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491 字
言靈會成真。
預言會成真。
詛咒──會成真。
◆ ◆ ◆
可以聽見蟲的叫聲。
「──……」
不知爲什麼醒過來了。
在沒有燈光的黑暗中抬起眼皮的昌浩,只移動視線觀察周遭。
這是哪裏呢?
只花了非常短暫的時間思考,就立刻想起來了。
這是有榊衆柊之鄉的枯萎柊樹的古老房子。
側耳傾聽,可以隱約聽見蟲的叫聲、風的呼嘯聲,宛如有人在啜泣。
昌浩不禁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深呼吸。
蟲叫聲不絕於耳。才陰曆五月,卻已經聽見秋蟲的叫聲。
因爲深山裏的季節更替比較快嗎?
但也未免太快了,夏天才過一半。而且,充斥着污穢的這一帶,會有那麼多蟲多到叫聲綿延不絕嗎?
宛如銀鈴般的蟲叫聲。
「……蟲……?」
昌浩喃喃低語,豎起了耳朵。
真的是蟲嗎?聲音特別清澈,聽起來很像在敲擊什麼堅硬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呢?
是自己用雷擊斃了智鋪的祭司。
身體不能動,只能探索動靜。比古就躺在那裏,只是被冰知的身體擋住看不見。
比古和冰知的鼾聲凌亂。啊,必須趕快把他們兩人帶到比較完善的地方治療傷口。
風從敞開的木門吹進來。
《──……一……二……》
這樣要花幾天的時間呢?十天?不,可能更久。
七零八落掉下來的魂蟲、操縱菖蒲的祭司的模樣、囚禁魂蟲羣的白球、現身的柊子、站在黑色水面上的件。
痛苦、難過的事,他經歷過無數次。抱定決心死過一次、在處理事情的過程中差點死掉好幾次、修行中也不小心陷入險境無數次。
昌浩喘着氣,緩緩環視屋內。
爲什麼要企圖打開門?
昌浩微眯起眼睛,把視線移向閣樓。
明天應該會退燒。但是,退燒後,可能還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像原來那樣活動。
昌浩拚命移動視線。
可能是在屋頂上看守。目前只有太陰能正常活動,所有重擔都落在她肩上。
昌浩忽地眯起眼睛,移動視線,在黑暗中搜尋神將們的身影。
好幾個光景如雜亂的圖畫故事,在昌浩腦裏起起落落。
在覺得對不起她的同時,可悲的自責想法也湧上了心頭。
那是很久以前,道反女巫送給昌浩的勾玉,用來彌補昌浩失去的靈視能力。等體力稍微恢復後,必須去拜訪久違的道反,爲勾玉碎裂的事道歉,同時請求賜予新的勾玉。
閉着眼睛,在昏昏沉沉中反覆思考的昌浩,忽然察覺一股視線。
沒有更多的期待,因爲知道不能期待。
敏次的魂蟲遭到破壞時,昌浩內心燃起了熊熊怒火,那道雷純粹是私怨。
拿到勾玉,把蔓延到四國和中國地區的污穢祓除後,再回京城。
怪物小怪應該還沒醒來吧?或者已經恢復意識了?
