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241 字
昌浩和太陰的視野突然變暗了。
「啊……!」
剛纔看到的畫面消失了,剛纔聽見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了,周遭籠罩在鬱悶的寂靜中。
冰冷的波浪卷向膝蓋以下都泡在水裏的腳。
昌浩從喊到乾渴的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
「哥……哥……」
遍體鱗傷的成親被留在沉滯之殿,那裏是最靠近黃泉的黑暗。
他必須去那裏。因爲只有他們知道成親在那裏,所以,他必須趕快去。
成親的傷勢那麼嚴重,刻不容緩。再不行動會來不及。快走、快走。
會來不及。什麼會來不及?不想去想。別想了,快走。
「──」
可是。
腳不知道爲什麼動不了。明明很着急,從來沒有這麼着急過,身體卻像凍僵了般,完全不聽使喚。
呼吸特別困難,不知道該怎麼辦。彷彿一切都是在非現實的遙遠地方被捏造出來的畫面,一點都不真實。
那真的是發生在現世的事嗎?不,說不定不是。
對,就像一場惡夢,如同沒有過的過去之夢、不會到來的未來之夢。
「……」
猛眨眼睛、呆若木雞的昌浩,發現水底極深處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微微的亮光逐漸膨脹擴大,變成耀眼的光芒。
原本平靜的水面激烈搖晃,掀起大浪,濺起水花。
昌浩也想這麼做,也想馬上趕去那個地方。
昌浩注視着逃跑的魂蟲和追逐魂蟲的妖魔羣,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撕裂水面濺起水花的那團物體,是多不勝數的大羣魂蟲。
「什麼……」
去接他吧,去把他帶回來吧。
現實中的哥哥,應該是在……沒錯,應該是在沉滯之殿。在那個陽光照不到的又冷又暗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完全不在乎孤獨。
在這之前,昌浩儘管方寸大亂,心中還是抱着一線希望。
「昌浩……」
昌浩緊緊握起雙手,平靜地搖搖頭。
昌浩感覺心臟怦怦彈跳,被埋在右肩深處的金色竹籠眼傾軋作響,好似在催促自己。
在奇形怪狀的蝴蝶的帶領下,魂蟲們從張口結舌的昌浩和太陰身旁飛過去。
「什麼……」
那個人很清楚,絕不能做出任何讓敵人產生戒心或有機可乘的動作,再小的動作都不行。
「昌浩,你看……!」
「是……神氣……?」
那裏是下風處。不知從哪吹來的黃泉之風,吹向了那裏。
緩緩掃過的視野裏,掠過十二神將的長髮。隨風飄起的頭髮,曾在那個屍櫻界被燒燬,是祖父用法術幫她復原的。
說不定是策略,用來攪亂昌浩和太陰的心,重挫他們阻撓黃泉企圖的意志。
出口在人界的哪裏?昌浩突然想通了。
仔細看有點奇形怪狀的純白蝴蝶,在昌浩他們頭上盤旋,邊揮灑亮光碎片邊翩翩飛翔。
昌浩啞然失言,那些是在沉滯之殿包圍成親的妖魔。
柊子臨死前放的火,卻不經意地破壞了結界,解開了洞穴。
太陰用神氣之風包圍昌浩,放開了抓着昌浩衣領的手。
所以,昌浩心中還抱着一線希望,認爲哥哥一定沒事。
但是。
只要心裏有那麼一點點想回去、要回去的念頭,就會徒勞無功。
