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787 字
在黑暗中席捲而來的波浪聲不絕於耳。
沿着水邊向前走,沒多久就會到達夢殿與黃泉之間的狹縫。
那裏的水底深處,有不停飄落堆積、凝結的黑暗。
經過不知多久的漫長時間,靜靜地、悄悄地飄落堆積、沉澱的黑暗。
這裏是從地底深處鑽出來的東西們的殿堂。
它們利用波浪、利用沉滯,隱藏通往被稱爲黃泉之國的道路,焦急地等待前往的時機。
「還差太遠,還不夠……」
宛如鳥鳴般美得驚悚的恐怖聲音,落在波間。
身披黑衣的隊伍,沿着冒起白色水泡的水邊無限延伸,模模糊糊地映在瀠瀠搖曳的水面上。
站在水上的女人,歪着頭,愁眉苦臉。
「不夠、不夠、不夠啊。」
女人的語氣聽起來非常困擾,身披黑衣的智鋪祭司問她︰
「日狹女大人,到底是什麼不夠……?」
泉津日狹女看着祭司,嘆口氣說︰
「頭不夠,離千個還很遠。」
日狹女露出打從心底感到憂慮的表情,吐出冷冷的一口氣。
祭司苦笑着說︰
「纔剛剛開始呢,很快就會一天千頭了。」
「好慢、太慢了,這樣下去,會讓主人等更久……」
更何況,在這之前已經耗費了難以估計的漫長歲月,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獻身給你,作爲獎勵吧?」
語氣淡然。
成親扭動身體,試圖與日狹女拉開距離,但是,她又纏上來了。
祭司緊接着問,成親不耐煩地回他說︰
女人的眼睛閃爍着妖豔的光芒。
「走開。」
日狹女打斷祭司的話,眨眨眼,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
女人往回走,倚靠着表情兇惡的祭司,把手繞到他的脖子上。
說完,又像事不關己似地,冷冷補充說只會毀了他的意志和心靈。
面對如冰刃般銳利的視線,泉津日狹女露出惡毒的笑容,宛如在黑暗中綻放的花朵。
待在那裏,會覺得身、心都變得污穢,無法呼吸,他卻可以呼吸。
「爲什麼沒殺了他?」
「比我漂亮?」
身披外衣的成親降落人界。
女人說加入我們吧。
「不用擔心喔,陰陽師。」
沉默的智鋪祭司的臉越來越難看,成親不理他,隨手推開了日狹女。
那天決定從家人面前消失的事,浮現腦海。
這次泉津日狹女任憑他推開,覺得很有趣似地,笑着退走了。
所以,被稱爲醜女,比黃泉之神醜的女人。
「哦?」
──以此骸骨爲礎石,將會打開許久未開的門吧……
神祓衆們可能正在尋找把黃泉之風送到人間的途徑。
「你所愛的人們,都被這個預言困住了。」
與黃泉相連的那個地方陰氣瀰漫,破破爛爛的黑衣就是用來避開陰氣的。
「但是──陰陽師,我要問你一件事。」
「爲什麼放走他?你忘了我叫你殺了他嗎?」
女人雙手的大拇指,從成親的雙眼旁輕輕撫過。
是與什麼作比較而被判定爲醜呢?
女人在喉嚨深處竊笑,又用纖細的手指撫摸成親的嘴脣。
烏雲密佈的天空,彷彿沉沉壓着這個世界。
這時成親才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不要其他人……」
在崇拜的神面前,無論怎麼樣的美貌都是醜吧?
