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2135 字
離出仕的時間還很久，安倍成親就被十萬火急的使者吵醒，心情很不好。
『真是的，搞什麼嘛！』
沒聽見雨聲，難道是雨層雲終於散去了？
他只要在歷表部製作歷表就行了，所以，只會在日常生活中必要的範圍內思考關於天氣的事。
大略看完使者送來的信後，他不悅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久久沒說半句話。
天一亮，他便出發前往土御門府。
據說發生了神隱事件。
中宮竟然從侍女們眼前消失不見了。
陰陽寮長等幾十人都穿着正式服裝，排列在土御門府南庭臨時架設起來的祭壇前。
接到通知的左大臣大驚失色，把陰陽寮的幾個大頭全找來了。
他嚴肅地使個眼色，以伯父爲首的安倍氏族之長與賀茂氏族之長等人就全到齊了。
難得看到這種大頭齊聚一堂的場面，卻令人不禁感嘆。
左大臣不愧是當代第一大貴族、中宮的父親，大概是想傾注他所有力量，找出女兒的下落吧！
『看這情況，應該是寺院、神社、佛堂全動員了吧？』
口中唸唸有詞的他完全猜中了。
祈求中宮平安歸來的祝禱開始一段時間了。
從黎明時刻到接近黃昏的現在，祈禱不曾停止過。
熊熊燃燒的護摩2火焰幾乎要把天空燒焦了，卻還是沒什麼效果。
『如果被高野或比叡山的人先找到中宮，陰陽寮就顏面掃地了。』
悄悄溜出來喘口氣的成親忽然瞪大眼睛，轉動脖子。
『我知道了……』
老人說完後，就沒再說任何話了。
燃燒熾熱的火焰被風吹得像帳子般蔓延開來，卻又突然萎縮熄滅了。
他發現附近有神將降臨的氣息，而且不只一個，是很多個。
就在這時候，中宮稍微露出了左手腕。
『別這麼說，沒有就好，今晚好好休息吧！』
侍女們先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中宮，再用外衣蓋住她。在侍女們的包圍下，可憐的中宮被帶進了寢殿。
皇上的妻子不能拋頭露面。
聽到安慰自己的聲音，彰子對那個聲音搖了搖頭，從喉嚨裏擠出非常、非常小的聲音叫着︰
水池與護摩壇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少女，背對着大家。
昏睡的老人臉上沒什麼精氣，形容枯槁。
難道剛纔那只是夢話？
《小姐……》
她像祈禱般，雙掌合十抵在額頭上。
『中宮！』
『……爲什麼？……』
片刻後，她單腳蹲下，把手指伸向晴明的額頭。
他集中意識搜尋神氣，看到了披着深色靈布的修長身影。其他神將應該也在，但是隻有六合讓成親看得見他。
『……昌浩！……』
它仔細看着晴明的臉。
牀帳都放下來了，侍女們不會往裏面偷窺。但是，因爲大家都擔心遭遇恐怖神隱事件的她，所以隨時都有人注意着這裏的狀況，她可以感覺得到。
②簡單地說，『護摩』就是燃燒檀香木、柳枝、松枝等七種樹枝，代表以智慧之火焚燒煩惱，並驅魔、祈福。
小怪回到屋內，忽然停下腳步，環顧室內。
侍女戒慎恐懼地問，她卻以出乎意料的清晰聲音回答說︰
『中宮，您有沒有被怎麼樣？』
【註釋】
『您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切的侍女們，都邊喊，邊衝向少女。
『那是……』
如果有什麼，應該跟護摩有關，六合的視線不也那麼暗示了嗎？
『……』
回到寢殿淨身後的中宮，窩在牀帳裏，直低着頭。
中宮的左手腕上有樣東西……
它在晴明枕邊坐下來，疑惑地喃喃自語︰
其中只有安倍家三人鎮定地看着護摩。
夕陽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茶褐色頭髮的神將無言地指向護摩。
『……』
『快拿外衣來！』
『嗯。』
在祭壇前熊熊燃燒的護摩火焰前方是一片瀲灩的水池。
銀色長髮飄逸，從髮間隱約可見少女般的面容。
瑪瑙的冰冷奪去了肌膚的溫度。
他觀察父親吉昌的神情，想知道十二神將來做什麼，但是父親似乎什麼也不知道。不過，吉昌也可以感覺到十二神將的神氣，所以察覺他們的存在後，表情變得有些僵硬，站在他旁邊的伯父吉平也是一樣。
『這種時候天文生就不會被召來，真輕鬆啊！好羨慕。』
天狐晶霞深邃得令人驚歎的眼睛，俯視着虛弱沉睡的老人。
這期間，晴明身旁沒有任何人陪伴。
晴明雖然再度陷入昏睡狀態，但身體狀況還算穩定。
她用右手握住左手腕上的瑪瑙飾品，拼命壓抑聲音中的顫抖，說︰
他瞞着周遭的人偷偷移動視線尋找十二神將，但是，已經完成任務的他們早已離開現場。
用袖子擦拭眼角的侍女，伸手撐扶中宮按壓着外衣的手臂。
——對不起……可是，只能這麼做了……
側耳傾聽，可以聽見吐氣般微弱的喃喃低語。
接着，覆蓋天空的雲從中間裂開了。
『太好了，您平安無事……』
來代替他們的小怪也因爲昌浩有事找它，離開了一會。
昌浩壓抑感情這麼說，還頻頻低頭說對不起。
陰陽寮的人一陣騷動，不知道那暗示着什麼，全都狼狽得臉色發白。
成親跟剛纔溜出來時一樣，又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宮緊緊閉上了眼睛。
就像等待這一刻似的，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
一直陪在晴明身旁的玄武和白虎，爲了送彰子而必須短暫離開。
成親不經意地一瞥，頓時瞠目結舌。
小怪又觀察了好一會，晴明還是呈現昏睡狀態。
『還有，皇上和左大臣大人都很擔心您，決定在齋戒淨身日結束後就送您進宮，所以請先作好準備。』
就在他想起兩個弟弟，把嘴巴撇成ㄟ字形時，風向變了。
看着看着，小怪發現他乾燥的嘴脣微微蠕動着。
『沒有……已經不太記得了，對不起。』
有人發出嘶啞的聲音。
當然，直丁也一樣。
原本從南方徐徐吹來的風突然從四面八方吹來，搧動了護摩火焰。看到火焰燃燒得比剛纔劇烈許多，成親立刻猜到是白虎和朱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