來。
與凌壽相對峙而動彈不得時,第一眼看到現身拯救自己的天狐,晴明就毫無來由地知道了。
『羅剎——!』與怒吼同時釋放出來的靈力狂流爆裂,昌浩全身彷彿瞬間被灰白色的火焰幻影包住,玄武與六合都大驚失色。
『可惡……』昌浩環視周遭。
最後再一次呼喚他的名字後,天狐晶霞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天空解除結界,把柺杖舉到語氣粗暴的青龍身前,讓他安靜下來。
『爲什麼消失了蹤影?母親。』
晶霞的臉因爲背光而形成了陰影,晴明看不見她的表情,甚至不知道她以什麼樣的眼光看着自己。
『紅蓮!』
昌浩從玄武的結界跑出來,衝向紅蓮。紅蓮轉過身,把天珠拿到昌浩面前。
『晴明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是……』
昌浩屏住呼吸詢問。紅蓮壓抑情感,對他說:『是凌壽的天珠。』
昌浩張大眼睛,從紅蓮的手上接過天珠,緊緊握住。
體內最深處的火焰熾烈地燃燒起來,又被道反的清靈神氣壓了下來。
一個深呼吸後,昌浩轉向了羅剎。
浮現在妖鳥腹部的臉嘲笑昌浩說:
『怎麼了?孩子,女孩的心就快崩潰了。她的心充滿絕望,就要破殼而出了。沒錯、沒錯,跟羅剎合而爲一就對了,消失吧!你沒有活着的價值,你的生命就像微不足道的螻蟻——』
這時候,天狐之血開始在昌浩的體內逆流。
他不但與羅剎體內的同族血液產生了共鳴,還聽到悲痛的叫聲在耳朵深處迴響。
我沒價值、我微不足道,沒有人需要我。
那麼,我的出生是爲了什麼?又爲什麼待在這裏?這條命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哭喊的聲音跟彰子一樣,卻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住口,丞按,我會擊潰你的企圖!』昌浩激動的叫聲劃破天際。
羅剎的意識投注在昌浩身上,六合與白虎見機不可失便跳了出來。
銀色長槍的刀尖反射着月光,瞬間揮起,羅剎的身體被橫掃而過後斷成兩截,只剩一片皮膚相連。漆黑的羽毛紛飛飄落,有如被薄膜包住的章子也暴露在空氣中。
羅剎發出淒厲的叫聲,包住章子的薄膜緊接着碎裂了。白虎的風化成好幾個龍捲風包圍着羅剎,把章子的身體拖出來,拋向半空中。
白虎和太陰同時衝向半空中,伸出手就快抓到時,章子的身體又突然被拖了回去。
『即刻退散化爲碎末,急急如律令——!』
『怎麼了?孩子,女孩還在我手中呢……唔!』
——孩子……
『我還以爲不可能活着再見到那孩子,我還以爲他不會記得我。』
『你可能會笑我吧……不過,我已經達成了唯一的願望,所以心滿意足了。』
『高淤,他叫我母親呢!』
突然,丞按浮現在腹部的臉僵住了,開始歪七扭八地皺成一團,就那樣消失了。
好像真的很好笑,晶霞笑得更開懷了。
燃燒的業火中響起微弱的慘叫聲,跟着火焰一起消失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她是被埋在葛葉堆裏。
銀白色的餘光盪漾着,直到完全看不見時,天狐便迴歸大地了。
一陣風吹拂而過。
貴船祭神看着她好一會兒,難得露出了孤寂的表情。
她撫摸着微眯起眼抬頭看着自己的孩子臉龐,咬緊了嘴脣。
昌浩呆呆看着手上的天珠,眼睛連眨都忘了眨,發出微微的低語聲:
『但是,我還是有失去朋友的孤寂感……』
我好怕你會將我遺忘,這是最讓我痛徹心腑的事——
『昌浩!』
明知她是異形還藏匿她的男孩很溫柔,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人類之中也有如此深情的人。
垂掛在晶霞胸前的天珠就是她自己的生命。
『你真是……』
『應該只是昏過去了。』
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接合被扯裂的身體後,丞按的臉邊吐血沫、邊嗤笑着。
『那孩子叫了我母親,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孩子微眯起眼睛看着她,連眨了好幾次眼後,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被釋放的全靈粉碎了羅剎鳥的身體,但還沒了結。
『白虎,中宮怎麼樣?』
灼熱的火焰起伏搖擺,如舔舐般襲向羅剎,六合趁羅剎甩開火焰時衝上前去,揮出銀色長槍。
也就是說,彰子與章子兩人的命運都掌握在昌浩的手中。
平常都坐在岩石頂上的祂,學朋友之前那樣靠在巖壁上。
清涼的風吹過,高淤抬起了頭。
羅剎鳥掙扎着想往上飛,把被咬着頭髮懸吊在半空中的章子當成盾牌,六合與紅蓮看破它的意圖,先下手爲強。
白虎手中的中宮全身虛弱疲軟,無力地闔上眼睛,像是沒有血色的人偶。
丞按大笑,聲音繚繞回響。
如果這樣就能降伏羅剎,丞按的族人不會選擇把它封入甕裏。
她的笑容裏帶着深深的愛。
九尾和凌壽挖出了她的天珠,是她的父母犧牲自己的生命奪回天珠,協助她逃走。
紅蓮的眼睛亮起紅色光芒。
話還沒出口,晶霞就輕輕閉上眼,消失在黑夜中了。
『那顆天珠……』
爲了保護愛子、保護血脈相連的眷族,她打算最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晶霞只是默默地笑着,銀白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天真無邪的孩子,是與失去所有族人、成爲最後傳人的她血脈相連的唯一愛子。
分離並不痛苦。爲了不讓你被發現,把你的名字藏在心底不再呼喚也無所謂,只是……
昌浩的眼眸波動着。
※ ※ ※
沒多久,傷口就癒合了,羅剎大大張開了漆黑的翅膀。
晶霞逐漸透明的臉望着西斜的滿月。
——晴明……
不知不覺中,兩人兩情相悅而生下了孩子,但那只是短暫的幸福。
打倒凌壽後,如果自己還活着,九尾一定會派新的刺客來。
背後有神氣降臨。
——沒有名字不方便,就叫你葛葉吧!