「毀了,因爲是我才能毀了他。」
「去做什麼?」
他遙望的是東方。
件是人臉牛身的妖怪。
不用說也知道。
「那個討厭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的繼承人。」
「你要去哪兒?」
「但是,陰陽師呀,件的預言可隨我意,逃脫預言也可隨我意。」
「我已經毀了他,他再也振作不起來了。」
黑色水面掀起波紋,一圈又一圈向外擴散。
這一切都是爲了實現非常、非常遙遠的那一天的咒語。
「哦?」
日狹女用雙手碰觸成親的雙頰。
成親緘默不語。
「原來如此……」
與黑暗融爲一體的黑色披頭外衣微微震顫。
「走開,我不要她之外的女人。」
「請您再稍微忍耐一下,只要再發動一波攻勢,多剷除一些那邊的棋子……」
「你是陰陽師,應該知道件的預言無不靈驗。你所愛的人們,將如件所預言,化爲骸骨,成爲礎石。」
女人逼近到木然呆立的成親眼前,笑着說︰
女人用手指彈動成親的睫毛。纖細的手指前端,留着長長的指甲,眼睛被戳到會馬上瞎掉。
隨風進入人界的黃泉之鬼們,正乘着風散佈到全國各處。然後,把陰氣散播到全國各處,招來死亡。
「──」
「繼承安倍晴明血脈的陰陽師。」
女人把白皙的手指伸到瞠目結舌的成親的咽喉處,眯起了眼睛。
「放心吧,陰陽師,我們會放過所有你心愛的人。」
「──」
帶着件的美貌女人,與件站在水面上,嚴肅地開口說︰
「我認識比妳漂亮的女人。」
日狹女如唱歌般說着,把臉更湊近成親。那張美得驚悚的臉,已經逼近到吐氣都吐在成親臉上了,但成親依然無動於衷。
女人的視線直逼成親的眼眸。
祭司又接着安慰日狹女說︰
「加入我們吧……」
「你心愛的那些人,不會被算進千頭裏,以前不會,將來也不會。」
成親默默眯起眼睛,猛然轉過身去。
看起來更像凶神惡煞的安倍成親,面無表情地俯視把臉湊過來的女人。
成親說:
女人用美麗的聲音,如唱歌般對倒抽一口氣的成親說︰
「去人界。」
「我纔是安倍晴明的繼承人,他與我正面對決,只會毀了自己。」
女人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智鋪祭司細眯起眼睛,瞥來冷冷的一眼。
「犯不着殺他──」
「這樣啊,我想也是,當然是這樣,所以你纔會加入我們。」
「去把通往黃泉磐石的道路藏起來。」
◇ ◇ ◇
說完,女人忽然跨出了步伐。
「我拒絕。」
但是,成親依然不爲所動。
私底下,成親把黑暗凝結得更爲黑暗的底部稱爲沉滯之殿。
泉津日狹女是死亡污穢的具體呈現。污穢能透視到心底深處。
預言一直折磨着妻子。
成親又冷冷地重複一次。
那個可怕的女人,帶着宣告預言的妖怪,出現在成親面前。
也可以用來遮蔽氣息,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
又被稱爲黃泉醜女的女人,以堪稱驚世絕俗的壓倒性美貌逼向成親。
「……」
「可是,他是安倍晴明的繼承人吧?會那樣就毀了嗎?」
泉津日狹女踩着舞蹈般的步伐走過去,揮掉了那件披頭外衣。
件會宣告預言。
爲什麼這樣的美貌會被稱爲醜女呢?
陰陽師,
加入我們吧。
這樣就能逃脫件的預言、逃脫古老的咒語。
我們可以放過你所愛的人──。
古老的咒語究竟意味着什麼?
在察覺女人身分的同時,也想到意味着什麼的成親,不寒而慄。
『愛也吾夫君,言如此者,吾當縊殺汝所治國民日將千頭。』
他想到在京城蔓延的疾病。
想到至今發生的種種事、引發的災難。
樹木枯萎、氣枯竭、污穢瀰漫。
污穢化爲陰氣,在陰到極致時,就會招來死亡。
全國將充斥着死亡。
究竟是誰、爲什麼、從何時開始、爲了什麼這麼做?
