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晴明和昌浩都沉默了好半晌。

下个不停的雨，下得更大了。

昌浩觉得胸口好像快要被来自京城正上方的雷电击溃了。

先打破沉默的是晴明。

「昌浩啊……」

「是……」

转身回应祖父的昌浩，抬起垂下的视线。

晴明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困扰、有点为难。

「伤脑筋呢……」

听到这句话，昌浩诧异地眨眨眼睛，晴明叹口气对他说：

「真希望可以把爷爷剩余的寿命分给你……」

昌浩瞪大了眼睛。

「咦咦！那怎么可以！大家会把我杀了！」

神将们有天条规范，不会真的杀死他。应该不会。但是，他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几张可能会那么做的脸。

无论如何，会让他们产生想杀死他的激情，是不言而喻的事。

对神将们来说，安倍晴明是最重要的人。从他们成为安倍晴明的式神那一刻起，这件事就没有改变过。

晴明合抱双臂。

「遗憾的是，爷爷也没有可以分给你的寿命……」

「这……」

老人对无言以对的昌浩淡淡一笑。

──……那么，我不会杀死时远……？

那么，这期间，风音的宿体会怎么样呢？昌浩完全忘了这件事。

昌浩抿住嘴巴。

忽然，昌浩的眼皮震颤起来。

「──」

成亲应该也不知道。那么，为了救妻子的生命，选择与家人敌对，投靠邪恶的一方，也没什么奇怪。

「这件事就暂时不谈了。」

晴明合抱双臂嘀咕，昌浩疑惑地问：

──……我就……不要叫你……晴明的继承人……！

哽咽的昌浩低下了头。

肩膀好好的，不痛也没有违和感。可以像平时一样活动，毫无障碍。

只要有她在，就能缓和人民的不安。这与她是天照大御神的分身灵，也有极大的关系。

昌浩爬到屏风旁边察看，不禁瞪大了眼睛。

尽管如此，自己认为好而去做的事，都是对的吗？他知道也未必是对的。

想起小怪愤怒的眼眸，他的心就绞痛，但同时也庆幸还能激怒它。

「你真傻……忍住不说很难过吧？」

晴明喃喃低语，对昌浩招手说过来、过来。

万一脩子有个三长两短，藤花会很伤心，会责怪自己什么都不能做，痛苦不已。

昌浩揉着疼痛的额头，改变话题。

他轻轻按住天一以移身法术治愈的右肩，天一说里面被施加了什么法术。

老人默然移动视线，望向铺在屏风后面的垫褥。昌浩把眼睛转向那里，从缝隙看到垫褥上的衣服高低隆起。

看到不论怎么问、怎么哭、怎么喊，都绝不回应的背影，不是吗？

「红莲回来后，一定会痛斥你。只弹你一下，就当是爷爷的温情吧。」

倘若皇上和继承皇上血脉的人消失，光亮也一定会从这世上消失。

这么一来，人民就会完全失去心灵的支柱。

昌浩的哥哥就是那样的人。反过来说，成亲会投敌，也只有这个理由可想。

看到脩子被泉津日狭女抢走的魂虫在哪里、在谁手里。

「怎么了……？」

昌浩屏住气息，胸口深处纷乱骚然，眼角发热。

「这样啊……」

昌浩瞪大眼睛。

然而，昌浩却要让祖父送走孙子。

刚才勾阵说的话，与萤的身影重叠，浮现脑海。

说到一半，他就想起了刚才勾阵说的话。

对方可能拿大嫂和孩子被宣告的预言作为威胁，那个狡猾的黄泉仆人也可能在成亲耳边嘀咕，说协助他们就让大嫂和孩子逃过预言。

件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萤的面前。大嫂也一样，连日连夜在梦里听着件的预言，苦不堪言。

