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613 字
大約快丑時了吧?
昌浩看着星星,嘆了口氣。
嵬還是一樣,把外褂拉過去,堆成自己的被窩,躲在裏面。
天狗們被朱雀曉以大義,暫時先回愛宕了。不過,從伊吹臨去前的言行來看,它是卯足了勁準備天亮再來。
「咦,小怪跑去哪裏了?」
他這時才發現,到處都看不到小怪的身影。
小怪的原貌是十二神將火將騰蛇。最強、最兇的他,操縱着可以燒光所有生物的地獄之火。雖然找不到他,但也不必擔心他會遇上什麼危險。
在星空下咔啦咔啦轉着六式壬盤的昌浩,察覺有人把外褂披在他肩上。抬頭一看,是現身的神將勾陣。
「謝謝。」
「快進屋裏吧,不要感冒了。」
「嗯,沒關係,外面涼快,頭腦比較清醒。」
勾陣和靠着柱子合抱雙臂的朱雀都笑了起來。
昌浩嘴巴這麼說,其實是不想吵醒睡着的嵬。他對小東西就是這麼好,其實一點聲音根本吵不醒它。
昌浩看着式盤,嘆了一口氣。
他在占卜的是解除異教法術的關鍵所在。真要說起來,最快的方法是找到施法的異教法師。這一點昌浩也很清楚,可是從一開始,這個選擇就被排除了。
若是貿然攻擊異教法師,法術很可能暴衝。現在的疾風命在旦夕,萬一法術失控,可能在威力還沒消失,弱小的天狗就回天乏術了。
而且昌浩對異教法術不熟。在不瞭解的狀態下接觸一知半解的事,很可能發生預料之外的狀況。
「唉……乾脆我也去伊勢吧!」
昌浩垂頭喪氣地嘟囔着,朱雀抓了抓他的頭,動作有點粗魯,但他並不討厭。
任憑朱雀抓頭的昌浩眯起眼睛說:
昌浩嘆口氣,垂下頭。
不只風音,也可能會揭開其他很多人的傷疤。
「所以還是算了……不要告訴小怪。」
「敵人來襲嗎!?」
被小怪大吼大叫的昌浩,想到難得的好辦法被罵成白癡,當然不甘心。
現場一片沉默。每個神將腦中都縈繞着種種思緒:沉重、悲哀、傷痛與無奈。感覺是很遙遠的事,驀然回首,卻發現還不到一年。
「我想她應該很清楚,可是又怕會揭開她的舊傷。」
光是這樣,兩名神將就知道它要說什麼了。
「幹嘛這麼在意我的感覺嘛……」
「嗯。」
等天亮後颯峯它們再來的話,就問它們可不可以把疾風帶來人界。即使不行,他也見過疾風,還記得異教法師的波動。
「什麼都好……唔,異教法術、異教法術,要不然占卜出施放異教法術的異教法師的所在地點、方位也行,或是占卜出哪裏有記載異教法術的書。」
「力量那麼強大的術士,氣應該也很強,很容易追得到。好,總算有辦法了,太好了!」
白色小怪在喜形於色的昌浩身旁跳來跳去,齜牙咧嘴地說:
聽到這句有趣的話,昌浩也不由得笑開來。
小怪沿着來時路往回走,跳過西牆,降落在西洞院大路之後,嘆了口氣。
嵬疑惑地歪着頭,把視線轉向鬥將中的一點紅,勾陣默默點頭。烏鴉茫然地眯起眼睛,聳聳肩轉過身去,邊叨唸着「真是擾人清夢」,邊走回房間。朱雀看着它,無厘頭地想着應該是擾「鴉」清夢,而不是擾「人」清夢吧?
