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 ◇

被屍硬拖着走的咲光映在進入櫻花深林前，甩開了屍的手。

屍驚訝地回頭看她。

「咲光映……怎麼了？」

他指着森林，滿臉疑惑地擠出笑容。

「你看，就是這裏。這裏面有森林主的櫻樹。你看，還沒有玷污呢！現在還來得及，我們走吧！」

咲光映往後退，離開把手伸向自己的屍，輕輕地搖頭。

屍越來越疑惑，驚慌地找話說。

「怎麼了？哪裏痛嗎？還是害怕？」

臉色蒼白的咲光映搖搖頭，嘴巴緊閉成一條線。

「你是替我擔心嗎？儘管放心吧，這裏的書還有力量，即使生命會縮短，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咲光映臉糾成了一團，表情看似快哭出來。她嘴脣顫抖，不停搖頭。

片刻後，大顆淚珠從她眼睛滿溢出來。

屍見狀也臉色蒼白。

「你是怎麼了？咲光映，爲是麼……」

忽然，屍的目光變得冰冷。

「該不會是……那兩個傢伙對你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吧？」

當腦海閃過昌浩和紅蓮的身影，屍怒火中燒，模樣變得相當可怕。

「他們說了什麼……！」

森林哆嗦顫抖。受到驚嚇的咲光映，縮起了身子。

綻放茂盛的花朵逐漸枯萎。膠的邪念緊緊貼在無數的樹木上，成千上萬張臉凝視着屍與咲光映。

大驚失色的男孩，頓時兇暴地怒吼：「不行！」

「可……是……

「嗯？」

「什麼事？」

淚水滑落。

嚇得連眼睛都不會眨的咲光映，心想這次真的完了，沒想到膠的濁流竟然避開了她與屍。

在顫抖的咲光映面前，屍露出激動的目光低嚷。

男孩已經污穢到這種地步了。

咲光映的肩膀大大顫抖，很想當場蹲下來放聲大哭。但這麼做毫無意義，也沒有時間哭了。

『已矣哉……已矣哉……已矣哉……』

「婆婆……」

然而，咲光映又說了他更不想聽的話。

「什麼事？咲光映。」

屍包着頭瞪大眼睛嘶吼。圍繞着他的邪念應聲彈開，好幾張臉崩裂而開，捲起旋風。

「放心，不應怕，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不要哭，咲光映，沒事了，討厭的人都會被喫掉消失。」

屍恐懼地顫抖，戰戰兢兢地問：「你說的全部是……？」

女孩抬起眼皮，凝眸注視着屍。

「是你……召來了邪念……？」

「屍……」

他的笑容更深了。

有一年，多雲、沒有陽光的日子持續了很久，農作物歉收。所有熱都窮困潦倒，連三餐都成問題。

是撫養自己長大的婆婆，很久以前就死了。

『你要仔細聽哦……這是很重要的事，村人們卻都忘記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說不定哪一天會有用。』

「我不可以逃走，因爲這是我的命運。」

「屍。」

「屍……」

『我本來打算晚點再告訴你這件事，但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不得不告訴年紀還小的你，我也不想這樣啊。』

