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873 字
這次,非驅散不可。
驅散污染簸川的大妖詛咒。
驅散覆蓋天空的烏雲。
※ ※ ※
多由良奮力疾馳,衝下形狀正快速變化的鳥發蜂。
眼睛稍微一瞥,就看到在山頂上蠢動的影子往這裏移動。
它不禁毛骨悚然,八岐大蛇正在追他們。
「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把大蛇的靈魂留在這世上了。」
聽到耳邊的低語,多由良張大了眼睛。
「珂神?不,瑩祇、比古……」
比古拍拍多由良的脖子,平靜地說:「叫我比古吧……真鐵有時候也會這樣叫。」
胸口像灼燒般刺痛,但是,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裏的時候。
眼睛紅腫的比古瞪着峯頂。
現在,比古才徹底瞭解珂神比古的使命,也知道真鐵代替他扛起了所有的一切。
「必須阻止荒魂……阻止這場雨……」
比古喃喃說着,呼吸變得急促。光挺起上半身,就覺得暈眩,沒有做過任何治療的傷口發燙疼痛。
多由良放慢腳步,擔心地回頭看抱着肚子、呼吸困難的比古。
「比古,找個地方休息吧……」
但是,比古滿臉蒼白地搖着頭說:「八岐大蛇……快追來了……」
荒魂知道比古可以阻止這場雨,所以它要殺了比古。
他強撐着抬起頭,指着遙遠的地方。
勾陣的通天神力爆開來,將發動強烈攻勢的蛇尾彈飛,其他人立刻乘機飛向了鳥發峯北面。
他想起最後浮現笑容的真鐵,想起笑着轉身離去的茂由良。
「就是這麼厲害啊!他可是最強的。」
是剛纔從上空發現昌浩他們,飛下來會合的白虎的風。
坐在背上的比古已經不能動了。可能是震動使傷口惡化,他全身癱軟,氣若游絲。
昌浩對着臉色慘白的比古問:「比古,烏雲爲什麼不會散?雨爲什麼下個不停?」
所有重要的人都被沙土掩埋了,現在只剩下手中擁有的體溫。
多由良張大了眼睛。野獸的四肢抓不住少年。此時,往上衝撞的震動,使所有岩石都搖晃了起來。
「我要……終止這場雨……」
「很近了——」
「比古、比古。」
比古摟着多由良脖子的手,咻地滑落了。
多由良焦躁起來,必須趕快讓比古休息纔行。
在着地前都有風包着他們,所以降落時的衝擊並不大。落地後,昌浩立刻衝向了咆哮着滿地爬行的大蛇。
「咦?」
多由良的責罵摻雜擔憂與氣憤,敲擊着比古的耳朵。他緩緩地抬起頭,微微一笑。
他要解救人民的生命、人民的心,終止這場雨,淨化污染這片大地的邪念。
昌浩看得目瞪口呆,勾陣不耐煩地撩起劉海說:「強到這樣,就有點誇張了。」
「比古!?」
昌浩蹲在臉色慘白的比古身旁,叫喚他的名字。
多由良和比古的身體被拋飛出去,就那樣往下墜落。正下方是凹凹凸凸的無數突起,摔下去必死無疑。
「嗚……!」
他像是有點張不開似的眨着眼睛,看到了身旁的昌浩。
但是,沒辦法到達這裏。
腳下的岩石被撞得粉碎,所有人都被拋向了上空。
白虎正在替倒地不起的多由良檢視傷口,問:「昌浩,你那邊怎麼樣?」
從巨大身體延伸出來的八個蛇頭,在山峯一角蠢蠢蠕動着。那裏原本是森林,在經歷大蛇與神將們的熾烈戰鬥後,變得光禿禿的。
那個方向是道反聖域。大蛇的蛇頭都集結在山峯的另一面,十二神將和昌浩應該都在那裏。
通天神力爆發,紅蓮的火焰轉爲金色熱氣,順着長劍無限延伸。這道無形的光,就像揮起巨大的劍般,砍斷了大妖的身體。
此時,白虎在他們旁邊翩然落地。他把比古和多由良放下來,擔心地說:
狼試着往前跑,但是震動愈來愈強烈,絆住了它的腳。
拼命伸出去的爪子,只是在岩石表面留下抓痕而已。
給予大蛇力量的烏雲,到底是什麼?