高淤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身體逐漸透明的朋友,眼中浮現看似憤怒的神色。
她叫了我的名字,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嗡阿賈拉顯達索瓦塔亞溫……!』
紅蓮說可以消除彰子的詛咒,可以把那樣的疼痛與折磨從她身上消除。
當年,她死裏逃生渡過大海,千瘡百孔地倒在地上,是一個男孩救了她。男孩沒有問太多,只對她說:
天空也沒有苛責他的沉默。晴明依然注視着水面與映在水面上的月亮。
『是嗎……?』
高淤平靜地點點頭說:
紅蓮打斷滔滔不絕的昌浩,說:『天珠可以中和的詛咒不只天狐之血。』
昌浩用緊握天珠的手結起刀印,匯聚他所有的靈力,體內的火焰猛烈搖曳着。
紅蓮一聲催促,所有神將的視線都集中在某一點。
『那麼……』
『別想逃!』
老人孤獨地站在巨椋池畔。
羅剎的鳥嘴咬着章子的髮尾。
晶霞平靜的聲音裏洋溢着慈祥。高淤眯起眼睛說:『哦……』
晶霞望着遙遠的彼方,白色眼皮顫動着。
煉獄之火包圍羅剎的碎片,燒到連灰都不剩。
從水面吹來的涼風拂過了臉頰。
『咦……?』
『你根本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
太陰颳起的龍捲風貫穿一邊翅膀,吹落了一半的羽毛。
她仿效一般人類染成黑色的長髮從肩膀披散下來。
咕嚕咕嚕鳴叫着的羅剎,身體逐漸恢復原狀,正傾注全力治療被六合的銀色長槍砍傷的傷口。
她把這條生命給了孩子,迴歸大地了。
——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昌浩面向那團火焰,結起最後的手印。
『啊!嗯,我要用這顆天珠中和中宮的詛咒,趕快把章子……』
『羅剎!』玄武氣得咬牙切齒地直跺腳。如果能把章子搶回來拖入結界內,再來只要降伏羅剎就行了。
昌浩纔剛露出安心的表情,就聽到僵硬的呼喚聲:『昌浩。』
瞄準鳥嘴的刀刃被閃開了,發出喳哩的微弱聲響,切斷了章子的頭髮。失去支撐的章子快落地前,被白虎一把抱住了。
我不能呼喚你的名字,因爲一呼喚,聲音一定也會與凌壽之血產生共鳴。那傢伙就在附近,我再繼續留着,你就會被發現。
但羅剎還是咬着章子的頭髮,被拖着走的章子看起來滿臉痛苦。
確定羅剎的妖力完全被剷除後,昌浩才鬆了口氣。
『我無法瞭解你們天狐的深厚情感。』
那張笑臉刺痛了她的心,她想:啊!我將棄你而去。
紅蓮看着茫然不解的昌浩,又說了一次:『不只天狐之血……也可以完全淨化窮奇所下的詛咒。』
『沒想到貴船的高龗神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晴明沒有回應。
『對了,要替中宮……』
『晴明。』老將沉穩的聲音呼喚着他的名字。
淚水沿着臉頰滑落下來。
※ ※ ※
高淤低下頭喃喃說着:
高淤倚靠在禁域的岩石上,雙臂環抱胸前。
瞬間,昌浩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樣啊……』
『你好傻……』
那孩子叫了我母親。
撒落各處的異形碎片窸窸窣窣地蠕動着,開始恢復原形。
紅蓮滿臉緊繃地注視着昌浩,他訝異地偏過頭問:『你怎麼了?紅蓮。』
深藍色的眼睛捕捉到不知何時出現的晶霞。
他能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他知道里面有多少的愛,又注入了多少的思念。
母親選擇以延續他的生命來表達這一切,而非言語。
月亮的倒影在水面上暈開來。是因爲水面被風吹動纔會暈開。
月影變得模糊,絕不是因爲從臉頰滑落下來的淚水。
看着主人握緊拳頭的背影,天空欲言又止。
成爲式神後,轉眼已經度過了漫長歲月。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向來沉穩的主人這樣顫抖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