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進入聖域的昌浩他們不斷遭到怪物襲擊，擋住了前進的路。

由於瘴氣彌天蓋地，怪物們都處於不死狀態。不管怎麼迎擊，還是接連不斷地撲過來，沒完沒了。

昌浩握住藏在懷裏的金剛杵，調整呼吸。

『南無馬庫薩曼答……』

『昌浩！』高舉筆架叉的勾陣制止正在唸真言的昌浩說：『怪物由我們來對付，你不要浪費力氣。』

『咦？』

稍遠處，青龍正揮着大鐮刀不斷砍殺蜂擁而上的怪物。勾陣斜瞟他一眼，平靜地又對昌浩說一遍：『你有你該做的事，怪物就交給我們來對付。』

接着她猛然將手舉向天際，手心朝上，射出一道細長的光芒，化爲實體。

那很像與窮奇大戰時，晴明交給昌浩的降魔劍，釋放出不可思議的波動，彷彿具有生命。

『朱雀的大刀改變了外型。』

昌浩瞪大了眼睛。勾陣握着劍刃的部分，將劍柄朝向昌浩。

『這是弒殺神將的火焰之刃。』

被這把劍貫穿，神將的靈魂就會被焚燒淨化，也就是意味着死亡。當靈魂完全消失時，新的神將就會在異界重生。

昌浩茫然看着劍。勾陣平靜地對他說：『晴明要我交給你。』

昌浩的心跳猛然加速。

高龗神所指示的最後一項選擇，在心中盤旋繚繞。

『——』

昌浩用顫抖的手緊緊握住劍柄。他可以感覺到，在體內搖曳的軻遇突智的火焰，經由手心流入了劍身。

迷濛的白色影子籠罩劍身，搖曳擺盪。

『弒神的……火焰……』

但是六合面不改色地說︰『少廢話！你早就是屍骸了，你只是找軀殼依附，就像你還活着那樣行動而已。而且……』六合的紅色眼睛冷冷地閃爍着，『就算會觸犯天條，我也絕對饒不了你！』

