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終於醒來的六合還無法行動。

也不好再借助比古神的力量了。基本上，山之比古與人類、天津神都沒有往來。

晴明由衷感激已離開的比古神，正思考着該如何把力量已經耗盡的六合帶回聖域。

隨着時間流逝，靈魂逐漸適應身體，風音的行動愈來愈靈活了。但是，在纖弱女性的協助下，恐怕也很難把比自己高大的神將送回去。

「只能把守護妖們叫來，或是想辦法聯絡上白虎或太陰……」

晴明遙望着道反聖域，煩惱地嘀咕着。

道反女巫給的出雲石的確可以補充力量，但並不能完全解除對本體造成的負擔，要是再不回去，會消耗過度。

但是，從這裏到聖域距離遙遠，要回去還是得搜尋神將們的所在位置。

整理好思緒後，晴明轉向六合，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倒抽一口氣。

「六合，不要亂來……！」

靠自己站了起來的六合，看看說不出話來的晴明，把手扶在樹幹上，肩膀上上下下喘着氣，蒼白的臉直冒冷汗。

「我沒事……」

從過度使力的喉嚨發出來的聲音竟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教人難以相信他是硬撐着站起來的。

「抓着我，彩輝。」

風音把六合的右手繞到自己肩上，抬頭看他有沒有好一點。

六合對她搖搖頭說：

「我走得動，不用擔心。」

「可是……」

「六合，不要逞強。你的神氣被大蛇的毒血連根拔除了，不可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復元。」

晴明繞到左邊，跟風音一起支撐着他。

「嗡阿比拉嗚坎夏拉庫坦！」

祖父眼中的平靜光芒，彷彿在昌浩一片混亂的心中，開出了一條路。因爲種種思緒交錯盤結而看不見的東西，忽然浮現出來。

然而，六合不肯放開準備離去的風音。

「昌浩，你在煩惱什麼？」

「我就是要彈痛你，所以當然會痛。」

「爺爺！」

風音的眼睛亮了起來。

揮舞敵人掉落的武器是件諷刺的事，不快的感覺在心中蔓延。

珂神撂下狠話，狠狠看着昌浩。

從樹林裏衝出來的昌浩邊跑向風音，邊對進逼的蛇頭揮下刀印。

確定大蛇的妖氣完全離開後，昌浩呼地喘了一口氣。

另一個唸誦同樣咒文的言靈，與這個聲音重疊了。

沒有告知就離開聖域，是他不對，可是他都這麼有精神了，爲什麼不可以來呢？他們都對他太過保護了。

晴明還來不及回應，風音瘦弱的身軀已經鑽出六合的手臂跑走了。一個翻滾拾起劍後，她右手拿着劍跳向了大蛇。

昌浩張大眼睛，緩緩轉過身，原本氣沖沖的晴明，正以平靜的眼神看着他。

「看招！」

晴明站在緊握拳頭的昌浩背後，訝異地問：

響起瘋狂的咆哮，風音的身體被劇烈掙扎的大蛇甩開，拋向空中。

蹲着的昌浩繃起臉，把嘴撇成ㄟ字形。

「散！」

爆裂濺起了紅色水花。

「啊……！」

「這場雨正逐漸削弱大家的力量……不能再增加晴明大人的負擔了，我還撐得住。」

在半空中扭轉身體的她掉落在河岸上，連滾了好幾圈。她喘着氣，靠劍支撐着站起來，背部受到了撞擊，痛得她表情扭曲。

「風音！」

昌浩說得斬釘截鐵，看着紅蓮和更前方的珂神。

「你爲什麼在這裏？是勾陣準你來的嗎？」

「沒變。」

風中挾帶的妖氣，濃度逐漸增強。同時，流過身旁的簸川河面也波濤洶湧。

多麼銳利的劍啊！這把鋼劍有神的力量。

有波動從劍柄傳來，經她小心觀察，確定潛在的力量並不是她擔心的妖氣，才安下心來。

他心想，爲什麼勾陣、紅蓮和祖父見到他的第一句話，都是這句呢？

晴明冷冷地對呻吟的昌浩說：

迸散的雷擊光芒射向四方，擊倒了繁茂的樹木。

飛射出下弦月般的風刃。

紅蓮擋在齜牙咧嘴撲過來的妖獸前方，迸出灼熱的鬥氣。

洶湧澎湃的水面隆起一股波浪，衝向了鳥發峯。

「晴明大人，我回聖域求救吧！」

釋放出來的恐嚇意念纏住了風音。蛇頭對着屏氣凝神的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昌浩察覺到他的視線，清楚看到在他懾人的強悍中，隱藏着少許其他的情感。

