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464 字
在昏昏沉沉的夢中,它聽見了溫柔的聲音。
——疾風大人,快逃……
直到現在,它都還清楚記得那個聲音。
不。
那不是飄舞。
疾風的護衛,不會那樣說話。
疾風的護衛,不會那樣嗤笑。
疾風的護衛不會用左手拿劍。
飄舞慣用的是右手。
也是用右手拿劍。
它在天空飛翔,被風吹走時,及時伸出來救它的手也是右手。
爲了殲滅敵人保護它,而把它擁入懷裏的手也是右手。
一切一切都是右手。
可以一手握住它的那隻大手,非常溫暖。
儘管木訥無言,儘管老擺着臭臉。
但大家都感受得到那股溫暖,所以大家都喜歡飄舞。
※ ※ ※
在總領宅院最裏面的颶嵐房間裏,充斥着嗆鼻的血腥味。
颶嵐在房裏重複着同一句話。
「那……不是飄舞……」
昌浩與颯峯的大腦一片混亂,面面相覷,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一直被囚禁在這裏的颶嵐不可能知道。
總領天狗似乎聽出了話中含義,赫然倒抽一口氣,平靜地點了點頭。嵬好像這樣就明白了,露出嚴厲的眼神,轉頭對昌浩說: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總領的颯峯聲音顫抖着。不眨眼睛,是怕眼睛一閉,淚水就會掉下來。
「那麼……」啞然失言的昌浩戰戰兢兢地問:「封鎖在聖域裏的東西是……」
那時候,前代總領疾風看到飄舞體內有個危險的身影。
看着這樣的颯峯,颶嵐忍着痛,閉上眼睛說:
颯峯低下頭,吸口氣說:
所以,邪魔飄舞改變了目標。
特地邀請神將來的颶嵐身體臨時出狀況,不能接待客人。
抬起頭的颯峯雙眸波盪着。明明是下定了決心,神情十分堅定,卻給人泫然欲泣的感覺。
颯峯顫抖地看着斷斷續續述說的總領,事情遠比自己想象中嚴重。
而是很久以前被藏在聖域裏的東西。
「就算你用疾風來威脅我,我也不會答應。」
昌浩疑惑地看着嵬。漆黑的烏鴉把視線轉向總領說:
「不、不是飄舞?不是教我劍術、跟我一起保護疾風大人的飄舞?」
總領說得沒錯。它聽颶嵐的話,把伊吹和飄舞叫來了。先離開的是伊吹。
這樣的真相未免太駭人、太可怕,也太殘酷了。
前代總領、颯峯的父親、疾風、颶嵐,全都是被飄舞——不,不是。
那之後沒多久,前代總領就死了,全鄉都沉浸在哀傷中。大家禁不起年幼的飄舞再三懇求,答應讓它獨自清理前代總領的身體。它成熟懂事的模樣,讓人心痛。
被帶着怒氣的烏鴉訓了一頓,昌浩滿頭霧水地看着颯峯。颯峯也滿臉疑惑地歪着頭,他連聖域裏藏着東西都是第一次聽說。
再說,劍向來是放在慣用的那隻手旁邊。萬一有人企圖謀叛,因爲劍是放在慣用的那隻手旁邊,就得花時間把劍換到另一隻手上,再用慣用的手拔劍。這其間,總領就可以反過來制伏對方。
——只要你把封鎖在聖域裏的東西拿出來,我就饒了你和你兒子。
繼承父親遺志的颶嵐,把失去依靠的飄舞帶進了總領宅院。颶嵐沒辦法像前代總領那麼細心照顧飄舞,但覺得把它擺在身邊總是比較安心。
颯峯一臉茫然。發生了太多事,它花了些時間纔想起來。
絕不能小看總領家的妖力與生命力呢!連那麼小的雛鳥,都可以那樣忍受異教法術的折磨。
前代總領擔心,父不詳的身世很可能在飄舞心中烙下陰影,這是它把飄舞留在身邊的原因之一。它希望可以防止這種事發生,讓飄舞成爲愛宕之民,幸福地活下去。
昌浩的眼睛泛起憂慮的神色。總領天狗的傷勢相當嚴重,再不好好治療,即使是天狗也會有生命危險。
當它知道自己纔是被鎖定的獵物時,會怎麼想呢?不,說不定它連會想這些事的意志都不存在了——
攻擊天狗、製造出天狗的孩子,還想把那個孩子也喫下去的怪物,是連畜生都不如的邪魔外道。
把目標轉向總領家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對象。
難道是異教法師?