「不只傷害茂由良,還傷害了你,我真的很難過……」
「他們已經很虛弱了,要趕快治療纔行。」
降下大蛇毒血的雨,是九流族靈魂被送往黃泉之國的大蛇那裏後,凝聚而成的。
再怎麼奮力跳躍,跳起的力量還是不夠,到不了目標中的岩石,只有前腳勉強構到岩石表面,就那樣懸掛在半空中,比古從背上滑了下去。
多由良在東面的陡急斜坡上疾馳,東面因爲岩石多不好走,所以平常不太會來這裏。
「被瀑布沖走的遺體……失去原形……溶入水中,沉沒在這座鳥發峯底下……」
瞬間,一陣強風由下往上吹,把他們包住了。同時,從岩石後面冒出一個身影,以無比哀痛的聲音叫着:「比古……!」
「往……那道光柱走……」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多由良往前衝,但是地面震動,站不穩,沒辦法前進。
熬過一陣疼痛後,比古咬緊牙關說:「多由良,去那裏……」
「對了,六合跟風音呢?大蛇淋雨後可以無限重生,光靠騰蛇一個人,也支撐不了多久吧?」
「啊……」
灰黑狼的語氣更兇了,比古抱住它的脖子,頹喪地說:
「真鐵……」
對中央政權的恨深植在心中某處的靈魂,死後成了邪念的凝聚體,給予大蛇源源不絕的力量。
「我很有膽量吧……」
他們從斜坡繞一大圈到東面,再從東面往北走。直接從山頂翻過去,是最快的路線,但是大妖就在那裏,那樣走等於去送死。
狼猛然回頭,看到好幾條蛇尾擊碎了岩石,逐漸逼近這裏。
「我必須解放他們……因爲我是……大王……」
從他使用的重量超越想象的巨大武器,就可以知道爲什麼了。
灼熱的鬥氣沖天,紅蓮把全身力量都注入了手上那把劍,從容不迫地舉起了手。
白虎正用風甩開下個不停的雨。如果直接淋到雨,神氣就會被削弱。靠風來擋雨,會消耗力量,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
「唔哦哦哦!」
多由良彷彿聽到比古的慘叫聲,扯開喉嚨大叫:「救命啊——!」
「比古,就算你要奪回自己的身體,也不該那麼做……!」
可怕的氣息降落在附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穿過風和雨,追着多由良和比古來了。
如果真鐵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不見蹤影的真赭已經死了。
每往前一步,身體就更沉重。多由良屏住氣息,強撐着向前走。
昌浩把嘴巴抿成一條線,抬頭仰望天空。道反所在的遙遠北方升起了晴明做出來的光柱,那是清除污穢的祕術,會慢慢地驅逐烏雲。
即使只剩下他一人,他也不會放棄身爲九流族之王的驕傲。
昌浩把手壓在仰躺着的比古肚子上,緊張地說:「看起來很嚴重……勾陣,大蛇呢?」
不管怎麼搖他,都只有微弱的回應。
比古也跟着他往上看。
站在他們前面的神將勾陣警戒地巡視周遭。
昌浩看得呆若木雞,眨眨眼睛說:「紅蓮總不會就是這麼厲害吧……」
被珂神比古控制時,比古在心底深處看到了所有經過。他看到大蛇操縱雷電擊碎了灰白狼的屍體,看到連一根毛都不剩的茂由良。
「可惡……!」
「啊,昌浩……」
「比古、比古,你振作點!」
是珂神比古讓一切都成了實體。
昌浩握住比古伸出來的手說:「讓我來吧……」
比古閉上眼睛,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下來。
包住多由良的風彈開了雨,降落在稍大的岩石上。
比古呼吸困難地接着說。
「好厲害……」
差不多大小的手,抓住了比古伸出來的手。
紅蓮正一個人對付着大妖。沒看到六合跟風音。
同時,多由良也被強壯有力的手抓住,跟着風一起往上飄浮。
昌浩對聲音嘶啞的他點點頭,把視線轉移到上空。