蟲聲靜止了。
從木門與柱子的縫隙吹來的風,跟以前在夢殿感覺到的風一樣。
他大大喘口氣,呼出來的氣是熱的,感覺越來越倦怠了。
必須向待在京城的晴明報告發生的事和所見所聞。自己是當晴明的棋子來到這裏,所以有報告的義務。
它一定會口若懸河地罵出各式各樣斥責的話,多到讓人覺得怎麼會那麼多。偶爾,勾陣也會幫腔,而且直搗核心,說得昌浩啞口無言。
今晚應該是十三夜,若天氣晴朗,就會有月光,但是現在屋內、門外都很暗。
《……二……三……》
都是因爲自己莽撞行動,纔會變成這樣。怪物小怪如果在這裏,一定會被它痛罵一頓。
想到兩名神將嘰哩呱啦怒罵的模樣,他不禁覺得好笑,心情輕鬆許多。
太奇怪了。
軀體被雷神之劍擊中,消失不見了,片甲不留。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把軀體完整地帶回來,還給比古。因爲是在盛怒下施行法術,所以沒能做到。
很好奇,但是,身體如石頭般沉重,連動一根手指都很困難。
室溫更低了,吐出來的氣是白的。冰知和比古發出呻吟聲,反覆着急促的呼吸。每吸一口氣,風都會進入肺裏,讓身體從內部開始發冷凍結。
是歌聲。
水聲響起。站在水面上的妖怪,以預言之名施放了咒語。
思緒逐漸渙散,無法集中。昌浩想抓住什麼,那東西卻從指縫間溜走,越飄越遠。
但是,離目標還十分遙遠。
即使恢復了意識,也希望它能在復原前好好靜養。或許它會豎起眉毛說:「把我害成這樣的當事人憑什麼這麼說。」但是,昌浩還是真心希望它能好好休息,努力復原。
昌浩感到詫異。剛纔環視屋內時,門明明關着,難道是記錯了?
「不行……」
智鋪衆鋪路,到底爲了什麼?
祭司說他正在擊潰阻礙者。
冰知和比古的呼吸急促混亂,開始參雜呻吟聲。
無論如何,昌浩都不能原諒把真鐵的遺體當成替身的智鋪的祭司。
好熱。思緒恍惚。
入口的木門,敞開了小小三寸。
這是第幾次了呢?他自嘲地微微一笑。
必須去向高淤神報告,已經斬斷樹木枯萎的根源。
總而言之,自己又差點死掉了。醒來後纔想到,啊,又做了那種事。但是,當時就是一股腦兒做下去了,無法思考其他事。
咦?昌浩不禁感到疑惑。
不久前與小妖們去貴船的事閃過腦海。
那就是成爲不傷害任何人、不犧牲任何人的最頂尖的陰陽師。
同時察覺,從以爲醒來的時候開始到現在,全都是夢。
忽然,昌浩想到了太陰不在屋內的理由。
「……唔……唔……」
「……」
「必須……向爺爺報告……纔行……」
傍晚他醒過來一次,聽太陰說皇上和敏次都獲救了。
還有六合。這個柊之鄉已經滅亡。待在這裏無法彌補神氣。
強烈、冰冷到令人窒息的風,帶着鑽入肺裏會一直凍到胸口深處的詭異。
這麼暗爲什麼看得到門敞開了呢?
昌浩的雙手試着使力,但動也不動。好不容易纔能抖動指尖,抓撓冰冷的地板。
「……」
「──……!」
高舉這個理想,是從自以爲已經長大成人的孩提時代開始。
忽然,有誰翻身的動靜,是在冰知的內側。
「……」
就在產生違和感的瞬間,響起了特別大聲的蟲叫聲。
明明躺着,卻覺得頭暈。呼吸加快,思緒逐漸渙散。
回到家,然後……
全身起雞皮疙瘩。
真要說起來是大麻煩,但偶爾也會立大功的小妖們,有時很煩人,但有時候也幫得上忙,現在昌浩莫名地想念它們。
對了。因爲道反的勾玉碎裂,所以,他們不刻意顯身,現在的昌浩就看不見他們。
他微微張開眼睛,搜尋視線來源。
整個圍繞昌浩的空氣都是冰冷的。
地爐的火滅了,也沒有月光,爲什麼看得到冰知的模樣呢?不只輪廓、陰影,連側面、苦悶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這樣。敏次這個人,會懊惱延宕了求學、工作,同時也珍惜撿回來的性命,卯起勁來埋頭苦幹。