六合微蹙眉頭，宗主又接着說︰『你殺了人類，像那個騰蛇一樣，親手殺了人類。你觸犯了天條，你墮落了、墮落了，神將……』

它們即使被殺死，也會再重生。

依附在騰蛇身上的屍鬼，就在那裏。

所有的名字都是祈求，或是祈禱。

這期間，晴明持續唸咒語，以淨化提供無限力量給宗主的瘴氣。

『我把她放在結界裏。』

宗主一發現，便吊起眼角說︰『可惡！安倍晴明，你休想得逞！』

晴明正色直言，並瞥了一眼周遭蠢蠢蠕動的怪物們。它們逃過神將們的攻擊，又沒入地底，穿過隧道奔向人界。

玄武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追上已先離開的太陰他們。

『伊吹之風、伊吹之風啊，此伊吹之風啊，請化爲神之伊吹——！』

幾秒鐘後，迸出了震盪空氣的邪惡神氣。

刀刃一閃，恢復成原來的銀圈，六合轉過身，看着只剩上半身還動着嘴巴的宗主。

青龍相隔一段距離，看着勾陣，咂咂舌後收起了大鐮刀，舉起手臂準備抵擋衝擊。

那是保護道反的女兒直到最後一口氣的烏鴉屍骸。

他必須消滅屍鬼，保護黃泉封印。

宗主凝視瞪着自己的紅色眼睛，咯咯笑着說︰『你殺了我……』

『血淋淋的神將六合，你將爲一生都無法抹滅的罪孽痛苦掙扎……』

『咦？可是，它們……』

他看到六合的通天力量乘着刀刃軌跡，襲向了宗主。宗主口中念着咒語，敏捷地閃開六合的攻擊，並加以反擊。

『在那裏……』

瞬間，從勾陣身體迸出神氣，強烈的衝擊擴散開來。

也就是說，繼騰蛇之後，六合也將觸犯天條。

昌浩握緊劍，緩緩張開眼睛——看到勾陣的背影，她將筆架叉一揮，收進腰帶。

昌浩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嘆口氣，從聖域盡頭傳來的轟隆隆聲響拉回了他的意識。

其中，玄武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晴明。

『哇……！』

六合手拿銀槍，用燃燒的紅色眼睛瞪着宗主。

黃泉瘴氣持續提供宗主無盡的力量。

使用離魂術的晴明如果受傷，靈魂就會遭破壞。玄武沒有作戰的法術，他的力量只能用在防護上。

『可惡的十二神將，今天我就讓你們通通死在這裏！』

『你……！』

那是異形的吼叫聲。

爆炸聲突然停止了。

火焰之刃具有的力量，是昌浩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晴明舉起一隻手製止玄武，笑笑說︰『不用擔心……我天命未盡。』

但是，晴明斥責他說︰『你在做什麼？快用你的力量去制止瘴氣，防止擴散啊！』

昌浩凝視那個方位。那裏飄蕩着近似灰色的濃霧，飄過來的神氣愈來愈強烈，與此同時湧上來的通天力量，震撼了大地。

當晴明哀悼似的閉上眼睛時，響起了高亢的叫聲。

青龍退後了。勾陣在目瞪口呆的昌浩面前，對準舉起手來抵擋的怪物，以斜十字形揮掃反轉的筆架叉刀刃。

『好厲害……』昌浩無意識地喃喃說着。

劈下來的刀刃軌跡挖起地面。轉眼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緊接着，從地底發出轟隆聲，光的爆裂在剎那間吞噬了成千上百的怪物羣。

爲了不成爲六合的負擔，晴明退後了幾步，發現腳下躺着一個黑影。

晴明蹲下來，摸摸烏鴉的頭，爲烏鴉哀悼。太陰把讀風時感覺到的事通通告訴了晴明，所以，他知道烏鴉壯烈的最後一刻。

勾陣才一擊，就把那麼多怪物通通消滅了。在稍遠距離還有一羣蠢蠢欲動的異形，大概是害怕剛纔親眼目擊的爆炸威力，屏氣凝神地往這裏窺探。

六合狠狠揮動銀槍，砍向停止動作的宗主。再將貫穿右胸一帶的刀刃使勁地往上挑，被斜斜切斷的宗主上半身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

