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1356 字
第十章
播磨國菅生鄉。
率領神祓衆的小野家本宅十分寬敞。
宅院最裏面房間,屋檐下的外廊前鋪着一張草蓆,上面躺着一隻灰黑色的大狼。
神祓衆的下任首領時遠,蹲在草蓆前面,直盯着動也不動的野獸。
野獸全身佈滿粗毛,乍看是接近黑色的灰色,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是灰白交雜。
顏色會因爲光線深淺改變,是很奇特的毛。
「時遠。」
聽到從裏面出來的螢的叫喚聲,時遠抬起了頭。
「姑姑。」
「狼怎麼樣了?」
時遠搖搖頭說:
「一直在睡覺……如果再也醒不過來,怎麼辦呢?」
螢走下庭院,在時遠旁邊彎下腰,摸着他的頭說:
「應該只是累壞了,讓身體休息一下,放心吧。」
小孩注視着狼緊閉的眼睛,嗯地點點頭。
螢把手放在伸直四肢躺着的狼的眼睛上方。
狼的眼睛快要潰爛了,幸好有螢反覆爲它施行治療的法術,應該還不至於失明。
不過視力可能會減弱,要等狼醒來才能知道結果。
把血擦掉做確認時,狼的左眼像是被細細的牙齒撕裂,有個歪斜的洞。
「收到京城的晴明大人放來的式。」
迴響。重複、再重複。
已故的哥哥的現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心急如焚,胸口鬱悶。
聲音——
在耳朵深處迴響的聲音。
因痛苦掙扎而扭曲的臉,完全沒有血色。
「……真鐵……!」
夕霧應該是看過了,把打結處已經解開的信遞給了螢。
宛如凍結的眼眸,突然強烈搖晃。
「唔……!」
乾巴巴的發白嘴脣微微顫抖着。
……呸鏘。
不只眼睛,狼全身都被銳利的武器割傷了。
接過信,很快地看過一遍的螢,眼神凜凜地低吟:
冰知消失了。
——你可能不知道吧?
「它的肚子會不會餓呢?」時遠擔心地低喃。
大有可能。這隻狼認識冰知。
忽然,螢眨了眨眼睛。
但是,年輕人沒有看到那些。
「唔……唔……唔……」
冰知從他們面前消失後,狼與男人好不容易纔逃到這裏,耗盡了所有力氣。
「啊……」
螢抱着膝蓋,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點點頭。以同樣姿勢坐在她旁邊的時遠,露出煩惱的表情。
呸鏘……
螢邊回應,邊眯起了眼睛思索。
好不容易止血了,傷口也漸漸癒合了,狼卻還是沒醒來。
躺在墊褥上,全身纏着繃帶的年輕人,臉部痛苦扭曲,發出了呻吟聲。
它說的冰知,是神祓衆的冰知嗎?
聲音不斷重複。
應聲張開的眼皮下的眼珠子,宛如凝結碎裂了。
他掙扎着甩甩頭,從額頭沁出來的汗珠滴滴答答淌下來。
嚴重的地方就先縫合,再抹藥,用布包起來。很難癒合的傷口不斷滲出血來,要不停地更換髒掉的布。
「大事不好了……」
伸出去的手在虛空中抓撓,身體大大向後仰。
眼睛差點被挖出來,希望可以治得好。
「怎麼了?」
「不喫就好不起來吧?」
她和夕霧同時轉移了視線。
「……」
——那種駭人的絕望。
狼失去意識前說的話,閃過她的腦海。
愁眉不展的螢,看到夕霧在她面前停下來了。
「是啊。」
跟神祓衆毫無關係的人,進不了菅生鄉。
有個聲音與水聲重疊。
「快點醒來啊……」螢神情憂鬱地低喃,聽起來憂心忡忡。
然後,被什麼攻擊,受了這麼重的傷。
這隻狼和被狼帶來的那個男人,應該是在哪裏遇見過冰知。
年輕人的呼吸更加急促、凌亂了。
「唔……啊……」
伸出去的手的前方,是從來沒見過的梁木、橫木。
從關着板窗的房間,傳出微弱的呻吟聲。
狼昏迷不醒,當然什麼也沒喫。
「喫點東西纔會好得快。」
被狼稱爲螢袛比古的年輕人,面如土灰的臉歪斜扭曲,顫抖着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