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167 字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幾乎撼動了天地。
颯峯愕然地環視周遭。
「這是……」
他啞然失言。
在昌浩眼前冒出來的漆黑火焰,瞬間變成一團大東西,熊熊燃燒起來。
裏面出現了看起來像天狗,卻完全不一樣的怪物。
颯峯茫然看着痛苦喘氣、滿地翻滾且慘叫聲不斷的怪物。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從來沒看過那種生物。
那東西一掙扎,就會颳起觸感詭異的風,皮膚也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悶熱黏稠物纏住。
「這到底是……」
颯峯爬起來,正要張嘴逼問昌浩時,忽然不動了。
在面具下的颯峯雙眼露出驚愕的神色。
它接觸過這樣的氣息。
非常酷似把它守護的幼小雛鳥折磨成那樣的異教法術所帶來的妖氣。
昌浩把劍插在人偶上大叫:
「颯峯!」
只轉動眼珠子望向颯峯的陰陽師,咬緊牙關指着異形說:
「這就是對疾風施法的異教法師!」
強烈的憤怒如蒸騰的熱氣般,從颯峯的身體冒出來。
※ ※ ※
「我不太擅長這種法術……」
成親閉着眼睛結刀印,感覺得到逐漸增強的異教法術捲起了漩渦。
他摸摸小公子的額頭,高燒還是沒退。從手臂蔓延到鎖骨一帶的斑疹也還沒消失。
——那就把他拖出來,拖到你前面啊,爲什麼不這麼做?
現在昌浩應該已經解除了替身的法術。
「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
昌浩目瞪口呆。
成親垂下肩膀,喃喃念着:
成親沒有解除外縛印,繼續在嘴巴里低聲念着:
成親沉着地抬起眼。
現在可說是無計可施了,如果有其他任何辦法,他都願意傾聽。
「唔……」
這句話聽起來特別沉重,深深沁入了昌浩內心。
他也想過與異教法術同調的方法,但遭神將們強烈反對。所以他改用替身當誘餌,企圖誘出異教法師。那個替身連天狗都讚歎像極了疾風,沒想到被異教法師識破,反而被擺了一道。
「南無馬庫沙啦巴塔塔、牙帝亞庫沙拉巴、波凱別庫沙拉巴、塔塔啦塔顯達、馬卡洛夏達坎牙基沙啦巴、畢基南溫塔拉塔、坎曼!」
這張符咒正在侵蝕異教法師的身體。
啊,沒錯,這就是陰陽師。黑白、正邪、清濁兼容幷蓄,同時擁有陰與陽,而且絕對不能被看出來。
昌浩如果只知道異教法師的法術波動,那麼,詛咒的力量很可能直接撲向飽受異教法術折磨的實經,而不是異教法師本人。因爲昌浩的力量,會被他唯一知道的異教法術的波動吸引。幸好他直接跟異教法師對峙過,即使場所是在夢殿也無所謂。現在的昌浩,已經認得異教法師的模樣與妖氣。
豆大的汗水從昌浩額頭滲出來。
在神將朱雀用鬥氣包圍起來的半球空間裏,緊握着劍的昌浩,斜睨着異教法師。
「接下來……」
「啊……」
——放心,習慣後,根本不算什麼。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瞬間,傳來了微微的靈力波動。
說到這裏,成親半開玩笑地說:
禪坐後,他又擊掌一次,然後拜拜般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要怎麼拖出來?
淺而急促的呼吸,變得平靜、溫和。
疲勞一擁而上。
「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
「太好了,生效了……」
結劍印。
實經額頭上依然滲着汗,但呼吸輕鬆多了。
痛苦喘氣的實經大聲呻吟,扭動着身子。
哥哥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思,沉着地開導他說:
邊痛苦哀號,邊掙扎的異教法師,身上的肉也逐漸糜爛剝落。從裂開的皮膚露出來的筋和肉,也開始潰爛了。
外五鈷印。
颯峯帶着幾分懷疑,看着不知爲何凝然不動的昌浩。
——是啊,在夢殿。
「可惡……果然夠強悍……!」
實經躺在他面前,可以說是象徵異教法術印記的斑疹,佈滿他裸露的肩膀與手臂。
該如何把異教法師拖出來呢?昌浩傷透了腦筋。因爲是第一次,哥哥給了他一些建議。
建議昌浩下詛咒的成親,這麼對他重複說了好幾次。
但是應該沒有繼續惡化。
成親望向西北方,眯起了眼睛。
昌浩還不熟練,恐怕很難邊持續一種法術,邊下詛咒。
成親把照顧實經的奶媽、侍女們都請出對屋外,在四方豎起幡帛旗,放置金剛杵。在建築物裏放置金剛杵,被看到還是不太好,所以他特別慎重。
不知道這樣唸了多久。
「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
在昌浩正前方燒起來的黑色火焰中痛苦掙扎的異教法師,頭部的輪廓逐漸瓦解,開始扭曲變形。
※ ※ ※
背上的翅膀,已經脫落得慘不忍睹。
與神或魔對等相通,擁有愈強烈的黑暗,愈能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端看自己能不能接受那樣的黑暗。
要冷靜。異教法師正逐漸衰弱中,千萬不能焦躁。
解除異教法術後,這些斑疹就會消失吧?應該會。
「嗡奇利奇利。」
成親反問躍躍欲試的昌浩。
習慣下詛咒嗎?這種事還是不要習慣吧!