「嗡阿比拉……」

「晴明大人，您看着彩輝。」

你在煩惱什麼？

風音打斷晴明的話，抬頭看着天空說：

「唔……！」

回看昌浩的珂神，眼眸中的確潛藏着無法說明的某種情感。

這時，隨同怒吼被召來的白火焰龍，熊熊燃燒着襲向了蛇頭。

「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全身寒毛直豎。從水中竄出來的蛇頭髮現人類，大聲咆哮起來。

風音懊惱地低嘆時，眼角忽然掃到亮光。下意識移動的視線，看到的是那把刺穿她胸膛的鋼劍。

金色雙眸燃燒着怒火，視線射穿了珂神。

「可是……」

昌浩的叫聲穿越雨水之間的狹縫。

六合用真摯的眼神看着倒抽一口氣的風音。

風音和晴明赫然環視周遭。

「大蛇的妖氣增強了，可能躲在某處。」

從旁掠過的靈力掀起風音身上的靈布，橫掃過大蛇的嘴巴。

蛇頭大張的嘴巴往更深處裂開，體液四濺，大蛇的身體痛苦掙扎。

「攻擊！」

儘管施行離魂術，以年輕模樣出現，看着昌浩的眼神還是跟本體一樣。

單手撐住六合的晴明，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結起手印。

身心嚴重消耗，使感應能力變遲鈍了。六合會發現，只因爲他是居衆神之末的神將。

「昌浩，」帶着怒氣的沉穩聲音從頭上落下來，「你不是應該在聖域休息嗎？怎麼會在這裏？」

六合才踏出一步，膝蓋就往下沉。晴明和風音勉強撐住了差點跪下去的他，但是，這樣恐怕很難前進。

大蛇的頭召來的閃電擊向人類。

「好痛……」

原本沒注意到的雨聲，突然變得特別大聲。

一個人影帶領了無數妖獸，像疾風般從樹林裏衝出來。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昌浩，你的想法還是沒變嗎？」

炯炯發亮的紅眼盯着獵物，尖銳的利牙反射着電光。

經歷歲月而變得更深邃的雙眸，抹上嚴厲的色彩。

被白色火焰包圍住的大蛇跳進了河裏，躲避火焰的攻擊。

黑色妖獸們同時跳躍起來。

「等等……」

「不是的，是我自己……」

額頭被冷不防地彈了一下，昌浩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閉上了眼睛。許久不曾有過的疼痛貫穿頭頂，昌浩按着額頭蹲下來，不停地呻吟着。

