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7239 字
天一不顧魑魅狼的阻撓,奮力向前跑。
被妖狼抓住的昌浩,眼看着就要被扔進河裏了。
在黑暗中的那張臉無力地閉着眼睛。
「昌浩、昌浩……!」
跑得歪歪斜斜的天一伸出了手。
突然出現了阻礙者,妖狼羣齊聲吠叫,露出了尖牙。知道光威嚇沒用,其中一隻發動了攻擊。
天一築起看不見的壁壘阻擋攻擊。她無法打倒它們,但可以避開。
只是雨中挾帶着妖氣,不知道壁壘可以支撐多久。來這裏的一路上,她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是想盡可能保留神通力。
妖狼羣憤怒地叫囂着,無論如何都要把那孩子扔進河裏,用阻礙者的血來祭神。
銜着昌浩的灰白妖狼走向巖岸邊。昌浩身上破破爛爛、沾滿泥土的衣服吸了雨水後,顏色逐漸改變。
朱雀,請給我力量。
「住手、住手!」
天一的神通力變成耀眼的閃光,刺痛了妖狼羣的眼睛。哀叫着放開昌浩的妖狼羣驚恐地四處逃竄。
昌浩的身體從岩石往下滑落,天一拼命伸長了手。
以前她曾經問過朱雀。
最害怕的是什麼?
他回答了。
最害怕的是……
伸出去的手抓不到要抓的人——
妖狼的咆哮聲震天價響,她瞥見一匹巨狼正朝着她衝過來。
「究竟……是誰……」
坐在多由良背上的真鐵努力地虛張聲勢,不讓敵人看出自己的狀況。
「多由良,配合我。」
她只能發出呢喃般的聲音。唯一能動的只有眼睛,四肢的肌腱都被砍斷了。感覺早已麻痹,所以幾乎不覺得痛,只是失血過多,全身嚴重發冷。
「勾!」
「不可能……雖然玄武幫他止了血,但傷勢太重,應該撐不久。」
「昌浩,你認得我們吧?」
它說得揚揚得意,其實這些話都是從真鐵和多由良那裏現學現賣的,神將們當然不知道。
但是,現在沒空討論這件事。天一拆下大腿上的布,確認傷口情況。據說被扯碎的傷口,現在竟然已經長出肉來,還蓋着一層薄薄的皮。
「真了不起,居然還能動。」
天一臉色發白,卻還是堅強地抿着嘴。
「協助道反的人們啊!我們崇拜的神就快降臨了,你們好好珍惜僅剩的短暫生命吧!」
這樣的衝擊使勾陣無法呼吸,頭暈目眩。失去支撐力的她,眼看着就要落入濁流了。
不是太陰就是白虎的風。由那種粗暴度來看,應該是太陰。
「勾,不要說話。」
大驚失色的叫喊聲震破耳膜。
剛纔茂由良站的地方被太陰的龍捲風橫掃過,岩石被劈成兩半,紅色血沫四濺。
真鐵咂咂舌,對多由良使個眼色,把手中抓着的勾陣踢向河川。
「……古……」
「騰……蛇……!」
天一和白虎疑惑地互看一眼。
「……白……虎……」
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時想不起來。
「管你是珂神還是大王,」膨脹擴散的神氣化成無形的風矛,「竟敢把昌浩、白虎和天一傷成這樣子——!」
茂由良發現有機可乘,趕緊掙扎着站起來,飛也似的逃離了現場。
「……比古?」
「他是待在那裏面吧?」
「你們要是敢對珂神怎麼樣,我絕對不饒你們!」
「……唔……」
「你醒醒呀……」
勾陣不管騰蛇的聲音有多兇惡,用力扯開喉嚨說:
盤據的軀殼產生排斥作用,他握着鋼劍的手抖個不停,很難使力。
真鐵看看自己的手,眯起了眼睛。
尖叫聲從天一喉嚨迸出來。正要撲向她背部的妖狼被突然颳起的龍捲風彈飛出去。
真鐵和多由良築起壁壘抵擋突來的灼熱鬥氣,發現是紅蓮,微微張大了眼睛。
「我叫你不要說話啊!」
塊頭比魑魅狼高大的灰狼懊惱地咂咂舌,往後跳一大步。
天一看看白虎指的洞穴,再看看昌浩,全身無力的昌浩閉着眼睛,動也不動。
那是同袍的神氣形成的。
忽然,昌浩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他到底在說什麼?