依据自然法则，应该是年长者先走。以祖父与孙子为例，虽不是绝对，但若是没有意外，孙子送走祖父才是这个世间的惯例。

昌浩在膝上握紧了拳头。

「咦？」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昌浩沉着脸检查身体状况，晴明平静地注视着他。

小怪痛彻心扉的低嚷在耳边萦绕。

「怎么了？」

晴明得意地挺起胸膛。

成亲究竟放进了什么？

「爷爷，您最好躺着吧？您的气色不太好呢。」

昌浩疑惑地靠过去，晴明半眯起眼睛，用手指冷不防地弹一下他的额头。

「我也很想躺下来啊。」

还有，对了，昌浩在梦里看到了。

是勾阵把昏倒的她送来这里的。然后，她为了把魂虫被泉津日狭女抢走的内亲王脩子的魂留在宿体里，用自己的魂取代了魂绳。

风音沉睡般的宿体，看得出来被施加了防护的法术，难怪那只守护妖乌鸦没在这里。要不然，那只乌鸦不可能不守在无力的风音身旁。

忽然，萤的脸闪过脑海。

他茫然思忖，这样的悲伤或许最小。

现在昌浩终于想起一直遗忘的事。

成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投敌。但是，如果被抓住唯一且最大的弱点，那么，投入敌营也绝不奇怪。

察觉视线的昌浩回头问，晴明微露苦笑对他说：

不仅是人民，对皇上来说，孩子们的存在也是很大的支撑力。脩子如果有什么万一，卧病在床的皇上也会意志消沉。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但是，不管延后多久，知道的时候，打击还是会大到笔墨难以形容。所以他在心底祈祷，最好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它，自己就像遇到什么意外那样死去。

「当然痛，我就是要让你痛啊。」

晴明没听懂昌浩的意思，皱起眉头。

「即使这样，你还是会活得比我长。」

昌浩的心急剧冷却。

那是黄泉之门，是通往根之国底之国的入口。

但是，痛就是痛，经过几年还是痛。

「风音……！」

「公主殿下的魂虫……是被智铺众……被黄泉妖魔抢走了。」

脩子的魂虫被泉津日狭女抢走了。必须尽快抢回来，送回宿体内，否则脩子会没命。

成亲的妻子──大嫂，也被宣告了预言，跟萤一样被预言逼入了绝境。

还有其他人。没错，有其他人。他想起他知道的人。

啊，对了，我梦见过啊。

「是……」

「唔……！」

有个大磐石耸立在比晦暗更漆黑的黑暗尽头。

就在昌浩确认似地喃喃自语时，背脊瞬间掠过一阵寒颤。

昌浩把嘴巴撇成ㄟ字形，点点头，眼角热了起来。

晴明对泪眼汪汪的昌浩这么说，轻轻叹口气。

「痛！」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当时的小孩。虽然，还说不上完全独立，但是比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愿望、希望的那个时候，更能看清许多事物了。

「痛、痛，非常痛……」

「好痛的温情呐……」

晴明答应了昌浩的请求。当时，晴明丝毫没有让昌浩察觉，那是多么痛苦、悲伤的事。他全然接受昌浩的决意和觉悟，让昌浩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必须是这样……」

神、与神血脉相连的人、神的后裔的血脉，都是开启黄泉之门的钥匙。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件是智铺众的式。事实上，连知识丰富的神祓众都不知道。

「嗯？」

「……」

现在皇上龙体欠安，人民会把继承皇上血脉的孩子们当成心灵寄托，脩子是其中的长女。她虽然年纪尚小，但非常聪明，有思考能力、有胆量。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她呢？

力道强劲，痛得昌浩按住额头，心想几年没被弹过了？

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自己，只会在自己狭窄的世界里思考事情。自以为经过深思熟虑、全面思考，是最好的办法，却做出了对祖父无比残酷的选择。

他早就知道小怪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原本很怕对它造成的打击，会强烈到让他连气都气不起来。

「为……」

长期被预言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一直很痛苦的萤。

摸到被弹的地方，还是会痛。但是，祖父的心一定比昌浩现在的痛更痛。

勾阵发现件的预言是咒语，她说件会对有能力的人施咒。那么，藤原敏次、小野时守、榎岦斋，以及尸樱界的尸等其他人，也都有可能被施咒。

魂脱离的宿体，是不折不扣的空壳。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不是被邪恶的东西或妖怪吃掉，就是被附身利用，只有这两种可能性。

