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558 字
※ ※ ※
老人仰望着烏雲,一個身影無聲地降落在他背後。
「聽說內親王明天出發。」
聽到報告的度會禎壬鄭重地下令:
「派虛空衆去,在內親王進入伊勢前,先把她搶到手,帶來這裏。」
「是!」
身影瞬間消失了。
禎壬沉重地喃喃自語:
「地脈的亂象愈來愈強烈……要趕快纔行……」
※ ※ ※
第二天,內親王修子從臨時寢宮出發,前往賀茂齋院。
但是,在皇宮裏工作的官員們大多不知道這件事,還是做着每天該做的事。
傍晚,彰子被叫去晴明的房間。
「您找我嗎?晴明大人。」
彰子拉開木門,先打了聲招呼。晴明請她進來,給了她一塊坐墊。
「明天的事,我想跟你作最後的確認。」
「是。」
彰子平靜地點點頭,等晴明說下去。
晴明淡淡地說:
「今天公主從臨時寢宮出發,去了賀茂的齋院。」
「是。」
晴明從附近的書堆裏抽出一個卷軸,打開來,是一張京城的簡略繪圖。
晴明低頭道歉,彰子慌忙搖頭說:
離夜晚還有一段時間,可是不點燈太暗了,沒辦法看書。
昌浩今天值夜班,等一下出門後,要明天中午才能回來。
昌浩強撐着站起來。
彷彿在說,一切很快就會恢復原貌。那分慈祥感覺好溫暖,彰子微微笑了起來。
這幾天,彰子總是緊繃着臉,渾身飄蕩着僵滯的氛圍。
「雨不會下那麼久。」
接着,他又露出逗趣的眼神說:
心跳得更大聲了,脈動的聲響彷彿催促着昌浩。
「好久不見。」
連日來的雨,早已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也該聽慣了雨聲。
碰到昌浩時,兩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說不到幾句話,就很快地撇開了視線。
從伊勢回來時,應該是雲消霧散,天空一片清澈吧?
不懂。
雨正下着。看慣了這樣的景象,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晴天的模樣。
父親和母親明天可以送爺爺出門,自己就不行了。
除了雨聲,還有不正常地疾馳的心跳聲,總像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卡在心底深處。
還有另一個聲音,在他混亂的思緒中繚繞回響着。
在出雲山中看見的光景,如走馬燈般折磨着昌浩的心。
吉昌他們也察覺到孩子們的異狀,但心想可能是跟彰子要去伊勢有關,並沒有深入追問。
魔鬼。
彰子眨一下眼睛,悄悄地問:
「不過那麼做的話,同行的人可能會嚇得眼珠子掉下來。」
「還有,」彰子憂心忡忡地說:「晴明大人,您呢?您再怎麼健康,畢竟也上了年紀……」
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讓她從藤原家的千金小姐,變成了在安倍家的遠親女孩。
他想變得強悍,比任何人都強。
老人眨眨眼睛,抿嘴一笑。
那個可怕的男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時,說了這麼一句話,拋出了言靈。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請白虎把從空中看到的京城畫下來的圖,是非常重要的寶物。」
強烈的雨聲,總是在耳邊迴旋繚繞,不管睡着時還是醒着時,雨聲總是不絕於耳,擾亂着昌浩的心。
看到昌浩納悶地皺起眉頭,小怪甩甩白色尾巴,漫不經心似的說:
「這是……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預言嗎?」
捂住耳朵的昌浩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張開了眼睛。
小怪出現在他身旁。
語調平板的低喃,與內心的動盪成反比。
沉默寡言的神將瞥了昌浩的背影一眼。
「等辦完所有事,回京城時,來趟天空之旅吧?彰子。」
晴明他們陪修子去伊勢,就是爲了阻止這場雨。
然後沿着羣行路線,前往伊勢的齋宮寮。
不變得更強不行,否則保護不了她。
小怪點點頭回答,臉色有點沉重。
第一次看到這張圖的彰子張大了眼睛。晴明眉開眼笑地說:
「他好像很煩惱……」
彰子驚訝地抬起頭。
「哦……」
好吵,吵死人了,他愈來愈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晴明眼中有着平靜的堅強。
六天五夜的伊勢行程,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你可以這麼想。」
呼吸好睏難,片刻不曾消失的疼痛震盪着胸口。
「雖然我很少在下雨時外出……但是其他人也一樣。」
「這是公主投宿的賀茂齋院,我們會跟明天來接我們的人,與離開齋院後的磯部一行人在逢坂山會合,先去勢多的臨時住所。」
雨聲在耳底、在心底,扎刺般地大聲響着。
彰子覺得自己很幸運。
昌浩抓住自己的胸口,抽搐般地倒吸了一口氣。
他說完哈哈大笑,彰子也跟着嘻嘻笑了起來。看到這樣,晴明才安心地眯起了眼睛。
他轉身回到屋內,準備往外走。
魔鬼是指什麼?