妖魔羣追着魂蟲的軌跡奔馳。
而是因爲認知到,竹籠眼讓他看見的畫面是現實。
現在還來得及,應該可以從這裏去那個地方。
風正往這裏吹,可見路還是通的,只要逆黃泉之風而行,就能到那個地方。
「拜託妳了。」
被光壓住的波浪,滾滾往後退。然後,纏繞着金、銀色火花的蝴蝶,突破浪濤洶湧的水面,從黑暗跳出來。
很像是從菅生鄉消失的天滿大自在天神的雷爆發出來的火花──。
昌浩眨了眨眼睛。
「……嗚……」
所以,說不定是那些人把成親拖進這個境界的狹縫,讓昌浩他們看到那個幻影,企圖迷惑他們,摧毀他們的鬥志。
昌浩猛然張大眼睛。
例如,連結異界的地方、異界的人出來的出口、撬開那個出口,招來大量的死亡,再把陰氣傾入充滿污穢的世界的智鋪衆。
那只是陷阱,只是做出來的幻影。
她很清楚,那個哥哥絕對不希望他們那麼做。
爲了祓除陰氣、阻止黑蟲和膠的邪念,昌浩佈設了結界,把連結異界的洞穴也封住了。
很大一團白色物體,循着形狀奇怪的蝴蝶的軌跡,從水底噴上來。
「──」
去那個又暗又冷的地方接他,不能把他放在那種地方。
心想自己看到的畫面,說不定是泉津日狹女編造出來的幻象。
昌浩和太陰親眼看到了他的覺悟,只有他們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例如,被件的預言困住而誤入歧途的少年所在的界、與屍櫻綻放的那個界相連的洞穴被刨開的地方。
昌浩一直認爲吹出黃泉之風的地方就在某處,可以說是有這樣的確信。
昌浩終於把視線轉回到一直待在身旁的太陰的臉上。
昌浩咬住嘴脣。
所以,智鋪衆和泉津日狹女,又使出了下一個招數嗎?
不是都被神的雷一掃而空了嗎?
兩人只再望了掀起波浪的水面一眼。
例如,從死亡復甦的女人。據說,女人使用以自己的生命作爲交換的法術,放火燒光了大羣黑蟲飛來飛去、染上死亡污穢、陰氣沉滯的那個地方。
「……!」
即使做得如此縝密,還是沒能把黃泉那些人騙到最後。
明知不可能是那樣。
桔梗色的雙眸注視着昌浩,像是在訴說什麼。
「──……嗚……!」
那個人早有覺悟了。即使是假裝,從投靠敵人那一刻起,他應該就有回不來的覺悟了。
冷靜思考,早就有好幾個線索了。
昌浩卻想相信是那樣。
三番五次失去不想失去的人,卻還是……
壓抑不住的情感攪亂神氣,讓水捲起了驚濤駭浪。
又深又暗的水底無限延伸,沒再映出任何畫面。
爲什麼總是這樣。明明知道,卻總是察覺得太晚,陷入不可挽回的狀態。
爲什麼沒有馬上去呢?如果去了九條,一定可以發現黃泉的瘴穴。當場堵住那個洞穴,徹底截斷那條路,說不定就能防止京城瀰漫那麼嚴重的陰氣。
昌浩垂下了視線。水波盪漾,掀起波浪。稍微往前走就是水濱,魂蟲和妖魔都奔向了那前方。
「回人界……」
落雷般的衝擊穿透昌浩腦海。
風吹向哪裏,哪裏就有出口,而出口外可能就是人界。
而且,他也一直很在意被火燒燬的九條宅院廢墟,想找機會去看看,但是被其他事絆住,就延宕了。
「蝴蝶……」
太陰對着他大叫︰
差點被絆倒的昌浩,抓住在他身旁搖搖晃晃的太陰的手,往後逃開。
太陰抓住昌浩的衣領,從水面飛起來。
他們前一刻所在的地方,水嘩地鼓起來,成千上萬的妖魔衝破水面跳出來。
昌浩盯着噴出金、銀色火花飛走的大羣魂蟲,突然覺得腳下有股淒厲的陰氣,不禁毛骨悚然。
「……」
「咦……」
「唔……!」
簡短對話後,神氣的風捲起了漩渦。
