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237 字
那座湖位於道反聖域的一角。
湖水幾乎一滴不剩。
周遭瀰漫的水氣,就是原來盈溢的湖水。
湖底滾落着石櫃的殘骸,裏面的東西已經被入侵者搶走了。
「沒那麼大呢……」
勾陣從石櫃大小猜測咒具的大小,接着嘆口氣走開。
她把還沒清醒的道反女巫交給天一,自己離開正殿去視察聖域的狀況。天一強烈反對她一個人去,她保證不會離開聖域,而且很快就回來,天一才勉強答應。
其實勾陣很想離開聖域,去找昌浩和騰蛇,但是又怕自己還沒完全康復,反而會成爲他們的絆腳石。
她擁有僅次於十二神將最強兇將的力量,也是鬥將中的一點紅,但那是在一般時候。對不久前才從生死邊緣走過的她來說,現在鬥將只是個稱號。紅蓮很清楚她的狀況,所以比平常囉唆許多。
「真是的,跟平常完全相反。」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騰蛇堵得沒話說,向來都是她對騰蛇吐槽。被吐槽有點生氣,原本騰蛇還欠她幾個人情,現在都一筆勾銷了。
「差不多該回正殿了。」
太晚回去會被天一罵。勾陣知道她是打從心底關心自己纔會那麼囉唆,所以也不能表現得太強勢。
她小心觀察四周,思考目前的狀況。
雖然她都待在安倍家沒出門,但也知道京城幾乎在同時間出了事。
總覺得兩件事有關聯,會不會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是……」
她發現看似建築物殘骸的東西,往那裏走去。
離正殿好像有點遠。慘遭破壞的建築物,滿地都是瓦礫。她踢到鮮豔的藍色瓦片,單腳蹲下來。
「瓦片……應該是最近才蓋的吧……嗯?」
「神啊,不要嚇我嘛!」
忽然,一道沉重、冰冷的預感襲上心頭。
他沒有說是從誰那裏取得的,因爲不說也知道。
不能以一般手法來跟神交涉。
「你來做什麼?晴明。」
只靠全身快被拆散般的痛楚與氣力,強拉着隨時可能消失的意識。
勾陣伸手觸摸,靠心去感覺,懷疑地皺起眉頭。
「對吧?」
這堆瓦礫原本應該是安置風音遺體的殯宮,在入侵者搶走她的遺體時被破壞了。
向她跑過來的晴明是年輕的模樣,不是本體。
她眨眨眼,有點喫驚。
「好久不見,安倍晴明。」
她甩甩頭,揮去令人害怕的想法。
「快說是什麼原因,以魂魄狀態長期待在這裏,很難說不會影響本體。」
勾陣和太陰都啞口無言。
請不要這樣浪費好不容易纔延續下來的生命!勾陣又接着說。
風音是神的女兒,靈力與人類相差懸殊,可與十二神將匹敵,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晴明大氣不喘一下,語氣俏皮地說。勾陣確定除了太陰之外沒有其他神將陪同,立刻拉下臉來。
「有人突破結界入侵,搶走了不可以帶到地上的東西和風音的遺體,昌浩去追入侵者了。」
一個深呼吸後,大神將視線轉向兩名神將。
《是我拜託他去的。》
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身爲道反守護妖的它擊倒,以手中的劍刺殺。
具有強大力量的東西,是最好的祭品。
「帶走遺體,是要用來做什麼呢……」
「是誰的呢?」
它拖着身體,前往不斷爆發強大靈力與神氣的戰場。
看到勾陣被說得無言以對,晴明稍微反省了一下,他無意這樣爲難她。
她刻意甩開那樣的錯覺,深呼吸。
道反大神偏頭望向背後的門。
帶着兩個式神的青年,決定向女巫問清楚事情經過,打開了正殿的門。
被關在那冰冷的冰裏,她不知道有多害怕呢!
是攻擊這裏的入侵者的血跡嗎?
沒有找到其他可以成爲線索的東西,只能等他們回來說明狀況了。
逐漸膨脹,緊緊揪住了心臟。
太陰百思不解地說,晴明和勾陣也喃喃應和着。
「公主……」
夢見燃燒的紅色河川。
晴明訝異地念着:「什麼意思?」
「勾陣,你特地出來接我?」
「這到底是……」
十二神將就像他的左右手,總是盡全力協助他。這一點他非常清楚,不需要在這種時候特別提起。
說完,道反大神就消失不見了。
是因爲上通神明的天狐之血嗎?