焦躁的颯峯急切地問。颶嵐在昌浩和颯峯的攙扶下,靠着牆坐起來。
「最好別問。」
颶嵐這麼低喃着。飄舞嗤笑着說,不要把它跟那種人混爲一談。
颶嵐沒注意到,正襟危坐的飄舞有意無意地把手伸向放在旁邊的劍。會派飄舞當下任總領的護衛,就是認定飄舞是值得信賴的天狗。所以,要說它沒有掉以輕心是騙人的。
「總領大人,請說清楚一點。不過,在說之前,請先邀請我們。再這樣下去,異境的氣會奪走我們的一切。」
「那麼,我還是必須打倒它。」
它說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從很久以前,在它懂事之前。
「就在那時候,它露出了真面目。」
炯炯發亮的青綠色眼睛之中浮現侮蔑的神色。
「折磨疾風大人的人不是飄舞?」
飄舞告訴前代總領,它每晚都作惡夢。前代總領疾風看它那麼害怕,就趁半夜去看它,發現它真的不停地呻吟、說夢話。
「安倍昌浩,我們要跟總領天狗合力保護聖域。」
直到看見它面具下的雙眸,閃爍着青綠色的光芒。
殺了前代總領、殺了父親、攻擊總領、囚禁客人的人也不是飄舞?
颶嵐沉默地點着頭。是的,不是飄舞。身體是飄舞,但決定那麼做的不是飄舞。真正的邪魔外道是邪惡的靈魂,是異教法師策劃出來的恐怖存在。
從那時候開始,盤據在飄舞體內的身影,就屏息凝氣地伺機而動了。
颶嵐疲憊地喘口氣,表情痛苦扭曲,呻吟了幾聲。
領養飄舞、把它當成親生孩子般撫養長大的前代總領疾風,提這件事時,臉色十分沉重。
「應該是在鄉里某處……我只知道這樣。」
「前代總領過世前,跟我說過一件事……」
總領天狗深深嘆口氣,瞥了一眼自己破破爛爛的翅膀。看樣子,很長一段時間不能飛了。
飄舞慣用右手,眼前這個成爲兇手的飄舞卻是用左手揮劍。
昌浩問。颶嵐表情抑鬱地說:
總領天狗颶嵐從昌浩臉上看出他在想什麼,淡淡一笑,輕搖着頭,好像在說時間不多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總領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飄舞對愛宕人民、對疾風大人施行了異教法術,是飄舞害了我母親跟所有人啊!」
飄舞語帶嘲諷地說完,便抓住颶嵐的頭髮,把它的頭拉起來。
「異教法師就是飄舞的……」
「我不是說最好別問嗎?知道了答案,就會產生不必要的壓力。總領不說,就是想避免這種事,不要辜負了總領的好意。」
颯峯繃起了臉。「真面目」是什麼意思?
某種感覺湧上心頭,哽在喉嚨裏。颯峯拼命壓抑,以免感情用事。
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被刺中的颶嵐,還是無法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颶嵐想起很久以前在愛宕鄉發生的悲劇,當時的兇手是人類的異教法師。喫下天狗的異教法師長出了畸形的翅膀,雙眸閃爍着青綠色的光芒,就像從屍體冒出來的磷光。
嵬翩然飛起,停在昌浩肩上,用翅膀捂住了昌浩的嘴巴。
颶嵐交代天狗們要鄭重招待客人,但是愛宕鄉的天狗們,尤其是親信們,怎麼可能輕易饒恕把總領傷成那樣的神將。
颯峯很想說什麼,但握緊拳頭作罷了。
被當成食物製造出來的天狗孩子,會聽從它的安排嗎?當然不會,當然不可能,飄舞說,我只是假裝配合它的計劃而已。等它喫下天狗、陰陽師和神將,還有封鎖在聖域裏的東西后,我再把它喫了。
「異教法師想要的,是不能流到人界的東西。」
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天狗們的生命,與聖域放在同一座天秤上時,你會選擇哪一邊呢?