「難道是……」昌浩愕然低喃。
──……拜託你了……
神將表情扭曲,欲言又止,默默垂下了頭。
「哇……」
強烈的後悔襲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想大叫。
然後,很可能是智鋪的祭司或泉津日狹女,在應該已經被火淨化的九條宅院,又鋪設了通往黃泉入口的沉滯之殿的道路。
從翅膀灑下來的金、銀色光芒,如虛幻的火花般啪地爆開消失。
小孩子模樣的神將,全心全意地訴說着。
彷彿近在耳邊的聲音,是不可能在這裏的人的聲音。
昌浩已經知道件的預言是咒語,所以預言已經失效,被宣告的種種咒語可以說都被破除了。
那雙眼睛在說我們去接他吧。
然後,那個人貫徹始終,把昌浩徹底擊垮,還施加了封鎖靈力的法術。
不是因爲冷。
「我……我要飛了喔。」
昌浩記得從那個光芒爆發出來的波動。
所以……
桔梗色的雙眸動盪搖曳,咬住的嘴脣在顫抖,湧出來的淚水化爲水珠,沿着白皙的臉頰滑落下來。
成親即使投靠了敵方,在昌浩他們心中仍然是非常龐大的存在。
聽到昌浩痛徹心扉吐出來的話,太陰強烈發抖。她顫動着嘴脣,使盡全力壓住差點從喉嚨發出來的類似慘叫的吶喊。
◆ ◆ ◆
在安倍家的外廊上被施加禁足法術的白色怪物和勾陣,爲了破壞法術使盡全力掙扎。
其實,昌浩施加的禁足法術,只要小怪恢復原貌爆出神氣,就能瞬間破除,勾陣解放神氣也是一樣。
但是,那麼做,安倍家不可能平安無事。十二神將的最強與第二強的神氣一旦爆發,不只安倍家的房子,連環繞安倍家用地的十二神將天空的結界都會碎裂成粉末。
「那小子不會連這件事都考慮進去了吧?」
勾陣氣得雙眸閃閃發光。
在她旁邊的小怪幾乎是面無表情。
「怎麼可能,他敢用房子和天空來要挾我們嗎?」
小怪神情平靜,語氣卻很兇狠,勾陣眯起眼睛回它說:
「沒錯。」
但是,昌浩明知自己的壽命,卻一直隱瞞得很好,沒讓神將們和神祓衆察覺,也是事實。
如果他說他是假裝臨時起意,其實做了層層佈局,那麼,現在的昌浩已經會讓人覺得他那麼說並非唬人而是事實。
以陰陽師來說,這是顯著的成長。要是沒什麼事,他們應該會滿心喜悅。
使用靈力就會削減昌浩的壽命,但身爲陰陽師,那是無可避免的事。
更何況,現在是處於智鋪衆設下好幾重精密陷阱的狀態。
他說他祓除竹三條宮的法術,用的不是自己的靈力,而是被注入道反勾玉里的道反大神的神氣。
現在讓神將們走不開的法術也一樣,是無形的神氣枷鎖,把兩人的腳緊緊釘在那裏。
道反大神的本體是大磐石,那股力量是大地的波動,非常類似地脈。可能是因爲這樣,神氣與地脈連動,不斷增強法術的效力。
越抵抗,束縛力越強,而且地脈的波動還會對全身造成壓迫。
「唔唔唔。」
小怪低聲呻吟。
察覺這個可能性的小怪,眼睛閃閃發亮。
「……」
釋放神氣觀察同袍狀況的天空,發出了感嘆聲。
正要吼出「誰在出氣啊」的小怪,不高興地動動嘴巴,臭着臉沉默下來。
「既然妳這麼說,應該沒錯吧。」然後蹙起眉頭,不悅地低嚷:「那又怎樣?」
「幹嘛啦。」
勾陣像是被那種措辭惹火了,臭着臉說:
纏繞掌心的熱氣,被肌膚咻地吸進去了。
「勾陣,妳安靜點……我一分心就沒辦法拿捏力道。」
「騰蛇?」
「你的眼神那麼說了。」
情勢一觸即發。就在兩人正要開罵的瞬間,一個忍無可忍的聲音闖入兩人腦裏,介入仲裁。
「別妄下斷語,是妳自己想多了。」
