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584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我在於天、在於地、在於人。
我在於木、在於火、在於土、在於金、在於水。
我在於所有生物,掌管生命之氣息。
我是天御中主神。
等同於原始之光。
◇ ◇ ◇
因爲太痛苦,所以不願面對。
然而,無法永遠不去面對。
※ ※ ※
雨聲中,隱約傳來鳥鳴聲。
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而左右搖晃的彰子,猛地睜開了眼。
「啊……」
她籲地喘口氣。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門窗緊閉,所以外面的光線照不進來,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雖然烏雲滿天,根本看不見太陽昇到多高,但陽光還是可以當成判斷時間的大約依據。
想知道時間的話,大可稍微打開窗戶來看,可是她實在不想站起來,她把從肩頭滑落的外衣拉上來,又垂下了頭。
昨夜發生了太多事,讓她難以相信可以平安地迎接早晨。
像在確認是否真實似的,她環抱雙臂,回想着昨晚的事。
自己和內親王修子竟然都沒事,簡直就是奇蹟。
躺在牀上的修子,身體稍微動了一下。多虧有被她的小小手臂緊緊抱住的黑色烏鴉,她才能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裏。
插圖15
《彰子小姐,你醒了?》
——彰子,有爺爺陪在你身邊,你不會有事的。
每次當彰子陷入險境時,來救她的都是昌浩;不是安倍晴明,而是他的小孫子昌浩。
就是以爲再也見不到面,他纔會許下那樣的承諾。
這時太陰才知道,彰子不是在說給她聽,而是在說給自己聽。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想,那個誓言也困住了昌浩的心。
聽說彰子的內心也有創傷。要是可以封住傷口,讓她的愧疚感消失,她是不是就會真的打從心底那麼想了呢?
怕昌浩、晴明和安倍家的人會討厭我。
然而,彰子真的是這麼想,她所說的聽起來就像肺腑之言。由於她是真的這麼想,纔會一直都那麼拼命地努力吧?
太陰眨眨眼睛。
太陰說得斬釘截鐵,彰子只好順從地嘆口氣。
幼小的皇女望着天花板,斷斷續續地說:
彰子的聲音開始顫抖。
「跟你說哦……」
竟然在這時候,纔想到這樣的事。
太陰實在無法理解,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種時候,如果勾陣在就好了,太陰在心中這麼叨唸着,因爲她真的不知道該對如此愧疚的彰子說些什麼。勾陣很會應付這種場面,也知道該注意哪些地方,應該多多少少可以減輕彰子的心理負擔。
雨依然下着,早已聽慣了雨聲。
現在的自己,精神非常不穩定,昨晚才發生那樣的大事件,這也難免。得讓自己冷靜下來纔行,身旁的人若驚慌失措,很可能對公主造成不好的影響。
「可是,我無論如何還是會想依賴昌浩,我很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呃,太陰……」
然而,事實是勾陣不在這裏,太陰必須做她所能做的事。
——我會保護你,即使分隔兩地,或再也見不到面,我也會保護你。
沉睡中的修子恍惚地張開了眼睛,讓太陰嚇一大跳。
「我就說你最好躺着休息嘛!你就是不聽我的話。」
所以她答應去伊勢,因爲她需要時間、需要離開昌浩,讓自己冷靜下來。
離開之後,才察覺一件事。
驚慌失措的太陰忽然聽到稚嫩的聲音。
爲了避免平常不小心叫出風音的真名,她又重說了一次。她知道,風音在宮中的名字是「雲居」。
「……」
「咦……?」
「明明……明明是我自己逃走了……」
太陰正要說什麼,仍然閉着眼睛的彰子打斷了她,又接着說:
彰子不由得伸手摸臉,太陰深深嘆了一口氣。
抓着香包的手微微顫動着。
使用通天力量飄浮在半空中的她,一頭棕發輕輕搖曳着。
彰子再也忍不住激動,掩面哭泣。
真的、真的很難過,難過自己待在昌浩身旁,會將他逼入絕境。
待在他身旁好難過,看見他傷心的臉好難過,而最難過的是,看着他勉強裝出來的笑容。
她一直希望可以做自己能做的事,就是想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不想成爲昌浩的絆腳石,就是希望找到可以待在那個地方的理由。
「有人會來接我……他們來了,我就跟他們走……」
「這種時候,把她交給風音就行了,因爲風音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咦……」
太陰悄悄嘆了口氣。身爲神將的自己,其實並不瞭解人類的這種心情。人類這種生物的心,運作非常複雜奇怪,也因此特別耐人尋味。
想替對方做點什麼,是很好的事。如果不是出於責任感,而是打從心底真的想那麼做,就更好了。
「事實上並不是那樣,是我自己難過,覺得待在昌浩身旁很痛苦……難過、痛苦的不是昌浩,而是我……所以我逃來了伊勢。」
彰子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緩和激動的情緒。
太陰很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
她輕撫着左手腕上的瑪瑙手環,再低下頭,透過衣服,抓住掛在胸前的香包。
昌浩那麼珍惜她,晴明也是。她是違反了天意的左大臣家第一千金,大家只會同情她,怎麼可能討厭她。吉昌夫婦也一樣。露樹的確不知道詳情,但既然是晴明帶回家的,她應該也猜得到背後有難言之隱。而且爲了融入安倍家,彰子也做了令人感動落淚的努力,神將們都把這些看在眼裏,對她頗有好感。
這種時候,爲什麼偏偏只有自己在這裏呢?
