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476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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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就好。
我想再飛上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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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星星。
「啊……好美……」
昌浩這麼喃喃自語,着迷地看了好一會。
回想起來,最近好像都沒有時間這樣悠閒地眺望星空。
總是忙得團團轉,就算有停下來的時候,也沒有心情仰望天空。
不對,慢着。
沒有心情仰望天空?
昌浩眨了眨眼睛。
「……咦?」
手指一使力,就摸到了冰冰涼涼的東西,由觸感來判斷,應該是泥土。
爲什麼?
昌浩茫然地思索着。
天氣真的十分晴朗,卻看不到滿天的星星。
天空被框成了有點扭曲的圓圈圈,星星只在圓圈圈裏閃爍着。
「嘿?」
「怎樣?」小怪威嚇地問。
那雙仰望着昌浩的眼睛又圓又大,紅得像融入了燃燒的鮮紅夕陽,透明清澈。
「喂,小怪。」
「我說不要叫我孫子嘛!」
「我想起來了,我正在追捕這傢伙。」
這時候,背後響起了呻吟聲。
「哦?」
全身是白色毛的小怪,像小狗或小貓般大小,但是把它拎起來時,卻輕得像沒有重量。長長的耳朵往後甩,白色尾巴也很長,總是咻咻甩動着。脖子周圍有一圈像紅色勾玉的凸起,看起來很像戴着飾品。
小怪靈活地用左前腳拍一下右前腳說:
安倍昌浩立刻頂回去,把白色怪物往後拋。
昌浩抓住小怪的尾巴,將它一把揪了過來,那張大嘴正好在這時候合上。
昌浩很認真地問它:
「會說『應該』,表示你還有自覺嘛。你真沒用呢!晴明的孫子。」
小怪乾脆整個身子轉過來面對昌浩說:
昌浩乖乖聽話坐好時,小怪背後的黑暗滑動了一下。
被晾在一旁的鼴鼠交互看着昌浩和小怪,好像很猶豫該攻擊哪一個。
「哇,好滑……!」
「鼴鼠會喫人嗎?」
「小怪,你怎麼了?」
昌浩把白色怪物啪啦地扔在地上。
「你在山裏奔馳,腳沒踩穩,就掉進了洞裏啊!你這年紀就這麼健忘?機靈點嘛!晴明的孫子。」
小怪背後的黑暗又開始蠢動。昌浩與小怪彼此看着對方,所以沒發現。
「總之……」
小怪坐了下來,舉起右前腳,半眯着眼睛說:
「來了!」
昌浩抓着藤蔓爬上斜坡,背後響起了匍匐爬行的聲音,逐漸逼近。
在土塵煙之內的小怪被嗆得直咳嗽。
「是鼴鼠啊……!」
「嗚……嗚……」
沒錯,他是在追妖怪時,不小心掉進了洞口大開的洞穴裏。在掉落之前,好像有聽到小怪呼喊他的名字。
昌浩倒抽了一口氣。
「鼴鼠一般都只喫蚯蚓之類的蟲子,就算長得再大,也不該喫人啊!」
昌浩眨眨眼,回頭看看被自己拋出去的小怪。
昌浩百思不解,用食指按着太陽穴,在記憶裏搜尋。
躲在陰暗處的野獸終於現身了。
「你還敢問……」
昌浩說:「總之,謝謝你保護我。」
跌得四腳朝天的昌浩趕緊站起來,按着撞到地面的後腦勺,調整呼吸。
「小怪!恭請奉迎!」
昌浩反射性地頂回去,同時站了起來。
正要攻擊小怪的鼴鼠,忽然整隻定住不動了。
「妖怪就在眼前,你卻這麼沒有危機感,太散漫啦!」
「算了。」
「還有一件事。」
小怪眨一下眼睛。
小怪跑在自己旁邊,所以大有可能是它跳進了洞裏保護自己,自己纔沒有傷得太重。