婆婆原本想等他再大一點，可以承接自己的工作後再告訴他。

這句話一針見血，屍驚慌失措，眼神飄來飄去。

動也不動的眼眸看着咲光映。映在眼前的女孩的淚水直流，臉都扭曲變形了。

屍安靜下來，緩緩轉向咲光映。映在女孩眼底的他，臉上的笑容無比溫柔。

「我知道了……因爲沒帶誘餌來……」

不知何時，成千上萬的花朵在霧氣中凋零。

那些話都很無聊，但他知道，不聽完就不能脫身，所以默默聽着。

她喫力地彎下膝蓋，拿起什麼東西。從她高舉向天的掌心，白色碎片紛紛飄落。

「我都記得……全部記得。」

他困惑地轉頭看森林，看到沒有一絲生氣、枯萎的森林，還有花朵幾乎掉光、裸露的樹枝已經乾枯的森林之主「櫻樹」。

困惑地屍想到原因，猙獰地低嚷。

死的時候還比屍高大的婆婆現在比屍矮小。屍茫然想着，婆婆以前就這麼矮小嗎？

女孩瞪大眼睛，盯着屍看。震顫的眼眸動盪搖拽，淚水沿着臉頰掉下來。

『這座森林現在充滿了生氣。氣不斷循壞，所以會不斷開花。是前面聳立的森林之主的櫻樹的氣，讓這座森林不斷地開花。』

她睡着就會忘記一切，絕對不會留下記憶。她會忘記屍的誓言、約定、她揹負的命運，忘記一切，永遠重複同樣的時間，這就是她所受到的懲罰。

婆婆平靜地開口道：

已經是死人的他的心，召喚了邪念。

歌唱般的喃喃細語，流入戰慄的咲光映的耳裏。

屍。這個名字代表他已經成爲死人，就像死屍般的人的烙印。

咲光映躲進霧氣裏，慢慢地往後退。屍察覺她的動作，瞪着她說：「不可以，不要去，咲光映！我不會把你叫給屍櫻，我會保護你！這次一定會……！」

她睡着就會忘記一切，絕對不會留下記憶。她會忘記屍的誓言、約定、她揹負的命運，忘記一切，永遠重複同樣的時間，這就是她所受到的懲罰。

不知何時，婆婆的視線離開了屍，轉移到其他方向。下意識追着那個視線的屍，看到哪裏有個小孩子。

「幹嘛，走開……？！」

邪念「咻」地離開了不斷嘶吼的屍，露出原本被覆蓋的地面。那是一條通向僧林深處的路，堆滿了枯葉和樹枝。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咲光映也很訝異，但想到機會稍縱即逝，便下定決心跑向了森林深處。

「咲光映？」

「我會努力結束這一切……」

咲光映的臉頰滑落滴滴淚水，她的表情扭曲。屍含笑的眼眸，猛然顫動起來。「咲光映？」

咲光映的臉痛苦的糾結起來。光是這樣，屍就完全理解了。

依然帶着微笑的屍，把眼睛掙得斗大。

屍沒聽見顫抖的呼喚聲，焦躁的四處張望。

小時候，在婆婆帶他去那座櫻花樹林，也同樣看到了櫻花。婆婆坐在堆滿地面的花瓣上，抬頭看着花。

『森林之主的櫻樹，一年必須祭祀一次。森林之主時時刻刻在吸食死亡的污穢，所以必須靠祭祀袚除，村裏的人卻從很久以前就不祭祀了。』

咲光映茫然呆立，屍非常溫柔地說：

「咦？什麼？爲什麼？」

欣喜若狂的邪念波浪，顫抖着四處噴濺，如濁流版開始流動。

屍心想：「咦，太奇怪了。」咲光映居然沒在笑，她明明喜歡櫻花啊！這裏的櫻花明明很漂亮啊！

而屍會記得一切，不斷重複數不清的日子，做同樣的選擇、採取同樣的行動、看到同樣的結局。

扭曲命運，就會攪亂所有一切。若是沒有逃走，不管心痛有多麼劇烈、不管悲哀有多麼深，都不會害怕他變成這樣，總是強裝出空虛的笑容。

「唔……啊啊啊啊！」

屍忽然僵直了。

屍歪着頭、豎起耳朵，傾聽微弱的聲音。女孩全身顫抖，低聲叫了起來。」

咦，爲什麼枯萎了呢？感到這裏時，還到處都是花，白茫茫一片呢！

「屍……我錯了，我不該逃走。」

咲光映肩膀顫抖着，她猛然往後退。腳下響起噠噗聲。膠包圍周圍，如柵欄般高高聳起成棒狀。

白色霧氣從裏面快速地飄來。轉眼，枯萎的森林被冰涼的霧氣吞噬。

咲光映仰起了頭。淚水沿着臉頰，從她緊閉的眼睛一顆顆滑落。

「勾陣還不能使用，再使用就會死，而且也不敷使用，要找另一個……」

她的神情、她的話語都很不對勁。屍驚慌地抹除了浮上心頭的猜測。

婆婆跟其他村人不一樣，身上沒有血也沒有傷口，看起來跟死前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屍。