六合是鬥將的第四強手,神氣雖不如紅蓮、勾陣,但比太陰強大許多。太陰被奪走神氣,絕對會倒地不起,那麼昌浩他們都無法離開這裏。
應該是在睡覺吧。鼾聲時而混亂,不知是傷口疼痛,還是在作惡夢。
然後,再疊上清澈的歌聲。
昌浩認得這個聲音。在這之前都忘了,但聽到的瞬間就想起來了。
可能的話,希望陰曆六月之前可以回到家。
但指尖也冰冷得可怕。
每次靈力都會增強,所以能逃過無數的危機,領悟許多法術,勉強撐到了現在。
風帶來的歌聲,斷斷續續地鑽入耳裏。美麗、可憎的聲音在腦中迴響,令人頭暈目眩。
昌浩知道自己回去後也要好好休息。
沒看到太陰。如果察覺昌浩醒來,她應該會過來招呼,所以她一定不在屋內。
呸鏘水聲迴盪。
理想越具體化,就越知道路途有多遙遠,但他仍然奮鬥不懈。
他很想趕快回去,親眼確認他們平安無事。但是,身體不聽使喚,在這種狀態下回去,也不會被允許晉見。
好幾個預言在腦裏骨碌骨碌迴轉。件不斷施放咒語。
發燒了。身體因爲超越極限的負荷,發出了慘叫聲。
然後,再去看獲救的敏次。昌浩回去時,敏次也應該復原了,說不定都已經開始工作了。
還有其他想見的人。只要能隔着竹簾稍微看幾眼、稍微交談一兩句話,就會覺得很幸福。
躺在稍遠處的神祓衆的冰知,反覆着混亂急促的呼吸。
逞強會減慢復原的速度,也會縮短生命。雖然靈力會因此增強,但是要使用那樣的靈力,最好還是有健康的身體。
靠近失去意識的六合,太陰說不定會被剝奪神氣。
嘎當響起木板移動的聲音。
昌浩定睛凝視。
離地面大約一寸的地方,有雙瞪視充血的眼球。
「──」
在比黑暗更沉重更深色的黑暗中,那兩隻眼球直直盯着昌浩。
木門外有許多氣息哆嗦震顫起來。一雙眼球后面,有更多的黑影。
幾乎籠罩整個腐朽的柊之鄉的氣息,隨風蜂擁而至。
木門又發出嘎當聲響,慢慢推開了原本只有三寸的縫隙。
吹進來的風更大了,讓人呼吸困難。
黑色的手伸進了屋內。
昌浩無法把視線從那裏移開。
心臟噗通噗通狂跳。
歌聲嘹亮。有許許多多的氣息,散發出讓人凍僵的寒氣。
那首歌會帶來喪葬隊伍──。
「……──」
昌浩的記憶到此中斷了。
◆ ◆ ◆
「……浩……喂……昌……浩……!」
被粗暴搖晃的昌浩張開了眼睛。
在黑暗中看見十二神將蒼白的臉。
木柴發出嗶剝爆裂聲,昌浩看到朦朧的橙色火光,在太陰背後搖曳。
「咦?」
昌浩暗自作了這樣的決定。
昌浩臉色沉重地回應,讓太陰察覺到自己的失言。
「對,然後,聽晴明說你的勾玉碎了,沒用了,他就說……」
有盾牌,也有保護牆。
昌浩的用心讓太陰明顯鬆了一口氣,然而,她桔梗色的眼眸仍然流露出心情複雜的神色。
聽得見風吹聲。夏天才過一半,卻感覺氣溫特別低,可能是快到天亮前黑暗最濃厚的時刻了吧。
不是太陰的手熱,是自己的臉頰異常冰涼。
這麼做是爲了預防睡覺時又有邪惡的東西伸出魔手。
「後來又說,不,自己也在聖域恢復神氣,就是一石四鳥了。」
昌浩佩服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安倍宅院,只有天后和天空毫髮無傷。
「朱雀太聰明瞭,我完全沒想到。」
昌浩不明白她的意思,眨了好幾下眼睛。
「被天一責備說那樣太可憐了,他纔沒那麼做。」
正在移動木柴位置調整火勢的太陰,臉色轉爲嚴厲。
晴明待在安倍宅院的結界內還好,有天空在,不用擔心。
「還好……我剛纔怎麼了?」