然後,他想通了,原來是這樣啊。
女人給他一天的時間考慮。
於是成親選擇離開家人。
◇ ◇ ◇
水滴啪答掉下來。
他皺眉抬起頭,看到大大的雨滴掉下來。
「是雨……」
從覆蓋整個天空的烏雲降下來的雨,轉瞬間變得很強烈。
成親的心跳加速。
因爲陰陽師會使用普通人不會使用的法術,所以人類力不能及。
他磨亮聽覺,集中全副精神。
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在不覺中遙望東方,思念那片天空下的人們。
這個男人是冥府的官吏,沒有抬頭轉世,放棄當人,變成了鬼。
當時,可以聽見骨頭在被他擰起的肌肉和筋絡下碎裂的聲響,也能清楚感受到那個觸感。
不是停了,是被阻斷了。
冥官會使喚陰陽師,偶爾也會獵殺陰陽師。
這樣下去,全國會充滿陰氣,降下更多的死亡。
他勉強重整姿勢,鎮住逐漸加快的呼吸。
「──」
離家時,他瞞着妻子借用了一樣東西。他想妻子若是發現,一定會生氣,所以先道歉了。
他又想起小弟愕然的表情、椎心泣血的悲痛吶喊。
這件事他也不後悔,因爲這是他思考後自己做的選擇。
經過幾年、幾十年、幾百年。
冥官冷眼睥睨着成親。
沒多久,劃破半空的聲響震動耳膜,讓他背脊發涼。
強烈的雨會使勉強倖存的植物枯萎,導致氣的枯竭,形成污穢。
「好了……」
冥官眯起眼睛說:
「是污穢的雨……」
他還是喜歡活力十足的她、表情變來變去的她、聲音洪亮的她。
「不對……」
成親沒有直接跟神祓衆接觸過,但是親身體驗過昌浩成長的幅度,所以大約可以推斷他們的能耐。
「我不會饒你不死,但是,你若有遺言可以告訴我。」
結論是很可怕。可能的話,希望可以儘量避免與他們正面對決。
成親甩甩頭,屏住呼吸。
但是,他絲毫不後悔。
因此,雖然不會悲傷、不會痛苦、不會寂寞,但內心深處還是會有些許騷動。望着東方時,騷動就會平靜下來。
或許,在他下定決心後,身爲人的思維就凍結了。他不得不這麼做。
只要她活着就行了。
「聲音也進不來。」
而安倍成親擁有過人的本領,半吊子的陰陽師絕對贏不了他。
「結界……」
然而,成親並不在意。
被結界阻斷了。
雨不知何時停了。
他往旁邊一跳,邊翻滾邊拋出視線,眼角餘光掃到一個黑僧衣的身影,描繪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嗡!」
冥官敏捷翻身,把收回來的劍尖對準成親的要害。
遺憾的是看不到她生氣的臉。
「是的。」
成親原本以爲,被歸類於非人魔界的祖父,再怎麼樣、無論如何應該都能憑一己之力,想出什麼辦法、使出什麼本事擊敗冥官。現在見到本人,才知道祖父說的話完全正確。
升高到極限的靈力爆發。
平時妻子都把那樣東西藏着,所以,發現不見的機會不大。
成親砰砰拍打胸口附近。
他知道冥官爲什麼會出現在他面前。
成親可以歷歷在目地想起她生氣的臉、裝沒事的臉、鬧彆扭的臉、煩惱的臉、嘆氣的臉、慌張的臉。
身爲陰陽師,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是,身爲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好。
還以爲自己會痛徹心扉,沒想到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如果她是那種只會默默坐着,要有人穿針引線才能對話的深閨千金,成親就不會想娶她爲妻了。
關於他的事,成親聽過很多次,這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揚起的沙塵瞬間模糊了冥官的視野,成親趁機一舉闖入冥官的攻防範圍。
啊,這不是普通的雨。
「不,不用。」
身體的反應快過思考。