「因爲怕大家討厭我,所以我才那麼努力。努力再努力,希望不要成爲大家的負擔,不要成爲大家的絆腳石。」
「我以爲有我在,會把昌浩逼入絕境。」
她發現伸出去的手有些顫抖,趕緊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看到太陰嘟着嘴的模樣,彰子淡淡地苦笑起來。
「我怕他們會討厭我……」
彰子就是這樣,每次都說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前幾天,太陰終於知道她這麼堅持的理由了,知道之後,太陰對她這樣的表現更無法釋懷,很希望她可以不要對自己這麼嚴厲。
「你的臉色好差,看起來很煩惱。」
在異邦妖魔的控制下,她刺傷了昌浩。這件事成爲她內心的創傷,她卻始終不敢面對,所以就不去面對,只是拼命尋找其他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太陰驚慌得手足無措。
太陰在兩個女孩的枕邊落地,抱着膝蓋,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神將不必特別睡覺,但當精神太過緊繃時還是會累的,不過,她現在不能顯露出來。
太陰沒想到會從彰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大感驚訝。
雨繼續在下着。
「我想這樣最好,真的。」
當最需要救援時,她最想抓住的只有獨一無二的那雙手,而不是一起來到這裏的大陰陽師、有道反大神血脈的女子或十二神將。
彰子聽着淅瀝淅瀝的雨聲,不停地深呼吸,試着讓心跳平緩下來。
閉着眼睛、躺在牀上的彰子平靜地接着說:
有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彰子立刻張開眼睛,神將太陰現身了。
一年前的某個冬日,隔着竹簾聽到的那個誓言,至今仍深深刻劃在彰子心底,絲毫未變。
掩面哭泣的彰子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彰子對環抱雙臂的太陰搖搖頭說:
看到太陰啞然無言,彰子淡淡地接着說:
「我想……跟昌浩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我是真的不想成爲他的絆腳石,可是,希望他來救我也是真的,雖然知道他不在我身邊,我還是……」
晴明應該會了解吧?不在這裏的勾陣,應該也比自己更能看透彰子的心境。
「可是……」
但是心情太過激動了,沒辦法入睡。
聽到這些話,太陰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可是,要說什麼呢?太陰並不瞭解彰子的心,追根究底,就是不瞭解所謂人類的心。
她在修子身旁躺了下來,把外衣拉到頸部,閉上了眼睛。
降低到視線跟坐着的彰子同高度後,太陰疑惑地皺眉,同時微傾着頭,嘴巴撇成了ㄟ字形。
因爲太痛苦、害怕看清事實,所以不願去面對。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局面,也只想保護自己的自尊,而不是保護對方。
「卯時纔剛過一半,有我在,你可以稍微睡一下。」
彰子有股衝動想上前去撫摸那隻烏鴉,但怕吵醒它,就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爲什麼她會這麼想呢?
只有自己聽到彰子的這段告白,她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麼。警鐘在她腦海某處作響,警告她現在起碼要開口表示點什麼,不然彰子很可能會愈來愈鑽牛角尖。
說是爲了對方,其實是爲了自己。
也因爲如此,彰子才覺得是自己把昌浩逼入了絕境。
「我擔心公主啊……」
隨時做好準備,當敵人再度發動攻擊時,就可以迅速應戰。
「不,風音姐……不對,雲居姐也累了,我能做的事,就由我來做。」
「沒關係……我是神將,不需要特別休息。小姐是人類,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不、不,還是會有事!