老人用力點着頭。
她望向拉起的上板窗,觀察外面的狀況。
「咦……?」
彰子終於笑了。
「你可能會跟公主同搭一頂轎子,或是走路前往,真的很抱歉。」
「唔……!」
保護不了她的自己,沒有資格待在她身旁。
東想西想的昌浩緩緩抬起頭,陰鬱的眼眸望穿天空。
小怪仔細一看,竟然是神將六合。
「白虎的風很平穩哦!只要靠隱形術躲開所有人,就不用擔心被看見了。」
然而,雨聲卻激盪着昌浩的心。
他多麼希望,當時被那把兇刀刺倒的是自己。
「你要去哪裏?昌浩。」
彰子專心看着從上空俯瞰的京城繪圖,晴明平靜地對她說:
回到家時,晴明和彰子已經不在了。
「別這樣,沒關係,我可以走。來這裏生活後,我的腳強壯多了。」
昌浩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背靠着窗滑坐下來,沮喪地垂下了頭。
昌浩抱住頭,用力地甩動。
他嘆口氣,把書放下,站起來拉開木門,走到外廊上。
看着有氣無力地走在走廊上的昌浩背影,小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雨在下着,他看見不該看見的雷光,聽見不該聽見的雷聲。
昌浩今天值夜班,所以傍晚再去陰陽寮就行了。
——可別沉淪了。
這時候,一股神氣降臨。
偏偏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彰子倒下來。
雨聲響着。揮不去的聲音,在大腦裏盤旋繚繞。
「是啊!」
沉淪成什麼?
「是嗎……?」
晴明閉起一隻眼說:
變成魔鬼會怎麼樣呢?
「我還不會輸給年輕人呢!而且有太陰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搭乘她的風前進,所以不用替我擔心。」
明明什麼都沒做,心跳還是異常快速,想壓也壓不下來,因爲跟心情的波動產生了共鳴。
「去爺爺那裏,先向他道別……」
那個男人專門抓鬼。他說沉淪就會變成魔鬼,所以自己也會變成魔鬼?