「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昌浩現在正站在非常關鍵的岔路上。
昌浩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着。
在啓動詛咒的瞬間,讓異教法師着火燃燒。
——對了,昌浩,異教法師是當着你的面,叫你不要管天狗的事嗎?
剛纔他很有自信地把侍女們都趕出了對屋,萬一這個暫時應對的靈縛法失敗,後果將不堪設想。
「來了——」
把嘴脣緊緊抿成一條線的昌浩,用劍尖壓着人偶與符咒,抵抗奮力掙扎的異教法師的妖力。
成親雙手擊掌,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啓動詛咒的瞬間,讓異教法術移轉到異教法師自己身上。
害昌浩差點得了妄想症,不禁懷疑他們所使用的語言,會不會其實是跟自己不一樣呢?
他要把這一幕深深烙印在眼底,告訴自己,這就是下詛咒的結果。
基本上,只能對直接或間接見過的對象下詛咒。
他的任務就是在昌浩徹底殲滅異教法師之前,設法阻斷異教法術。
紙條翩然飄落。
「嗡奇利奇利。」
昌浩疑惑地點頭回應。
異常膨脹的肚子好像孕育着什麼東西,不時從裏面傳出咚隆咚隆的聲響。枯瘦到只剩下細長骨頭的手無力地下垂着。戴着龜裂面具的臉上,糜爛的皮膚正片片剝落。
接着是轉法輪印。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下詛咒,可能的話,還是希望他能全神貫注在那件事上。
——爲什麼這麼說?
不要焦躁、保持平常心,是收伏妖魔或修禊時的基本常識。成親苦口婆心地再三叮嚀他,下詛咒時這個基本常識更是重要。
成親從這件事的基本常識開始說起。
「南無馬庫桑曼答、巴沙啦旦顯達瑪卡洛夏達索瓦塔亞、溫塔拉塔坎漫。」
「嗡奇利、嗡奇亞庫溫。」
昌浩暗想:
沒有直接接觸也沒關係,詛咒應該會到達異教法師身上。但是,當術士本身有所猶豫時,還是會產生極大的危險。
他立刻念起九字真言,結內縛印。
——不能焦躁,保持平常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把持住。
喘口氣,幾乎把肺裏的空氣統統吐光的成親放鬆了坐姿,把腳伸直。
昌浩沒有撇開視線,直直注視着。
——那就沒問題了,可以下詛咒解決這件事。
要認得對方的臉,或看過對方的長相。透過法術從水鏡看也算是看過。
躺着的實經發出了更大的呻吟聲。
昌浩儘可能讓呼吸平穩下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對異教法師下的詛咒,隨時都有可能反彈回自己身上。昌浩把全副靈力,都一股腦兒投注在這次的詛咒上了。萬一反彈回來,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
外縛印。
在四方豎起的幡帛旗上,用來綁住紙條的四個紙捻同時噗吱斷裂了。
扭動身體的實經嘶地吸口氣,就整個人放鬆了。
風音也好,成親也罷,都接連對他說了怎麼想都不可能做到的事。
諸天救勒印。
怎麼樣都找不到異教法師的藏身之處,所以沒辦法收伏他。當昌浩這麼埋怨時,成親開口了。
——但這就是陰陽師啊!昌浩。
「……唔!」
再結刀印。
在啓動詛咒的瞬間,讓異教法師身首異處。
成親還要接着說,被昌浩制止了。
爲什麼不是一擊斃命,就是瞬間奪命呢?