所以希望可以延后被它知道的时间。

「……！」

以前，她的魂脱离时，九流族的真铁曾经进入她的宿体，任意操纵她的神通力量。当时是如何苦战的，昌浩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就是件的预言。

「我绝不能让您……再承受四年前那种心情……」

肌肤毫无血色、苍白得宛如人偶的风音，躺在晴明的垫褥上。

取回皇上的魂虫后，大家都太大意了。神的后裔、天照的后裔，除了皇上之外，还有其他人。例如，脩子就是天照大御神的分身灵。

以前曾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拯救了他。

从记忆深处浮现一个光景。那是四年前，在出云山中。

──你真傻……很难过吧？

就是成亲割断了昌浩被逼入绝境而紧绷到极限的心弦。

「爷爷……」

昌浩不禁脱口而出，要告诉晴明那个哥哥已经投向敌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一道神气降落在他们身旁。

猛然转向那里的视线前方，出现的是十二神将朱雀。

「哟，朱雀，你回来了啊。」

朱雀点点头。抬头看着他的昌浩，有种违和感。

奉晴明之命前往道反圣域的朱雀，完成任务回来了。中途，他去接六合，把六合一起送去道反这件事，昌浩也听说了。

现在他回到分别许久的天一身旁了。这种时候，他通常会非常开心。

但是，今天的朱雀不一样。

满脸都是焦躁和疲惫，眼神严峻，那表情就像吃到什么很苦的东西。

「昌浩，你回来了？」

这恐怕是昌浩第一次听到朱雀这样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浓浓的倦意。

「朱雀，发生什么事了？」

晴明不是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而是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从神将脸上看出来，发生了非比寻常的大事。

神将漠然点头，眨个眼，从怀里取出用白布包住的东西。

「昌浩，这是道反女巫给你的。」

晴明叹了一口气。

都已经这样了，智铺众还想怎么样？

昌浩全身战栗。

昌浩再次确认，朱雀的眼睛泛起厉色。

「可是，不对啊……」

谁会在这种三更半夜来访呢？昌浩先是这么想，后来又摇摇头。

「……」

从打开的木门望向天空，只见厚厚的乌云沉沉低垂，再加上瀑布般的大雨，根本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刻。

他们东扯西扯聊得太起劲，经过的时间恐怕比他想像中更长。

那是描写国土的形成，以及神从出生到死亡的古代故事，昌浩从小就会背了。所谓古事记，如字面意思，就是记载古老的事。其中，在黄泉那段，记载着最古老的咒语。

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呢？

昌浩拍拍衣服下面的勾玉，决定等小怪回来再好好观察。

已经吹起黄泉之风，死亡的灾祸不断扩大。阴气弥漫人间，污秽的雨下个不停，据说流经地底的龙脉也逐渐狂乱。

即使魂回来了，在身体的伤势痊愈之前，可能也爬不起来。

来自头顶的是朱雀的声音。不知何时，他站在跪坐的昌浩后面。

尽管如此，智铺众还是花了漫长的时间不断布局，缜密地铺设道路，层层架起好几个阴谋，彻底削减我们的战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放在掌心上，能感觉到有如大地气息般的庄严且强劲的深厚波动。

「但是，我去看了各地的状况。」

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开启那扇门呢？

「没什么不可以吧？啊，你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吗？那么，我会把备用的垫褥搬进你房间，所以没问题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让昌浩不由得张大了眼睛。