出門前,他一直在看書,聽到燈臺火焰燃燒的嗞嗞聲,才抬起頭來。
他一點都不想看,然而,那情景卻ㄧ次又一次地閃過腦海,讓他看見刺進彰子體內的刀刃。
她偶爾會去市場買東西,也會做種種家事。
「晴明他們明天一大早出發。」
小怪關上木門,轉頭看着他說:
想起負責抬轎子的磯部等神職人員,以及應該也是徒步前往的修子的貼身侍女們,她就覺得不該只有自己搭乘轎子。
外面下着雨。
昌浩正飽受折磨,不知道該怎麼辦,搞得心浮氣躁。但是,他現在思緒還很混亂,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樣。
六合低頭看着小怪,平靜地說:
「昌浩可以復原嗎?」
夕陽色的眼睛仰望着同袍。黃褐色的雙眸一如往常缺乏表情,但最深處閃過憂慮的光芒。
小怪搖搖頭說:
「不知道。」
六合的眼神泛起幾分厲色。小怪甩甩耳朵,嘆了一口氣。
「這是事實啊!沒辦法。那傢伙現在陷得很深,能不能爬出來、跨越這個難關,就要看他自己了。」
任誰都會受傷。據說,人只會遇到自己可以克服的試煉。
但是,有時也會遇到光靠自己就是無法克服的狀況。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他身旁。老實說,我很氣自己,什麼事也不能爲他做。」
六合眨了眨眼睛。
小怪的原貌是神將騰蛇,從昌浩出生時,就看着他長大,比其他神將都瞭解昌浩,也最疼愛昌浩。
連這樣的騰蛇都說什麼事也不能爲他做,可見,現況就是連騰蛇和晴明也幫不了忙,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每個人都有種無力感。
小怪沮喪地垂下肩膀,喃喃地說:
「晴明和我都太靠近昌浩了。」
六合不解地微傾着頭,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呢?
小怪抬起頭,眯着眼說:
「我看不是收藏,是直接扔下去了吧……」
安倍家早有晴明佈設的結界,一時出現破綻的地方,也被冥官修好了,已經恢復原狀,不可能從外面入侵。
「爲什麼?」
統率十二神將的天空與號稱十二神將中最強的紅蓮,都低頭觀察着龍穴的模樣。
小怪嘆着氣關上木門,跳下庭院。
「好。」
天空沒再說什麼。
小怪不費吹灰之力,就穿過了環繞着森林的結界。
蒼鬱茂密的森林裏有點陰暗。小怪想起以前聽說過,成親小的時候,曾經闖入這片森林,掉進了洞穴裏。
神將勾陣也是兇將,僅次於最強的騰蛇。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她就有可能做得到。
當時,是勾陣甩他的巴掌和怒吼,拉回了他的意識。
「你會留在人界?」
然而,也得到了想保護所愛的人的堅強,這是孤獨時絕對得不到的東西。
嘆息着的小怪,忽然眨眨眼睛,抬起頭。
可以感覺到,在深不可測的地方,隱約飄蕩着同袍們的神氣。
可以佈下那種結界的人,只有一個。
紅蓮的託付太過殘酷。勾陣會接受這樣的託付,是因爲她知道不這麼做的話,紅蓮會完全崩潰。
「沒想到不只晴明,連你都不知道。」
愁眉不展的紅蓮注視着龍穴,喃喃地說:
神將天空慢慢地伸出了左手。
現在大概說不出口了。
六合也轉過身去。
「晴明不在時,我必須守護圍繞着這片土地的結界。在他回到京城之前,我都會留在這裏。」
「是騰蛇啊……六合呢?」
強韌的結界瞬間覆蓋了隱藏龍穴的森林。
紅蓮難以置信地張大了眼睛。
「不知道,我沒下去過,晴明也說不知道。」
紅蓮知道,當時可以對勾陣說這種話,是因爲他們還不算太親近。
紅蓮的反應看起來真的很驚訝,統率十二神將的老人滿臉笑容地說:
天空淡淡地回答滿臉疑問的紅蓮:
六合低喃着。
小怪閉目沉思。
神將天空嚴肅地詢問,手中的柺杖抵在龍穴的蓋子上。
紅蓮瞠目結舌。
插圖109
天空默默搖搖頭。
「青龍很想跟晴明一起去,可是他那樣子,恐怕……」
這種事無法聽誰說,只能靠自己去體會、去掌握。