面目猙獰地屍要抓住咲光映時，有個黑影搖曳浮現在他面前。

屍忘記了追她，滿臉驚愕地低嚷：

然後，看着忘記一切的她，這是屍受到的懲罰。

屍的眼眸凝結了。

婆婆似乎看出來了，咯咯笑着說：

屍恍惚的看着這些畫面，想起曾經見過這樣的光景。

膠的邪念湧向微笑的屍翻滾波動，在他周遭捲起漩渦，將周圍的樹木染成枯黃色。

召來邪念的是屍。召來邪念的不是屍櫻，而是她想終身廝守、比誰都重要、比誰都喜歡的男孩。

「你爲什麼哭呢……咲光映。」

「這樣不能連接道路，要想辦法讓樹活過來。」

屍的態度大轉變，語氣緩和下來。女孩搖着頭說：

眼底亮起昏暗光芒的屍，慢慢舉起了右手。

「屍。」

看到吞聲飲泣的咲光映，屍驚訝地問：

「都是……我的錯……」

「去屍櫻森林！」

「唔……」

「放心吧，我怎麼可能會讓你遭遇可怕事呢。」

一個幼小的男孩疑惑地聽着婆婆說話。

「不行！不要說傻話！是不是遇到太多可怕的事，讓你有點精神錯亂了？」

她會忘記一切。不管屍做什麼、他看見了什麼，只要睡着，那些事都會從她的記憶消失。按理說，應該是這樣。

死人的遺恨會使樹木枯萎。樹若是枯萎就會召來死亡。所以邪念在那裏聚集。

「已經逃不掉了……屍……你也知道吧？」

「屍，我要去屍櫻哪裏。」

誘餌就是昌浩和那兩個神將。沒帶他們來，所以櫻樹擋不住充斥森林的邪念污穢，因此枯萎了。

而屍會記得一切，不斷重複數不清的日子，做同樣的選擇、採取同樣的行動、看到同樣的結局。然後，看着忘記一切的她，這是屍受到的懲罰。

祭祀日期將近時，繼承村長位子的年輕人說：「做這種事毫無意義。」

他認爲花在祭祀上的時間和祭品，應該用在村人自己身上。

村人正在捱餓，所以贊成村長的人一個個站出來了。負責祭祀的婆婆的先祖，直到最後一刻都勸他們不可以停止祭祀，但他們還是堅持那麼做。

隔年，大豐收。村長又說既然不祭祀也打豐收，那祭祀也沒有意義。

與其祭祀，還不如將這些作物儲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沒有人反對村長的話。

『那之後，我爺爺的爺爺偷偷祭祀了好幾年。可是，某一年被發現，就被禁止去森林之主哪裏了。』

婆婆遙望遠處，像是在尋找應該聳立在霧氣的森林之主。

使用咒語的家族，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他們決定不再管森林之主的事，也不再與村人接觸。就這樣，繼承中斷了，村人們都忘了他們是做過什麼事的家族。

村人們沒有守住要守護的東西。

所以每隔幾十年就會招來禍害，必須獻出活祭品。

活祭品是從村長的血脈選出來的。停止祭祀的村長的子孫，遭到了報應。

『森林之主的櫻樹，隨時都在吸收死亡的污穢，若是坐視不管，樹就會充滿污穢，使樹枝上所有的花蕾都變成紫色。等花開出來就完了，到那時候再獻上活祭品也來不及。所以，必須在花蕾變成紫色之前，獻上活祭品，讓樹木恢復原貌。』

這件事太複雜，小孩子張大嘴巴聽着，不太懂婆婆在說什麼。

但現在的屍，可以理解婆婆的話中的真正意思。

那些話都是當時聽說過的話。

是霧氣讓他看見了確實存在於自己內心的那些畫面。

『不獻上活祭品就玩完了。森林之主的櫻樹會沾染魔性，變成招來死屍的櫻樹。這裏會綻放紫色花朵的櫻樹，稱爲屍櫻……原本，祭祀的話，就會成爲神保護的人們，人們卻懶得花時間祭祀。』

