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另一方面，在損毀的房間裏，颯峯聽從小怪的指揮，勤快地收拾善後。

「這個要不要丟呢？怪物的小怪大人。」

「不要叫我怪物的小怪！」

颯峯抱着一團縐巴巴的紙，滿臉困惑，支支吾吾地對齜牙咧嘴的小怪說︰

「可、可是……昌浩都叫你『小怪』啊……」

「我跟那小子說過好幾次，不要那樣叫我，他就是不聽。所謂怪物，是指死亡的人類靈魂，跟我這種變形怪的性質完全不同！」

颯峯終於搞懂了。

「啊，原來如此，在人界是這麼分的啊！」

小怪看着它猛點頭的樣子，覺得它還真有點像以前的昌浩。

當然，昌浩是人類，颯峯是天狗，所以本質上全然不同，但與生俱來的個性和對事情的反應卻很相似。

天狗也有個性，遇到這種性格的天狗並不稀奇，只是會跟昌浩深深牽扯在一起，是種奇妙的機緣。

「把板窗的殘骸都搬出去，集中在一個地方燒掉。」

「知道了。剩下的碎片可以全吹走嗎？」

「可以，不要把書和傢俱也吹走了。」

「知道了。」

可能是覺得歉疚，颯峯忙得團團轉。負責監督的小怪直立在木門前，雙臂合抱在胸口，在它看來，颯峯的手腳比昌浩俐落多了。

看着颯峯把碎片打掃乾淨，將書籍和傢俱一一歸位，最後用在水池洗過擰乾的抹布擦拭地板，小怪有點感動。

「你好像做得很熟練呢！」

颯峯邊做，邊回應︰

「疾風公子本來很調皮……是個活潑的孩子。」

成親和昌親都愁眉苦臉地思考着。

插圖53

昌浩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他也一樣，受天狗之託去救疾風。

京城的人都知道。

事實上，天狗是住在與人界不同的異境。靈峯的氣有連接人界與異境的力量，不過，只有擁有妖氣的魔怪天狗才能打開那扇門。有時，天與地的氣會產生罕見的絕妙融合，製造出酷似天狗妖氣的氣場；運氣不好正好在那裏的話，就會不小心闖入異境，這時候，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到人界。遇到心血來潮大發慈悲的天狗，就會把人送回去，要不然，大多數的人都是在異境徘徊到死。人們認爲這樣消失的人都是被天狗抓走，而不是莫名的失蹤。

三對視線同時望向它。

「我們對法術也不精通，直接問父親或爺爺比較快吧？」

「好像是伊勢神祇大副上個月底去世了。」

祖父晴明是接到神祇少佑大中臣春清的請求，在上個月陰曆八月，去伊勢爲臥病在牀的大副大中臣永賴祈求痊癒。當時，寄住在安倍家的遠親女孩也一起去了。其實真相更爲複雜、麻煩，只是不能公開，最大的原因是跟皇室和神宮有關。

「嗯，說得好。」

伊勢的齋王不能說不吉利的話、要徹底避開言靈的污穢，應該也是這個原因。儘管昌浩不夠成熟，還是會思考這種事。

聳立於京城西北方的靈峯愛宕，有魔怪天狗住在山峯深處。

「平安無恙。」

「你這麼不想請爺爺幫忙嗎？」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昌浩只輕描淡寫地說「來不及」，是顧慮到言靈的作用。言靈會招來話中的事物，使話成真，所以要儘量避免負面的言靈。

「說得對。」

「哇？」

沒錯，多不勝數，要一一過濾太花時間了。

見過天狗的人不多，卻常聽說哪家的孩子被天狗抓走了，或是有人在那座山失蹤了。

昌浩面有難色地看着雙臂合抱的成親。昌親偏頭問︰

「負責照顧疾風的我，常追得很辛苦……」

「好像有，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白色變形怪大人，還沒辦法解除疾風公子身上的異教法術嗎？就算不能解除，有沒有辦法稍微減輕呢？」