被用力拉上來的勾陣,順勢靠在紅蓮的肩膀上。
這樣重複好幾次後,昌浩就無力地合上了眼睛。
受傷的地方在衣服外面纏着白布,一看就知道是爲了止血,顯然是有人替他做了治療。
茂由良敏捷地閃避緊接而來的龍捲風矛,狠狠瞪着神將。
「道反那些傢伙八成在打什麼主意。」
天一緊緊握住昌浩冷得像冰一樣的手。
還沒找到大王的行蹤,當然擔心,但現在必須儘快讓真鐵回去休息。
紅蓮施放的白色火焰龍絆住了多由良的腳,但只燒到一些腳上的毛,沒能完全困住它。
只有一個人能在這種狀態下抓住自己的手。
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很遠,現在也還有夜色幫他們掩飾,只要威嚇後馬上離開,應該就不會被敵人發現。
「總之,把他帶回聖域吧!」
天一把耳朵湊過去,想聽清楚被雨聲淹沒的低喃。
兩人都盯着昌浩看。白蠟般的臉了無生氣,但勉強保住了性命。
「……比……古……比……古呢……」
發現自己不小心說出那個名字,茂由良慌忙改口說:
「是我們的大王!他有荒魂的加護,可以自由操縱荒魂的力量。」
白虎點點頭,抱着昌浩站起來。
不過,並不是全乾,在白虎的風包住他前,有淋到一些雨,所以形成了斑斑水漬。問題是,在這樣的傾盆大雨中應該會被淋成落湯雞,而昌浩的衣服和綁在後面的頭髮卻只有一點點溼,並沒有溼透。
把原來纏住傷口的布又纏回去後,天一輕輕撥開昌浩額頭上的頭髮說:
「珂神?那是誰啊?」
鬥氣奔馳而過,勾陣知道主人是誰。能操縱這種火焰的人,據她所知只有一個人。
正要放出最大級龍捲風的太陰,狐疑地皺起眉頭。
白虎看了看四周,發現岸邊岩石與樹林之間的夾縫一帶,有小小的洞穴。由岩石層層堆砌起來的洞穴,看起來有相當的深度。
以右手單手抱起勾陣的紅蓮,瞪着拉開一段距離的多由良和真鐵。
銳利的聲音命令着她。聽到那語氣還是不減威力,她才安下心來。
「不要跑!」
神將們都把意識轉向了那裏。
忽然,全身重量都壓在左臂上。劇痛貫穿全身,她迸出戰慄的慘叫聲。暈眩、頭痛讓大腦搖晃得厲害,好不容易熬過去了,她才發現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臂膀。
「把他帶回晴明那裏吧!」
道反公主的力量爆發出來,遮蔽了神將們的視線。以靈爆衝擊封鎖紅蓮行動的真鐵和多由良,很快就趁亂跳過了河川。
抱着昌浩的白虎降落在天一面前,蹲下來把昌浩擺在岩石上。
「別想逃——!」響起太陰的怒吼聲。
「啊!」
神將掀起的旋風包圍天一,比飛箭還要快的一陣風,及時抓住了落水前的昌浩。
面如死灰的昌浩還有一絲氣息。聽說,他被真鐵擊傷的地方在左側背部和大腿上。
「——唔!」
既然這樣,就不需要天一施行移身術了,接下來全看昌浩自己的生命力與自愈能力。
正要去追轉眼消失在樹林間的妖狼時,紅蓮察覺下游有龍捲風爆裂的波動。
天一倒抽了一口氣,白虎也是。兩人慌忙確認背部傷口,也已經癒合,就快復元了。
天一疑惑地看着昌浩,發現他身上的衣服是乾的。
不敢相信地東張西望的視線前,站着十二神將中最強的男人,從他全身冒出來的灼熱鬥氣正逐漸轉變成白色火焰。
同時,河川上游爆發出灼熱的鬥氣。
最糟的狀況,頂多離開這個軀殼,回到真正的身體就行了。雖然捨棄這個力量很可惜,但是不管怎麼樣,從道反聖域搶來這個軀殼,主要是用來當祭品,並不是用來交換真鐵的生命。要不是靈魂出現,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滂沱大雨都被他的風彈開了,他不能讓蘊涵妖氣的雨繼續打在昌浩身上。
但是,那個人現在應該還不能動,因爲他正沉睡在道反聖域,要等傷勢痊癒纔會醒過來。
「……騰……蛇……」
伸出去的手碰到了昌浩的指尖,確實碰到了,卻抓不住他往下滑的身體。
叫人難以相信。
太陰激動的神通力爆開來,把茂由良的身體炸飛起來。發出慘叫聲被拋到河對岸的茂由良翻滾好幾圈後,撞上了巖壁。
天一聽到茫然的低喃。當她發現那是自己的聲音時,無力地癱坐下來。
