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144 字
想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安倍家的地位再低,終究也是貴族。在一條的一角擁有面積廣大的住宅,又靠近皇宮。
有不明物體掉落,砸毀了部分房子,那麼大的聲響,附近鄰居當然都聽見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嚇得魂飛魄散。京職和檢非違使接到他們的通報,立刻就趕來了。
前幾天,有星星墜落在藤原行成家,造成了大騷動。這件事還令人記憶猶新,所以檢非違使他們起初以爲這次跟那次一樣,又有星星掉下來了。
但這也只是猜測,事情未必就是這樣。
在吉昌的陪同下,官員們手腳俐落地展開搜查,看埋在破碎板窗下的傢俱、書籍中,有沒有星星的碎片或類似的東西。雖然還不至於連櫃子、櫥子都打開來看,但詢問過裏面是什麼。
官員們仔細查過屋內的每個角落,連一個小地方也不放過。
要斷定這不是人爲事件,就必須找出真相,確定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是人爲的。
那種慘狀,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人所造成的,但不能成爲非人爲事件的證據。
這次跟行成府邸那件事不一樣,這裏是陰陽師安倍晴明的住家。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有很多看不見的敵人,大有可能是術士靠法術發動攻擊,不需要敵人本身親自下手。
爲了鄭重起見,他們還請來陰陽寮的陰陽師,清查這類法術殘存的痕跡。
跟在檢非違使後面陪同調查的吉昌緊張得汗流浹背。
小怪坐在他旁邊。
看到他臉色發白的樣子,小怪對他說︰
「幸好她不在。」
吉昌打從心底應和。
「沒錯,的確是。」
有個女孩跟晴明一起留在伊勢。這個女孩是以安倍家遠親的名義暫時住在安倍家。她不在這裏,真的太好了。
「從她的生活用品,看不出她的身份吧?」
「應該不用擔心……」
不用他們說什麼就能察覺到這些的母親,替他們準備好茶水和點心之後,就很理所當然地離開了。
「真是的,主人不在時,居然發生這樣的騷亂……」她轉向統帥十二神將的同袍說︰「天空,你也真是的,怎麼會放天狗進來呢?它們過不了結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而且,天貴也非常擔心我,我不想再看到她那麼傷心的樣子了。」
小怪制止差點飛奔出去的吉昌,甩甩尾巴說︰
成親端着母親替他們泡好的茶,望着遠處說︰
天空這麼說,就回去傳說中生人勿近的靈異森林了。勾陣正目送他離去時,小怪上來了。
隱形坐在櫃子上的朱雀蹺着腳,雙臂合抱胸前,微偏着頭問。同樣隱形站在化妝箱前的天一也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呃,真的很抱歉。」
「所有修繕都由我伊吹負責,不用擔心。愛宕的天狗們都聰明靈巧,很快就可以把這裏復原了,對吧?颯峯。哈哈哈!」
嫁給那個安倍晴明的兒子後,她生下來的孩子們,從小就會做千奇百怪的事,要不然就是被捲入那樣的事裏。要是神經太過纖細,恐怕活不到現在。
天一展露花般的豔麗笑容,看着毅然決然這麼說的朱雀。朱雀也對着她頻頻點頭,看着她的眼神溫柔到不行。
外表像高齡老人的神將皺起眉頭說︰
「什麼?」
「當然!請務必讓我這麼做!我以身爲愛宕天狗族的榮譽發誓,一定會負責復原!」
小怪半眯起眼睛,搔搔耳下說︰「是哦,那……這裏就拜託你了。」趕緊轉身快步離開房間。
吉昌忽然叫住他們,表情有點嚴肅。
朱雀把視線投向天一,又接着說︰
「陰陽寮的狀況怎麼樣?」
算了,這種誓就不用發了。
這根本不是問題所在。
神將朱雀笑得像陽光般燦爛,回答小怪說︰
成親笑了起來。
「還有,陰陽部也因爲這件事而趕緊把昌浩的工作分出去,沒有妨礙到進度。」
小怪嘆口氣說︰
想着想着,小怪忽然想到這一點,低聲說着。吉昌的臉色變得鐵青,回想起來,自己的確幫她父親轉交過幾封信給她。
不趕快走,妨礙人家恩愛的話,據說出去會被馬踢飛。
「是嗎?等一下要寫封信給他纔行。」