「咦,怎麼回事?說清楚嘛!」
被捆綁的颶嵐還沒回答,異教法術的漩渦就已經覆蓋了愛宕鄉,所有天狗都被那股咒力吞噬了。
不管自己被傷得多嚴重,颶嵐都不能答應。縱使對方用心愛的孩子的生命做爲威脅,它也不能拿出愛宕總領家代代守護的東西。
飄舞說它的時間有缺陷,它的時間出現了空白,它不知道那段空白時間自己做了什麼。
「嗯,感謝。」
飄舞抬起頭時,颶嵐也沒懷疑它。
它說有話要說。颶嵐想起不久前一直空不出時間聽它講,一延再延,當下決定讓它把話說完。
伊吹退下後,飄舞就切入了主題。
——可能跟飄舞的出生有關,我想找機會幫它驅除。
傷痕累累的天狗喘了一口氣。失去右眼的模樣顯得十分憔悴,骯髒的肌膚也蒼白得跟白紙一樣。
「總領大人。」
拿着酒杯的前代總領嘆口氣對我說,有什麼事時,要保護飄舞。
它想稍微休息之後就會康復,所以把伊吹和飄舞找來,要兩人轉告神將,會派人去通報陰陽師,麻煩神將再多留幾天,還拜託伊吹儘可能地安撫親信們。身爲前代總領的左右手而以勇猛果敢聞名的伊吹,儘管隱居了,對天狗們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力。在年輕天狗眼中,它的存在幾乎成了傳說。
颶嵐的臉色變了,飄舞也發現了,左手握緊出竅的劍,瞬間刺穿了颶嵐的胸口。
「颶嵐大人,您說飄舞不是飄舞,到底是怎麼回事?」
嵬疑惑地歪着頭說:
「傍晚時,我不是叫你去把伊吹跟飄舞找來嗎?」
低頭沉默了好一會的颯峯,終於開口說:
想得到力量的異教法師喫下了所有可以喫的生物,包括天狗和許許多多的妖怪,從中取得了力量。然而,喫得愈多,那個男人就愈來愈不像人。雖然外形還保留着人類的模樣,其實已經變成怪物的大雜燴,被醜陋的慾望附身,成了與醜陋的內心相吻合的東西。
原來飄舞的目標,不是痛苦掙扎的愛宕人民,也不是疾風或總領、颯峯。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那是什麼。
昌浩和颯峯同時注視着總領。颶嵐滿臉疲憊地垂下了眼睛。
低着頭的飄舞,手碰到了劍柄。劍是放在右側。
嵬張開翅膀,挺直背,喫力地甩了甩身體。
「對鄉民施行異教法術、刺傷我的人,也不是飄舞?」
昌浩愣住了。颯峯在膝上緊緊握起拳頭,指甲嵌進手心,滲出了紅色的鮮血。
總領知道颯峯想問什麼,以眼神回應。颯峯又接着說:
「那麼飄舞呢……」
「猿田彥大神是在神治時代,把那東西交給了我的祖先。代代守護那東西是我們總領家的使命。根據規定,只有總領才能知道是什麼東西。」
總領立刻邀請他們入鄉。
大受打擊的颯峯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抬起了頭。
那就是颶嵐最重視的愛宕天狗們。
昌浩頓時覺得身上的沉重壓力消失了。
「我是守護妖,在遙遠的西國出雲,侍奉守護黃泉比良坡的道反大神。聽說天狗是祭祀猿田彥,沒錯吧?」
看颶嵐沒什麼反應,飄舞又挖掉颶嵐的眼睛,再拿起放在壁龕架上的兩把劍刺穿颶嵐,這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那傢伙是仇人,是疾風大人、愛宕人民,還有……飄舞的仇人。」
向總領一鞠躬行禮後,天狗默默地站起來。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殲滅這個壞事做盡的卑鄙魔怪。」
