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5044 字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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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一定会出手相救。
那么,绝不能让他违背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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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幕洒满银白色的颗粒,两个身影奔驰在天空下。
「哈啾……!」
破风前进的身影,放慢了速度。
就快进入京城了,从远处可以看到环绕京城的围墙。
神将朱雀停下脚步,问抱在右手上的小个儿男孩:
「冷吗?」
被这么一问,男孩吸吸鼻涕,低声嘟囔:
「有一点,到了晚上还是会冷呢!」
朱雀与并肩奔驰的神将天一相对而视。
「朱雀,快赶回家吧!」
天一担忧地说,朱雀却摇头表示反对。
「不行,再加快速度,你会跟不上。」
「我没关系,稍后再自己……」
「你想我会丢下你吗?天贵。」
「可是,朱雀……」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的它,只相信曾经说过「会以生命保护它」的护卫的话。
雏鸟全身僵硬。
「耍这种小把戏……」
它不相信。在亲眼确认之前,它绝不相信。
抓住朱雀肩膀的昌浩,不由得喘了一口气。神气阻挡了寒风,不冷不热的温度与规律的震动使昌浩的眼皮变得沉重,再加上疲劳,就更沉重了。
被催促的天一微笑着点头。
火将的神气很温暖。
飘舞伸出右手说:
「居然可以拖着身体爬到这里,不愧是前代总领的左右手。」
「算了,反正你们的下场都一样。」
天一轻轻触摸昌浩的指尖。
天一抬起头望向视线比自己高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回应。
飘舞察觉疾风的视线,轻轻举起剑说:
黏稠的液体还从剑尖啪哒淌落,可见那是不久前才沾上的鲜血。
拖着身体爬行,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巨大天狗,使出最后的力量,把手上的雏鸟抛到了铁栅栏里的俘虏们身旁。
哭泣的雏鸟颤抖着。
施行这个法术的人,不是异教法师,而是——
紧紧抓住神将肩头的昌浩,无意识地缩起了肩膀。
雏鸟赫然抬起头。
它的侄子,也就是不在现场的护卫,一定会来找疾风。所以它要疾风在那之前绝对不可以出来,不管谁来都不可以。
「……」
天一从朱雀的表情猜出他在想什么,用袖子掩住嘴巴,盈盈一笑。
——绝对不可以从这里出来……
昌浩说着,转头眺望着耸立在西北方的山影。天狗们居住的异境之乡,就在那座灵峰「爱宕山」的深处。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所以朱雀的脚程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有天一跟着,也是原因之一。
听到昌浩这么说,朱雀笑了。
朱雀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
雏鸟闻到飘荡的血腥味,打了个寒颤。
响起了咔当声。
同袍正面临生命危险。
雏鸟却没有办法往前走,抓住那只手。
躺在地上的巨大天狗说过,在飒峰来之前,绝对不能出去。
奄奄一息的小雏鸟,声声呼唤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巨大躯体。
天狗斜睨着栅栏,视线前有两个身影,一个低着头文风不动,另一个蜷缩成一团。
冷酷撂下的狠话,夹带着些许的嘲笑。
然后,它看着栅栏里的雏鸟,眯起了眼睛。
它瞥一眼竖立在栅栏两侧的两把武器,懊恼地咂咂舌说:
「疾风大人,快从那里出来。」
「不出来吗?」
「唔……」
实在难以相信的疾风,望向身为护卫的年轻天狗,看到它手上的剑。磨得十分锋利的剑,沾满了鲜血。
※ ※ ※
「可是,这种感觉的确是……」
不可思议的是,看着这么自然地走在一起的两人,就会涌现幸福的感觉。
雏鸟不敢相信,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嗯,很暖和……同样是火将,感觉却比红莲的神气柔和。」
有天狗下来了,雏鸟下意识地往后退。
语尾分岔嘶哑,没办法听完整,但雏鸟知道伊吹要说什么。
听见昌浩开始发出规律的鼾声,朱雀与天一相视苦笑。
希望飒峰回去后,可以早点把小怪和勾阵放回来。
——那小子……一定会……在它来之前……
不,不只疾风,所有居住在爱宕乡的天狗们,都出现了象征异教法术的深紫色斑疹,扩散到全身。
与天狗们的交战,耗尽了他的体力与灵力。筋疲力尽的身体,又被寒气夺走体温,变得更加沉重。可以的话,他很想现在就躺下来。
啪叽一声,飘舞的手被反弹回来,溅起无数的火花,隐约可以看到强烈的波动包覆着整座铁栅栏。