站在旁邊的勾陣拍拍腰間的兩把筆架叉。原本失去的一把又回來了,所以又恢復了熟悉的重量。
「比古!」
五尺長的大劍往下一揮,不知道爲什麼,沒碰到大蛇,就把位於劍尖延長線上的蛇頭劈成了兩半。
隔了一會兒,比古才微微張開眼睛。
「唔……」
長劍迸放出驚人的神氣,在啞然失言的昌浩面前舞動。先一刀砍斷旁邊衝過來的獨眼蛇頭,再從稍遠的蛇頭的眼睛下方,一刀橫切過去。
緊緊摟住狼脖子的比古,眼中泛着淚水。
被風包着在空中飛翔的多由良,茫然地看着高度比原來矮了半截的山峯。完全變形的山峯上,盤據着大蛇。
意識不是很清楚的少年斷斷續續地回答:「那是……九流族的……悲嘆……」
紅蓮發出淒厲的怒吼聲。
對於手造成的衝擊貫穿腹部,比古發出青蛙被壓扁般的慘叫聲。
紅蓮的嘶吼聲震天價響,所有的通天神力都灌注在劍身。仔細看,會發現他雙手微微顫抖,青筋浮現。
大蛇是屬水性。從神治時代以來不斷膨脹壯大的九流族邪念,爲了屬水性的大蛇,以雨雲的形態呈現,覆蓋了整片天空。
「白虎,比古和多由良交給你了。」
白虎的風包住所有人,在大雨中飛起。
昌浩說完,便跟勾陣一起跳出了風的保護牆。
還要縫合他自己刺穿的腹部傷口,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追殺他們的八條蛇尾繞到前方,意圖結合起來擊落他們。
昌浩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大驚失色的狼聽到微弱的聲音說「我沒事」。
突然,一陣寂靜。緊接着,轟隆巨響劃破寧靜,大蛇的尾巴從地底竄了出來。
昌浩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他要淨化覆蓋整座山峯的邪念,解放經過漫長歲月凝聚而成的所有怨念。
紅蓮揮砍着蛇頭,抖動肩膀喘着氣。
「可惡……」
老實說,他已經撐到了極限。雖然改成了土的屬性,但還是贏不了大蛇的重生能力。要是不想辦法應付,他很快就會筋疲力盡。
忽然,風停了。
沉重又黏稠地纏繞在身上的風,忽然靜止了。
「怎麼回事?」
就在他喃喃自語時,環繞鳥發峯的銀白色保護牆咻地噴射出來。
強烈的神氣貫穿黑雲。
大感震驚的紅蓮,看到某人繞着山峯而來。
「風音……!?」
六合也從相反方向疾馳而來。
看到昌浩他們,兩人在紅蓮與昌浩之間停下腳步。
「圍住山峯的保護牆支撐不了多久,趁現在快收拾大蛇!」
聽到風音這麼說,紅蓮咂了咂嘴。
「你說得倒簡單……」
保護牆外的大片烏雲正逐漸散去。只要切斷來自山峯的邪念,烏雲就會被出雲大地釋放出來的神氣驅逐消失。
「風音,你做了什麼?」勾陣問。
風音撥着劉海說:「我在環繞山峯的十二個方位埋下了我的頭髮,用靈力連接起來。但是,邪念比我想象中還強,不斷從地底下冒出來,所以還是要斬斷根源。」
她的臉與道反女巫相似,但是雙眸比女巫更加有神。
「白虎,我一發出信號,你就把我放在那裏。」
「天之息、地之息、天之比禮、地之比禮、空津彥、空津姬、奇光。」
清靜的神氣掠過昌浩的身體,他屏住氣息,結起刀印。
「我們走!」
昌浩大驚失色,站在後面的白虎緊張地說:「慢着,這麼做,昌浩會沒命……」
昌浩按着胸口,注視着風音。
「我知道了,但是,光靠那根頭髮沒辦法壓制天狐的力量。」
跳到大蛇背上時,他靠膝蓋的彈力減緩了反衝力,但還是站不穩,搖晃了一下。
蛇體裂成兩半。
大蛇的蛇腹蜿蜒扭擺,八條尾巴和八個頭都蠢蠢蠕動着,全身都顯現了。
「我知道,」風音打斷風將的話,望着鳥發峯說:「但是,騰蛇和勾陣沒辦法阻擋大蛇太久,結界也撐不久,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放昌浩的力量。」