「唔……!」
「騰……蛇……」
「咦……?」
最後留下來的禮物,應該可以長時間封鎖他們的行動。
多由良發現,撂狠話的真鐵臉上逐漸失去血色。
天一驚訝地看着昌浩。浮現出血管的眼皮微微顫動,露出渙散的眼神。飄忽不定的眼神直接跳過天一和白虎,好像在尋找他們之外的人。
「可惡!」
但是,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惹火了太陰。
「白虎……你知道他受的傷有多重吧?組織有可能這麼快就重生嗎?」
茂由良低聲呻吟着,一時站不起來。正準備給它最後一擊的太陰突然屏住氣息,全身緊繃。
想確認他傷得多重的天一,突然訝異得皺起了眉頭。
熱風拍打着勾陣的臉。那個熱度讓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珂神就是珂神!呃,不對……」
天一茫然地問。白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搖了搖頭。
「昌浩……被……推落河裏……」
騰蛇倒抽一口氣,轉頭望向河川下游。那裏有同袍們的神氣聚集,難道是……
這時候,從下游吹來一陣風。是太陰的風,她知道勾陣和紅蓮在上游,特地送來了疾風。
「白虎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可能是……」
要彼此都是風將才能讀取風中的訊息,他們只能靠直覺來判斷。
找到昌浩了。
勾陣鬆口氣,閉上眼睛,強烈的疲憊感與劇痛頓時襲向了她。
「……」
安心與憤怒的表情參半的紅蓮,注視着真鐵消失蹤影的森林。
他醒來時,玄武和兩隻守護妖都還緊閉着眼睛,沉在水底。剛開始,他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頭腦一片混亂,幸好有蹲在水邊觀看的大蜘蛛做了簡單扼要的說明,他才恍然大悟。
聽大蜘蛛說還沒找到昌浩,白虎、天一、勾陣和太陰等四人都去搜尋了,紅蓮立刻追隨他們衝到了人界。
快要到最初遇見真鐵他們的地方時,就感覺到狂亂的靈爆和同袍放射出來的神氣。那股鬥氣是僅次於自己的神通力,然而,現在的勾陣應該連一半的實力都無法發揮。果不其然,被他猜對了。
紅蓮瞥一眼遍體鱗傷、閉着眼睛的勾陣,不高興地低嚷着:
「這個笨蛋。」
勾陣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你在……說誰……」
「當然是說你。」
「什麼……」
「給我乖乖閉嘴,笨蛋。」
嚴厲喝令不讓勾陣反駁的紅蓮,走向狂亂颳着太陰的風的河川下游。
※ ※ ※
結果白虎在回聖域途中遇到太陰,就那樣折回去了,所以晴明什麼也沒聽說。
被勾陣冷靜地批評,他卻一點都不想反駁,只是拉下臉保持沉默。
被晴明這麼一問,展開舌戰的兩人停了下來。
心中百感交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摸摸昌浩昏睡中的臉,顫抖地嘆着氣。
使用離魂術的他,現在是力量最強的二十多歲時的模樣。他低頭看着沒有一絲皺紋的雙手,從他老謀深算的眼神就看得出他正在想什麼。
晴明露出苦瓜臉,抬頭看着紅蓮。
他是十二神將的主人,總是把最殘酷的任務交給自己。在收他們爲式神時,他就暗自發下了這樣的誓言。
兩人走後,太陰突然發現只剩下晴明,還有不能動的勾陣和紅蓮,慌忙跟着他們兩人走了。看到太陰的反應還是那麼明顯,紅蓮只聳了聳肩,什麼也沒說。
「我覺得你可以毫不費力地用一隻手抱起比我高的勾陣,真的很厲害呢!紅蓮。」
「嗯?」
「沒錯啊!」
「是真的,白虎就要帶他過來了。」
「晴明!」
晴明眨了眨眼睛,他完全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很奇怪的話。
晴明慌忙繞到開始往前走的紅蓮前面。
昌浩沒事,還活着。
默默傾聽的紅蓮,露出一張苦瓜臉轉向晴明。