急促的呼吸逐渐夹带着痰鸣声。已经遗忘的高烧与疼痛,又慢慢缠住了雏鸟的身体。
然而,可想而知小怪会有多生气,所以昌浩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是场误会,但还是惹恼了天狗。他实在不敢想象,在那一瞬间成为俘虏的小怪和勾阵,受到了怎么样的待遇。
「伊……吹……伊……吹……」
忽然,温暖的风包住了昌浩。
疾风摇摇头。伊吹嘱咐过,在另一个护卫来之前,绝对不可以从这里出去。
神将们神情紧绷地注视着山影。
忽然,疾风瞪大了眼睛。那是在爱宕乡也称得上「顶尖高手」的护卫惯有的动作,疾风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觉得怎么样?」
冷冷俯瞰着雏鸟的飘舞甩掉剑上的血,转身离开了。
飘舞又对着背向自己的雏鸟说:
就在这时候。
昌浩已经成长了许多,可是像这样睡着时,看起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它看着躺在地上的伊吹,淡淡地说:
雏鸟发出微弱的啜泣声,不管再怎么拼命呼喊,巨大的躯体都一动也不动,没有回应。
「——!」
可是……
那两把武器原本是用来强化结界,防止神将们逃出去的,却反而被改造成连天狗都无法穿越的防护墙。这样也不可能抓到疾风了。
脸色发白的天一低喃着。朱雀沉重地说:
「飘舞……」
「想到在冬天的寒空下,你一个人待在这么寂寞的地方,我就受不了。」
尽管被强烈的咒力困住,动弹不得,她还是靠着意志力,操控着潜藏在自己武器之内的神气。
「最强神气的强度当然与众不同啊!好了,走吧,天贵。」
朱雀向昌浩确认,昌浩犹豫了一下,老实地点点头。
飘舞把手伸向全身僵硬、连眼睛都眨不了的雏鸟,但被栅栏弹开了。
纵使染红那把剑的鲜血真的是那个护卫的,它也要亲眼确认。
「为……为什么呢?……」
比雏鸟大很多的粗大手指,就在一尺远的地方。
「没错……同样身为护卫,我不忍心让它遭受伊吹大人那样的痛苦。」
手掌朝上的独臂布满了深紫色的斑疹。
女人的纤细手指无力地瘫在地上,原本白皙的肌肤也布满了异教法术的印记。
「小怪在的话,情况会好一点。」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爱宕山。
他看到颜色偏红的鲜艳头发微微摇曳,缠绕在额头上的领巾,也被风轻轻吹起而飘扬着。
大张的眼睛扑簌扑簌地落下泪来。
「昌浩,你很冷吗?」
应该已经被阴阳师消除的异教法术,又袭向了疾风。
朱雀眯起眼睛,想起晴明把才刚撑起脖子的婴儿硬塞给腾蛇时,腾蛇一脸呆滞,笨手笨脚地抱着婴儿的模样。
累趴的昌浩要恢复到某种程度才会醒来。
「如果你爱你父亲和你的乡民……就赶快出来。」
疾风第一次看到它没戴面具的模样。因为从没看过它的真面目,所以尽管听见了它的声音,还是很难相信是它。
「哇?」
「不会吧……」
没戴面具的天狗从石阶走下来。
疾风反射性地抬起头,差点被飘舞说服了。但是,眼角余光扫到躺在地上的伊吹的独臂,及时把它拉住了。
这时候,朱雀耳边又响起了打喷嚏的声音。
太阳下山前还好,一入夜,气温就急剧下降,他们又是在风中奔驰前进,所以身体感觉到的温度会比实际温度低很多。
「啊,这么冰……朱雀,不要管我,快回去吧!」
身为人类的昌浩不能随便进入爱宕乡,只能等飒峰回去后,逐一向他报告疾风的恢复状况,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了,只是——
这时候,文风不动的神将勾阵动了一下手指,缓缓抬起了头。
闪烁着酷烈光芒的视线透过凌乱的黑发,射向了转身离去的飘舞。
现场陷入不寻常的寂静中。
异常的高热与倦怠感袭来,勾阵忍不住垂下了头,黑发发出微弱的沙沙摩擦声,掩盖了她苍白的脸。藏在黑发下的脸颊,跟手指一样,开始淡淡地浮现类似瘀青的斑点。
这就是连魔怪天狗都会被害死的异教法术,现在也降临在身为神将的她身上,逐渐剥削着她的生命。
「……」
努力调节呼吸的她,听到微弱的嘟囔声。
「不……」
勾阵从凌乱的发间寻找雏鸟的身影。低头颤抖的疾风,用虚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那不是……」
在勾阵后面蜷缩成一团的小怪轻轻甩动耳朵。黑曜石般的双眸有注意到那样的动作,但她的意识都集中在爱宕天狗下任总领的喃喃自语上。
雏鸟渐渐撑不住自己娇小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蹲坐下来。
呼吸急促的疾风说:
「不……那不是……飘舞……」
◇ ◇ ◇
雏鸟不停地张开又阖上还不能尽情翱翔的翅膀,站在背后的飒峰说:
「疾风大人,你怎么了?」
满脸不悦的雏鸟转身说: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飞。」
有无数的天狗在空中翱翔。
疾风第一次离开乡里,被带来与大陆神仙住处相连的山谷。看着没有雾也没有云的无际穹苍,心中雀跃不已。
向来木讷寡言的天狗面无表情地接着说:
然而,幼小的雏鸟还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