成親毅然回說這樣纔不會留下禍端,但昌浩還是面有難色。
他還想釐清某些事,所以希望可以讓異教法師半死不活,不能動就好。
這麼說的昌浩,暗自感到慶幸。
幸好異教法師是變成怪物的模樣,而不是人類的模樣。
怪物模樣當然也不好,但如果是人類模樣,恐怕還要有其他覺悟。
或許有一天,會遇到那樣的狀況,但現在是現在。
手漸漸麻痹了。
異教法師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強大許多,這樣下去詛咒會被反彈回來。
必須在那之前把事情解決。
「朱雀,拜託你了!」
可能的話,昌浩也想靠自己的力量給予最後一擊,但他光壓制都有困難。
「我來吧!」
朱雀揮起了大劍。
這時天狗咆哮起來。
「你休想這麼做!」
颯峯衝過來,朱雀飛快採取了行動。
昌浩眼前出現了朱雀寬廣的背部。
「啊……」
赫然回神的颯峯猛然轉向異教法師。
颯峯粗聲粗氣地說:
天狗全身僵硬,看着單腳着地、肩膀劇烈上下起伏的昌浩。
昌浩又重複了一次。
瞬間,朱雀使出渾身力量彈開颯峯的劍。
昌浩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啊,沒錯,颯峯不知道,疾風也不知道。
而且也沒辦法解釋。
昌浩想救疾風,也想救實經。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昌浩雙手交叉避開衝擊時,察覺有人滑進了他前方。
朱雀大叫一聲,不知道說了什麼。
「颯峯,你知道實經是誰吧?」
一咳嗽,撞傷的背部就陣陣抽痛,很可能是傷到了筋骨。
「雛鳥下落不明時,保護它的小孩就是實經。」
勉強張開眼睛一看,被挖開的地方,空出了更大的範圍。
劍從颯峯手中脫落,咔當咔當滾落在地上。
「昌浩,是異教法師!」
颯峯用力往後跳,退到同胞身旁,昌浩用顫抖的聲音對它說:
「嗙、溫、塔拉庫、奇利庫、阿庫!」
昌浩被遠遠拋向後方。
「實經公子就是救了疾風的那位公子!」
是朱雀嗎?
再怎麼解釋是誤會,都很難融化它已經凍結的心。
颯峯曾經哭着求他救疾風,曾經費盡心思說服親生母親,曾經說過想完成疾風的心願,曾經焦慮這個替身救不救得了疾風。
昌浩張大眼睛,反射性地往後退,勉強躲過了颯峯的劍,但被削去了臉頰的一層皮和一綹頭髮。
愛宕的天狗們都很討厭人類,與人類疏離。颯峯是它們之中,唯一相信陰陽師的天狗,昌浩卻背叛了它。
「我纔不相信!」激動怒吼的颯峯斜睨着朱雀說:「神將,不干你的事,我要戳破這個人類的虛假!」
——颯峯,等我好起來,我想做一件事。
天狗的妖力與靈力、咒力等種種力量,形成強強弱弱的斑駁波動,捲起漩渦,排山倒海而來。
這樣真的很悲哀,悲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昌浩懊惱到了極點。
「不知道,那個名字我連聽都沒聽過。」
「不!這是異教法師啊,就是對疾風施法的……」
「哦?既然這樣,你爲什麼不早說?是不是有什麼愧對我們的事?」
聽完昌浩全心全意的說明,颯峯冷冷地質問他:
昌浩所注入的力量,與殲滅其他很多妖魔鬼怪時幾乎一樣。儘管有些生疏,應該還是會造成致命的傷勢。
颯峯用顫抖的雙手掩住臉,無力地跪了下來。
波動的漩渦與五芒星劇烈衝撞。看似承受得起強烈衝擊的五芒星,出現無數的細微裂痕向四面八方交錯延伸,最後爆裂,碎成了粉末。
沒想到昌浩的語氣會這麼激動,朱雀驚訝地往後看。
看着因自責而不斷咒罵自己的颯峯,昌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異教法師的妖氣炸開來。
颯峯竊竊訕笑,推開朱雀的大劍說:
氣得全身顫抖的颯峯低聲咒罵着:
昌浩焦躁地搖着頭吶喊:
難以承受的悔意襲上心頭,幾乎把颯峯逼瘋了。
「你又撒謊……」
空氣忽然應聲碎裂。
朱雀眯起眼睛說:
昌浩張大了眼睛。
他在草與沙土上翻滾,直到撞上樹幹才停下來。
「你不怕傷了疾風的心嗎!?」
昌浩的叫聲立刻被朱雀的怒吼聲掩蓋過去。
昌浩終於忍不住搖着頭說:
朱雀用鬥氣作成的半球狀圍牆,瞬間崩潰瓦解。
身上的肉處處潰爛剝落的異教法師,張大目光炯炯的慘白眼睛盯着昌浩,嘴角掛着嗤笑。
「疾風大人!我居然……」
「你想幹什麼?又想陷害我們嗎?」
「人類算什麼,怎麼樣都不干我的事!」
如果有那麼一點點的話,神將們就不需要這麼擔心他了,偏偏他就是個表裏非常一致的人。
超乎想象的力量浪潮迎面襲來。
「只是你沒看過而已吧?人類耍陰險計謀,就跟呼吸一樣稀鬆平常。」
插圖203
差點劃過昌浩眼睛的劍,擊中昌浩緊握的劍柄,被反彈的力道彈飛出去。
異教法師嗤笑着,身體開始軟趴趴地扭曲變形。
「糟了……」
所以,看起來就像是背叛了颯峯的信賴。
「不,我會解除替身的法術,是因爲不使出全力就無法把異教法師拖出來。」
——我要去找那個人類的公子,讓他看看我在天空飛的樣子,然後……等我長大後,如果那位公子不會怕天狗——
響起了劍擊聲。是颯峯揮出從飄舞手上搶來的劍,被朱雀的大劍擋住了。
被朱雀的大劍逼得步步往後退的颯峯,用魔怪特有的嗓音狠狠地說:
「朱雀!?」
好、好,你要做什麼事?