木柴輕輕爆裂,發出清脆的聲響。火星跳到爐子邊緣,忽地消失。被火焰烘乾的灰裏飽含熱氣,逐漸暖和了躺在稍遠處的昌浩的臉頰。
「咦?」
「我可是有仔細思考過喔,我想我必須保護你,要是動不了就完了。」
「你一直在睡覺,剛纔表情突然變得很痛苦,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能光想着自己和冰知們,也要讓太陰休息纔行。神將們怎麼說都是祖父的式神,昌浩只是借用而已。
太陰的手特別熱。
昌浩徐徐點頭。
還有太陰,恐怕也耗損得十分嚴重,只是不讓人看出來而已。
昌浩呼地喘了口氣。
「嗯,我知道。」
「我們去菅生鄉吧,那裏有神祓衆,我們和妳都能安心睡覺。」
晴明的神將們,歷經接二連三的作戰與陰謀,逐漸被削弱了力量。每個人都想趕快恢復力量,恢復的幅度卻趕不上心中的急躁。
朱雀會爲了多少增加點人手,採取毅然決然的行動,就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因素。
他移動視線觀察冰知和比古的狀況。
同時,比古和冰知也開始呻吟,圍繞三人的空氣急遽變冷。
「從你們身上吹來了很冷的風……這麼說有點怪,可是真的是那樣。」
位於道反聖域的瑞碧之湖,只對治療身體受的傷有效,對神氣或靈力無效。但是,道反聖域本身是被道反大神的神氣包覆的神域,既是天津神的神氣,就不會全部被神將們奪走。
太陰搖搖頭,回應昌浩的話:
非常非常微弱的火焰搖擺着。
太陰擔心地皺起眉頭。
晴明都是這樣。
夢對作夢的人來說是現實。有能力的人作的夢,很可能以具體形狀出現在現世。若不是被太陰叫醒,那些黑影和喪葬隊伍說不定會來到現世。
「這樣啊……」
閉着眼睛呼喚,就聽見了回應聲。
「天亮後,我想請妳再辛苦一下。」
「丟……」
從氣息可以知道太陰正催他繼續說下去。
不能行動自如的懊惱,並不是神將才有。
「你要暖暖身體,我讓火燒旺一點。」
「太陰……」
「這樣啊。」
「太陰……」
但是,只有那些。光靠防禦,總會出現破綻。
「那樣下去,他會奪走我的神氣,所以讓他回異界了。」
「也好……就這麼做吧。」
他詢問不見身影的神將的安否,得到意外的答案。
「昌浩,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在那樣的污穢中奮戰,還在京城和這裏之間來來往往,更爲了保護自己等人隨時打起精神,這樣不筋疲力盡才奇怪。
她把風傳送給朱雀和天一,跟他們商量該怎麼做,他們說如果六合願意回異界,就來接他。
在碎片相互撞擊的咔喳咔喳聲響鑽進耳裏的同時,也能感覺到太陰的氣息正向四個角落移動。
可以感覺到朱雀果然就是朱雀。
昌浩想起太陰一動就會響起的清澄聲音,覺得很懷念。
「嗯,麻煩妳這麼做。」
冰知、比古和自己,都滿身瘡痍。
「嗯?」
這樣下去會受涼感冒。
太陰雙手托住昌浩的臉頰,表情嚴厲地盯着他的眼睛。
原本就是這樣,昌浩只是不太去想這件事而已。
這麼說的太陰,也把焦躁壓抑在內心深處。
他移動僵硬的手,擦拭額頭冒出來的汗。包括脖子、背部、腰部,全身都被汗水溼透了。
「我現在……因爲發燒,精神恍惚,都忘了。」
「朱雀已經好了嗎?」
「咦、咦!」
太陰淺淺一笑說:
然後,養好身體,回京城,拜託天空幫妳做新的腳飾。
爲了不讓火熄滅,又不妨礙人類的睡眠,只加了些許木柴維持燃燒。
嬌小的神將抓住昌浩躺着的席子一角,拖到地爐旁邊。
「傻瓜,這種時候可以任性一點。」
應該是比喻,但昌浩覺得那不像是比喻。
「太陰……?」
閉上眼睛,可以清楚聽見木柴燃燒的聲音,和幾道呼吸聲。