婆婆唉聲嘆氣，沉重地交代小孩子。

『但是，即使沾染魔性，也要保護屍櫻，儘管污穢了，也絕不能讓那棵樹枯萎。』

猿鬼低聲嘟嚷，在它旁邊的獨角鬼

它們不停重複着詛咒般的話，昌浩小心不要被迷惑，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朱雀身上。

結構小而方正的建築物，很久以前就成了小妖們的巢穴之一。

「喂，那是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

要保護屍櫻（shio1;；要保護屍櫻（shio1;。

『以前，在污穢到那種程度而招來死屍之前，村人都把那樣的櫻樹稱爲祭祀之櫻……也就是祭櫻……』

叫了好幾聲，朱雀的眼皮才微微震顫起來。慢慢張開眼睛的火將朱雀，視線飄忽不定。

「這是我們在偶然闖入的宅院發現的，我們撿到的東西就是我們的。」

被囑咐的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表情複雜的婆婆，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眨着眼睛的屍，耳邊響起微弱的聲音。

獨角鬼指的妖怪，抱着油紙傘的包裹。

在尋找森林之主的屍櫻時，昌浩發現樹木被推倒、表面凹陷、堆積的花瓣被掃光而露出黑土的地方，躺着熟識的人。

在黑漆漆的屋內，他們避開地板腐朽的破洞，尋找卷軸。

森林之主的櫻樹，招來死屍的屍櫻。祭祀之櫻。

在黑暗中行進的小妖們，來到一間古老的建築物前。

紅蓮低聲嘟嚷，昌浩大驚失色地衝向了朱雀。

「騰蛇……！」

「你們……回來了？」

猿鬼帶頭進去。

「朱雀！」

發覺它不對勁的猿鬼和獨角鬼走向它。

霧氣淡去，視野變得開闊。

龍鬼怒氣衝衝，妖怪笑嘻嘻地說：

忘了祭祀的村人們，遭到了報應。他們用自己的生命贖罪，不斷袚除屍櫻的污穢。

「朱雀，怎麼會這樣……」

「沒錯！我們邁過更可怕的事！」

那些村人已經不在了，所以夠了吧？

幾隻妖怪偷偷使眼色，把包裹往裏面移動，藏在猿鬼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 ◇ ◇

屍搖搖晃晃踏出步伐。

它們朝陰陽師藤原敏次指示的方向前進，最先到達的無人宅院，就是這件房子。

發現跪在旁邊的昌浩與站在旁邊的紅蓮，朱雀眯着眼睛說：

已矣哉。

昌浩與紅蓮驚愕地張大了眼睛，同時也加快了腳步。

晚一步跳上來的獨角鬼，劃入猿鬼與龍鬼之間。

籠罩的霧氣濃的像煙霧，連短短一丈前方都看不見。

齜牙咧嘴的猿鬼放聲怒吼，爲戰爭揭開了序幕，三隻小妖同時撲向了無數的小妖。

「咲光映……」

「朱雀，發生了什麼」

只能轉動眼珠子的朱雀，輕笑着說：「你……在擔心我嗎？」

昌浩及時築起結界，護住了自己和朱雀。

爲了避免與紅蓮走散，他還時不時回頭確認紅蓮在不在。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回頭，被紅蓮嘲笑他太神經質了。