被紅色目光刺穿的宗主，不以爲意地笑着嘲諷。

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昌浩感覺到了。

六合偏過頭，回望着晴明，那對眼睛已經從紅色變回茶褐色。迸放的神氣逐漸平息，散發出來的慘烈氛圍也消失了。

『咦？咦？』

宗主舉起雙手集結邪氣，再運氣拋出去，但是被六合的銀槍正面攔截，橫掃撕裂。迸射的神氣炸了開來，邪氣與神氣相沖抵，消失殆盡。

從碰觸地面的指尖產生的法術波動，像波紋般逐漸擴散開來。

這是締結主從關係後，晴明發現六合心底深處其實波濤洶湧時，替他取的名字，希望他不會有被那股激情逼入絕境的一天；希望名字這個咒語，能讓六合永遠是六合。

宗主用左臂抵擋，被砍落地上的左臂沒有從切斷面噴出飛沫，就那樣化成了灰燼。

突然，激盪的脈動貫穿胸口，晴明不由得屏住了氣息。

晴明左手抱起烏鴉的屍骸，右手放在地上，閉起眼睛，調整呼吸，莊嚴地吟誦起來：『……伊吹戶主神，請將罪穢遠遠驅至根國底國。』

宗主一消失，怪物們也跟着消失了。晴明淨化瘴氣的法術，也在怪物身上發揮了效力。

神情茫然的晴明，眯起了眼睛喚他︰『……彩輝啊……』

『晴明——！』

彌天蓋地的瘴氣漸漸變得稀薄，宗主的力量也隨之減弱。畫在地上的魔法陣逐漸失效，宗主的身體一被銀槍斬擊，便崩潰瓦解。

宗主的眼睛剝落下來，就那樣靜止不動了。屍骸漸漸乾枯、嘩啦嘩啦崩潰瓦解，很快就消失了。

勾陣舉起反握的筆架叉，對緊咬雙脣的昌浩說：

晴明露出心疼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以行動代替了言語的回應。

他感覺到千引盤石——通往黃泉的封印。

充斥現場的瘴氣被湧上來的伊吹之風驅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六合凝視着宗主的屍骸支離破碎的地方，晴明走向他說︰『彩輝……』

『道反女巫……！』

晴明屏着氣，將手放在胸前，緊握拳頭，一股冰冷從頸子直竄而下。

屍鬼不斷放出騰蛇的火蛇，攻擊蜥蜴護衛的岩石。但是，火蛇全都被蜥蜴吐出來的凍氣攔截，瞬間凍結碎裂。

『把他交給我，晴明……』

漆黑的羽毛散落一地，擴散的血跡已幹，閉上的眼睛出奇地平靜。

勾陣沒回頭，回應他說︰『騰蛇比我還強。』

他又轉移視線，看到眉頭深鎖、滿臉不悅的青龍，一隻手握着剛收起來的大鐮刀。

神咒完成了。

『我知道了，隨你怎麼做。』

六合不發一語地搖搖頭，牽動了長佈下的紅色勾玉。

邪惡的東西瞬間脫離宗主的身體，失去力量的膝蓋彎折粉碎。

一陣暴風襲來。轟隆聲震耳欲聾，疾風拍打着昌浩全身。透過緊閉的眼睛依然灼燒視野的閃光，使綠色的影子起火燃燒。他張開雙腳踩穩腳步，抵擋幾乎被炸開的衝擊，威力強烈到稍不注意身體就會被彈出去。

因爲宗主犯了足以讓他那麼做的罪行。

『是你逼他們這麼做的。』

在連接黃泉的岩石前，屍鬼與大蜥蜴展開了攻防戰。

『——……』

迸射的神氣愈來愈強烈。

總不能把她的遺體帶來這裏，所以，六合把她放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靠近的壁壘中，來到千引盤石處。

宗主的話是言靈，言靈本身具有驚人的力量。

宗主充滿惡意與怨恨的咒語，攫住了六合的四肢。

『晴明……』

勾陣偏過頭對他微微一笑說：『讓你見識一下神將勾陣的力量。』

宗主轉移視線看着晴明，扭曲嘴角說︰『晴明，你的式神太蠢了，隨着時間流逝而愈來愈墮落，最好一口氣把他們都解決了吧？』

『你的對手是我！』

晴明嘆口氣，再次叫喚他的名字︰『六合啊……風音怎麼了？』

那個軀殼裏已不存在一絲岦齋的思惟，宗主體內的岦齋執迷的心思，被晴明剛纔施的神咒不留痕跡地抹滅了。

『當吹動天之雲層時，亦吹散邪惡之風。』

與疾風一同降落的太陰神色慌張地指着隧道彼方。

『你身爲十二神將，』宗主把手擺在胸前，不屑地對六合說︰『竟然想殺我這個人類，有意思。』

『白虎、玄武、太陰！』晴明嚴格向神色緊張的三人下令：『去淨化飄到人類的瘴氣，殲滅所有怪物！』

將靈魂從實體切離的離魂術，會對靈魂造成無法想象的負擔。晴明擁有的靈力超乎常人，因爲他留着異形的血，所以靈力強烈到難以想象。但是晴明自知，承接靈力的容器畢竟是人類的軀殼，如果使用超越安倍血脈傳承下來的靈力，將會縮短他的生命。