冰知躺在跟夢裏一樣的地方,更裏面傳來比古在那裏的氣息。現在兩人的呼吸和表情都緩和下來了。
「啊,對了,昌浩,你碎掉的勾玉要怎麼處理?」
乾燥的木柴瞬間就燒起來了。
對了,她以前會戴有鈴鐺的腳飾,在屍櫻界失去後,就沒再訂作新的了。
──好,把他送去出雲吧,道反的聖域充滿比人界更清淨的空氣,那裏的守護妖應該也累積了不少見到六合時想說的話,再順便請女巫大人賜予勾玉,那就是一石三鳥了。
「好像還有一點力量,可以放在四個角落嗎?」
昌浩苦笑着闔上眼皮。
不,不對。
「什麼事?」
昌浩張大了眼睛。太陰聳聳肩說:
太陰急得越說越激動,昌浩對她微微一笑說:
「螢和多由良一定也很擔心我們,所以,回菅生鄉吧。」
昌浩試着爬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只好放棄,躺着點點頭說:
「他是想着連六合都倒了,不趕快復原的話,沒辦法保護你和晴明……大家都很焦慮呢。」
「我不知道他好了沒,但應該至少恢復到可以來接六合的程度了。呃,對了,起初好像是說要把他帶回京城,然後丟在貴船神域或什麼地方。」
「六合呢?」
但是,發生什麼事時,沒有人可以成爲晴明的劍、晴明的長矛、晴明的刀刃。
嘟囔聲又幹又啞。
太陰邊說邊把堆積在三合土牆邊的木柴抱過來,放進地爐裏。
被火照亮的屋內,天花板很高,可以看見堆積在橫木和梁木上的灰塵,被升騰的熱氣煽動。
「昌浩,你還好吧?」
是黃泉的風從剛纔作的夢吹來了現世。
「啊,呃,忘了我剛纔說的話,昌浩。沒我說的那麼焦躁啦,真的。」
太陰稍作停頓,又用帶着苦笑的聲音追加一句:
「不會辛苦啊,載你們三個人一點都不費力。」
其實話裏隱藏着逞強,但昌浩假裝沒聽出來。
天快亮了,在那之前多少睡一下,讓身體休息吧。
要快點睡着纔行。
這麼想時,昌浩已經墜入了深沉睡眠的最底處。
閉着眼睛的昌浩,鼾聲雖然有點重,但是已經變得規律了。太陰這麼確定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身體好沉重……」
要維持平時的呼吸都很辛苦。
儘管坐着不動,呼吸還是很急促,好想直接躺下來。
已經斬斷污穢的根源,飄浮在這片大地上的陰氣卻還是原樣。柊之鄉周邊一帶的陰氣,被昌浩的雷擊轟散了,但是,又漸漸增強了濃度。
可能是周遭的陰氣從減弱的地方灌進來了,晚上會變得特別強烈,所以光這樣待着都會消耗體力。
「撐到明天早上就行了……我要加油!」
太陰這樣對自己說了好幾次。
這裏沒有其他人了。爲了把冰知、比古,尤其是昌浩平安送回晴明那裏,太陰使盡了殘餘的力量。
確認四個角落的勾玉碎片。
太陰不是陰陽師,所以把碎片當成依附體,也不能編織出堅固的結界。但是,可以把碎片當成媒介,讓神氣不停地循環。
離天亮不到一個時辰了。
太陰把木柴放進地爐裏,確定火燒起來了,才抱着膝蓋閉上眼睛。
木柴發出嗶剝作響的聲音,揚起火星。
昌浩和太陰都沒有反應。
木門發出嘎答震動聲。
關着的門慢慢敞開了三吋左右的縫隙。
非常接近地面的地方有片黑暗,兩隻充血的眼球,從縫隙深處往裏面看。
無數的氣息在木門後面蠢動起來。
太陰沒有動。
往裏面看了好一會兒的一對眼球,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眼球骨碌環視屋內,發現了四個角落的碎片。
風聲漸強。
木柴的火爆裂。三個人發出了鼾聲。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