昌浩停頓下來，反彈似的往後看。

晴明喊出的言靈，勉強彈回了雷擊。

那利刃也曾毫不費力地刺進守護妖如岩石般的身體裏。

想起銀槍被丟在那個懸崖上，六合無奈地咬住了下脣。沒有武器，很難對付那隻大妖。

珂神停在視野開闊的河岸上，拔出腰間的劍，向妖獸們下令：

妖氣步步逼近，衝着他的直覺而來。

「好痛！」

不曉得是何方神明的力量，這把劍應該稱爲神劍。很少有武器可以同時對付異形，攻擊道反的真鐵，就是用這把神劍來對付守護聖域的守護妖。

滴落下來的毒血，被晴明築起的壁壘反彈了出去。

他說比古不是珂神。

「比古！」

難道是雨中挾帶的妖氣讓感覺變得遲鈍了？如果蛇體藏在瀰漫的妖氣中，現在的兩人也很難察覺得到。

他轉身跑向攙扶着六合的晴明。

「什麼……」

她看一眼手上的劍，感到全身戰慄。

六合的叫聲被雷鳴掩蓋了。

紅蓮邊以鬥氣嚇阻妖獸羣，邊偏過頭看着昌浩。

當然，要是把這些話說出來，一定會同時被三個人嘮叨，所以昌浩沒有說出口。

「不能對人類下手的異形，能做什麼？」

晴明的眼睛瞥過讓風音靠在自己肩上的勾陣，昌浩慌忙搖頭，撇清這個令他意想不到且毫無根據的懷疑。

奮力掙扎的大蛇瞪着刺傷自己的人類女人，剩下的一隻眼睛閃過兇光。

如果知道自己也被當成人類所仇恨的妖怪，那些心地善良的守護妖們，一定會很憤慨吧！

毅然面對紅蓮目光的珂神完全不爲所動，只微微皺起眉頭，表現他的不快。

風音放射出來的靈爆落在水面上。

衝上蠕動的蛇體後，風音將手中閃耀的劍，刺進兇光暴露的一隻眼睛裏。

晴明驚訝地看着突然冒出來的昌浩，沉下臉來，往昌浩的額頭彈了一下。

從聲音可以聽出他真的很生氣。昌浩感到很訝異，緩緩抬頭看着祖父。

「——禁！」

昌浩轉身看着比古。

他有明顯的敵意，還有藏在那背後隱約可見的些許情感。

昌浩鬆開緊握的手，搜尋勾陣的身影。

攙扶着風音的勾陣看到昌浩那樣子，眯起了眼睛。昌浩找到勾陣後，指着她腰間的筆架叉說：

「勾陣，那個借我。」

「什麼……？」

「拜託你。」

被這麼拜託的勾陣疑惑地皺起眉頭，但還是聽他的話交出了武器。

細長的柄比想象中重。輕輕鬆鬆揮舞這把劍的勾陣和紅蓮，不愧是超越人類的神將。

行元服禮之前，他曾學過劍術。但是，他被判定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就沒再繼續學了。當初真應該繼續學的，起碼要學到一般程度。

手握筆架叉的昌浩經過紅蓮身旁，走到珂神前面。

「昌浩!?」

紅蓮瞪大了眼睛，昌浩頭也不回地告訴他：

「絕對不要出手。」

「喂！」

「十二神將不能攻擊人類，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紅蓮和其他任何人都不準出手！」

這個意想不到的狀況震驚了每一個人。風音輕輕撇開勾陣的手，重新握緊了右手的劍。

這些小動作逃不過晴明的眼睛。就在她要滑行向前時，晴明抓住她的手臂，對轉過身來的她無聲地搖搖頭。

看到昌浩逐步逼近，珂神警戒地注視着他。

「你想幹什麼？」

「兩邊都一樣。」

「它已經動起來了，我阻止不了。」

昌浩堅決地說，同時雙手舉起不熟悉的武器，數着呼吸，伺機而動。

在如敲擊般的強烈大雨中，昌浩抓住了珂神的手臂。

——在黑暗中飛來飛去的螢火蟲。

同時，筆架叉的劍柄也因爲下雨，從握力減弱的昌浩手中滑落。

昌浩的劍法亂到令珂神驚訝，那股氣魄卻逐漸削減着珂神的氣勢。

雙方都感到手臂一陣麻，兩人踉蹌地往後退，氣喘吁吁地呼吸着。

他知道那種表情。就是另外有真正的想法，無奈被賦予的使命卻不允許自己去面對那個真正的想法。

昌浩有太多不必要的動作，而且每個動作都很大，用力過度，反而沒辦法正確攻擊。若是紅蓮，只需消耗最少的力氣，就能給對方最大的傷害。

珂神的動作瞬間靜止。昌浩把筆架叉由下往上揮，彈開了珂神手上的劍。

以火焰殲滅黑色魑魅的紅蓮不高興地回應她說：

「比古就是比古！」

坦然看着自己的眼神，動搖了珂神的意志。

「比古，大蛇還沒有完全復活吧？要怎麼做才能把它送回黃泉之國？」

晴明知道昌浩與紅蓮之間的約定。

換來的只會是已經往生的族人們遺留下來的心願，也就是暗藏在九流族名下的無形執迷。

「如果你真的想讓八岐大蛇復活，滅了出雲，就全力打過來啊！」

「就算不是，那又怎樣!?」

「不要耍白癡！要打就認真打，我來是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喘得肩膀上下抖動的昌浩，正要跨出步伐時，一腳踩進了泥濘裏。