它發現檢非違使們不是沒查櫃子和化妝箱,而是沒看到那些東西。
「是這樣沒錯,可是,他們每次有困難就來拜託我們,當我們有難時,他們卻幸災樂禍。你不會想下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再幫他們嗎?」
因爲經常打掃、通風,所以沒什麼灰塵,空氣也還好。有需要時,隨時可以使用。
誰知道天狗會衝得那麼快,把板窗都撞破了。通常就算颯峯飛得再快,也會在房間前面降落,報上名才進去。
到底怎麼樣呢?吉昌沒進過她房間,其實也沒多大把握。
破損的板窗瞬間修復,又會變成京城人們最好的聊天話題,說安倍家果然是非人魔境、安倍晴明是怪物等等。人不在也會被挾來當話題小菜的晴明,不管好事、壞事,總是成爲人們的焦點。
「該去看看小弟了。」
面對小怪可怕的語氣,伊吹豁達地回答︰
笑容從伊吹臉上消失了。
「聽說你們把《論衡》借給他了?我是聽行成大人說的。」
一般人看不見小怪。即便是有靈視能力的人,也沒那麼容易看到小怪。
很久沒回來老家的安倍成親和昌親先去探望父母。
小怪仰頭瞥同袍一眼,同袍也低頭看它一眼。
「想是會想啊!可是必須拋開私人感情纔行。尤其是你,哥哥,你還關係着藤原一族。」
勾陣覺得頭疼,按住了額頭。
吉昌和昌浩都以星星掉落爲由,請了幾天的凶日假。
她是個嚴謹的人,應該會把信收在箱子或什麼東西里。怕的就是,箱子不預期地被打開來檢查。
從颯峯的話中聽不出虛假的謊言。伊吹也一副坦蕩蕩的樣子,教人不得不相信它沒有惡意、沒有敵意,只是飛得太快了。
然後,他望向南棟房間又說︰
「有伯父出來坐鎮指揮,業務都還能維持常態。」
天文博士吉昌臨時請假,多少還是會有些混亂。
昌親苦笑着安慰哥哥。
昌浩房間的隔壁有間空房。
再說,最大的問題是這個煩人的獨臂天狗。
「覺得有錯,就幫忙收拾!」
很想這麼說的小怪,把話吞了下去。颯峯儘自己所能在表現誠意,徹底拒絕它也太殘酷了。
「等一下,成親、昌親。」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因爲昌浩保證天狗沒有敵意,可以放它們進去。」
小怪眨了眨眼睛。
兄弟們先跟父親促膝密談,打算稍後再去找母親好好聊聊。
「你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現在整座皇宮都在談論星星掉在安倍家的事。
父親皺起眉頭,成親對他眨了眨眼睛說︰
「唉,真是場災難呢!」
風中的冬天氣息愈來愈濃了。
即使面對親人,還是有絕對不想被知道的事。這就是陰陽師,不是冷漠。
兩人正襟危坐,知道父親要說的是必須認真聽的事。
「再這樣下去,它撐不了幾天。必須在那雙小小的翅膀脫落之前,解除異教法術,救活它。」
它從拉開的木門溜進去時,兩名檢非違使正在查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所謂搜查,就只是看看矮桌下面和屏風後面,沒有碰靠牆的櫃子和鏡臺旁的化妝箱。
「是啊,在伊勢遇上一些麻煩,花了不少時間才復元。」
「真是會找麻煩的天狗。」
「喲,朱雀,好久不見,你復元了?」
「會不會有信之類的東西……」
昌親點點頭。
「在公衆場合我會注意,放心吧!」
勾陣難以置信地反問。天空對她點點頭,低頭望着腳下,不過他向來閉着眼睛,所以不是真的看着腳下。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匆匆趕來謝謝你們大力拯救疾風公子。」
吉昌、成親和昌親真的想隱瞞的事,她就不會發現,對於昌浩的事,她應該也是這樣——不是全部都知道,但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可能是已經領悟到,陰陽師就是這種行業吧!孩子們都認爲是這樣,否則母親不可能忍受得了。
被輕輕一瞪,颯峯立刻磕頭跪拜,臉幾乎貼在屋頂的表面上。
颯峯惶恐得縮成一團,伊吹卻老神在在。
昌親說最先行動的人是藤原敏次。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
帶他們去父親房間的母親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兩兄弟鬆了一口氣,但也暗自對母親佩服不已,嘖嘖稱奇。