「你還好吧?小怪。」
昌浩講得不是很有自信,鼴鼠卻聽得全身冒冷汗。
「不要叫我小怪,晴明的孫子!」
「咦?剛纔的聲音是……」
小怪甩了一下白色尾巴說:
「電灼光華,急急如律令!」
「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說過不要叫我孫子啊!你這個怪物!」
「是……」
「不……」
往後一看,躺成一個大字的白色生物被壓得扁扁的。
昌浩抓住它的脖子後面,把它拎起來。
嚴陣以待的昌浩瞪着鼴鼠說:
「幹嘛?」
好大,約莫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長,張大嘴巴絕對可以輕易吞下一、兩個昌浩沒問題。
小怪猛然回過頭,看到已經近在眼前的一對白色亮點。
就在這一瞬間,小怪語重心長地接着說:
拖曳着移動的黑暗,就快逼近小怪的白色尾巴了。
被捲入塵煙裏的小怪劇烈咳嗽,整個身子都看不見了。
是小怪拋下的藤蔓。
「不要叫我孫子!」
坐着的昌浩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回它說「我已經坐着啦」。又覺得那麼回答,小怪會氣得齜牙咧嘴。
昌浩擊掌合十膜拜,響起「砰」的清脆聲。
「爺爺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啦……應該不會。」
啪唦一聲,小怪軟綿綿地滑落到地面上。
「小怪!?」
鼴鼠看到毫無防備的白色背部,終於決定攻擊這一個,毅然決然地張大了嘴巴。
「小怪,你好過分……」
「這不叫『發現』!」
就在柔軟的斜面崩塌時,一條像是藤蔓的東西垂了下來。
「我哪裏知道……」小怪深深嘆口氣,轉頭對昌浩說:「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緊張啊?可別告訴我,你的緊張都放在那個洞穴裏忘了帶出來。」
必須驅散飛煙,儘快收拾鼴鼠。
「哦。」
像從夕陽剪下來的鮮豔紅色眼睛的眼皮半閉着。
小怪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晴明要是知道他的小孫子這副德行,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小怪正要頂回去「不要叫我怪物」時,背後忽然塵煙瀰漫。
小怪放低重心,準備隨時採取行動。
「保護我?」
「昌浩,有種就給我坐着不要跑。」
昌浩指着小怪背後說:
他往上看,確認狀況。
「抓住!」
昌浩把小怪拋出洞穴外,自己再助跑衝上陡急的斜坡。
「哦,發現目標!」
被昌浩抓着脖子拎起來的小怪聲音低沉地說:
小怪眨眨又圓又大的眼睛,甩甩耳朵。
模糊的思緒瞬間消失,他猛地跳起來。
巨大的軀體從洞穴裏爬出來了。
眼神呆滯。
由於昌浩對自己施加了暗視術,所以就算在不明亮的黑夜中,他也像白天一樣可以清楚看見四周的情況。
昌浩張大眼睛四下張望。
眼前的黑暗張開了血盆大口。
小怪咬着藤蔓的另一端,使勁地把昌浩拖了上來。因爲力道過強,昌浩被拖上來後,一頭栽進了樹叢裏。
「啊?」
「這不是該不該的問題,那傢伙明明就想把你拖進洞裏喫了,可見人類也是它捕食的對象。」
「我捨身保護你,你卻隨手把我拋出去,這是啥居心?」
神咒轟然雷動。
晴朗的夜空與神咒相呼應,對準塵煙擊落下光亮的閃電與雷鳴。
爆炸的力量推倒了樹木,這下不只塵煙,還捲起了沙土。
昌浩早料到會帶來衝擊,於是雙臂交叉、打開雙腿站穩,卻還是抵擋不了那股力量,被遠遠拋飛出去。
「唔哇哇哇!」
他像石頭一樣骨碌骨碌地滾進樹叢裏,等爆裂結束才爬出來時,見到滿目瘡痍的景象,不禁啞然失言。