不是爲了打擊怪物，而是將鐮刀尖端抵住地面，以免被爆炸卷飛。

六合的茶褐色頭髮在通天力量的漩渦中飄揚，他一舉縮短距離，揮動槍尖。宗主勉強躲過他橫掃過來的斬擊，向後退一大步。六合見狀，再度逼向前，揮出銀槍。

『可是……』

『我要殲滅這些怪物，你先退下。』

村落裏住着信仰智鋪社的村人，而怪物們飢腸轆轆，一旦進入人界，一定會把人類喫個精光，然後再乘着噴出來的瘴氣，向四方散去。

『沒想到最麻煩的是這個岩石要塞，智鋪一開始就該殺了這傢伙。』

屍鬼氣憤地咂咂舌，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他還沒能完全掌控這個神將的力量，如果能徹底操縱騰蛇的火蛇，瞬間就能把這隻蜥蜴燒成灰了。

但是，正好可以用來練習，反正這個身體不過是個容器。只要吸收通天力量，等回到自己留在黃泉的身體時，便可憑藉新的火焰力量，爬上軍隊的頂點。

屍鬼舔舔嘴脣，殘忍地笑了起來。

『就用你來試試我的力量有多強。』

據說兇將騰蛇是十二神將中最強的一個，要測試他的力量，蜥蜴是最好的實驗品。

白色火焰從屍鬼手上冒出來。不再是之前的紅色火焰，而是迷濛的白色火焰龍，張大了嘴巴。長長的身軀籠罩着灼熱的風，捲起漩渦的無數白色火焰龍，襲向了蜥蜴。

蜥蜴高聲怒吼。

『就憑你，休想碰觸封印！』

女巫消失後，大蜥蜴成爲守護封印的活要塞，度過了漫長歲月。爲了防堵隱約從黃泉飄來的詛咒意念擴散，它不停地念誦神咒，以一己之力淨化污染了聖域、幾乎快侵犯岩石的瘴氣。

但是，敵人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光靠蜥蜴的力量已經守不住了。

大蜈蚣、大蜘蛛，還有嬌小的漆黑烏鴉，這些出了聖域就沒再回來過的同伴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大蜥蜴在無從確認它們行蹤的狀態下，被迫與可怕的敵人對峙。

『你是最後的守護妖了，去死吧！』

屍鬼揚起嘴角，金色眼眸閃爍着嗜虐的光芒，舉起了雙手，放出召喚來的白色火焰龍。火焰龍甩開了凍氣，纏繞着蜥蜴，將它全身勒緊。

『可惡……！』

蜥蜴萬分不甘，難道就此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候——

一股清澈、強烈的神氣迸發，瞬間消滅了捆綁蜥蜴的白色火焰龍。

半月形光亮一閃，劃出一條弧線，往驚訝地瞪大了雙眼的屍鬼砍去。

『住手——！』

屍鬼放射的白色火焰龍張大了嘴巴。昌浩斜斬火焰龍，繼續唸誦真言。散開的白色火焰撞上結界壁面，撞歪結界，消失了蹤影。眼角餘光掃過這景象的屍鬼，放射出更多的白色火焰，企圖從內側擊破結界。