晴明本想去道反大神的大盤石本體前問候,沒想到祂自己來了。
「不用擔心……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我不會給你出什麼難題。」
勾陣全身戰慄,不由得向後退,直盯着那堆瓦礫,都忘了要安撫自己加速的心跳。
晴明默默沉思着,過了好一會後才深深嘆息說:
「祂的意思會不會是需要我們的力量……?」
勾陣望着人界那邊的盤石,露出擔憂的表情。
活着時,她強大的力量被謊言扭曲,做盡壞事。終於平靜沉睡的遺體,雖然遠不及生前,應該還是殘存着強烈的力量。
也說不定女巫會醒來。
「公……主……!」
很像人類的靈氣,但是又摻雜着與道反大神同樣的波動,而且還有跟那些完全不相同的,其他來歷不明的可怕妖氣。
「哦?」
晴明露出帶點苦澀的笑容說:
「不好意思,你先跟勾陣進去。」
大神大概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雙手在胸前合抱,高傲地說:
帶着些許驚恐的眼神知道,這絕不是自己的過度揣測。
「你所率領的十二神將……這次說不定需要他們。」
「這是有原因的……我也被捲進來了。」
晴明仰望着聖域天空,無奈地說:
「唔……」
「她現在心情很亂,希望你能幫助她。」
高龗神說祂也做了同樣的夢。
竟然會跟神做同樣的夢。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神諭吧!已經超越了「陰陽師做的夢」之類的範圍。
「啊!原來如此,嗯,說得也是。」
「希望如此。」
她在正殿外等着,竟然看到了嬌小的同袍與主人。
「什麼?」
蜥蜴氣喘吁吁地拖着身體,腦中閃過懷念的身影。
「咦?爲什麼?這麼突然!」
他以詢問的眼神看着勾陣,勾陣也只是不解地搖搖頭。問跟他一起來的太陰,應該也只是白問。
「啊!晴明,我想你應該知道這裏出了事,昌浩他們爲這件事外出了。」
被勾陣輕輕一瞪,外型像孩子的同袍立刻縮起脖子,躲到晴明後面。
突然有莊嚴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晴明倒抽了一口氣,他聽過這個聲音。
「可能的話,我希望平靜度過餘生……」
「我要去問候道反大神,上次來時太失禮了。」
晴明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轉向太陰說:
那次只想着昌浩的安危,沒有心情顧及這件事。
那是男人的頑強力量。
這不是白虎的風。
就在她離開瓦礫堆,走到正殿附近時,有神氣吹進了聖域。
他緊張地四處張望,看到不知何時站在門前的道反大神,苦笑着嘆了口氣。
從那個身體發射出來的,是攻擊聖域、放出魑魅之狼的敵人的力量。
「再想也沒有用……」
「公……主……呀……」
——我做了夢。
他自認是人類,然而,那個界限似乎變得模糊了。
「你好冷酷啊!」
瓦礫下有黑色的飛沫痕跡。她撥開沙土,發現到處都是這樣的痕跡。已經幹了,所以看起來像黑色,應該是血跡吧?
但是,前腳還是快撐不住了。
勾陣沉默不語,心想晴明對某些事還真講規矩呢!這一點跟孫子昌浩很像。
會粉碎到這種程度,可見破壞者具有相當驚人的力量。
身負重傷快要死亡的蜥蜴,拼命撐起了身體。
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妖氣。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卻有種莫名的恐懼漸漸滲入肌膚,彷彿就要佔據了她的身體。
被妖狼稱爲「真鐵」的黑布敵人,佔據了風音被奪走的軀體。
神這麼用心的時候,通常有什麼要求,所以晴明實在沒辦法感到高興。他很清楚這種事,因爲有過太多次經驗了,這就是所謂「薑還是老的辣」。
那是還很小、很可愛的公主。不管怎麼哭泣,只要那隻小烏鴉表演魔術給她看,她就會馬上開心起來,露出可愛的笑容。
太陰訝異地張大了眼睛,晴明望着遠處說:
昌浩這次會來道反聖域,追根究底,也是爲了丸玉來向道反女巫正式致謝。
少了魂魄是薄弱許多,但得手的話還是具有相當威力吧?
青年苦笑着。飄浮在他肩後的太陰,趕緊替主人辯護。
被破壞的瓦礫上,沾黏着破壞者的殘餘力量。
握着劍的手,是女人纖細的手,卻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它如岩石般的軀體。
後來才聽說,她努力活在充斥着謊言的孤獨裏,以憎恨爲食。
經過漫長歲月,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心愛孩子,竟是慘不忍睹的血淋淋身軀。那張臉龐還看得出小時候的模樣,簡直就是母親女巫的翻版,笑起來不知道會有多美呢!