不是爲了任何人,都是爲了自己。
「小姐,你……」
風音、六合和晴明現在都繃緊了全副精神,不曾闔過眼。
太陰微微張大眼睛,聽着彰子慢慢訴說。
「當生命受到威脅時,想的卻又是昌浩……!」
「接你?」
太陰不由得張大眼睛反問,修子沒有回應,只是半睡半醒地接着說:
「我不是因爲被召喚纔要去……是因爲我自己決定要去……」
修子說完這些話,就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發出規律的鼾聲。
太陰仔細觀察着修子的臉。
修子睡得很沉,剛纔應該不是醒過來,只是在說夢話。
可是,也未免說得太清楚了。
盯着修子看的太陰,發現掩面哭泣的彰子有了新的動靜,趕緊把視線轉向了她。
彰子滿臉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看到連眼睛都忘了眨。
「彰子小姐?」
聽到太陰的輕聲叫喚,彰子喃喃訴說着:
「我不是因爲被召喚纔來的……」
是因爲我決定要來,所以來了。
想借此逃避是真的,因爲想替自己取得正當理由。但是,希望自己能幫得上忙也是真的,她下定決心,只要遠離京城的內親王需要她同行,她就去。
淚珠自彰子的眼角滑落。
「……」
雨還在下着,太陰彷彿聽到一陣嘆息在雨聲中散開來。
默默流着淚的彰子,過了好一會後才平靜地開口說:
「是我自己決定離開他的。」
「嗯。」
風音嫣然一笑。是的,自己內心也懷有像彰子那樣的情感。恐怕,凡是人類都會有,儘管自己身上只流着一半人類的血。
晴明疑惑地微傾着頭。太陰抑鬱地說:
現在,自己就在彰子身旁。關於彰子的心事,六合斷斷續續地跟她提過,她認爲六合把這些事告訴她,是因爲神將們和晴明都無法對彰子的心情有所幫助,所以希望她伸出援手。
她知道自己很矛盾。
「昌浩跟彰子小姐都在壓抑自己,所以纔會把自己逼入困境,感到那麼痛苦。」
「是啊……她說怕我們會討厭她。」
「她們兩人都在休息。」
「我想它也不會對我說什麼,但是……」
「我想見到昌浩……」
「沒有……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我還以爲你在哭。」
太陰的表情扭成一團,低下了頭。
「磯部他們好像也都繃緊了神經,絲毫不敢鬆懈,即使躺下來休息,但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就會嚇得發抖。」
「它是不會對我或你說什麼,但是,會把所有的鬱悶和憤怒都發泄在這個人身上。」
如果害怕被討厭,就是不信任對方,懷疑對方展現出來的表情、動作和心思。
「我來看看公主她們怎麼樣了。」
彰子閉上眼睛,重複說着:
「我不會讓它那麼做。」
晴明想起磯部守直說過,進了伊勢就不會有危險了。
「嗯……」
彰子害怕被他討厭,可見他在彰子的心中非常重要,是無可取代的人,所以彰子纔會這麼害怕。
神將太陰有多慌張,她不用看也知道。
「晴明,我想問你一件事。」
晴明深深嘆口氣,在風音與六合面前坐下來,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
人類複雜的心思、曲折矛盾的想法,十二神將要花不少時間才能理解。神將們雖居衆神之末,但畢竟還是神,沒有像人類那麼纖細的心思。這不能怪十二神將,因爲他們與生俱來就是這樣。
她苦笑着聳了聳肩。有時候,六合真的很笨拙。
「不,」六合立刻否定了,眨眨眼說:「應該……會覺得失落吧……」
關於昌浩的事,她也聽說了。昌浩和彰子現在都鑽進了死衚衕裏,不曉得如何處理自己的情感,飽受折磨。他們只能靠自己走出來,但是恐怕要有人拉他們一把。
「太陰。」
風音的聽力很好,神將與彰子在房內的談話,她不想聽也聽見了。
「彩輝,如果我爲了不被討厭而強迫自己去做些什麼,你會怎麼想?」
害怕被討厭、拼命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這種感覺,風音也有過。
「晴明大人。」
六合轉過身,站了起來。
「我覺得必須向騰蛇道歉時的事。」
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很想盡快趕到伊勢。
「她爲什麼會那麼想呢……」
風音突然眨了眨眼睛,她聽到有微弱的腳步聲接近。
她好懊惱找不到答案,好懊惱會讓彰子這麼想。
有人從轉角處彎過來了。
她覺得必須見騰蛇、必須面對這件事,但同時卻又想逃開。
明明彼此都這麼珍惜對方,卻因此被自己的心困住了,看不見最重要的部分。
「我還以爲她很瞭解我們,她卻說很怕我們會討厭她。爲什麼她會這麼想呢?爲什麼她覺得我們可能會討厭她呢?是我們害她這麼想的嗎?怎麼樣才能告訴她,沒有那種事呢?」
說到這裏,他皺起了眉頭,看來是在想該怎麼說纔好。
晴明伸出手,撫摸着外貌幼小的神將的頭。太陰無力地坐下來,緊握着拳頭放在膝上。
更糟的是,彰子這麼想,讓她有種失落感。
他單腳跪在風音身旁,伸手摸着她被頭髮遮住的臉龐。