「……哇……」
鼴鼠洞的地方,被炸出了又深又圓的坑洞,直徑約莫兩丈,環繞着洞邊的沙土堆得高高的。
昌浩眨一下眼睛,心想,幸虧不是發生在市街內。
他使勁地站了起來,四下張望着大叫:
「小怪!」
到處都看不到小怪,昌浩急得臉色發白。
「小怪!怪物小怪!小怪!」
坑洞中央突然噴出劇烈火柱,掩蓋了昌浩的叫聲。
「哇!」
被熱風搧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昌浩,定睛看着冒出火焰的地方。
是來自坑洞的正中央。沙土被熱風吹得漫天飛揚。如蒸騰熱氣般的鮮紅鬥氣纏繞着四肢,然後將沙塵甩飛出去,燒得灰飛煙滅。紅蓮單腳着地,一隻手抵在膝蓋上,披在手上的薄絹被鬥氣與熱風搧得翩然飛舞。
修長結實的身軀毫無贅肉,精悍的臉上浮現嚴峻的表情,顏色比火焰濃烈的凌亂頭髮還不到肩膀,也被火焰搧得飄揚搖曳。
看來,他剛纔是被埋在土沙裏。
「啊……」
當時,小怪早就察覺到鼴鼠從背後逼近。它堂堂小怪,怎麼可能被那種程度的妖魔先發制人。
「誰知道。」
兩人邊高聲交談,邊撥開草叢往前走,終於走出了森林。
說是嘶吼,還不如用啼叫來形容比較貼切。
「不自覺?不自覺地害我差點被雷神之劍串起來嗎?」
小怪一眼就看出昌浩默默地在想些什麼,用力甩了一下尾巴,叫他:
昌浩下意識地鬆了口氣,慶幸小怪沒事。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會讓我生氣的事?」
「我也好久沒見到紅蓮了。」
「有吧?」
「它剛纔明明是想攻擊你,怎麼會突然逃走呢?」
昌浩百思不解,小怪也滿臉疑惑地說:
「希望明天不會被當成什麼天地異變,引發騷動。」
昌浩瞥小怪一眼,垂下肩膀。
昌浩稍微想象了一下。它的聲音像小孩子一樣高八度,所以不管怎麼嘶吼、怎麼注入滿滿的魄力,聽起來也一點都不可怕。
「啊,什麼事?」
「我一點都不覺得啊!」
鼴鼠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當時它發動攻擊,恐怕在雷神之劍揮下前,就先被業火燒得屍骨無存了。
「我不是怪物。」
「因、因爲急着救你,不自覺就……」
「啊,糟糕,走錯地方了。」
「嗯……車之輔在哪裏呢?」
小怪的原貌,是剛纔驚鴻一瞥的年輕人,看起來約二十多歲,但他不是人類,所以不能以外表來推測他的年齡。據說他已經活過了一千多個年頭,是六壬式盤上有記載的十二神將之一。安倍晴明年輕時,就收他爲式神了。
「不再那麼焦慮是好現象,可是要看對象來控制法術的強弱嘛!不然只是浪費靈力。」
昌浩眨眨眼睛說:
惡鬼怨靈妖怪等的天敵、宿敵是陰陽師。
用前腳搔着耳朵一帶的小怪百般無奈似的嘆着氣。
「我哪有……」
叫它「這小子」,它八成會豎起眉毛大吼——這時候會吼出什麼樣的聲音呢?
「太好了,紅……」
氣得全身白毛豎立的小怪,夕陽色眼眸激動得炯炯發亮,怒號着說:
還來不及叫出名字,金色雙眸就瞪了昌浩一眼,修長的身軀瞬間縮短,變成了白色小怪的模樣。
「沒錯。對了,小怪,你自己下來走嘛!」
今晚並沒有特別的目的地,只是很久沒在晚上出來散步了,而且天氣又不算太冷,所以心想偶爾走遠一點也不錯。
其中,安倍晴明更有「當代第一大陰陽師」之稱。京城四周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妖魔,恐怕只有新來的或狀況外的,而鼴鼠可是消息靈通之輩。
我也暗自慶幸不是在京城裏啊!可是從土裏噴出火柱,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吧?