小妖們用力點着頭說:
從平常都跟昌浩一起跳的地方跳過去,一進入安倍家,勾陣與朱雀就發現了它的白色身影。昌浩還瞪着盤面,沒有發現。
喀噠喀噠快步走,正要爬上外廊前,昌浩突然大叫一聲:
在這世上活過漫長歲月,不會被微不足道的事嚇到的十二神將們,居然驚訝得啞然失言,小妖們算是完成了某種豐功偉業。
白虎的風不會太快,小妖們應該可以邊欣賞下面的風景,邊來趟悠閒的空中之旅。如果換成太陰的風,就會被震得頭昏腦脹。
收到太陰的風,白虎與只能讀出風中訊息的神將們都差點跌倒。
「可以想象晴明是什麼表情。」
神將送小妖,是前所未有的事,恐怕會流傳到後世。
「不能那麼做,放棄吧!」
曾經難過、傷心、疼痛、差點喪命,真的經歷過太多太多的事,但每一件事都很值得,現在的昌浩打從心底這麼想。
不只朱雀,連勾陣都表示反對。
這是白虎聽完後發出的尖叫聲。
他想起以前京城颳起黃泉之風時,就是這樣找到了下落不明的內親王修子。
小怪停下腳步,兩名神將也眨眼看着昌浩。
「風音一定很清楚……」
身旁朱雀背上的大劍閃過它的視野,那是火焰之刃。
她不是陰陽師,但應該也知道正邪若失衡,很容易就崩潰了。這是使用看不見的力量的人必須學會的知識。
保持小怪的模樣會完全隱藏神氣,再加上它怕被異形之類的東西纏住,把氣息也完全隱藏了,所以連同袍們都沒發現它。
「咦,爲什麼?放心吧,我會比那時候更謹慎。啊……不過如果待在疾風身旁,成功率的確會比較大。」
昌浩轉向朱雀與勾陣,興奮地說:
說得沒錯,的確是這樣,只是有個很大的誤解。
「我想到有人比我、甚至比爺爺都更清楚異教法術。」
太過「陽」會被燒傷,太過「陰」會被擊潰;想取得強大的力量,就必須學會同等程度的魔道,還要磨練心性,不要陷入魔道。必須保持均衡,陰中帶陽,陽中帶陰,由黑白兩個勾玉畫成的太極圖,就是最佳代表。
朱雀和勾陣邊苦笑,邊看着這樣沉吟的昌浩。
「咦,怎麼了?」
「看着白虎飛向東方天際時,我想到了一件事。」
小怪在地板下聽着這段對話。
朱雀還來不及接下去,昌浩就猛然想起什麼似的搶先說:
昌浩緊握雙拳,感覺就像黑暗中出現了曙光。
拜託你,幫我們跟風將說。我們會乖乖聽話,儘可能不給他添麻煩。
「沒事,你去睡覺!」
你們知道伊勢是什麼地方嗎?
這麼應和的人是朱雀。勾陣靠在板窗上,默默看着它。
「你是說……?」
「啊,對哦,不能把疾風從異境帶出來。不過回想起來,當時公主也不在我身旁呀,所以還是有可能做得到,我會盡力,不用擔心。」
聲音大到震耳欲聾。
昌浩說得沒錯,但他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骨碌骨碌轉動式盤的昌浩,把嘴巴抿成一條線,希望起碼可以占卜出能成爲線索的卦。
曾經把安倍晴明逼上絕境的她,精通的應該不只正道,還包括魔道。否則,不可能自在地操縱那麼龐大的正道法術。
白虎邊撥開攀在他身上死皮賴臉拜託他的小妖們,邊送出風的訊息,徵詢晴明的意見。如果晴明說不可以,不管小妖們怎麼死纏爛打,他都會置之不理。
「你是白癡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
昌浩垂下視線喃喃說道:
「終於可以給天狗們好消息了!」
看着神將們的模樣,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的昌浩猛眨眼睛,不自覺地抱起了嵬。
小妖們卻無視昌浩的顧慮,轉向小怪合掌請求。
熟睡的烏鴉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嚇得跳起來,啪答啪答拍着翅膀,用力把木門推開。
就這樣,小妖們坐在白虎的肩上,意氣風發地去了伊勢。
不久前,他沾沾自喜地說自己長高了一點點,那張臉還有幾分稚氣,但這孩子真的逐漸長大了。
「哦?」
小妖進入供奉天照大御神的神域,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沒事。
妖魔應該不是沒有機會進去,而是進去後就不能活着出來,所以沒有妖魔會笨到進去那個地方吧?