不對,是兩次。想起被殺未遂的第二次,它就一肚子火,所以把記憶拋到遺忘的彼方,當作不曾發生過。
只能說勾陣是土將,才能敏感地掌握到那種細微的差異。
神氣帶着火辣辣的怒氣,從小怪和勾陣身上冒出來。
這個磷光是天津神的神氣碎片。神的力量是光,而光可以說是維持所有生命的陽氣。
「……」
陽光若能照射地面會好一點,但是,降落污穢之雨的黑雲覆蓋天空,遮住了太陽,所以不可能實現。
「誰……」
「可能是我多心了。」
即使知道有在搖晃,也很難判斷出細微的差異。
因爲勾陣的聲音跟剛纔不太一樣。
勾陣冷不防把手伸到磷光上方。
《兩個都是。》
「喂!」
勾陣眨眨眼睛。
「妳說什麼?」
《都別吵了。》
慢慢恢復血色的益荒,先是手指動了一下,接着眼皮微微抽搐。
不斷冒出來纏繞着身體的磷光,怎麼樣都不會消失。這個原本只讓它覺得厭煩的東西,說不定可以有效利用。
發出感嘆聲的小怪,目不轉睛地盯着纏繞前腳的磷光時,視線飄移不定的益荒猛然把手伸向了它。
「嗯?」
昌浩看到金色的龍,就飛奔出去了。像當時那麼大的搖晃,僅止於那一次,現在並沒有。
「──」
聽到同袍那麼說,小怪眨了眨眼睛。
像熒光也像彩虹碎片的磷光,是天津神的神氣光輝,性質與神將們的神氣有根本上的差異。
力道過強,會灼傷神使的身體和魂,所以,必須謹慎操縱神氣。
那種感覺消失了。雖然只有熱氣擴散的手臂半邊,但確實變輕了。
「……」
這是燒死母親之神的火焰,小怪自己也被這個火焰殺死過一次。
回應的語氣還有些暴躁的小怪,詫異地蹙起了眉頭。
小怪甩了甩白色耳朵。
道反大神和軻遇突智的神,都是天津神。同類神氣不會相互牴觸,而是會重疊。神的波動相互共鳴,就會去除裏面的異質成分。
「這東西搞不好有各種用處……?」
十二神將天空大喝一聲,語氣雖不激烈,但夠犀利。
「……」
「請……陰陽……師……」
勾陣就這樣靠蒐集到的磷光波動,成功解除了昌浩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法術。
《原來如此,是天津神的神氣啊。》
「妄下斷語的是誰?」
從小怪身體飄出來的軻遇突智的磷光,如雪花般飄落在益荒因接觸太多陰氣而變得污穢的全身。
酸言酸語的對話,讓彼此間的空氣逐漸緊繃。
兩人都不由得轉向生人勿進森林。
盯着掌心大半晌,沉默思考的勾陣,終於開口了。
「騰蛇……」
亮光消失了,神氣卻沒有消失。
現在這個世界明顯失去均衡,嚴重傾向陰氣。在充斥着陰氣的京城,陽氣正逐漸枯竭。
勾陣無法排遣悶在心裏的焦躁,無意識地撥開在視野裏閃爍的磷光。
現在的京城是沉滯之殿。下着污穢之雨的安倍宅院也暴露在陰氣中,總是覺得倦怠、身體沉重。因爲這種狀態持續太久,都已經習慣了。
那是軻遇突智的神氣,從那裏釋放出來的帶着熱氣的波動聚集後,構成禁足法術的道反大神的神氣,就伴隨着琉璃碎裂般的微弱聲響散去了。
強烈的波動從掌心延伸到手臂,身體忽然變輕了。
小怪的模樣是用來封住神氣的,但是,軻遇突智的火焰很難壓制,怎麼樣都會溢出來,閃閃發亮的磷光不斷纏繞全身。
想到這裏,小怪把嘴巴撇成了ㄟ字形。
嘀嘀咕咕的小怪,正在想像軻遇突智的火焰包住益荒的模樣。
「什麼?」
不只伸到磷光上方,還在小怪的白毛上毫不客氣地亂抓一通。