『昌浩手上那把劍，是弒殺神將的火焰之刃。心中有所覺悟的人的意志，比我們想象中堅定多了。』

『天神……地祇……謹請產土大神、神集獄退妖官諸神，協助此靈縛神法……！』

勾陣不理睬他激昂的吼叫，在蜥蜴與屍鬼之間劃了一條線。從線上升起看不見的壁壘，將屍鬼的身體彈飛出去。

確定了嬌小的黑衣少年的身份後，屍鬼殘虐地笑了起來。

藍色珠子和四個勾玉化成光芒，捆住了屍鬼的四肢。

『——！』

『我說過我要殺了騰蛇！騰蛇三度觸犯了天條，沒理由讓他活下去！』

真言完成了。火焰之刃湧出全新的力量，屍鬼施加在昌浩身上的妖力瞬間瓦解了。

白色身影邊甩着白色尾巴，邊大言不慚地說。

火蛇在屍鬼高高舉起的右手纏繞，往上攀爬。

在陷入混亂思緒的蜥蜴面前，勾陣背對壁壘轉向了青龍。青龍毫不壓抑怒不可遏的強烈神氣，注視着勾陣。

屍鬼眼睛大張，瞳孔放大，勒住脖子的手指力量頓失。

但是屍鬼爆發出來的通天力量，擊落了所有飛向他的靈箭。

『什麼……？』

小孩子的扭曲叫聲穿入蜥蜴的耳中。

昌浩感到身體變得難以置信的輕盈，屏氣彈跳而起。他運氣舉劍，瞄準了被法術捆住、動彈不得的屍鬼左胸。

昌浩直視着手上的劍，這是火將朱雀的劍，寄宿劍中的軻遇突智的火焰，是焚燒神的火焰，也是防火的盾牌。

青龍揚眉怒吼︰『勾陣，你要阻撓我？』

夕陽顏色的眼睛，在他心中暗笑着。

『託付吧，託付啊，託付此箭！』

那麼，是晴明把屍鬼鎖在結界裏了？不對，剛纔的叫聲是出自小孩子，不是晴明。那麼，是誰呢？

由剛纔的火蛇就可以看出，屍鬼還沒有完全得到騰蛇的力量。

『可惡……！』

勾陣看着被自己威嚇得動也不動的青龍，微眯起黑曜石般清澄的眼睛。

昌浩的火焰之刃，伴隨不成聲的吼叫聲揮了出去。

那是屍鬼帶着嗤笑的聲音。

——我給你呼喚我名字的權利……

『此術斷卻兇惡，驅除不祥……！』

思念的紅蓮的背影，閃過腦海。

從她身上釋放出來的特殊波動是強大的通天力量，甚至凌駕青龍的神氣。

隔着緊握的劍柄，沉重的衝擊穿越了手掌。

『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看着昌浩完成他所覺悟的事。』

更灼熱的風襲向昌浩，但是，昌浩更勇往直前。因爲念誦的真言守護着昌浩，給了他前進的力量。

『青龍！』

『你是……那時候的那個小鬼……』

凍結的屍鬼的額頭上，出現刻着細緻圖紋的銀色頭箍，發出咔鏘聲響。原本微弱升騰的火焰鬥氣，就在那瞬間消逝了。

突然升起的壁壘徹底消除瘴氣，鎮壓了屍鬼的力量。

結界內，瀰漫着隨吟誦產生的清冽靈力，重重壓住屍鬼全身。承受不了重壓的屍鬼無力地彎下了膝蓋。

青龍握着大鐮刀的手使勁一握，怒氣衝衝地低嚷着，像新星般閃耀的目光充斥着類似殺氣的激昂。

『南無馬庫薩曼答·巴薩拉旦坎·嗡巴薩拉·亞吉希耶溫。』

激動的青龍，眼睛從深藍色逐漸轉爲紅紫色。

灼熱的風纏住昌浩的腳，阻礙他前行。軻遇突智的防火功用抵擋了一再襲來的白色火焰。這期間，昌浩還是繼續唸誦真言。

軻遇突智之刃將灼熱的風反彈了回去。

勾陣將筆架叉的刀尖對準青龍的喉嚨，瞥了昌浩一眼。

『嗡休吉哩·凱拉洛巴頌肯索瓦卡·嗡比洛答凱亞吉夏吉哈塔耶·索瓦卡！』

熟悉的騰蛇的臉殘忍地扭曲着，閃爍着邪惡光芒的金色眼睛直射昌浩，迷濛地眯了起來。

好不容易重整態勢的屍鬼，緊接着遭到咒文的攻擊。

『臭小子……你竟敢……！』

『讓開……！』

『嗡·索巴呢索巴溫·巴薩拉溫哈特·嗡·吉雷伊塔拉希嗚塔拉拉哈拉·索答諾索卡。』

白色身影用後腳直立起來，忿忿地說。

『困困困，至道神勅，急急如塞，道塞，結塞縛。』

『讓火焰燒死你！』

屍鬼怒吼着，噴出了火焰。雖然被捆綁，屍鬼的火焰威力還是不斷增強，左右搖擺撲向昌浩。無數的火蛇同時張大嘴巴，展開了攻擊。

昌浩高舉火焰之刃，瞪着屍鬼。

屍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劇烈的痛楚傳遍了全身，但是被法術捆住的屍鬼，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慘叫。