「大家都太自我了……陰陽師也不是全能的人，只是會一點法術、直覺比別人強一點、天生看得到人家看不見的東西而已。被寄望太高，也很苦惱。」

過了好一會，昌浩才冒出一句話。

成親看着昌浩的眼神，瞬間浮現淡淡的陰霾，但只是一閃而過，闊達的大哥揮揮手就轉身離開了。

兩個年輕人微微張大眼睛。

「太說不過去了吧？我一來你就要走。」

昌浩把嘴巴抿成一條線，閉上了眼睛。

「那就好。昌親，你家呢？」

這時候，小怪打開木門進來了。

像小孩子般的點頭動作還是跟以前一樣。

成親起身說︰

它只是默默地想着，原來人類也有這麼多束縛，真是難爲他們了。

「既然決定揹負了，我就不想放棄。」

「有什麼線索嗎？」

小怪眯起眼睛說︰

「……」

嬌小的天狗肩膀顫抖起來。

「是嗎……」

「線索太多，多到不知道怎麼找。」

「如果說我們使用的法術是正道，那麼，其他都可以稱爲異教法術。」

「天狗也有木匠？」

昌親對臉色陰鬱的弟弟點點頭說︰

「聽說沒能把大副大人救活，爺爺非常懊惱，希望起碼可以爲齋王盡點心力，所以請求皇上讓他暫時留在伊勢。」

「對了，今天早上陰陽寮收到爺爺寫給陰陽寮長的信。」

向雙親告辭後走出屋外的成親，在大門前停了下來。保持一定距離走在後面的小怪，也跟着停下來。

「不是、不是，真的是今天必須早點回家。我岳父準備在上弦月之夜舉辦宴會，我要回去討論這件事。」

「你還可以留下來吧？陪昌浩說說話。我走啦，小弟，儘管放手去做吧！但千萬不要逞強。」

昌浩發出「咦」的驚歎聲。

「伯父還私下告訴我說，齋王的身體狀況也不見好轉。」

那雙堅定的眼眸，就是昌浩成爲晴明接班人的原因。

「喲，三兄弟共聚一堂啊？」

小怪無言以對，它知道冒失的安慰或掩飾對事情毫無幫助。給颯峯愈高的期待，落空時的失望就愈大。

「我差不多該走了。」

在突然變得凝重的氣氛中，烏鴉交互看着沉默不語的三人。

陰陽師知道如何避開那樣的結果，但也不是完全避得開。

「爺爺寫的？」

「慢慢把對方折磨至死的異教法術啊……」

「哦，騰蛇，好久不見。」

昌浩啞然失言。

「太好了。」

颯峯的聲音逐漸失去活力，擦拭地板的手也變得遲緩。

颯峯應該也瞭解這個道理，沒再多說什麼，又默默擦起了地板。

這個負責照顧的天狗一定常跟在疾風后面收拾。雖然有點厭煩，但看着它一天天成長，還是很高興。

看來天狗和人類一樣，各有各的工作。

兩個年輕人被問得面面相覷。

「總領天狗的兒子中了異教法術，再不解除就來不及了。」昌浩嘆口氣。「可是我沒接觸過異法，連法術種類都搞不清楚，現在一籌莫展……哥哥，你們對異教法術知道什麼嗎？」

「不是的，不得已時還是得這麼做，只是爺爺現在還在伊勢，我想他應該也很忙，所以我怕麻煩他……」

昌浩平靜地抬起頭說︰

身爲道反守護妖的嵬不瞭解他們被託付的責任有多沉重，所以不敢隨便插嘴。

「嗯。」

成親慌忙揮着手說︰

「嗯？」

「是啊，你家人都好吧？成親。」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騰蛇。」

「不過……」

就算再怎麼盡心盡力，也不可能改變人的壽命，徹底斬斷既定的宿命。想要做到那種程度，就要揹負原本不必揹負的結果。

「本以爲回到家鄉，它的狀況會好一點……我想得太簡單了。」

它偷偷跟在成親後面出去，昌親和昌浩都沒發現，繼續談愛宕天狗族和異教法術的事。

最初立志當陰陽師時，昌浩曾發誓要超越祖父。有過種種經歷後，現在的他已經知道，人不可能做到一切。但也因爲這樣，他更不想放開已經抓住的東西。