把火點燃會產生光和熱,那也是一種陽氣。說起來,軻遇突智的火焰就是能製造出陽氣的力量,而且是特別大、特別強烈的陽氣。
結果,軻遇突智的神氣碎片忽然消失,一股熱氣在掌心擴散。
「唔──……」
但是,其實一直持續着人類不會有感覺的輕微搖晃,只有神將們勉強可以感覺得出來。
「……」
再次反問的小怪,身上依然纏繞着磷光。
稍微瞥過一眼,就看到勾陣的表情有點怪。
儘管增強了,還是不到人類可以察覺的規模,輕微到連小怪都要仔細感受一下,才能斷定的確是在搖晃。
「喂,騰蛇。」
那種語氣觸怒了小怪。
「我並沒說妳多嘴。」
「我只是有點在意,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勾陣兩眼發直,聳聳肩,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原本要回嗆「誰在出氣啊」,幸好天空及時補上了那句話。
「喔喔?」
「嗯。」
小怪瞬間避開了那隻手,益荒從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對它說:
勾陣指的是地面哆嗦戰慄般的輕微搖晃。
小怪瞪大了眼睛。
小怪背對疑惑的勾陣,甩着尾巴。
雖然儘量不去想,但是,這樣下去恐怕很快就會被地脈壓垮。
勾陣不理會小怪的抗議,繼續抓了好一會後,用纏繞着殘餘磷光的手,去碰觸小怪的後腳。
「怎麼了?」
夕陽色的眼眸,轉向昏迷不動的益荒。
用力轉動重獲自由的後腳,確認有沒有問題的小怪,又被勾陣毫不留情地亂抓一通。
最強與第二強彼此都把快要衝出喉嚨的你來我往的氣話硬吞下去。
小怪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覺得殘留的傷痕在胸口隱隱作痛的小怪,露出苦澀的表情。
犀利的視線相互衝撞,陷入鬱悶的沉默。
「喔,有用呢。」
「你不覺得地搖得更厲害了嗎?」
屏息凝視的勾陣,忽地垂下肩膀,輕輕眯起眼睛。
這裏面的所謂異質成分,就是身爲人類的昌浩的法術。
《我可以理解沒跟上的心情,但是這樣出氣太難看了。》
邊呻吟邊動起來的神使,慢慢張開了眼睛。
回應的是勾陣,小怪默默催促他往下說。
「齋小姐……請陰陽師……趕快去……島上……」
島是指海津島。
「齋怎麼了……」
小怪正要問清楚時,從京城南邊捲起了驚人的陰氣漩渦。
「!」
如龍捲風般強烈的陰氣中,混雜着同袍和道反大神的神氣。
是昌浩和太陰。
神氣與陰氣相沖突,產生了更強烈的波動。捲起漩渦的陰氣轉爲黃泉之風,在京城裏散佈大量的妖氣。
龍捲風捲起沉滯,從高空灑落陰氣,貫穿黑雲,污染了天空。
「益荒,你待在這裏。」
小怪和勾陣一說完,就衝出了安倍家的宅院。
淋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污穢之雨,小怪和勾陣很快淋成了落湯雞,瞬間失去體表溫度,開始發冷。
在行疾如飛的小怪後面追着跑的勾陣不禁感嘆。
全身纏繞着軻遇突智火焰的波動的小怪,儘管失去體表溫度,神氣也完全沒有被削弱的跡象。
勾陣轉頭越肩瞥一眼北方。
煙雨籠罩着靈峯貴船。勾陣心想,說不定高龗神就是因爲這樣,才把軻遇突智的火焰擊落在十二神將騰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