「我很少來人界,怎麼會知道呢?倒是你,經常待在人界,應該比我清楚吧?」
有個「聲音」在疑惑的兩人耳邊響起。
「昌浩要去陰陽寮時,你先跟他去,我隨後趕到。」
紅蓮接過武器,仔細端詳。
紅蓮嘆口氣,心想果然不是幾天就能復元。
紅蓮不由得盯着天上看,然後瞥一眼筆架叉,再把視線拉回到老人身上。
「晴明和我都很瞭解昌浩,昌浩也很瞭解我們,所以彼此什麼都不能說。太過靠近,就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最深、最激情的部分。」
「我去看看。」
聽到紅蓮這樣的說法,天空沉默了好一會。
五十多年前,他手刃岦齋、差點殺了晴明時,是同袍們制止了無法控制神氣而暴衝的他。
那個男人性格超爛,氣勢凌人又傲慢,紅蓮纔不相信他會自己爬下這個不知道有多深的洞穴。
六合點點頭就隱形了。
不知道恐懼的人,或許十分強悍,但那是不堪一擊的強,騰蛇希望昌浩也能察覺這樣的事實。
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竟然敢在這麼茂密的森林裏到處亂跑。
紅蓮走到天空身旁,彎下腰來俯瞰龍穴。
不只對勾陣,應該是對所有人都說不出口了。同袍們的存在,比以前更深入彼此的心中,值得珍惜的東西也愈來愈多了。
平息狂亂的火焰之後,恢復神智的紅蓮看到沾滿鮮血的雙手,想起自己所做的事,陷入了半瘋狂狀態。
「這是……」
天空隔了很久都沒回應。
「看吧!」
兩名神將拉開木門走到外廊上,注視着安倍家東北方的森林。
話是沒錯,可是因此而採取的手段大有問題。
他原本希望,除了六合與太陰之外,最好還能多一個神明陪晴明去伊勢。
藤蔓和草木濃密到教人受不了,撥開草叢前進的小怪,逐漸失去了耐性。
全世界只有十二人的同袍,他們的存在對彼此來說,相當於自己的生命。
小怪抖動白色耳朵,半眯起眼睛,用右前腳搔搔耳朵下方。
「結界……」
自從成爲安倍晴明的式神後,原本幾乎沒什麼接觸的同袍們,彼此關注的機會逐漸增加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親近任何人。
「我是不是最好去看看她?」
喫喫笑着的天空把柺杖指向龍穴,又接着說:
紅蓮瞪着龍穴時,聽見天空低沉的聲音說:
「她說如果遇到冥官,什麼都不用說,直接一刀把他砍了。」
它嘆口氣,抬頭對六合說:
「他在晴明和昌浩身旁,這邊我來就夠了吧?」
如果、如果再發生這種事,你一定要阻止我。
「勾?」
「爲什麼要佈設結界……」
手上的東西很熟悉。
所以紅蓮這麼告訴勾陣。情緒激動的他,沒有痛哭,而是大吼大叫。
紅蓮訝異地抬起頭,看着老人。
「這就是龍穴啊……有多深?」
又小又圓的鋼球,不必特地往下爬,直接扔就會滾下去了吧?
「難得你會來這裏。」
「她說,要你替動彈不得的她帶着。」
「聽說晴明明天出發。」
它嘆口氣,恢復了原貌,這裏覆蓋着最強的結界,不用擔心自己的神氣會外泄。
像他那種人,一定會把這附近的小妖們抓來,威脅它們說,不幫他把東西拿到最下面的話,就殺了它們,然後一腳把它們踹下去。
被樹葉擋掉了大半的雨只答答地滴下幾滴,也被神氣彈開了。
他說完,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勾他們怎麼樣了?稍微復元了嗎?」
紅蓮大約知道他在想什麼,低頭看着龍穴說:
「還真不知道怎麼反駁你呢……」
「天空?」
下着雨,它實在很不想去,可是不去不行。
「現在平靜下來了,可見以五行的力量來鎮壓是對的。」
「……」
「注入了我們同袍神氣的鋼球,聽說就收藏在洞穴裏的最深處。」
天空手上的東西,是勾陣的兩把筆架叉之一。
「龍脈怎麼樣了?」
往森林深處走去的紅蓮,看到一棵樹幹特別粗的大樹矗立在森林中心附近,自己的同袍就站在那棵大樹的樹根旁。
「是的,彰子也一起去。」
——要是阻止不了,就殺了我……!