即使選擇其他道路,那個女人恐怕也只會笑笑就消失了。
成親全身顫抖,卻還是咧嘴一笑。
成親悄悄環視周遭。
沒辦法。因爲剛認識時,她經常都擺着一張臭臉,直到很久以後,纔看到她的笑臉。
但是,這個舉動完全被識破了。
一劍揮空的男人,露出悽絕的笑容。
污穢會殃及天上,變成更嚴重的污穢降落地面。
容貌精悍的男人,留着近似烏黑的短髮,身穿黑色僧衣。
雖然藏得很隱密,但如果神祓衆的陰陽師全部出動搜尋,恐怕不久就會被發現。
離開家人,一個人待在這裏,是成親自己的決定。
冥官舉起手上的雙面刃,擺好架式。
每次淋到雨水,成親的肌膚就發冷,感覺冷到了心裏面。
他想,與其逃走被追殺,還不如發動攻擊,找出破口。
他聽着弟弟混亂的心跳、急促的呼吸、肌肉與筋絡發出的慘叫聲。
「喲,閃過了啊。」
心愛的人們的臉龐,會不時閃過腦海。
他並沒有去探索是怎麼樣的騷動。
「放心吧,我會把你的下場告知你的親人。」
「第一次見到您──」
祖父曾透露鬥不過某位仁兄,說的就是這位冥官。
感覺空氣產生了變化。
道路確實是他人給的指示,但是,他並沒有被強迫、被推着走。
「……」
再晚半個瞬間,他的頭就飛了。
聽說他個子很高,果然能與十二神將騰蛇匹敵。
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來他是打從心底覺得很麻煩。
爲了把黃泉之風招來現世,他在這座生人勿近山鑿穿了通路。
現在,面對成親的也大多是生氣的臉。雖然大半是刻意裝出來的,但是不算那大半,好像還是有點多。
「誤入歧途的陰陽師,獵殺你這種外道,也是我的職責。」
其中,笑臉是最漂亮的,勝過任何一張臉,但是,成親沒有告訴過她。
成親結印。
一片寂然,沒有風,沒有聲音。
「沒錯,因爲被黃泉之鬼看到就麻煩了。」
他也會命令能幹的陰陽師替他進行獵殺,但有時對方的本事更強,反而會被殺。
披頭外衣裂開,切掉脖子一層皮的雙面刃從視野消失。
微弱的衣服摩擦聲掠過耳際。
希望她從頭到尾都不會發現,要是發現了,她一定會生氣。
不,這個花費幾千年時間縝密謀劃的策略、咒語,說不定就快達到目的了。
成親默默滑動視線,發現結界的範圍很廣,要甩掉眼前的鬼突破重圍,恐怕有點難度,不,是非常困難。
成親猛然屏住了氣息。
當他感覺劍壓從下方襲來時,立刻往後跳。
冥官縮短攻防距離,發光的雙眸盯住成親的心臟。
「唔……!」
成親閃避不及。
鮮血四濺。
◇ ◇ ◇
紅色鮮血沿着劍尖滴落地面。
血跡如撒出去的紅色花瓣,散落周遭一帶。
忽然,風產生歪斜,被築起的結界如泡沫爆開般,碎裂消失了。
同時,激烈的雨打在冥官身上。
無數的血跡轉瞬間被雨沖刷乾淨,看不見了。
男人把劍收回劍鞘。
這時候,吹起一陣風,出現次元洞穴,把冥官包在裏面。
「官吏大人──」
是面無血色的岦齋,開啓了連結人界與夢殿的通路。
被雨淋得溼透的冥官,沒好氣地看着他說:
「幹嘛?」
「您……殺了他嗎……?」
岦齋有所顧忌地詢問,冥府官吏臭着臉低聲咒罵:
「就差臨門一腳,被他逃了。」
然後又懊惱地追加一句:
「遵命。」
儘管猜得到是誰,成親還是移動了視線確認是誰。
但是,無論他們怎麼哭,都打動不了冥官。他只會淡淡地曉以大義,或是在心血來潮時安慰他們,讓他們搭上渡過境界河川的船,送他們去下一世。
「這樣下去,這場雨不會停。」
其中,也有人哭喊着爲什麼會這樣。那是原本期待被生出的嬰兒,以哪天終會長成的幼兒模樣出現,潸然淚下。
冥官的眼神充滿怒氣,咬牙切齒地說明明把他逼到了絕境,竟然沒能給他致命的一擊。
邊嘀咕邊披上黑僧衣的岦齋,旋然轉身,離開了那裏。
岦齋感覺到冥官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是在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岦齋回覆冥官的簡短詢問:
他在嘴裏默唸止痛的咒語。原本懷疑在靠近黃泉的地方,咒語是否有效,沒想到疼痛真的稍微減輕了。
岦齋的表情就像被痛宰的是自己。
被瞪視的岦齋,挺直了背脊。
那就是冥府的官吏,可怕的程度與毫不留情果然名不虛傳。
正要轉身離去的冥官,眼角餘光掃到一個纏繞着螢火的幼兒。
冥官的周遭有閃閃爍爍的微弱光芒在跳躍,那些是沒有被生下來的嬰兒的靈魂,以及前往即將被生下來的宿體之前的靈魂。
總算把血止住,成親深深喘了一口氣。
在黃泉,任何咒語、祝詞、神咒都會失效,因爲得不到天津神的庇護,也得不到國津神的助力。
從受到地面污穢影響的雲朵降下來的雨,是陰氣的凝聚體。
聽到冥官的回應,岦齋臉色發白,接着說:
每個人都覺得那樣的孩子活不久,卻絕口不提。
「我想也是。」
要把氣還給地御柱,需要玉依公主的祈禱。
靈魂所綻放的宛如螢火蟲之火的光芒,會在冥官的周遭嬉戲一陣子,再慢慢離開。
回收原本不該消失的靈魂,也是冥官的任務之一。
情況十分危急。這樣下去,古老的咒語真的很快就會成真。
「正往黃泉前進,人數還在增加中。」
冥官的冰冷聲音,飛向了遲遲沒抬起頭的岦齋。
「……」
岦齋只眨了一下眼睛。
「我想也是。」
有的比較幸運,能再投胎轉世。有的會在徘徊中,被惡鬼抓去喫。有的會被妖魔玩弄,魂飛魄散。
與他四目相接的智鋪祭司,正以冷冷的目光俯視着他。
他喘口氣,無力地跪下來。
被這個冥官逼到絕境,竟還能活着逃走?太厲害了。
「是……您還是很會使喚人呢,官吏大人……」
「哇……」
他傷痕累累,鮮血淋漓。祭司給他的披頭黑衣被砍得破破爛爛,所以被他丟在人界了。
「喪葬隊伍呢?」
被螢火般的淡淡光芒包住的幼兒,難得沒有哭。但是,他用淚水盈眶的悲哀眼眸注視着冥官。
雲會遮蔽陽光,阻絕陽氣。
「安倍晴明的親族,性格都很差。」
厚厚的雲層覆蓋着人界,這也是黃泉的陰謀之一。
「什麼事──」
『求求您……』
忽然,有個身影降落在身旁。
或是哭着懇求,讓自己再一次回到那對父母身邊。
「若能獻出祭品,起碼可以止住這場雨……」
應該出生卻沒被生下來的嬰兒的靈魂,無處可去,到處徘徊。
「還以爲死定了……」
這麼回應的岦齋深深一鞠躬。
「必須把被抓去黃泉的玉依公主救回來,否則地御柱會毀損。」
冥府官吏喃喃自語。他所說的祭品,當然是指落跑的成親。
這個沉滯之殿,只是靠近黃泉,還不是黃泉,所以能使用咒語。
兩者的立場完全相反,卻都綻放着同樣的光芒。
◇ ◇ ◇
那是非常纖弱悲痛的聲音。
「那麼,陰陽師,」冥官的眼神更爲犀利了,「無論以什麼作爲交換、無論付出怎麼樣的犧牲,都要救回玉依公主。」
死亡將充斥大地。
說自己想成爲那兩人的孩子、說自己想生爲那個家的孩子。
這樣下去,沒多久連地龍都會消失。地龍是大地的氣息,氣息終止,大地上的許多生物都將滅絕。
從勉強撬開的路,逃出冥官追擊的成親,逐一確認全身的無數劍傷,數到一半就放棄了。
斜眼目送岦齋離去的冥官,瞪視着天空,露出再嚴峻不過的表情。
大量出血讓他連站着都很困難。
冥官纔剛開始思索那是誰,幼兒就張開了顫抖的嘴脣。
「你在做什麼?還不趕快去!」
現在全國的孩子都生不下來。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孩子,不是幾個月後生病死亡,就是身體非常虛弱。
支撐着大地的地御柱的氣,完全枯竭了。跑遍全國的地龍,也即將發狂。到現在還沒發生地震,是因爲氣正在枯竭,連引發地震的力氣都被黑蟲奪走了。
不由得感到佩服的岦齋,察覺到冥官冰冷的視線,趕緊搖搖頭。
氣喘吁吁的成親,拚命忍住湧上來的笑。
岦齋緩緩抬起頭,莞爾一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