昌浩喃喃說着。風音對他點點頭,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他的額頭上,讓他的靈魂波動與自己同步調。
昌浩張大了眼睛。
這句帶着笑意的話,決定了由誰去做。
白虎滑空而下,及時抱住身體傾斜的昌浩,飛上了天空。
承接昌浩身上所有痛楚的風音不斷吐血,痛暈了過去。
「柔化神之御心,恭迎至此鮮潔之神座!」
「伊吹戶主神,請將罪惡污穢遠遠驅至黃泉之國……如吹散天之八重雲般,驅逐災禍之風。」
一切結束後,六合抱起癱倒的風音。
形成強烈火柱往上噴的白色火焰,吞噬了鱗片、骨頭等所有一切,燃燒的火焰衝上天際。
風音把手指向鳥發峯,催促他說:「形成雨雲的邪念就在那裏。」
看到昌浩正按着手腕上的頭髮,她出奇不意地接着說:
鬥將中唯一的女性勾陣瞥了風音一眼,一躍而起。
他要代替比古去做。比古救過垂死的自己,該替他扛起悲哀誓願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風音。
他解放所有靈力,集中於一點。
忽然感覺到有股視線,抬起頭,迎面而來的是黃褐色的眼眸。
呼吸困難、搖搖晃晃的昌浩,靠意志力支撐着身體。頭不但暈眩,而且劇烈疼痛。太過強烈的邪念,使昌浩的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昌浩看着重整呼吸的風音說:「接下來交給我。」
從風膜跳出來的昌浩,直直跳向大蛇背部。
插圖8
昌浩毅然決然地跑向峯頂。
「敬畏之素盞嗚男神、足明槌神、手名槌神、奇稻田姬神。」
這裏沒有辟邪用的樹枝、也沒有神社的鳥居或麻布條,可以用來當神的附體。然而,這裏是古代神明降臨的場所,也是天津神殲滅大妖的地方。
沉澱在地底下的邪念噴上來,大蛇的蛇體也滿地翻滾,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跟以前不一樣,顯然是痛苦的哀號。
只要靠伊吹之神灌滿清靜的力量,這座山峯本身就能成爲神的附體。
出雲的丸玉是風音的父親道反大神之神力的具體展現,之所以能鎮住昌浩的力量,是因爲昌浩爆發出來的力量與道反大神同性質。
昌浩的胸口撲通撲通搏動起來。
只要燃燒起來,天狐之火就會失控,燒燬昌浩的靈魂。
蛇體和八條尾巴也一樣,鱗片剝落、肌肉消失、骨頭碎裂。
身體感覺很輕盈,完全沒有盤據在體內的灰白火焰所帶來的痛楚。
由於要把強烈的邪念沉澱的地方都圍起來,所以面積比想象中大很多。她跟六合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築起了結界。
「喝!」
「蛇神屬水性,那麼,九流族的邪念應該也是。土克水,也就是說土可以制水。昌浩,你的力量就是土性。」
風音聽得出昌浩是認真的,緊張地說:「你明知自己的力量很危險,還要那麼做?」
噴上來的瘴氣撥開烏雲,大雨逐漸遠離。
火焰在體內深處搖曳,但是,完全感覺不到伴隨而來的痛苦。
風音咬緊嘴脣,閉起眼睛,心想居然被看透了。
白虎的風包住了奔跑的昌浩。
沉澱在山峯底下的邪念,映入昌浩「眼」底。開始膨脹抗拒的邪念,掙扎着要爬出地面。
風音皺起了眉頭。勾陣從她身旁走過,低聲對她說:
天狐的力量現在是靠風音的頭髮控制着,但只能撐過一時。
八個頭全被殲滅,這次沒有再重生,全都冒着白煙粉碎瓦解了。
紅蓮摘掉三種玉石串成的御統,以僅存的力量召喚白火焰龍。
如果沒有風音,昌浩現在恐怕會因爲無法忍受的痛楚而滿地翻滾。
「試圖壓抑反而會反彈,所以你就解放那個力量吧!」
先畫出一個「八」,再從中間斜揮下去。
眼前浮現閃爍的劍光,還有以驚人的力氣將他推倒、代他承受劍擊的少女的身影。
「白虎!」
勾陣拔出筆架叉,掃視過所有人說:「昌浩,大蛇由我們來對付,其他的交給你了。」