颯峯轉身就要離開,昌浩慌忙對着它的背影大叫:
「颯峯,疾風呢?」
天狗的肩膀劇烈抖動,昌浩傾身向前抓住它的肩膀說:
「還不知道疾風在哪裏吧?要先找到疾風纔行……」
但是一看到颯峯轉過來時的眼神,昌浩就說不下去了。
天狗的視線彷彿會把人射穿。
「這件事就拜託你了,我的另一張翅膀已經不在了……」
滿臉哀痛的颯峯說話時氣勢逼人,昌浩只能點頭答應。
「交給你了,陰陽師,你一定要找到疾風!」
颯峯抓起劍,衝了出去。
昌浩目送着颯峯離去,此時忽然聽到低沉的呻吟聲。
猛然回頭一看,颶嵐壓着腹部的傷口倒下去了,在剛纔倚靠的牆壁上留下了鮮紅色的污漬。
昌浩張口結舌,看到總領背部的護符已經被血沾溼,不能使用了。
「總領!」
他趕緊衝向總領身旁,爲它念止血咒文。除此之外,什麼也幫不上忙。
氣喘吁吁的總領天狗緩緩抬起眼睛說:
「陰陽……師……」
「唔……!」
「咦?」
「咦?可是……」
感慨萬千的嵬斬釘截鐵地說。昌浩抿着嘴巴,眯起了眼睛。
「受總領之託的人是我,而且我還答應過颯峯,我絕不會違反約定。」
天狗的獨眼閃爍着看不出瀕臨死亡的強烈光芒,壓住了昌浩。
「嵬、嵬,你好厲害!」
「你現在才知道啊?太遲鈍啦,小兔崽子。」
道反守護妖忍不住教訓起抹不去焦慮的昌浩。
啊,現在小怪真的不在呢!
沒有回應。全身血淋淋的天狗一動也不動。
然而,那個可怕但值得信賴的神卻說了跟那時候同樣的話,彷彿早已看透了一切。
嵬鄭重回應後,飛到昌浩的肩上。
爲了安全,昌浩在颶嵐四周佈下小結界,才轉身離去。
「不,先……」
「都被你叫衰啦!總領只是昏過去而已!你連這樣都看不出來嗎?」
「求求你……想辦法……解除異教法……」
昌浩顫抖地伸出手,搖晃颶嵐的肩膀。
「爲什麼?」
小怪上次不在,是陰曆二月在出雲的時候。不過,那次還有其他神將在,大哥也在。
颶嵐奄奄一息地重複說:
他看一眼烏鴉,心想現在也不是自己一個人。
從容不迫的烏鴉,用力往緊張得不斷叫喚的昌浩頭上敲下去。
跟進入異境時一樣,烏鴉還是說得很有自信,昌浩不禁懷疑地問:
「沒用的傢伙,你臉上寫滿了焦慮。所以我叫你趕快除去異教法術啊!威脅神將生命的法術,不就是折磨愛宕天狗們的異教法術嗎?」
沉思了好一會的嵬,骨碌轉身對昌浩說:
烏鴉看着他堅決的表情好一會,似乎被說服了,便飛離了現場去找疾風。
「只要去除異教法術,所有天狗就得救了,走吧,小兔崽子!」
「那就好。」
「疾風在哪裏?我馬上去找它,把它帶來這裏,請告訴我它在哪裏。」
「先替愛宕的……人民……解除異教法術!」
烏鴉很猶豫,昌浩告訴它自己真的不會有事。
這一次,他非除去異教法術不可。他邊走向門口,邊拼命思考該怎麼做纔好。
焦躁會使思考變得遲鈍。
昌浩慌忙把手伸到颶嵐的嘴巴上,確定還有微弱的呼吸。
啪唦舉起一隻翅膀的嵬,指着前方催促昌浩。猶豫的昌浩卻遲遲不動,因爲他不知道該不該把瀕死的颶嵐丟在這裏,而且……
天狗的手勁大得驚人,把昌浩的手都抓紅了。
從那之後,已經快一年了。與那個可怕的異邦妖怪對峙的地方,是那個怪物做出來的異界。
沒錯,嵬的確做得到。
「你可千萬不要想與它們同調,查出它們是不是平安無事。疾風大人也中了異教法術,我想應該不用我多說……」
「好痛!」
昌浩正要站起來時,颶嵐抓住他的手,搖搖頭說:
愛宕總領天狗颶嵐用混雜着鳴喘的聲音說:
回想起來,沒有神將陪伴的戰役還真少呢!平常,總是有某個神將陪着他。