詢問的話語被就近爆發的神氣打斷了。

「啊！你看！」

『若是徹底沾染污穢的魔性，屍櫻就會枯萎。在那之前，只要獻上活祭品，把污穢清除到不至於枯萎的程度就行了，懂嗎？』

跳了起來。

朱雀仰躺着，破破爛爛的上衣被鮮血染紅，腰間的鎧甲也碎裂了。

昌浩覺得胸口鬱悶，甩了甩頭。

紫色變得更濃烈了。這樣下去會充塞污穢，致使魔性的樹木枯萎腐朽。

他的眼睛緊閉，血沫從半張的嘴脣冒出來。

「朱雀……」

昌浩跪下了，想搖晃他，但卻猶豫了，看朱雀外表傷的很重，萬一內臟也有看不見的損害，若隨便移動他是會有危險的。

妖怪哈哈大笑起來。

『是不是有點難呢……沒關係，即使現在的你忘記了，只要你未來想起來就行了。即使污穢了，沾染了魔性，也要保護屍櫻哦！』

如波紋般擴散過來的東西包圍了結界。噠噗聲響起，幾萬張臉緊貼在結界上，吧嗒吧嗒動着嘴巴。

青龍全身纏繞着閃電般的火花，先瞪朱雀一眼再斜睨紅蓮。

「已經太遲了。」

那顆樹折磨咲光映，讓咲光映悲痛，傷害了咲光映，還企圖從他們手中搶走咲光映。

砍下了的彎月刀刃迸發神氣。

沒有理由再把她獻給屍櫻了。把所有罪過、懲罰都留在這個世界吧。

祭櫻。

「喂！」

然而，婆婆並不是看着他，只是視線湊巧轉向這裏而已。

森林之主的櫻樹。以前被稱爲祭櫻，獻在已淪爲屍櫻，成了魔性之樹。

◇ ◇ ◇

在森林裏看見的光景會堵塞人心，使心往下沉。

「這麼想要回去的話，就來搶啊！」

數不清的樹木綻放着濃濃的紫色花朵。是屍櫻森林。

「沒見鬼他們呢……」

沒錯。

好幾個女孩都成了活祭品。唯有繼承怠忽祭祀的村長的血脈的女孩，會被櫻樹吞噬，以袚除污穢，保護村人。

「不，那是我們的……拿出來的東西，對住在那裏的人很重要，快還來！」

「被包圍了……」

忽然，他心生疑惑。

「真的是這裏？」

他們猛然轉向哪裏，看到青龍靠大鐮刀的長柄支撐身體，就快倒下去了。

「我們接受挑戰，搶你們看！」

「等等，咲光映……」

應該掛在脖子上的裝飾品片甲不留，纏在額頭上的布溼漉漉地吸滿了血，沾滿泥巴，被扯破了。

「朱雀、朱雀，你醒醒啊……！」

櫻花在白色霧氣中不停地飄落，撫過昌浩的臉。

昌浩一邊伸出手確認有無東西，一邊小心腳步前進着。

枯萎後，污穢會往哪裏去？

激動地閃閃發亮的紫紅色眼眸的視線射穿了紅蓮。青龍搖搖晃晃擺出架勢，揮起大鐮刀。「咲光映和屍在哪裏？」

猿鬼和龍鬼飛身跳上屋樑。

兩隻小妖也也抬起頭，看到橫樑上有羣沒有見過的妖怪。

「怎麼了？」

那種樹最好滅亡算了。

暴風掃過樹木，把花朵吹得四處飄散。裸露的枝椏瞬間冒出花蕾，綻放出比散落的花朵更濃豔的紫色花朵。昌浩的心顫動不已。

然後，婆婆面向了屍。

直往前走的屍，帶着幸福的微笑。

懷疑的龍鬼不經意地往上看，不由得長大了眼睛。

妖怪們彼此對看後，對着逼近的猿鬼低聲叫嚷：

四目交匯時，屍的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小孩子和男孩，以同樣的眼神聽着婆婆說話。

喃喃低語的屍，茫然眺望霧氣前方。

「我們纔不怕呢……！」

臉色發白的獨角鬼低聲嘟嚷，猿鬼叫囂說：

無意義地朝向前方的視線，發覺翩然飄落的花瓣變成了紫色。

京都的小妖大多彼此認識，因爲活得太長了。兇惡的妖怪會被陰陽師們殲滅，只剩下沒什麼力量的妖怪們在這裏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

他們知道有句話叫寡不敵衆，但絕不能就此退縮。

不知何時，屋樑與橫木之間出現了成羣的妖怪。

屍櫻以後會怎麼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說得也是。

「當然啦！」昌浩放射性地吼回去，把掉在旁邊的火焰之刃再度塞回朱雀手裏。

「趕快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收起來。」

這是那次事件後，他第一次觸碰這把刀。

朱雀的眼睛閃爍着昏暗的光芒。

「趁現在……你也可以殺了我，昌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