「啊……說得也是,嗯,以後我會小心。」
那陣煙塵是鼴鼠慌慌張張鑽進土裏時捲起來的。
是的,這傢伙不是怪物。「怪物」是指留下憎恨或痛苦死去的人類的靈魂,所以這小子應該有不同於怪物的稱呼,譬如異形或妖怪之類的。
「是。」
「天空明明這麼晴朗,萬里無雲,卻突然打起雷來……」
至於被指定爲接班人的昌浩,還正在成長中。
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啊?」小怪眯起眼睛,甩甩耳朵說:「不知道,看樣子是逃走了。」
很久沒跨出京城外了,今晚一來,就看到妖怪從一間無人草菴溜出來。
昌浩邊聽話地點着頭,邊跨出腳步走回京城。
昌浩低聲嘟囔着。小怪跳到他肩上,甩着尾巴說:
更何況,老教訓我說不管在什麼狀態下都不能掉以輕心,隨時都要全力以赴的人,不就是你小怪嗎?
昌浩緩緩地抬起頭說:
「沒什麼……只是在想,你雖然不是怪物,可是,怎麼想都只有小怪這個名字適合你。」
「昌浩,在那裏坐下來。」
長得比昌浩膝蓋還高的雜草,對小怪來說是很麻煩的障礙物。
再怎麼說,怪物的「小怪」都已經叫了一年半,現在實在很難改口叫其他名字了。
昌浩邊撥開草叢,邊走,小怪坐在他肩上,甩着尾巴說:
昌浩嘆口氣。
鼴鼠也不例外,聽得懂男孩跟白色生物的對話。
「就是啊!本來就該是這樣,這一年真的發生太多事了。」
窮兇極惡的模樣,嚇得昌浩不禁捂住了耳朵。
不等它說完,昌浩就把它從肩上撥下去了。
式神的行爲,主人必須負起全責。嚴格來說,小怪並不是昌浩的式神,但是既然跟着昌浩,昌浩就要負起責任。
坐在他肩上的小怪仰望天空,甩着耳朵。
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在想什麼?」
「回到京城後,你真的有點脫線哦!昌浩。」
它早聽說,安倍晴明垂垂老矣,接班人是他最小的孫子。
小怪用後腳站起來。
紅蓮是晴明給它的第二個名字。記載在六壬式盤上的名字是騰蛇,但晴明和昌浩經常都叫它紅蓮。
「幸虧是在山裏面,如果在京城裏怎麼辦!萬一周圍有人,就釀成大禍啦!被逼到絕境也就罷了,不過是對付一隻鼴鼠而已,犯得着召喚雷神嗎!?」
大半的妖怪在得到妖力時,就聽得懂人話了。
昌浩乖乖在路旁端坐下來,因爲道路中央沒有草,是裸露的地面。
昌浩正想着該怎麼辦纔好時,聽見小怪在他耳邊叨唸着:
乖乖低着頭聽訓的昌浩,偷偷在心裏反駁:
「對付區區一隻鼴鼠,需要召喚雷神嗎————」
妖怪看到昌浩,立刻逃之夭夭。昌浩反射性地追上去,一直追到這座森林的最深處。
「哈哈哈,說得也是。」
「昌浩……」
「你很粗暴耶!」
小怪在半空中骨碌旋轉,勉強安全着地。
被這麼一說,昌浩的視線不由得飄忽起來,心想不愧是小怪,夠敏銳。
妖怪牛車是昌浩的式鬼,應該會待在森林外,憂心如焚地等主人回去。
「我、我是對準了鼴鼠啊……」
當它知道眼前這個矮小的男孩就是傳說中的「晴明接班人」時,立刻轉變方向,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對哦,回想起來,最近都沒必要現出原貌。」
「對不起……」
昌浩不滿地把嘴巴撇成了ㄟ字形。
在這個時代,說到安倍晴明,絕對就是那個安倍晴明。
只有當事人搞不清楚狀況。
「好久沒這樣追了。」
昌浩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塵,抱起了小怪。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靈活地用後腳搔着脖子。