與異邦妖怪對峙時,是在異界。這裏也一樣,是天狗的異境。都與人界隔絕,也不知道上哪裏去找幫手。
「護衛和負責照顧的人都是這樣,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一定會保護主人託付給自己的孩子。」
「總領……總領、總領……颶嵐……」
這樣都還好,就怕異教法術對他們的侵蝕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因爲有伊吹在。」
沒力氣把話說完的總領,閉上左眼,垂下了手臂。
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不只是嵬,連颶嵐都肯定地說疾風還活着。
「……」
來這裏後,還沒見到伊吹。說不定像它們說的那樣,伊吹真的保護着疾風。雖然只是推測,沒有證據,但現在只能抓住這一絲希望。
嵬沒理睬疑惑的昌浩,望着遠處說:
昌浩咬住嘴脣。
「嵬,我沒事,你去找疾風。」
看到昌浩全身無力地癱坐下來,嵬沒好氣地說:
烏鴉挺直背,張開鳥嘴說:
胸口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響個不停。他太急了,整個人都被強烈的焦躁感控制,明顯失去了冷靜。在這種狀態下,想去除異教法術,恐怕會反過來被法術吞噬。
昌浩愣愣地低聲叫喚:
「咦……」
「怎樣?」
「總領……天狗?」
眼冒金星、頭暈目眩的昌浩,搖搖晃晃地轉向烏鴉。
昌浩雙手抓住烏鴉,鬆了一口氣。
「總領,振作點!呃,止血與治癒的咒文是……」
「不要說話。」
「那孩子……還活着……」
他啞然失笑。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昌浩猛眨眼睛。他想不通爲什麼會冒出那個名字,感覺跟問題無關。
「我知道、我知道啦!」
太感情用事了,就是會這樣。枉費小怪一再叮嚀過他。
昌浩眨眨眼睛,把手按在額頭上,心想嵬說得沒錯。
「人家好歹也是天狗族的總領,還有該盡的義務,怎麼會那麼簡單就去地府報到呢?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會去把它拖回來!」
溼透的護符破損掉落,露出了下面的斑疹。剛纔因爲被血遮住沒發現,颶嵐的身體已經被侵蝕到極點了。
他儘可能慢慢地做好幾次深呼吸。呼吸加速,人就會變得急躁。
抬頭挺胸的嵬扭來扭去地從昌浩手中掙脫,張開了翅膀。
這麼相似的境遇,純粹只是偶然。
忽然,他想起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與敵人相對峙的事。
沒事、沒事。小怪和勾陣都不會有事。平常他們都陪在身邊,所以老覺得向旁邊看、向後面看,都應該會看見他們。
臉色發白的昌浩想替颶嵐治療傷口,卻被它以遲緩的動作制止了。颶嵐用愈來愈虛弱的聲音說:
不久前大哥還訓誡過他,先入爲主地認爲自己做不到的話,就會真的做不到。說得一點都沒錯,如果不勇敢挑戰,就沒辦法往前走。
昌浩點點頭,對怒目而視的烏鴉說:
「那孩子……還活着……」
說真心話,他很在意疾風,但更在意紅蓮與勾陣的安危。如果朱雀沒說謊,那麼,他們應該沒那麼容易喪命,最糟糕的狀況,很可能就是他們把整個愛宕鄉都毀了。
「疾風大人絕對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