昌浩張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咦……?」
風音看着昌浩,說不出話來。因爲自己的關係,現在昌浩沒有丸玉的輔助就看不到妖魔。
昌浩擊掌,閉上眼睛。
「到此結束了!」
昌浩咬緊了牙關。
但是,這件事必須由自己來做。
「天狐是屬土性……!」
「就是現在!」
「伊吹、伊吹呀,此伊吹呀,請化爲神之伊吹——!」
響起清脆的聲音,畫在半空中的「八」光芒閃爍,周遭一片靜寂。
「有我在,」風音把手按在胸口,宣示說:「我可以代替丸玉,承接你所有的一切。」
從天與地雙方彙集而來的神靈波動,貫穿大蛇、衝破烏雲,天照大神的光輝再度照耀出雲大地。
昌浩知道她擁有強大的力量。
因爲出雲充滿神的氣息,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雨和風襲向昌浩,大蛇迸開強烈的妖氣,向上噴射,灌入肺裏的妖氣像是灼燒着胸口。
勾陣衝上蛇頭,以全身力量揮下筆架叉。
昌浩指着大蛇身體的正中央。白虎驚訝地看着他,他露出堅決的眼神,對白虎點點頭。
確定昌浩被白虎帶走後,紅蓮使出渾身力量,把劍刺向大蛇的身體。
他非回去不可,回到彰子等待的地方,不可以在這裏倒下。
颳起的風呼嘯而去,吹動了僅剩的樹木。
神咒是言靈,擊掌是音靈。
「喝!」
神咒纔剛完成,昌浩的身體就爆發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上通天神的天狐之力更加強了神咒的言靈,貫穿大蛇的背部,深入到地底下。
「你也一樣撐不了多久了吧?」
全身開始戰慄,他就快跪倒下來了。
「奉請神明降臨此神之附體。」
以前都沒想到,的確是這樣。
「唔……」
她甩甩頭,回頭對昌浩說:
大蛇背上的鱗片比想象中堅硬,就像一座岩石山。
緊接着,大蛇的身體發出轟然巨響,往地底下沉陷。
耳邊還傳來她呼喚自己的聲音。
飛到大蛇盤據的鳥發峯上空後,昌浩整頓呼吸,打起手印。
他單腳跪下,把右手按在大蛇背上。纏繞在手腕上的黑髮,瞬間斷裂粉碎了。
如水般濃密的瘴氣阻礙了呼吸,昌浩踩穩腳步,雙手擊掌。
一股寒意從碰觸到鱗片的地方竄升上來,大妖的瘴氣扎刺着肌膚,彷彿就要侵入體內。
瞄準的是大蛇身體裏的心臟,還有沉澱在那底下、在大地深處的邪念。就是透過大蛇噴出來的瘴氣,轉化成烏雲,污染了這個國家。
若在這種時候倒下,會被正在跟大蛇生死鬥的紅蓮和勾陣斥責。
大蛇的咆哮在山峯迴響。
「菅搔之彈奏非爲吾等之樂……!」
這時候,他聽到衣服裏的香包與衣服相摩擦的微弱聲響。
「可是……」昌浩不由得叫出聲,走向風音說:「我現在沒有丸玉,如果那麼做……」
昌浩不顧一切地吶喊:「今斯於此……!」
六合用靈布包住痛苦掙扎的她,一直把她抱在懷裏。
看到她痛得不時向後仰,發出慘叫,六合就把自己的手放進她嘴裏,讓她咬着,以免她咬到舌頭。
在不能昏過去的痛楚中,她吐了好幾次血。淺色衣服的胸口,已經形成一片黑色血漬。
計算起來,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卻像漫無止境的痛苦。
解放邪念後,騰蛇和勾陣聯手擊潰了大蛇。雲被驅散,帶來污穢的雨不再下了,幾天不見的太陽,終於照耀在形狀大大改變的鳥發峯上。
風音疲憊地張開眼睛,聲音嘶啞地說:
「彩……輝……結束了嗎?」
「是的。」
六合壓抑着情感,簡短地回答。風音微微一笑,在抱着她的六合耳邊輕輕地說:
「這件事……不要……告訴昌浩……」
殘存的痛楚還在她體內奔竄。
六合緊咬着下脣。她對他搖着頭說:
「我……我沒事。」
比起自己曾經帶給他們的折磨,這點疼痛根本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