白虎他們說過,要做好心理準備,昌浩的傷勢嚴重到隨時可能喪命。即使找到了,也無法確定安危。
沒錯,傷勢最嚴重的腰部,皮膚在裂開的衣服下爆開來,還露出鮮紅的肉,一點一點地滲出血來。應該是被刀所傷的右肩看似止血了,骨頭卻變了形。因爲紅蓮只用右手抱着她,所以她的左手是搭在紅蓮肩上,但也是無力地垂下來。
一看見被白虎抱在懷裏的昌浩,晴明差點當場癱坐下來。
「六合?」
那個六合竟然會……不,晴明看過與智鋪宮司對峙時的六合,所以並不能說這樣的六合是空前絕後,但還是很稀奇。
那時候,他萬萬沒想到,被他取名爲紅蓮的兇將騰蛇會三次觸犯天條。也沒想過,自己的眼神會有變得這麼沉穩的一天。
「走啦!晴明,昌浩在等你。」
「晴明!?」
「喂,晴明,你相信嗎?這個笨蛋竟然說她寧可自然復元,也不要在湖底沉睡。」
「喂!晴明,看情形我可能會再犯一次天條,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晴明啞然無言,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從打擊中振作起來的晴明,聲音顫抖地問:
想到她平常都是以右手握筆架叉,晴明就愁眉不展。
現在她才自我反省,爲了讓白虎逃走,自己一個人對付真鐵和多由良似乎有點太冒險了。
右肩的骨頭全碎了。她若不是神將,恐怕從肩膀以下都被扯裂了。
他自認年紀夠老,也累積了相當的人生經驗,這一瞬間卻深切體會到,那些經驗都毫無意義。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件事,但被迫知道了,也只能接受。
「……」
「你不是說左手很快就能治好?」
「我想思考一下。」
晴明單手按着額頭,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把肺都清空了。
晴明先這麼聲明後,開始撫摸勾陣的右肩和左手,診斷傷勢。勾陣雖沒叫出聲,但臉部扭曲、呼吸困難,晴明由此判斷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痊癒。
「跟其他人相比,我最不受管束……所以必要時,就由我動手。」
紅蓮慌忙抓住晴明的手。搖晃的晴明,在紅蓮的攙扶下勉強挺住了。
「呃……再怎麼說,我都是最強的神將。」
答得又快又幹脆的不是勾陣,而是紅蓮。
既然這樣,只好自己下手了。
晴明盯着勾陣看。
「我跟真鐵正面交手了……親身體驗到,騰蛇跟六合爲什麼會被逼入那樣的險境。」
「昌浩的情況……」
「天一說他沒事,不知道爲什麼,傷口都癒合了,接下來,只要靠他本人的體力復元……」
不管太陰怎麼竭盡所能地說明,還是要親眼看到才能放心。自從聽說昌浩被帶走後,他就擔心得差點縮短了幾年的壽命。
「等等,你說勾陣的傷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對了,晴明一直待在聖域,所以不知道出雲山中發生了什麼事。
「昌浩回來了!」
「身體的傷口要先縫合,左手只是骨折,很快就能治好,至於肩膀,就需要花點時間了。」
翩然降落的太陰抓着晴明的衣服下襬,指向千引盤石。
先來通報的太陰是爲了早點讓晴明知道,以最快速度趕回來的。隨後回來的同袍們,是在晴明走到千引盤石時纔到達聖域。
只要她開口,就能憑三寸不爛之舌讓紅蓮閉上嘴巴。但她也看得出紅蓮下了多大的決心,所以知道不可能輕易推翻他心中所下的決定。
她自己也曾斬釘截鐵地說過,爲了保護昌浩,她什麼也不怕,是那樣的決心堵住了她的嘴。
天一行個禮,向白虎使眼色。
「她的傷就是這樣來的,被打得很慘。」
「去拜託女巫準備一張牀給昌浩休息吧!」
他想當成玩笑,但紅蓮的眼神是那麼認真。其實他也知道,紅蓮並不是那種會說謊、會開玩笑的人,每次觸犯天條,都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絕望與痛苦,他卻暗示還會再犯第四次,可見事態有多嚴重。