蜥蜴的眼睛淌着血之淚。
「竟敢……把我們的公主……」
這個打攪她沉睡、玷污她純潔的人,不管是誰都不能原諒。
爲了心愛的公主。
爲了她,守護妖才把那顆玉託給了那個男人。
面對抗拒不了靈壓而無力倒地的敵人,真鐵高聲笑了起來。
「道反的守護妖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嘛!真赭,你再三交代要小心、要小心,所以我非常謹慎,結果太高估它們了。」
佔據道反公主身體的男人侮蔑地看着蜈蚣,不耐煩地撥開了被風吹亂的頭髮。
披散的烏黑長髮,被風吹得像有生命一般飄揚擺動着。纖細肢體外的衣服,處處沾着紅黑色的污漬。上衣袖子的兩邊肩頭處都被撕裂了,從單薄的肩膀裸露出雙臂。原本長到腳踝的衣襬也被剪短到膝蓋上,露出白皙修長的腳。
真鐵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微眯着眼睛說:
「不愧是道反公主的遺體,繼承了道反大神與女巫的力量。」
儘管死了,殘留在體內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甚至遠遠凌駕真鐵本身的力量。沒有靈魂的身體是空虛的,只要能自由操縱具有力量的身體,就能把那股力量佔爲己有。
真鐵讓靈魂脫離自己的實體,對成爲空殼的實體施行隔絕時間的法術,跟那個咒具一起交給茂由良帶回去了。
真鐵與多由良迎戰守護妖,是爲了把它們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這裏,以防它們去追那邊。
蜈蚣以淒厲的眼神瞪着真鐵,完全不像快死的樣子。
體內是真鐵靈魂的風音,表情陰慘慘的,簡直就像另一個人。
「你竟敢……」
真鐵揮舞鋼劍,冷冷地看着不停咒罵的蜈蚣。
他猛然舉起左手。
忽然,他好像看見在黑暗中交錯飛舞的紅色螢火蟲。
「不要瞧不起人,異形!」
「爲什麼問這個?」
那背影似乎在對他說:再等一下,我很快就來救你了。
落在胸口、背上、肩上和全身的重壓,阻撓了昌浩,阻撓了神將們。
「守護……妖……!」
真鐵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竊笑着說︰
玄武緊咬嘴脣,心想必須保護昌浩,否則沒臉見晴明。
微弱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
「玄武、玄武!」
神將們所在的地方隨之凹陷下去,由此可知他可以在瞬間施加多大的重壓。
晴明、晴明,我該怎麼辦呢?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
「紅蓮……!」
真鐵揮舞鋼劍,一刀把龍砍成了兩半。
紅蓮已經聽不到昌浩聲嘶力竭的喘息。
昌浩還可以。白虎身體壯碩,也還撐得住。那麼,騰蛇和六合呢?
看到紅蓮的背部,還有籠罩他全身的灼熱漩渦。
默默地忍受着重壓的六合,以燃燒的紅色雙眸狠狠瞪着真鐵。
「你……!」
儘管承受那麼強大的靈壓,他還是毅然抬起頭,只有單腳跪地,迸射出鬥氣抵擋排山倒海而來的靈氣。
「唔……!」
玄武用可以稍微移動的指尖抓着土。
但是,壓力遍及全身,只能發出喘息般的呻吟聲了。
秀麗的嘴醜陋地揚起。
想伸出手卻動彈不得,連大喊「住手」都做不到。腳也動不了。爲什麼這種時候總是什麼也不能做呢?每每在重要關頭都是這樣,爲什麼?
視覺上看起來像是那樣,其實他是用注入劍身的靈氣抵擋了紅蓮的神氣。
聽到背脊被壓得咔咔作響,玄武倒抽一口氣。連肋骨、肩膀、手臂和腳也是。再這樣下去,不久就會被重力壓碎。身爲神將的自己都這樣了,昌浩是人類,絕對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必須想辦法讓他脫離困境。但是,光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計可施。
「還用說嗎?……」六合瞥一眼地上的銀槍,怒氣衝衝地說︰「當然是要找出你的本體,親手收拾你!」
六合的眼眸滾沸着激情。
同時,視野一角閃過微微扭動的黑影。
「你們這種卑賤的下等人,也敢跟我們玩,光想就覺得噁心!」
痛楚引發耳鳴,頭疼讓意識逐漸模糊。
心跳加速。在胸口深處蔓延開來的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我要挖出你的心臟,祭品愈多,荒魂就愈高興吧!」
下弦月就快升到天頂了,太陽緊追在後。
這些全部都有關聯。