处处可见躺在地上的女人们。太过安静的爱宕乡弥漫着异常的氛围,那是身中异教法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同胞们的痛苦折磨。
然而,身体却使不上力。这样下去,不但尽不了护卫的义务,还会成为狼狈的笑柄。
「你的翅膀早就长齐了。」
「没错,我们就是疾风大人的翅膀。」
可以说是其中一张翅膀的同胞,现在已经消失远去了。
它知道自己太自私了,再怎么道歉都不够。尽管犯了那样的大错,它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这总不会就是……
发不出来的声音,叫唤着那男孩的名字。
「那是什么时候?」
喉咙像哨子般咻咻鸣响,全身都被异常的热度包住了。
飒峰压着肚子,痛得脸部扭曲变形,从眼睛流出了红色泪水。
绝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一被黑暗吞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惊慌失措的飒峰,脑中闪过人类男孩的身影,它颤抖的嘴唇动了起来。
即使会被责怪太自私、太不讲道理……
为什么?飒峰咬牙切齿,椎心吐血地咒骂着。
两名护卫是下任总领的双翼。
「疾……风……大人……」
幼小的雏鸟在哪里?自己是下任总领的其中一张翅膀,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倒下来。它必须赶快找到雏鸟,尽自己的义务。
回来后,飒峰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唯一走动的人,就是用凶器刺穿它肚子的同胞。
◇ ◇ ◇
忽然,呼吸变得急促,四肢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莫名的热度,不同于失血的另一种窒息感缠绕着它。
它尽全力控制逐渐模糊的意识,喘着气呼吸。
阴阳师说一定会救疾风,就遵守诺言,歼灭了异教法师。现在,魔怪不得不相信、不得不仰赖这个阴阳师。
按住伤口,暖暖的血就往外流,在地上积成了血水洼。
「飘……舞……!」
倒在它周围的女人,个个呼吸急促,全身都被象征异教法术的斑疹侵蚀着。
疾风听不懂意思,困惑地歪着头。
「疾风大人,这里有两对翅膀,随你选择。」
「异教……法术……!」
「唔……」
飒峰恍然大悟,用力点着头说:
飒峰想起白色怪物说的话。
当飒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时,站在比它更后面的年轻天狗开口了。
沾满血的手指逐渐从红色变成其他颜色,胸口不寻常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样下去,会跟母亲和侍女们一样动弹不得,该怎么办呢?
眼看着大家飞得那么开心,只有自己做不到,真的很不甘心。
天狗使出仅剩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把脸藏在面具下的飘舞,究竟是以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下任总领,飒峰只能靠猜测。然而,同样戴着面具的它,相信那绝不会是冰冷的眼神。
飒峰不寒而栗。全乡的人都中了异教法术,连晚一步回来的它也逃不过。
——它叫飘舞吧?依我看,那个天狗是主谋。
「我们终生都是疾风大人的双翼。」
飒峰使出浑身力量,颤抖着撑起如铅般沉重的上半身。
自己和伯父都断然对它说不可能。还说外人哪知道什么,所有乡民都有可能反叛,唯独飘舞绝对不可能背叛总领家。
他还会来救天狗吗?还会来救对他口出恶言、让他背黑锅、践踏他纯洁心灵的魔怪吗?
伤口当然疼痛,但更糟的是身体因为失血而逐渐冰冷,飒峰拼命挣扎。
「说啊,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可以飞?」
「这……嗯……呃……」
两名护卫同时点头回应疾风。飘舞还补上了一句话,语气出乎意料之外地温和。
求求你,把疾风大人从这恐怖的异教法术中救出来。
「拜托你……救救大家……」
除此之外,它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当务之急就是要堵住伤口,再设法解除侵蚀女人生命的异教法术。
「翅膀?飒峰和飘舞是疾风的翅膀?」
没错,天狗有两张翅膀。
「……」
是你吗?飘舞,真的是你吗?
飒峰和疾风都张大眼睛看着年轻天狗。
「……!」
既然所有乡民都中了异教法术,那么,引发这场灾难的人,不就是唯一还能行动的那个人?
飒峰紧咬着牙关爬起来,血从它的脸流下来。
「等你再大一点,羽毛长齐了,要飞多久都行。」
听到飒峰这么说,疾风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真的发问让飒峰张口结舌。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不一样,很难说是什么时候。飒峰回想自己的过去所得到的答案,也未必可以套用在疾风身上。
雏鸟交互看着两名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