昌浩知道自己全身都是破綻。然而，珂神只是彈開他的武器，並沒有反擊。他的身體兩側、胸部和喉嚨都毫無防備，珂神隨時都可以對準他的要害。

「我是認真的。」

劍響起清脆的聲音，從動作遲鈍的珂神手中飛了出去。

爲什麼可以流露出那樣的眼神？

要把以前被殲滅的八岐大蛇從黃泉之國喚醒，對天津神及搶走出雲的侵略者報仇。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昌浩……」

九流族的誓願是奪回出雲的霸權。現在全族都死光了，只剩下繼承祭祀王血脈的自己和真鐵。既然這樣，在徹底滅亡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不是嗎？

始料未及的珂神不由得反問，昌浩立刻抓住了這時候的破綻。

當珂神的視線隨着翻滾的劍望過去時，眼角餘光掃到細長的劍身。他立刻降低身體重心閃開攻擊，雙手着地，橫掃向昌浩的腳。

「哇！」

感情熊熊燃燒的強悍眼神貫穿昌浩。昌浩扯開嗓子大叫：

昌浩猛地張大了眼睛。

「騙人！你真要殺我的話，我早就死了！」

晴明早已看透昌浩堅持的是什麼。

「比古不是珂神。」

昌浩聲嘶力竭地大叫：

昌浩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珂神張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這樣看着昌浩好一會兒後，珂神的目光忽然有了明顯的波動。

「這麼多破綻，看得我都快急死了……」

昌浩也體驗過很多次，所以一眼就看得出來。

劍法應該相當不錯的珂神，面對昌浩這個大外行，只能打到平分秋色，是因爲他心中有迷惘，使他的劍法變遲鈍了。

一次又一次交會的劍身發出清脆的聲響。只要抓住破綻，一劍刺進要害就結束了。明知這樣，珂神還是沒有辦法狠下心來這麼做。

珂神無力地搖搖頭。

「你在開什麼玩笑……」

珂神的眼睛凍結了，昌浩以渾身力量揮起筆架叉。

然而，他早已知道，就算這麼做也於事無補。

他要成爲不犧牲任何人、不傷害任何人的最偉大的陰陽師。

然後，昌浩慢慢地接着說：

他跟疾風般奔馳的妖怪大戰過好幾回，不但與張牙舞爪撲上來的妖怪對峙過，也和揮舞錫杖的男人對決過。

「我只是看到你太不像樣，忘了攻擊而已。」

「……比古，其實你並不想讓大蛇復活，也不想攻擊道反聖域……對吧？」

但是，那瞬間流露的光芒很快就被隱藏起來，整張臉都變成敵人般的冷酷表情。

劃過泥濘的手緩緩握了起來。

而握劍姿勢十分熟練的珂神，馬上看出昌浩全身都是破綻。

珂神邊逼近他，邊低聲問：

那種架式，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真要殺過去，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殺了他。若不是他的眼神看起來很認真，會讓人以爲他在開什麼玩笑。

劍鋒相接的珂神，眼中有着跟劍術同樣的迷惘。昌浩憑直覺看出了他的迷惘，他本人卻毫無自覺。

所以，爲了讓珂神覺醒，昌浩決定採取有勇無謀的直接對決。

「比古，我是不太明白，即使被紅蓮責罵，還是搞不懂爲什麼，但是……」

「珂神是……大蛇！」

若是勾陣，第一劍就分出勝負了。

昌浩聽着撲通撲通的急速心跳聲，坦然面對珂神的視線，回答說：

「你不是！」

「我要阻止你。」

昌浩以毫無章法的架式衝向珂神，珂神彈開了他的武器，大聲怒吼：

「不，你是比古！珂神的言靈不屬於你，那是……！」

「比古，你不是珂神！」

淋着雨的背影顯得虛弱無力。

眼前這場幼稚拙劣的戰鬥，讓兩名鬥將看得心急如焚。晴明瞥了他們的背影一眼，繼續觀看小孫子拼死拼活的樣子。

「什、什麼嘛！我真不該救你……」

他在劍術上雖是外行，對自己的反射神經卻很有自信。

珂神揪住昌浩衣服的力量突然緩和下來。

所謂的「任何人」，或許連敵人都包括在內。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他沒有劍術的才能，有的只是促使自己行動的意志。