「真鐵,大王正等着我們,就玩到這裏,該回去了。」
昌浩緩緩轉頭。
昌浩還挺得住,是因爲玄武替他築起了結界,還以神通力幫他止住了血。但是,玄武本身因爲把保護自己的力量都給了昌浩,已經無法動彈,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嗯,你說得沒錯。」
真鐵回過頭,從多由良平靜的眼神挽回了平常心。
纖細的女人肢體釋放出這麼強烈的靈力,卻沒有半點疲倦的樣子。
接着,真鐵在他們面前舉起雙手,啪唏啪唏放射出爆裂的光芒。
地獄業火似乎也把真鐵嚇得面無血色,但是——
「我在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白虎和紅蓮都用手硬撐着身體,以免完全倒地。跪在地上的膝蓋大半已陷入土裏,可見壓力有多強烈。
真是深不可測的力量。
他再次面向六合,消除從指尖爆發出來的光芒,兩手緊握鋼劍。
「你到底是什麼人……」
紅蓮單腳跪地,但還沒失去鬥志,從他全身冒出來的紅色鬥氣正逐漸改變顏色。
面如死灰的額頭冒着冷汗。
然而,他只能以全力、全副精神在心中呼喊着。
強忍着劇痛,緩緩移動視線的昌浩,感到很驚訝。
有東西在昌浩的靈魂深處搏動,哆嗦顫抖的血開始緩緩地動起來,彷彿冒出了冰冷的火焰。
金色的眼眸紅光閃爍,跳出了白色的火龍。
聽出那語氣帶着些許怨氣的昌浩,注視着真鐵。
六合以犀利的眼神瞪着那張笑容陰沉的臉。
螢火蟲,紅色螢火蟲。還有成親說的夢。
這時候,從頭到尾旁觀的狼不以爲然地哼了幾聲。
那是人類,不管體內是什麼,那就是人類。
祭品、荒魂。
就在那東西快爆開時,冰冷的波動從胸口蔓延開來,鎮住了火焰。幸好有道反女巫的丸玉防範未然,昌浩才能在恐懼與篤定交錯的心情下,熬過血的暴衝。
帶着傲氣的宣言動搖了真鐵的從容。
握着劍的真鐵,突然眨眨眼睛,心血來潮地說︰
「在你死前,就回答你一個問題吧!」
背脊傾側,撐着地面的手臂骨頭彎曲,肩膀和脖子也快被壓垮了。
真鐵收起了笑容。
「昌……浩……!」
這時候,響起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真鐵背後那片天空,逐漸轉變成神將六合原來的眼睛顏色。
真鐵的雙眼充滿了憤怒與怨恨,顯現盤據在人類心底深處最昏暗、沉重而可怕的負面心思。
狼以沉穩的口吻這麼說,真鐵淡淡一笑,點點頭。
誰會求饒!紅蓮很想這麼頂回去,卻只能發出呻吟聲。
灼熱的鬥氣扎刺着臉。
真鐵微微瞪大了眼睛。
昌浩把這些話刻印在大腦裏。
渾身的神通力被彈開後,紅蓮也感受到非比尋常的重壓。
「勝利屬於強者是常理……被武力搶走的東西,就要用武力奪回來。」
「唔……啊……!」
在這關鍵時刻,他多麼、多麼想呼喊紅蓮的名字、玄武的名字、白虎的名字,還有六合的名字。
昌浩使勁地叫喚靜止不動的玄武,但是,痛楚和出血讓他喊不出聲來,只能勉強發出嘶啞的低吟聲。
不行,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喲!真有意思……還能撐住沒倒下呢!」
接着,鋼劍的劍尖反射最後的月光。
「我們是跟隨這片大地真正王者的人。」
玄武緩緩張開眼睛,看到正要砍死同袍的真鐵。
出現在京城的黑色妖獸;襲擊道反聖域,來歷不明的男人與妖狼。
灰黑色大狼從後面疑惑地看着真鐵。
十二神將中最強的神通力正蓄勢待發,目標毫無疑問就是真鐵。
「吵死人啦!蠢蟲,給我閉嘴!」
「我會把你們一個個送上黃泉,第一個就是自以爲是的你。」
「怎麼樣,鬥志快沒了吧?你求饒的話,我也許會放過你。」
他撐開沉重的眼皮,只轉動眼珠子觀察周遭狀況。
從遠處傳來鳥叫聲,早晨的氣息逐漸接近了。
「唔……!」
昌浩看到真鐵前方的天空正慢慢轉爲紫色。
「我要砍斷你們的脖子,被壓扁還不如被砍頭來得光榮吧?」
「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昌浩全身戰慄,他沒有見過如此漫無止境的黑暗,既沒碰觸過,也沒體驗過。
因殘酷的喜悅而扭曲變形的聲音,像唱咒歌般說着話。施加在紅蓮全身的靈壓,一點一點慢慢增強。
對方是風音的肉體。不管附身的靈魂是什麼,只要出手傷害她就是觸犯天條,所以必須阻止他。
「紅蓮……不行!」
蜈蚣被更大的力量往下壓,發出了呻吟聲。
聲音出不來。
漆黑的烏鴉拖着受重傷、沾滿沙土的單邊翅膀,使出渾身力量抬起頭,像吐血般叫着︰「公主啊……!」
剎那間。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