「我想也是,現在他一定氣瘋了吧?」
「勾陣交給我的。」
以前不知道什麼是孤獨,知道以後,變得脆弱許多。
轉向紅蓮的同袍閉着眼睛,他很少張開眼睛。
「方便的話。」
「她很生氣?」
「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這樣啊……」
號稱十二神將第二兇將的勾陣,生起氣來,連天空都有些畏懼,所以逃到人界來避難了嗎?
沒想到勾陣也會氣成這樣。
「我先收下了。」
不過,他總覺得,自己遇到冥官的機率不高,倒是勾陣比較有可能在復元後,自己去找那傢伙復仇。
紅蓮搖頭嘆口氣,撥起額前的頭髮。天空嚴肅地問他:
「聽說昌浩面臨了危機?」
他抖動一下肩膀,轉頭看着老邁模樣的同袍,默默地點點頭。
天空把另一隻手也疊放在柺杖上,嘆了一口氣。
「要讓傷口癒合纔行。」
是勾陣把昌浩的危機告訴了天空,讓他想起了五十多年前的事。
「就像當時的晴明,和當時的你。」
「我……」
忽然,紅蓮撇過臉去。
不是身體,而是心受到重傷的紅蓮,是如何走過來的?
「我以爲傷口這種東西,總有一天會痊癒,沒想到放着不管,並不會自然消失。」
事實是,自以爲忘了,但是一被搖晃,那種痛楚又會甦醒過來。被風音再度挖開的傷口,到現在還會帶給他痛楚與折磨。
受傷後,再從那裏重新站起來,就會變強。
但是,自己都走過來了。
「嗯,沒錯。」
紅蓮與天空告別,離開了那裏。
不過,紅蓮擁有無限的時間,可以從容不迫地應對。
不是戰鬥時的強悍,而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再站起來的強韌。
「關於這場雨,我和昌浩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交給晴明處理,想來就氣。」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能面對傷口,他纔剛開始呢!」
小怪停下腳步,眺望昌浩住的屋子。
痛苦掙扎中的昌浩的身影,與五十多年前的自己重疊了。
「必要時,可能要借用你的力量,騰蛇,你要作好心理準備。」
「然而這也是最重要的事,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吧?」
雨聲繚繞。
紅蓮相信——
同時他也更清楚,只有從那裏爬起來的人,才能擁有某些東西。
跟昌浩一樣,紅蓮的腦海中也有不時閃過的景象。
紅蓮握緊筆架叉,點點頭說:
豁然開朗的視野浮現出籠罩在煙雨之中的安倍家。
而且,他們也不想再欠他人情了。
但是實際上,希望歸希望,紅蓮什麼也不能做。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至於龍脈,我就盡我的力量吧!」
夜愈來愈深了。
難過的時候,最希望有人陪在身旁,有人可以聽自己傾訴。
「知道了。」
天空鄭重地回應他:
這纔是昌浩追求的目標。
傷得愈重,就愈容易崩潰,這種事紅蓮比誰都清楚。
紅蓮的神氣最強也最大,刻意把他排除在外,選擇了火將朱雀,多少有點保留王牌的意味。
在深雪堆積的出雲山中,紛紛飄落的雪花,沾滿雙手的鮮血。
撥開草叢前進,快穿出森林時,他就變回了小怪的模樣。
而昌浩的生命短暫,眨眼就過去了,所以,紅蓮希望可以替他消除痛楚,讓他少受點苦。
如何跨越那樣的痛苦,不是言語可以說清楚的。
相信那孩子的可能性,相信他的強韌,相信他靈魂的光輝。
「我們是那麼無力,既沒有人類的堅強,也不能爲人類做些什麼,只能陪在他們身旁。」紅蓮自嘲地說。
被注入鋼球裏的力量並不是取之不絕,總有一天會耗盡。到時候,冥官可不會再出手相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