連昌親都同意哥哥的說法，昌浩失望地垂下肩膀。

兩隻手同時伸出來，在昌浩頭上亂抓一通。

「整理好了，等一下天狗的木匠會來修板窗。」

聽到成親這麼沉吟，昌浩傾身向前說︰

背向小怪的天狗停下擦拭地板的手，沮喪地說︰

他低頭看着大弟和小弟，又哈哈大笑着說︰

這句話說得很有大哥的味道，弟弟們都苦笑着點點頭。

隔了一會，成親才沉重地嘆口氣說︰

昌親忽然想起一件事。

說得淡然，語氣卻有點沉重，三兄弟都靜默下來。

「託你的福，都好。」

「這樣啊……」

「嗯……異教法術是總稱，其實內容五花八門。」

受人之託去了目的地，卻沒能達成任務，可以想象祖父的心情。

兩個年輕人猛眨眼睛，心想他還真坦白呢。他們都知道昌浩一直很好強，不願意依賴祖父，所以這樣的成長與進步更讓他們驚歎。

「不能稍微解除侵蝕它幼小身體的痛苦嗎……」

「十二神將的火將騰蛇，是最強勁、最兇悍、讓人嚇破膽的可怕傢伙。」

昌浩搖搖頭說︰

小怪忽然眯起眼睛。

小怪感同身受。精力旺盛、跳來跳去的小孩子會做出什麼事，小怪和紅蓮都很清楚。

小怪先做完一連串的問候，纔對昌浩說︰

「你就這麼做吧！」

成親故作輕鬆地回答，回頭看着小怪。

「發生什麼事了？」

小怪的眼神和語氣都很嚴厲，成親投降似的垂下了視線。

「我……還是討厭你，你可怕又敏銳，我不喜歡靠近你。」

成親對小怪的原貌騰蛇有本能上的恐懼。平常他會裝出瀟灑的模樣，掩飾這樣的恐懼，但是像現在這樣被直直盯着，很容易就看得出來。

「少廢話。」

小怪兩眼僵直，用眼神告訴他不要想把事情矇混過去。

成親合抱雙臂，靠在關閉的門上。

「左大臣私下把父親找去了。」

「道長？」

成親點點頭，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他畢竟是藤原一族的首領，不管我們耍什麼花招，都鬥不過他，只能期望不會完全被他牽着鼻子走……」

說到這裏，成親嘆了一口氣。

小怪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身份的差距吧？」

「我們當然知道，就是知道，纔會做得那麼辛苦，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堂堂安倍成親說這種話太窩囊了，有點志氣嘛！」

「你還真嚴厲呢！不過說得也對，是還有時間，我會想想該怎麼做。」

「很好，說得好，我會幫你收屍。」

「麻煩用火葬。」

「被大大稱讚了一番呢。」

什麼意思？小怪繞到昌浩身後，用眼神詢問小妖們。

「老實說，沒什麼事可寫……總不能寫天狗的事，告訴她板窗壞了，她一定會很擔心……」

沉着臉的小怪嘟嘟囔囔地念着。

「嗯，可是……」

昌親還是滿臉笑容。不管是成親或昌親，都有昌浩不知道的事。

還是出家的可能性比較高吧？應該會多觀察幾年，再讓她以安倍家遠親的身份出家，進入京城偏遠郊外剛好建立的廟裏。出家可以用任何理由。

「我打算一天練習寫十五張，可是很難……」

「不過，我覺得好像是有點進步了。沒想到昨晚終於寫好的信會變成那樣子……」

昌親呵呵笑着。

「將來我會把她嫁給身份地位相當又有財力的達官貴人，或是讓她出家，遠離世俗。不管怎麼樣，都要小心謹慎地處理這件事。我原本還在想，有沒有辦法可以避免無賴之輩纏上她，或身份卑微的人迷上她，現在我放心了，晴明果然精明能幹。」