既然加了「神」字,他就是神,雖居衆神之末,但終究是與神族相關的存在。安倍晴明可以將神收爲「式」,所以被稱爲怪物也無可厚非,實際上,大家背地裏就是這麼稱呼他。長久以來,連妖怪都說他有一半跟它們是同類。
放火燒的話,不只雜草,連整座森林都會燒光,這可是件大事。若真的這麼做,挨祖父罵的人絕對是自己。
「那隻鼴鼠呢?」
「如果你準我燒光所有的草,我就下來走。」
小怪抖動全身,甩掉了最後的沙土,接着縱身跳到昌浩面前,齜牙咧嘴地說:
沒看到昌浩的妖怪牛車式鬼。被昌浩取名爲「車之輔」的妖車,有點……不,是非常膽小。但是,會爲主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是忠義雙全的妖怪,不可能丟下昌浩跑去其他地方。
「在那片煙塵裏,看得出鼴鼠在哪兒、我在哪兒嗎?你真的看出來了嗎?」
沿着森林展開的道路,與京城相連。從這裏直直往北走,就會到達羅城門。
火柱轉眼間消失了。
「那還是算了……」
「最近真是一片祥和。」
「是啊,最近都沒發生什麼大事。」
「少囉唆,你不過是隻怪物。」
從對話中,鼴鼠知道昌浩姓安倍,是晴明的小孫子。
「是嗎?」
勉強接納這種說法的小怪半眯着眼睛,兩隻前腳靈活地交叉環抱。以動物的關節構造來說,根本做不到這樣的動作,所以昌浩還是不得不讚嘆果然是怪物。
小怪的眼神閃爍得更嚴厲了。
「如我剛纔所說,你太散漫了,動作、法術都不夠俐落。」
昌浩歪着頭說:
「是嗎?我不覺得耶!」
右手按着後腦勺的昌浩,眉心深鎖。
沒錯,很久沒用法術,可能多少有點遲鈍了。將近一個月來,都是亥時睡覺,天亮起牀,過着非常規律的生活,很久沒有迎頭撞上妖魔鬼怪這種事了。
然而,注意力是否因此變得散漫,昌浩自己倒不覺得。或許自己給自己打的分數會比較寬鬆,可是,他覺得自己一直都保有警覺性。
不過……
昌浩猛地抬頭仰望天空,眯起眼睛。
多麼晴朗的夜空啊!今天是一號,所以月亮纔剛從東方天際露臉。
沒有受到月光影響的天空,看起來就像灑滿了銀色碎片。那些星星每顆都有特別的意義,陰陽師可以憑藉觀星的知識與技術,解讀每顆星星所顯示出的事情狀態。
過着規律生活的昌浩都在做些什麼呢?那就是遍讀祖父的所有藏書,因爲昌浩的知識太過貧乏了。
習慣這樣的生活後,實際面對妖魔時的緊張感,以及把神經緊繃到極限、以直覺反應爲優先的感覺,似乎都逐漸生疏了。
小怪說的,可能就是這個部分。如果是,恐怕是被它說中了。
決定找回初衷後,昌浩就把至今培養起來的東西全都擱置在一旁,一時之間還真拉不回來。不管任何事,都要一再重複鍛鍊,直到成爲身體的一部分。而且,時間長短必須以「年」爲單位。
昌浩真正成爲陰陽師所累積的實戰經驗,還不到一年。
修行與實踐是兩回事。昌浩的不成熟連自己都覺得可笑,還欠缺太多東西了。
「小怪,我……」
「你知道自己欠缺太多,有這樣的自覺就代表成長了。」
夕陽色眼眸轉向昌浩,那清澈透明的鮮紅就像燃燒的天空一樣,是很溫暖的顏色。
小怪抿嘴一笑說:
「我還欠缺太多了。」
小怪頗有同感地回他說:「你成長了呢!」
昌浩眨眨眼後回看小怪,懷疑地問:
「怎樣?」
他自己剛剛纔說全部都欠缺呢!
忽然,一顆星星墜落。如果是祖父,瞬間就能看出那顆星意味着什麼,昌浩卻看不出來。他向來不擅長觀星、占卜,即使使用占卜的工具,也未必能判斷出結果。
「全部。不知道、做不到的事愈來愈多,我完全追趕不上。」
「哪裏成長了?」
「欠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