我們想去伊勢,所以拜託你請風將帶我們去。
小怪骨碌轉身對烏鴉說:
「我的意見跟他一樣。」
點點頭側身往後看的昌浩,看的是在板窗前呼呼大睡的烏鴉。
昌浩眯起眼睛,站在它背後的勾陣問:
那是在傍晚時刻。
是的,因爲離開太久,神將們都忘了安倍晴明這個男人的性格。
「是不是已經到了呢……」
「昌浩,聽起來的確是好主意,但是……」
「啊!」
昌浩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好。」
回答的是勾陣。朱雀在昌浩旁邊坐下來,笑着說:
就是晴明和小姐現在去的地方,有座神宮,從很久以前就很出名,妖魔們都垂涎三尺,但很難有機會進去。
昌浩和小怪在腦裏反覆思考小妖們說的這句話,然後關心地問:
透過太陰瞭解風中的訊息後,晴明的回答完全出乎神將意料之外,他覺得很有趣,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從書中得來的知識也很重要,但最有用的還是有經驗做見證的經歷。
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小怪想讓它們死心,就跟白虎說了。題外話,勾陣看到小怪那樣子,不禁感嘆它變得圓融許多,要是以前的它,早就把小妖們燒成灰了。
朱雀與勾陣卻張大了眼睛瞪着口若懸河的昌浩。
沒錯,晴明就是這樣的人。身爲他的式,居然忘了這種事,都要怪自己。
「知道了。」
朱雀舉起一隻手開口說:
「應該到了。」
思索着該怎麼做的他,一直在回想過去的種種事件,希望從中找到什麼好辦法。
想着想着,昌浩敲了一下式盤說:
它喃喃說着,甩了甩頭,在西洞院大路與土御門路口左轉。
朱雀靠着柱子啞然無言,勾陣按着額頭仰天長嘆,白虎張口結舌、眼神迷離,小怪背向大家垂頭喪氣。
平常它都是從南側牆壁出入,今天心血來潮從西側牆壁進來,再從北棟後面沿着水池,斜斜穿過南棟下面回來。
它坐着用前腳抓撓耳朵附近,完全隱藏氣息,起身離開。
——什麼!?
光是去伊勢國,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聽它們說的話,好像是興匆匆地要去伊勢神宮膜拜。
漸漸有了具體方向,能找到答案就好處理了。
昌浩笑着抬起頭,朱雀和勾陣都平靜地回答他:
「跟疾風的異教法術同調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異教法師的所在地!」
他怒目橫眉地反駁:
「什麼嘛,不用一回來就罵人吧!?」
「我也不想罵你啊!誰叫你說那麼白癡的話!」
「什麼跟什麼嘛!你悶聲不響就不見了,我才擔心你呢!你應該先爲這件事道歉吧!?」
「哦,是、是,真對不起!不過,我可是十二神將中最強的一個,今後請完全不用爲我擔心!也不用爲我想太多!」
「哈!?什麼話!你說我擔心你是想太多!?小怪,你還不是一天到晚對我嘮嘮叨叨,我又沒拜託你這麼做!」
「我也不想對你嘮嘮叨叨啊!還不是因爲你常常失敗!老是驚險百出,教我怎麼看得下去!」
「那就不要看啊!而且,小怪,你也沒資格說我吧?你何止失敗,還……」
小怪瞬間屏住了氣息。
昌浩注意到它的反應,心頭一驚,趕緊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總……總之,幹嘛突然罵我白癡嘛!」
「因爲白癡就是白癡,你連這點都不懂嗎?大白癡!」
丟下他們不管的話,很可能一直對罵下去,朱雀和勾陣只好介入。
「昌浩,到此爲止、到此爲止。」
「騰蛇,你說得有點過分了。」
雖然是你來我往的脣槍舌劍,也有點接近語言暴力了。
小怪輕蔑地傾斜着身子說:
「說白癡是白癡有什麼不對?就算撇開半吊子不談,還是白癡得教人頭昏腦脹!」