勾陣緩緩張口說︰

從裏面跳出三隻小妖。

「不能再掉以輕心了，藤原道長在我們不知不覺中已經決定了這件事。」

龍鬼握拳舉高。

——「未婚妻的說法真是巧妙的掩護呢，做得好。

小怪毫不掩飾厭煩，低聲咒罵着。它猜左大臣是想把她嫁給哪個權高位重的貴族，到時再聘用安倍家的陰陽師跟着她，只要有能幹的陰陽師陪在她身旁就沒問題了。

「嗯。」

晴明和吉昌跟很多家寺院佛堂都有往來，在比叡山的延歷寺也有好朋友。

「不過，若表現出稍微不同的反應，說不定還有希望……」

勾陣淡淡地說︰

成親笑笑，轉身打開了大門。小怪站在那裏目送他離去，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

「固若金湯的安倍府被攻破，引起很大的騷動呢！孫子。」

「當時你們也在場？」

「啊，說得也是……」

聽到弟弟的回答，昌親不禁苦笑。不會做表面應付是昌浩的美德。

「聽皇宮裏的傢伙說，晴明他們還沒回來。」

昌浩看着感動不已的昌親，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愧是式神。」

昌浩說得開朗又堅決，昌親用關愛的眼神看着他。

目送昌親離去時，爬上來的車之輔停下來，前面的簾子被掀開。

「呃……我知道了，對不起。」

昌親眨一下眼睛，抿嘴笑了起來。

「你們來做什麼？」

「是，我會量力而爲。」

忽然聽到車輪聲，接着就看到妖車從堀川的河堤喫力地爬上來。

安倍家不過是對左大臣家有幫助的陰陽師，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問得好。」

「也就是說，小姐也還待在那裏。」

「是啊，無意中都聽見了。」

「對吧!?」

「啊……我真的很討厭什麼身份地位、家世。」

小怪閉眼沉思。勾陣嘆着氣說︰

「整個京城都在談論這件事呢！孫子。」

小怪偷偷往裏面看，難得露出弟弟般表情的昌浩正抱着行成抄寫的書，滔滔不絕地向昌親傾訴。

「算了，我要把字練得更漂亮，到時候寫得漂漂亮亮給她看，讓她大喫一驚。」

三名神將隱形，小怪也回到了屋內。

猿鬼一隻手握起拳頭說︰

猿鬼驕傲地宣示。

「啊？」

「我們都聽說啦，孫子，很慘吧？」

「也難怪你會賭氣睡覺。」

昌浩眨眨眼說︰

「嗯。」

小怪嘆口氣。

三對眼睛同時往下看着小怪。

昌浩稍微整裝後，送昌親到門口，小怪也搖搖擺擺地跟在後面。

直到太陽西斜，天空開始變色，昌親才起身離開。

跟它出去時一樣，昌親以前的房間門還半開着，從房裏傳來愉快的談話聲。

據說，吉昌只是磕頭謝恩，什麼都沒說。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不是把醜話說在前頭，而是一開始就把低等貴族的安倍家排除在外了。

昌浩常覺得當弟弟真的是處於劣勢。不只哥哥們，連父母和祖父也都很清楚他的事，他卻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事。

「最重要的是持續不斷，不要操之過急，昌浩，你太求好心切了。」

跳到昌浩的背上和肩上攀住的小妖們，那股衝力差點把昌浩往前推倒。

腳步聲和氣息都逐漸遠去。

「那個男人高居藤原一族的首位，也是國家政治中樞的掌權者。安倍家跟他相比……不說也罷，唉……」

「果然不行？」

看到昌浩的太陽穴附近爆出青筋，小怪嘆口氣說︰

朱雀輕輕牽起她的手說︰

思索着該怎麼接話的天一，抬頭看看身旁的朱雀。

小怪甩甩尾巴說︰

昌親苦笑着點點頭。有神將們陪着，不管發生什麼大小事，的確比較不會擔心。

「我走了，昌浩。大哥也跟你說過了，千萬不要逞強哦！」

「嗯？」

「我們可是京城妖怪的代表！」

直立的小怪用前腳拍拍胸口，那是表示「交給我吧」的動作，但一般動物的關節絕對做不出來。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生物呢？昌親儘管知道它的原貌，還是不時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我走了。」