這不能怪其他人,都要怪昌浩自己。
翅膀的聲音震盪着昌浩的耳朵。颯峯閃過朱雀的大劍,越過他身旁往前衝,在昌浩剛說完時,已經揮下了手上的劍。
昌浩覺得好悲哀,悲哀得難以言喻。
忽然,外貌像是跟其他某種東西重疊了。
臉色發白的昌浩,把手伸向了插入地面的劍,但是太遲了。
「你說……什麼……?」
聽到這句話,昌浩心頭捲起激烈的感情漩渦,不知道是生氣、是憤怒、還是悲傷。不,也可能是懊惱。
「虛假?昌浩有那種東西嗎?」
施加在異教法師身上的詛咒威力被反彈回來了。
昌浩不寒而慄。異教法師被下了那麼強大的詛咒,居然還能存活。即便是墜入邪魔外道,變成了天狗,畢竟原本還是人類啊!
昌浩從懷裏抽出另一個人偶。
一股熱氣湧上喉頭,昌浩抽搐般吸口氣大叫:
異教法師邊痛苦喘息,邊等着昌浩露出破綻。而飄舞從頭到尾都直立不動,目不轉睛地盯着異教法師。
這就是昌浩下的詛咒。
銀白色的五芒星以人偶爲中心顯現。
在詛咒啓動的同時捆住他,把他召喚到自己面前,再用符咒燒爛他全身,削弱他的妖氣,帶給他跟異教法術一樣或更嚴重的痛楚。
我居然想讓我們的人類大恩人小孩成爲替身,儘管不知情也不可原諒。
儘管戴着面具,昌浩卻彷彿可以看到它不停轉換的豐富表情。那麼不像天狗的颯峯,竟然說變就變,變得這麼冷漠。
颯峯的喉嚨強烈抖動起來。
劍連同人偶、符咒都被炸飛,熱氣蒸騰的妖氣還把咒具全燒得精光。
昌浩丟出人偶,結印大叫:
尖酸刻薄的話,一字字都扎刺着昌浩的心。
「啊……啊……」
「乾脆直接用那個孩子當替身不就好了?他一死,異教法術就消失了,這樣不是可以救疾風大人嗎?」
「你知道,你見過他啊。」
「什麼?」
昌浩倒抽了一口氣。
颯峯絲毫不爲所動。
「疾風大人、疾風大人,我完全無法辯解,像我這麼魯莽的人……」
「——……!」
「怎麼會……」
「因爲我被異教法師威脅,說出去的話,實經公子就會沒命……」
「好像什麼妖怪……四隻腳……?」
沒多久,變成了細長蛇妖般的模樣。纔剛定型,又長出蜈蚣般的腳,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昌浩覺得毛骨悚然。
喫下天狗變成天狗的異教法師,原本的確是人類。應該是得到了天狗的力量,才能活過三百年以上,可是……
「不會吧!」
附近忽然響起微弱的呻吟聲,昌浩把視線轉向聲音來源時,不禁啞然無言。
遍體鱗傷的颯峯躺在地上。
昌浩趕緊環視周遭。
朱雀站在昌浩的對角線上,中間隔着異教法師。握着大劍的他,窺伺着異教法師的破綻,但身體被強烈的妖力牽制住,動彈不得。
飄舞站在右側的大樹上。可能是逃得快,身上看不出有什麼傷痕。
昌浩記得,詛咒反彈回來時,有人衝到他前面,替他擋住了那一擊。
那時候他以爲是朱雀。因爲紅蓮不在,現場只有一個神將會挺身救他。
傷痕累累的颯峯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刨抓着沙土。
「颯……峯……?」
昌浩茫然地低聲叫喚,被面具遮住半張臉的天狗對他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