「對不起，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我是珂神！」

全身泥濘的珂神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放開昌浩，才遲緩地走了幾步就癱坐了下來。

昌浩也不甘示弱地反吼回去：

昌浩奮力接住了橫掃而來的斬擊。珂神看到昌浩手上奇形怪狀的武器，呆了幾秒鐘。第一次看到這麼細的劍，細長的劍鍔順着劍身彎曲。雙手握劍的昌浩每揮一劍就喘得更厲害，可見比看起來的感覺重。

「你說什麼？」

同樣全身泥濘的昌浩呼吸急促地站起來。

「我在想你在想什麼。」

失去平衡的珂神和昌浩同時倒地，濺起飛沫。

珂神拋下驚慌失措而跌倒的昌浩，跑向掉在地上的劍，撿起來後立刻折回來。

赫然抬起頭的昌浩，與咬牙切齒高舉着劍的珂神目光交接。

那是他一直存在於心中，卻視若無睹的想法。

「我本來想讓他們瞧瞧，光靠我的力量……光靠我一個人也做得到……」

「你在想什麼？」

珂神把失去武器的昌浩撞飛了出去。

插圖1185

「糟糕……」

珂神咬住了下脣。只要彈開細長的劍身，再沿着劍身滑行往前進攻，就可以刺中昌浩的喉嚨，爲什麼自己做不到呢？

背對着昌浩的珂神勉強擠出聲音說：

「那是虛假的名字！」

有另一種情感，總是潛藏在珂神的敵意中。昌浩一直在想，那份時而可見的情感到底是什麼？

昌浩抬頭看着茫然若失的珂神，困惑地皺起眉頭說：

看着昌浩與珂神之間的交戰，勾陣緊張地嘀咕着：

正要站起來的昌浩直覺地將筆架叉往上揮。珂神砍下來的劍，打在他橫放的劍身上。

比古沮喪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然而，這個信念能貫徹到什麼程度呢？至今以來，命運都會在緊要關頭以溫情面對昌浩，但有時也會呈現殘酷的一面。

昌浩彈開珂神的劍大叫：

骨碌骨碌翻滾的昌浩，衣服全被泥濘弄髒了。他濺起飛沫跳起來，衝向珂神的腰間。

光芒在腦中爆開。

身體往下沉的昌浩單邊膝蓋着地，濺起了泥沫。他用武器撐住地面，不讓自己倒下來，這時忽然聽到揮劍的呼嘯聲。

「比古，不要騙我，我看見你在操縱大蛇，大蛇會聽你的話吧？既然這樣……」

珂神回過頭，再次對滔滔不絕的昌浩說：

「我阻止不了……就算有方法，我也不知道。」

他說因爲他沒有必要學會。

昌浩焦躁地皺起眉頭。

「那麼，有人知道嗎？你是大王，只要你說你不想那麼做，應該就可以不要喚醒大蛇。」

沒必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吧？一味地逼迫自己非做不可，只會斷絕拒絕去做的選擇而已，不是嗎？

然而，珂神撇開昌浩的手大叫：

「你懂什麼……！我被一再教導，我是大王，必須喚醒荒魂，至今以來，我做的都是這些事……！」

昌浩揪住珂神的衣襟。

「那我問你，你曾說過你不想那麼做嗎？」

珂神目瞪口呆，昌浩又繼續對啞然無言的珂神說：

「既然沒說過不想做，就不要在這裏哭訴！」

看着怒火中燒的昌浩，珂神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說：

「你還真嚴厲呢……」

「少囉唆，對心裏想什麼都不說，只會在事後抱怨的人，只說這樣算客氣了。」

昌浩放開珂神，用力嘆了口氣。

珂神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搖搖頭，欲哭無淚似的笑了起來。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不過……」

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人撬開過珂神內心的想法，徹底揭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