昌浩正要回罵怒氣衝衝的小怪時,被朱雀從後面捂住嘴往後拉。
「咿唔……」
小怪的聲音平靜,卻說得很嚴重,字字句句都刺進昌浩的心,他消極地垂下頭,吭都不敢吭一聲。
「沒錯。」
必須在短時間內思考過所有可能性,若有陷入最糟狀態的機率,就要排除。
昌浩一直都是靠直覺,最近卻老是被思考束縛住。這樣反而會形成昌浩的阻礙,但是什麼都不想也很危險,所以就暫時讓他那樣。
說到這裏,昌浩張大了眼睛。
小怪不領情地望向其他地方,甩甩尾巴說:
昌浩啞然失言,小怪淡淡接着說:
「哦,這……嗯,目前是。」
「……對不起……謝謝……」
想破頭也想不出辦法時,最好去睡個覺,讓腦袋放空。
陰陽師最強的武器,不是法術也不是知識,而是第六感直覺。不經意閃過的靈感,要比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結論有用多了。
朱雀試着找話說,卻找不到恰當的話。
連朱雀都慢了半拍纔回應它。
朱雀與勾陣互看一眼。看樣子,它傷得很重。
「好了,快睡吧!我知道你不想辜負天狗的期待,可是往死衚衕裏鑽,只會把自己逼入絕境。」
插圖97
小怪依然垂着頭,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淡然迴響。
高龗神是天津神,天狗供奉的猿田彥大神是國津神,而伊勢國的一之宮就是供奉猿田彥大神。
小怪現在纔有深刻的體會。
聽到規律的打鼾聲,勾陣才悄悄關上木門。
「小怪……你去了貴船……?」
然後他輕輕拉開木門,小心地移動,以免吵醒蠻橫霸佔外褂的嵬。
「有種感覺,跟被刺中的當時不一樣,在事後逐漸蔓延開來……」
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昌浩可能不知道,其實以前常常發生這種騷動,吉昌他們只會想又來了,根本不會出來看。
爲了救某人而犧牲自己,只是自我滿足。要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再去保護對方、救對方。
勾陣走向同袍們,在朱雀的另一邊坐下來。
從伊勢回來後,昌浩一直撥不出時間去問候那個神,想等天狗事件解決後再去。可是那是昌浩個人的事,要神配合就是傲慢。
「唔……我也這麼期望。」
「不管是異教法術或其他法術,都是對弱的一方比較有效。你試着跟疾風同調看看,身爲人類的你,遇上那種異教法術,兩三下就掛了。」
「我知道。」
「朱雀,只有我親身體驗過火焰之刃的威力。」
高龗神的話浮現在腦海。
「祂說『對住在異境的天狗施放異教法術的術士啊?真的有人類做得到嗎……』。」
昌浩的臉垮下來,低聲咕噥,嘴巴蠕動好一會後,才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囁嚅聲。
與白虎展開旅程,開開心心揮手道別的小妖們,閃過昌浩腦海。
「我想永生永世都只有我。」
小怪甩甩尾巴,抓抓脖子附近。
火爆的對話持續着。兩名神將都繃緊神經,以防他們愈吵愈兇。
飄動的耳朵抖了一下。勾陣接着對它說:
朱雀望着他的背影好一會,緩緩開口說:
昌浩緩緩站起來,默默向小怪低頭致意。
當它恢復原貌時,比朱雀、勾陣都高大壯碩,現在卻顯得孤獨無助,原因不只是變成小怪的模樣。
小怪做了幾次深呼吸,安撫自己的情緒。
小怪甩了一下頭。
「可以老實說嗎?」
已經入冬了,但離下雪還有段日子。不絕於耳的蟲鳴聲隨風飄散。
昌浩沒好氣地說,小怪無奈地嘆息。
「……」
「你說要跟異教法術同調?」
「咦?」昌浩咕噥一聲,抬起頭。
「是啊!」
「請說……」
但朱雀允許它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勾陣也是不管它說什麼,都會照單全收、接納它吧?