黄泉的妖魔充斥人界，人类就无法生存。黄泉是死亡之国，来自那里的鬼，会随风带来死亡。

吞吞吐吐回应时，朱雀转头说：

但是，现在一心忙着阻止眼前发生的凶事、防止最糟的状况，回想起来，还真没想过那之外的事。

昌浩抬头看着朱雀，眉头深锁。

智铺众企图开启黄泉之门，是为了什么？

昌浩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不是，圣域没事。」

昌浩握住勾玉，面向西方轻轻一鞠躬后，把勾玉挂在脖子上。

虽然梦见师姥姥说，他越来越接近那个世界，所以灵视能力恢复了一些，但是，有了勾玉的协助，能看见的东西还是大大不同。

「是的，目前道反圣域平安无事。」

从勾玉释放出来的波动，与昌浩的心跳交叠。昌浩感觉误差随着每次的呼吸减少，没多久就完全同步调了。不是昌浩被勾玉的波动拖着走，而是勾玉配合著昌浩的脉动。

被晴明询问的昌浩，张开了嘴巴，话却卡在喉咙深处，发不出声音。

对了，祖父说的是古事记里黄泉之国那段。

在隔开人界与道反圣域的千引磐前，智铺宗主说了什么？

「大约刚进入寅时。」

那是祖父在尸樱界，手摸着尸樱，喃喃说着什么的声音。

没错，好像是古事记里的──

「昌浩，你刚才是不是要说什么？」

──……

所以，门不能被开启。

「哟……昌浩，你的修行颇有成果呢。」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迅雷才中断消失，听见微弱的说话声。

「你也看到了，风音大人借用了我的垫褥，我没有地方可睡。」

「啊，真的呢。」

这是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的事。

说到一半，昌浩眨了眨眼睛。

「唔……」

话题突然转回来，让昌浩有点错愕，过了片刻才回应。

「你说圣域没事，那么……」

神将的暗金色双眸，因无法压抑的情感，燃起炽烈的火焰。

看到晴明感叹的样子，昌浩的心情好复杂，把嘴巴撇成ㄟ字形。

「有人来了──」

为了开启那扇门。开启那扇门，让黄泉之鬼来到人间、人界。

若是不能在实战中展现成果，在这种场合展现修行成果也没有意义。

「是啊，她的魂做了很危险的事，她的宿体也撑到极限了。」

脑中灵光乍现。

昌浩点头回应朱雀说：

昌浩接过朱雀递给他的东西，轻轻打开，看里面是什么。

光靠里面的神通力量，就能使出强劲的退魔法术，或是布设十分坚固的结界。

喃喃低语的晴明，突然张大了眼睛。

『爱也吾夫君，言如此者，吾当缢杀汝所治国民日将千头。』

「朱雀，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道反圣域怎么了……」

大量的、数不清的死亡。

「死亡……四处蔓延。」

说不定，从昌浩所能想像的更久以前，就展开这样的攻防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耳底震响，有个微弱的声音从那后面传来。

僵硬、低沉的嗓音，诉说着朱雀看到的景象是多么凄惨。

「咦咦？呃，您要用我的房间是没问题，只是……」

必须阻止智铺祭司、智铺宗主、智铺宫司的计划。

「死亡……」

「死亡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也未免死得太多、太异常了。」

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崇拜之神的咒语。

「啊？」

「是啊……」

感觉道反大神的神气，在全身扩散。那是给人安全感的波动，非常强劲、深厚，仿佛取得与大地之间的深沉羁绊。

「所以，昌浩，把你的房间借给我。」

晴明与昌浩对看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

说不定，缠绕小怪全身的荧光般的磷光，在戴着这个勾玉的状态下，看起来也会不一样。

是新的勾玉，呈现微带黑色的深绿色，润泽光亮。

从祖父非比寻常的表情，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的昌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智铺众为什么要打开那扇门？