原來是陸陸續續地走出門,往皇宮方向去了,看來是檢查完畢了。
颯峯趕緊爬起來說︰
「算了,他們想說什麼就隨他們去說吧!」
合抱雙臂、眉頭深鎖的勾陣,與閉着眼睛、拿着柺杖的天空,站在他們前面。
小怪嘆了口氣。原來是它的同袍們,用神氣把可以查到女孩身份的東西都巧妙地藏起來了。
伊吹一屁股盤坐在屋頂上曬太陽,颯峯則是抱着頭苦思。
以前是昌親的房間,現在只放着少許的傢俱和不用的用具。
「對不起!我伯父絕對沒有惡意,只是太關心疾風了,纔會做出這種事……!」
勾陣深深嘆了口氣。
聽着兒子對話的吉昌把雙臂合抱胸前說︰
打開木門的成親和昌親,頓時呆住了。
「你這個叫伊吹的,是來幹嘛?」
「怎麼了?騰蛇。」
聽完昌親的報告,吉昌放心不少。
屋內的檢非違使似乎在某處聚集,一起往某個地方去了。
「昌浩是體恤我,想減輕我維護結界的負擔,沒想到這次會適得其反。」
屋內有無數的檢非違使走來走去,屋頂上又有不同的畫面。
「成親,不要用這種語氣描述行成大人……」
行成說敏次非常開心,臉都紅了,連他自己光聽着敏次講這件事,都不由得開心起來。
「星星掉在傳說連天災都可以躲過的安倍家,難怪會成爲話題。只是那些談論的貴族們好像說得很開心,看到就有點生氣。」
勾陣和天空都鬆了一口氣。
也可能是因爲她沒有靈視能力,纔可以這麼從容以對。不過,她的反應並不遲鈍,該注意的事她都會注意到。只是陰陽師這種行業有太多難言之隱,所以她太聰明也不好。
「芋頭蟲……?」
成親疑惑地嘟囔着,昌親也直翻白眼。
鋪在板窗前的鋪被上,有團外褂圓圓鼓起,還有枕頭般的東西滾落地上,前面不知道爲什麼有隻烏鴉。
烏鴉一發現入侵者,立刻把頭轉向他們。
「什麼人?」
聽到張開的鳥嘴說的是人話,成親和昌親都眨了一下眼睛。
「變形怪?」
「好像是。」
兩人冷靜地走進房內。
成親向全身戒備的烏鴉揮揮手說︰
「我是安倍成親,他是安倍昌親。我們是安倍吉昌的兒子,也就是在那裏縮成一團的昌浩的哥哥。」
「哥哥?」
烏鴉表示懷疑,昌親對它點點頭。它回頭對着那堆山說︰
「安倍昌浩,是真的嗎?」
從一團外褂下面傳出陰暗的聲音。
「是的……」
「原來如此,那就不用客氣,請坐吧!那邊有一堆坐墊。」
烏鴉舉起黑色翅膀指給他們看。
「哦,真的呢,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配合度很高的成親應和烏鴉,昌親偷偷笑了起來。這裏是他們家,根本輪不到來歷不明的烏鴉叫他們怎麼做。不過,既然是昌浩的朋友,現在又待在他附近,還是要盡該有的禮貌。
安倍晴明會許可,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們尊重他的決定。
「咦?」
嵬對猛眨眼的成親點點頭,舉起一隻翅膀說︰
「昌浩?」
「我?哦,要自我介紹纔行。我叫嵬,是在出雲國的道反聖域,侍奉道反大神與道反女巫的守護妖,由於某些原因,滯留在這裏。與安倍家血脈相連的你們,從今以後請記住我。」
「他一直是這樣,不肯出來。」
「哦哦,這樣啊這樣啊。」
「爺爺不在的期間發生這種事,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
「是哦。」成親嚴肅地點點頭說︰「鬧彆扭啊?」
「沒想到昌浩也會賭氣睡覺呢!」
今天也是聽說父親與弟弟突然請凶日假,還有星星掉落在安倍家,立刻取得了上司的許可,儘快完成工作趕回家。
「不是!」
「哦,天巖戶洞窟打開了④。」
「嗯,哥哥說得沒錯。你出生後這種事就沒有了,可是我們小的時候,簡直就是驚濤駭浪,大家都經過千錘百煉,不會被一點小事嚇到。」
成親說自己姓安倍,其實因爲愛上參議的女兒,他早已入贅藤原家。但是他不喜歡被那個姓牽着走,所以在公衆場合都是用「安倍」這個姓。他是三個孩子的父親,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充滿思慕之情的信被撕毀了!依我看,安倍昌浩非常不擅長把自己的心情毫無保留地寫出來。能寫到這樣,不知道花了他多少天的時間。即使這樣,他也沒有逃避,勇敢面對,終於完成了那封信。現在發生這種事,教他怎麼甘心呢……!」
像岩石一樣定住不動的昌浩撥開外褂,跳了起來。