它知道激動的昌浩差點脫口而出的話是什麼,所以剎那間屏住了氣息。昌浩暗叫不好的表情,在它眼裏揮之不去。
「你說呢?」
小怪在身上抓來抓去裝糊塗。
「……」
小怪瞥一眼同袍,把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紅蓮與其他十二神將們一直看着晴明這麼做,現在晴明不在家,他們還是遵循這樣的做法。
神是神,可以傲慢,但人類不可以仿效。不管發生什麼事,禮數都要周全,隨時感謝神,這樣神纔會給予協助。
光是心急,沒有想到那麼做的後果,難怪小怪、紅蓮會生氣。乍聽之下蠻橫無理的斥責,事實上再正確不過了。
有這種人嗎?
「我知道,所以才這麼急啊!」
昌浩沒有錯。是它自己老放在心上、自我回想、自我沮喪、自我痛苦,全都是小怪自找苦喫,所以今後它也不會把這些情感攤在昌浩面前。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小怪纔開口說:
——對住在異境的天狗施放異教法術的術士啊?真的有人類做得到嗎……
「高淤神有話要我轉告你。」
小怪沉默不語。
夕陽色的眼睛炯炯發亮。
成親和昌親在這個年紀,也做過不少驚天動地的事。
肩負弒神使命的朱雀,也有跟紅蓮、小怪不同的痛楚。讓他揹負這種痛楚的人就是紅蓮,所以小怪其實不該對他傾訴這種泄氣話。
「聽着……疾風雖是雛鳥,但畢竟也是天狗,生命力跟身爲人類的你有天壤之別。你跟異教法術同調,等於是跟它同調。」
「你不會是替我去問候祂吧?」
昌浩眨眨眼睛,吶吶地說:
「我瞭解你的焦慮,但是眼光不要那麼短淺。先想想那麼做會怎麼樣?會帶來什麼結果?想過後再說。」
面對朱雀真心的關切,小怪難得說出了泄氣話。
「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請剋制、請剋制。而且現在是晚上,你不怕把吉昌他們吵醒嗎?」
「你還好吧?」
盤坐在外廊上的朱雀合抱雙臂,看着坐定不動的小怪背影。
沉默。
這就是同袍。
朱雀放開不得不點頭的昌浩,心想應該也吵不醒他們吧。
「疾風是天狗。」
小怪壓抑語氣,對忿忿瞪着自己的昌浩說:
「這麼一來,異教法術達到最終目標,疾風就得救了。你實現了對天狗們的承諾,就萬萬歲了。愛宕天狗族重情義,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而我們會因爲保護不了主人交付的重要府邸與孫子,面子掃地。這樣你懂了嗎?大笨蛋。」
風徐徐吹着,拂過小怪的耳朵。看起來格外嬌小的背影,有着深深的哀愁。
但是,獨自承受,還是有點殘酷。
過沒多久,小怪垂下了頭。
勾陣看他可憐,出聲幫他。
這是教育孩子和孫子們的晴明,從自己的經驗導引出來的理論。
「……」
「……咿唔。」
「那只是吵架說的話,你也知道吧?」
昌浩默然點着頭,還是不敢抬頭。
漫無邊際的昏沉思索,再加上疲勞,使昌浩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昌浩已經在反省了,你就放過他吧。」
即使一段時間沒見,也不會忘記神莊嚴的聲音,那是帶點笑意、清脆響亮的言靈。深藍色的雙眸時而溫柔,時而狂烈、時而如水面般清澈。
施放異教法術的術士;力量足以跟異境天狗匹敵的人類。
「是這樣沒錯,可是……啊!」
「那是快害死天狗疾風的異教法術。」
換好衣服,鑽進外褂裏,他就閉上了眼睛。
陷入最糟狀況時,就會發生什麼事讓他領悟到不可以那樣。這就是上天的巧妙安排,不必貿然插手。在領悟之前,讓他煩惱到底。
「騰蛇,其實你很沮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