風音爲之語塞,完全無法反駁。
隱形的太陰滿臉沮喪地落在兩人身旁。
「什麼事?」
風音眯起了眼睛,很訝異他竟然不是懊惱、不是悲傷、不是煩躁,而是失落。
「你會不高興?」
「彰子這麼跟你說的嗎?」
風音坐在修子與彰子的房門外,六合隱形坐在她身旁。
六合沉思了一會,淡然地說:
「明明待在他身旁會很難過,我還是想見到他。」
由於不知道太陰想說什麼,所以晴明瞪大了眼睛等她說下去。太陰把眉頭一皺,比手畫腳地說了起來。
看着昌浩的臉,她覺得難過;目送昌浩受到傷害的背影離去,也讓她覺得難過。真正、真正痛苦的是自己,遠超過她所猜想的昌浩的痛苦。
但是,因爲相信他絕不會把自己推開,所以可以將整顆心都託付給他,然後,進一步希望他也能把他的心託付給自己。
風音發現向他們走來的晴明眼神有些疲憊,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嗯……」
風音對晴明說。他搖了搖頭。
「晴明大人,這裏就交給我們,您去休息吧!」
「如果你認爲你不強迫自己去做些什麼,我就會討厭你,那麼……」
聽到他短短一句沒有抑揚頓挫的話,風音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嗯?」
「嗯。」
「我覺得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晴明,我好懊惱。」
「我很喜歡彰子小姐。」
若只看這句話的表面意思,就是彰子常掛在嘴上的話,其實話中蘊涵的意義並不相同。彰子如果能理解這一點,就可以走出迷宮了。
然而,現在她卻迫切地想見到他,純粹就是想見到他。
風音閉上眼睛,緊緊握起了拳頭。
晴明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太陰表情複雜地說:
風音沉下臉,六合一看見便現身了。
「希望我能幫得上忙。」
太陰低着頭,吞吞吐吐地說: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我怎麼可以讓道反的公主值勤,自己跑去休息呢?要是被那位小小守護妖知道的話,會鬧得不可開交吧!」
也可能不是這樣。人只能靠既有的經驗來臆測對方的想法,如果對方擁有的是自己不曾有過的經驗,就很難正確推測對方在想什麼。
晴明咯咯淺笑,雙臂環抱胸前說:
「我好懊惱找不到答案……」
「沒錯……會覺得失落。得不到對方的信任,會有失落感……因爲自己是全心全意地珍惜着對方。」
爲了騰蛇,昌浩連命都不要了。爲了彰子,他一定也會做同樣的事,而彰子也爲了昌浩,把自己逼到了這樣的困境。
「嗯……我想也是。」
「嗯。」
自己也一樣,如果被眼前這個男人推開,應該會徹底絕望吧!
風音眨了一下眼睛,抬起雙眼,沉靜地看着六合黃褐色的眼眸。
關於「虛空衆」這個神祕團體,風音還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風音將手疊放在六合的手上,閉上眼睛說:
「可是,我又想見他。」
慢了半拍纔回應,是因爲這句話出乎晴明意料之外。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們會讓她這麼想。」
房裏有神將太陰陪伴,還有烏鴉嵬在,而且佈下了好幾層結界,絕對無法入侵。即使遭到實體攻擊,也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太陰?」
當時,她踩着顫抖的腳步走向了騰蛇。不知道提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對着絕不會轉身看她一眼的背影說話。
風音喃喃低語,六合沒有回答,只是像對待孩子般輕輕敲一下她的頭。
聽風音這麼問,六合默默地催她說下去。因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所以這時僅有的些微眼眸閃動看起來特別清楚。
她想起了安倍晴明的接班人昌浩。
這樣的自己,說不定會被討厭。
低着頭握緊拳頭的太陰顫抖着肩膀。
晴明走過來,交互看着坐着的風音與站在她身旁的六合。
「我能教她什麼嗎?」
不過,假如推測錯誤,對方應該會給予指正。既然對方什麼都沒說,就表示大致上沒有問題。
晴明稍作停頓,瞥了式神一眼,看到神將的眼眸中帶着淡淡的疲憊。
晴明眨眨眼睛,微微一笑說:
「沒錯,太陰說得對。」
「他們不用那麼壓抑啊!」
「嗯。」
上進、關懷和體貼的心是必要的,但是若太多或太少,反而會變成綁手綁腳的枷鎖,甚至成了壓垮自己的重擔。
「昌浩和彰子小姐只要維持他們原來的樣子就行了啊!」
然而,他們就是不知道,纔會那麼痛苦。
太陰現在才覺得,自己好像找到昌浩他們內心痛苦的根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