「女巫说注入了道反大神的力量。」

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在最古老的咒语被说出来后，随即有了反击的咒语。

就是为了──咒语。

没错，现在移动风音的宿体太残忍了。而且，要移动她，也想不出适当的地方。

「等许多事平息后，必须专程去致谢……」

「风音……受伤了。」

去播磨修行之前，恐怕做不到这样。

昌浩做个深呼吸，平息心中的纷乱。

第一次与昌浩对峙的智铺众，是把榎岦斋的尸骸当成依附体的智铺宗主。

在强烈的雨声与雷鸣声中，昌浩什么也听不见。

──来吧，黄泉之鬼们，我们要为我们的主人杀死所有碍眼的人类！

他们构思、铺设的道路，全都是为了实现神治时代的咒语。

晴明眨眨眼睛，深深点头说：

他们的主人是？

说完，十二神将朱雀沉重地叹口气，转向主人。

「最后……那个妹妹伊邪那美命……自己追上来……伊邪那岐把千引磐石挡在黄泉比良坂上……」

「嗯，这个太厉害了，比之前那个强大许多……」

「是吗？那就……」

那些家伙以前曾多次策划开启那扇门，每次都被人界的术士阻拦。

『爱也吾妹，言如此者，吾则当产日将千五百头。』

妻神放话说「我将一天杀死一千人」，夫神回说「那么，我将一天让一千五百人诞生」。因此，在这个国家，每天必定有人死亡，但也会诞生比死亡更多的生命──。

「……」

昌浩仿佛被泼了一身冷水。

没有生产。很久都没有了。即使有预兆，也生不下来。

怀孕了，也会流产，或母亲与孩子一起死亡。这种事听过好几次。

取而代之的是，死亡增加了。到处都是大量的死亡。去各地看过的朱雀说，未免死得太多了。

至今死于战争的人们的面孔，一一闪过昌浩脑海。

他觉得自己每次都能避免陷入最糟状态，设法把事情解决。但是，死亡一定如影随形。

倘若，那些人其实不是会在那时候死亡的命运呢？倘若，那些人只是误入智铺众铺设的道路，因而被迫走向死亡呢？

「唔……」

令人不寒而栗。原来一切都是咒语的一部分，都是在智铺众的策划内。

昌浩脸色发白。

死凌驾于生，表示人间所有生命即将灭绝。

充满死亡的人间，与根之国底之国一样，会成为满是死者的污秽之国。

难道这就是智铺众的真正目的──？

昌浩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油然而生的战栗止也止不住。现在是夏天，他却冷得受不了。

这些都只是自己一时的想法、捕风捉影的推测、毫无根据的假设。仅仅是把七零八落的片段拼凑起来，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大可当成荒唐的想法，一笑置之。

但是，昌浩的本能、灵魂告诉他，这正是他在找的答案。

昌浩非常清楚吉昌在想什么。

吉昌还好，问题是母亲露树。她总是那么沉稳优雅，即使安倍家的男人们做出超乎她想像的事，或是好几个月不见踪影，她还是会笑着迎接他们。但是，面带笑容就代表她什么都没在想吗？应该不是这样。她一定是再怎么担心，也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在屏风后面的昌浩，尽可能把身体蜷缩在风音躺着的垫褥旁，心里暗自向父母道歉。

「父亲……」

可见祖父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传来母亲的声音，应该是来叫吉昌的。

这时候，通往外廊的木门响起敲门声。

「……」

「嗯，我还没睡。」

忽然，昌浩觉得鼻子痒痒的。

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要让父母知道。

风吹进来，吹动了帷幔。

啊，糟了！当他这么想时已经太迟了。

「说得也是，就这样吧……」

两人倒吸一口气，听见有所顾忌的声音叫着：

看过所有一切的昌浩知道是这样。

「使者说希望能马上见到公公。」

「您还没睡啊……」

他不是不想见父亲，甚至是非常想见，但是应该在阿波的昌浩，这么晚出现在晴明的房间，恐怕连吉昌都会大吃一惊。

「夫君，要不要请使者进来坐呢？」

「哈啾……！」

昌浩有意识地在紧缩的喉咙使力。

脸色发白的昌浩转动僵直的脖子，看到祖父也正面无血色地看着自己。

听到晴明的回应，门外响起像是松口气，又有点沮丧的复杂声音。

这次回来并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虽然小怪不准他外出，但是，改天他还是必须再外出。

昌浩瞪大了眼睛，那是父亲吉昌的声音。

明白昌浩心意的晴明，以宽容的眼神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梁木。

刚从竹三条宫回来的晴明，如果在睡觉，吉昌会不忍心叫醒他。如果晴明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睡觉，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做什么，吉昌会有点生气。这两种心情在吉昌心里盘根错节。

「爷……」

他想，好像有点冷了，等父母回房间，就把通往外廊的木门关上吧。

还来不及按住鼻子，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是吗？父亲，使者这么说。我知道您很累，但还是请您做准备。」

这是身为阴阳师的直觉。

啊，可以理解！昌浩事不关己似地这么想，迅速躲到屏风后面。

「夫君，使者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