「還有，晴明待在那麼遙遠的伊勢也很無聊。」

「放心，我拉不住他的衝動，也不會讓他太過逞強。」

小怪打從心底這麼期待，感傷地眯起了眼睛。

三道神氣降落在默默站着不動的小怪背後，現身的是勾陣、朱雀和天一。

小怪和轉身向後的昌浩都啞然無言地聽着小妖們的說詞。

「喲，好久不見了，車之輔。」去伊勢時麻煩過它。昌親眯起眼睛，沉穩地偏着頭說︰「昌浩一出來，你就特地爬上來，真忠心呢！」

即使是出家，也可以這麼做。只要蓋一座寺廟，讓她成爲第一代住持就行了。陰陽師會廣泛涉獵神道、佛教、修驗道⑤等所有領域，即使跟尼姑庵的住持有交情，也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哥哥？」

抓住昌浩綁在背後的頭髮懸在半空中的獨角鬼，沿着頭髮往上爬，抓住昌浩的肩膀。

昌浩是上不了清涼殿的低等貴族，就算再怎麼飛黃騰達，最高也只能爬到五位的官階。

小怪轉身看着同袍們，他們也都是有話要說的表情。

把手伸到背後想拉開小妖們的昌浩，懷疑地眯起了眼睛。

三隻小妖跳下來，合抱雙臂，高高挺起了胸膛。

「心愛的小姐那麼寂寞，我們怎麼可以默不作聲呢!?我們不是那麼無情的妖怪！」

同袍們默默點頭。沒有理由告訴他，而且必要的時候，也輪不到神將們來擔任傳達的角色。

什麼身份、家世嘛，最好都消失不見！

「是，請小心走，幫我問候二嫂和府上所有人。」

「對了，我從來沒看過哥哥們的『式』，你們都是怎麼處理呢？」

「人類社會的身份排名在我們看來只是禍害，卻已根深蒂固，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但還是先給她一些迴音吧？」

「是啊……不要告訴昌浩。」

回應的是朱雀，兩個女生默然點着頭。

最後，獨角鬼也跟那兩隻一樣，舉起一隻手說︰

不順從的話，安倍家兩三下就會被擊垮。安倍晴明的確有特別待遇，但是除了他之外，還是有很多陰陽師。

「所以溫柔體貼的我們就想到，小姐一定會很寂寞。」

「我不要。」

「哇！」

小怪看着遠方某處，甩了一下尾巴。

「去吧，去晴明和小姐所在的伊勢！」

「去伊勢！」

猿鬼和龍鬼重複獨角鬼說的話。這時候昌浩和小怪才發現，三隻小妖都把拳頭舉向了東方天空。

大約沉默了五次呼吸之久。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小妖們的小怪，終於開口說︰

「對不起，可以確認一下嗎？」

「哦？」

「你們說要去哪裏？」

「去伊勢！」

「誰去？」

「我們代表大家去！」

「你們去？你們說這種話時，有沒有想到自己是什麼？」

「喂、喂，式神，虧我們認識這麼久，你怎麼會問這種話呢？」

「不要忘了，我們是妖怪嘛！」

「真是的，不會是活太久，記憶力減退了吧？」

三隻小妖都大感不滿，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小怪眼神迷濛地說︰

「這樣啊……知道自己是妖怪就行了。這樣啊，你們要去伊勢哦……」

妖怪說要去天照大御神所在的神之國。

「對、對，難得去一趟，我們想順便去參觀聲名遠播的神宮。」

聽妖怪說要去伊勢參拜，昌浩總覺得怪怪的，可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知該說什麼的昌浩，只能這樣應和。

——【註釋】——

「好期待啊！」獨角鬼哈哈笑着轉向昌浩說︰「所以我們有件事想拜託晴明的式神。」

「是、是哦……」

⑤ 「修驗道」爲日本佛教的其中一派，開山祖是役小角。以日本自古以來的山嶽信仰爲基礎，主張進入山中修行，以取得咒力。

昌浩與小怪不由得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