屍鬼察覺了，兇惡地瞪着現身的術士。

兩把筆架叉帶着靈力，亮晃晃地閃爍着。

『——封禁！』

直直貫穿胸口的白色刀刃，白亮璀璨，從內側燃燒着屍鬼的身體。

怎麼可能有人類在聖域裏？

『嗡·阿米利堤溫哈塔·嗡比洛哈吉夏那嗚基·亞吉哈塔呢索瓦卡。』

『你……！』

突然飛出了無數靈箭，襲向屍鬼全身。

『不要過來，不要再過來……！』

不久後，屍鬼緩緩低下頭看着握着劍的昌浩，雙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神明降臨此地，捆綁邪氣惡氣！』

『散！』

爲了向神借力量來捆住依附在騰蛇身上的屍鬼靈魂，再用軻遇突智的火焰徹底殲滅，昌浩使出了渾身力量。

球狀結界悄然形成，罩住了屍鬼。

一個聲音灌入耳中。

『而且，這是晴明的命令。』

『如果你非殺他不可，就先把我擊倒。不過……』

屍鬼終於變了臉色，捆綁四肢的力量隨着真言的唸誦增強，高舉的劍釋放出來的火焰波動削弱了妖力。

『你沒死啊？』

昌浩沒有掙脫，依然握着劍，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

釋放出來的神氣產生風，吹動了深藍色頭髮和長布。

面對那麼強烈的力量，若是一般人早就動彈不得了，但是勾陣冷冷一笑說︰『沒得商量。』

『謹請甲弓山鬼大神——』

昌浩扯斷晴明給他的念珠，讓珠子散滿一地。

昌浩用哀號般的聲音高喊：

曠世大陰陽師晴明對帶着朱雀劍回來的勾陣說過︰昌浩想怎麼做，就隨他怎麼做。

『上次沒殺死你，今天非送你上黃泉不可！』

如鋼的光之枷鎖緊緊扣住屍鬼全身，屍鬼燃燒着憤怒的眼睛瞪向了昌浩。

好懷念的聲音；很久很久以前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屍鬼的慘叫響徹天際。

昌浩毫不畏懼地面對迎向的視線。

蜥蜴茫然看着突然現身的兩個神將，他們是它五十多年前去請求協助的陰陽師安倍晴明所率領的式神。

還來得及，還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打倒他。

昌浩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直盯着屍鬼，腦中浮現的卻是其他情景。

因怨恨而扭曲嘶啞的咒罵衝擊着昌浩的耳朵，勒住他脖子的手指愈來愈用力。

——好好表現喔，晴明的孫子……

——原諒我，因爲我一心想保護自己……

『不通不起，縛縛縛律令……！』

昌浩右手握着火焰之刃，左手打起了刀印。

『萬魔拱服——！』

尖銳的氣勢粉碎了屍鬼的火蛇，昌浩往上揮着劍，從兵分兩路的火蛇中間往前衝。

『我想你應該不會笨到跟我打這場沒有勝算的戰吧？』

——這個沒膽的車妖，會毀了妖怪的清譽，收服它、收服它！

——你要成爲陰陽師，成爲最頂尖、超越晴明的陰陽師。

另一個影子從濃霧中跳出來，用亮晃晃的雙刀接住了青龍的大鐮刀，輕輕彈了回去。

『縛！』

火焰之刃迸射出耀眼的閃光，染白了眼前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