「是……」聲音低啞說得很不甘願的昌浩端正坐好,雙手伏地說︰「讓你們見笑了,對不起。」
「是啊,是天狗,不是掉下來,是衝下來……」
成親滿意地抿嘴一笑,靜靜待在一旁的昌親也眯起了眼睛。
烏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昌浩訝異地抬起頭,沉着的二哥對他點點頭說︰
成親把坐墊拉到鋪被前,盤腿而坐,試探地問︰
這麼附和的是成親,昌親只是默默看着昌浩。
「知道了,請不用拘束。」
昌浩抬起頭,疲憊地嘆口氣說︰
「什麼情書嘛、什麼情書嘛!不過是一般的回信,我只是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寫而已!嵬,你也不要說得那麼誇張!」
像人類握拳般緊緊握起翅膀的烏鴉,發出椎心泣血的聲音。
沒有回應。烏鴉嘆口氣說︰
「我來替他回答吧!」
「那麼,你是?」
「你怎麼可能鬥得過哥哥呢?快投降起牀吧!」
躲在外褂下的小弟連臉都不肯露出來。成親感興趣地看着他說︰
說着說着,昌浩的身子逐漸向前傾。
對可以進入這個家的異形、妖怪和變形怪,都要以禮相待。因爲只有得到晴明許可的妖魔鬼怪,才進得來這裏。
可是往這方面想的話,身爲陰陽師的昌浩本來就不擅長觀星、占卜和曆法,多加一條這樣的失誤,應該還不至於沮喪到這種程度。
昌浩表情複雜地交互看着兩個哥哥。
成親和昌親也是晴明的孫子,神將們和住在京城的小妖們卻不會叫他們「晴明的孫子」。
「因爲當時我在場。」
烏鴉感慨萬千地望向斜上方。
「看來是有什麼事嚴重到讓你大受挫折哦!」
昌親也結婚了,因爲替身體不好的妻子着想,覺得讓妻子跟她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比較放心,就住進了妻子孃家。原本不敢妄想有小孩,卻在去年幸運生下了可愛的女兒。少有人知道,生產時,安倍家總動員,從晴明到剛行完元服禮的昌浩都加入,爲這件事祈禱。結果大有收穫,母女都很健康,昌親深深感謝所有親人。
「不,我想他不會說什麼。從很久以前,就常發生屋頂被摧毀、柱子被折斷、門被撞破、水池泄底之類的事。」
二哥苦笑着對垂頭喪氣的小弟說︰
「他昨晚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信,被突襲的天狗們無情地撕毀了……!」
這個弟弟個性積極,就算有些沮喪,還是會抬頭挺胸,勇往直前。
「哦,你嗎?」
④ 在日本的傳說中,太陽神「天照大御神」曾躲進天巖戶洞窟裏,使大地變得一片黑暗,制鏡遠祖石凝姥命製作鏡子,把祂從洞窟裏誘出來,大地才恢復了光亮。
昌親說完還哈哈哈地輕聲笑起來。
然後,成親把雙臂合抱胸前,昌親伸出手拍了拍那堆山。
說得一點都沒錯。
滿臉通紅的昌浩急匆匆地解釋。
——【註釋】——
安倍成親與昌親,分別與昌浩相差十四歲與十二歲,昌浩是吉昌和露樹夫妻遲來的孩子,也是晴明最小的孫子。
完全把自己拋在腦後的昌浩,並不知道大家都認爲,其實他最像晴明。
「原來是這樣啊,」成親感嘆地點着頭:「原來如此,不擅長寫信的他,失去了千辛萬苦寫出來的信,會變成這樣也不足爲奇。更何況那不是一般信件,而是情書。」
「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很難過。一想到如果那種事發生在我身上,我就痛苦得心如刀割……」
兩人對抬頭挺胸地驕傲報上名的烏鴉鞠躬行禮。
「沒關係。對了,原來掉下來的不是星星,而是天狗啊?」
是不是沒有事先預測到星星會掉落,沒有做好防備,覺得很丟臉,有失身爲陰陽師的職責呢?
沒住在家裏的兩個哥哥都很關心昌浩,有必要時就會照顧他。
房間被撞毀,連辛苦寫完的信都沒了,昌浩像斷了線般全身虛脫,把逃過一劫的鋪被和外褂拖到這個房間,就默默蓋上外褂,決定賭氣睡覺。
大家都說,成親大剌剌的個性是繼承爺爺,二哥溫和、老實的個性是繼承父親,但現在這樣子,還是像極了安倍晴明的孫子。
昌浩說完就向前趴倒了。安倍吉昌的長子非常開朗地對他說︰
昌浩皺起眉頭,發現自己上當了。
說着一口人話的烏鴉代替那堆沒反應的山出聲。
沒綁的頭髮東翹西翹,凌亂蓬鬆。剛睡醒時受到襲擊,他就乾脆賭氣再繼續睡,所以只穿着一件單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