「我當然瞭解!我比誰都瞭解,因爲我自己纔剛有過那樣的慘痛經驗。」
突來的宣言讓晴明瞪大了眼睛。
終於有了這樣的真實感。
「騰蛇,你這麼回答也很奇怪吧?」
一時之間,紅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感想既脫節又缺乏警覺性。
「沒問題。」
兩人同時轉向了晴明。
「說出來也許有點可笑……」
「是。」
「在完全復元之前,行動恐怕會很困難。萬一發生什麼事,也不方便用武器……」
晴明差點就脫口而出說「請便」。
還止不住顫抖的晴明,好幾次深呼吸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紅蓮沉着臉對他說:
兩人之間頓時充斥着緊張的沉默。
所謂「雕像般的表情」,大概就是指六合現在的模樣吧?這種表情的他突然改變了方向。
他身上的勾玉里有風音的靈魂,是令人震驚的事實,但六合對這件事的反應也令人驚訝。
打擊太過嚴重的宣告,把這個平常就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的男人的感情毫無保留地封鎖了。大半人生都跟神將們一起度過的晴明,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六合。
一陣風輕輕吹來。
大概是打消了把她丟進瑞碧之湖的念頭,紅蓮走向道反女巫所在的正殿。
他深深嘆口氣,抬起了頭。
沒有血色的肌膚冰冰冷冷,完全感覺不到生氣,但是的確有在呼吸。按住他的手腕,也有微弱但規則的脈動。
晴明心情複雜地看着兩名鬥將。
「紅蓮、勾陣,你們怎麼了?」
她看起來筋疲力盡,除了嘴巴外,其他部位從剛纔就沒動過。跟紅蓮是展開了脣槍舌劍,語氣卻比平常遜色許多了,說得有氣無力。虛弱下垂的手還沾着血跡,全身到處都有撕裂傷,讓人目不忍睹。
六合的背部飄散着莫名的緊繃感,晴明目送着他離去,不禁搖頭嘆息。
「硬要把自己有過的不好經驗推給別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晴明好像很有感觸,紅蓮等着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告別道反大神後,晴明猶豫着該不該跟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六合說些什麼。
「別開玩笑了,我可不希望情勢在我不知不覺中全變了,這傢伙卻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情啊!晴明。」
紅蓮嘆口氣,往聖域深處的聖殿望去。勾陣察覺他的視線,挑起眉毛,全身僵硬了起來。紅蓮瞪着勾陣,勾陣也不認輸地狠狠回瞪他。
他們兩人正走向通往人界的千引盤石,晴明打算走遍整個出雲山中搜尋昌浩。他沒有任何線索,但是十二神將說不定已經掌握到什麼,他抱着這樣的一線希望。
不過現在已經找到昌浩,把他帶回來了,所以應該沒問題了。只要有好的結局,過程並不重要。儘管還沒有完全結束,甚至有才剛要開始的感覺,也沒有人可以責怪她試着往好處想吧?
紅蓮的確是不久前才醒過來的,當晴明他們知道這件事時,他已經飛奔到人界了。那麼做雖然是爲了治癒傷口,卻不得不暫時脫離戰線,就在那段期間,昌浩下落不明,勾陣又受了那麼重的傷,所以對他來說……
太陰還沒說完,晴明就衝出去了。
面對晴明檢視般的眼神,勾陣板起臉說:
「啊,先不談這個了……如果不想借助瑞碧之湖的力量,只好靠我的法術治癒到某種程度,可是,嚴重的地方要花些時間。」
太陰滿臉通紅,拉着晴明往前走。
聽到主人的叫聲,六合頭也不回地說:
除了玄武和太陰外,十二神將都比晴明高,所以大多要抬頭看。他突然想起,收他們爲式神時曾經莫名地感嘆,神將的身軀真的比人類高大許多呢!
那是神將颳起的風,晴明疑惑地皺起眉。
晴明不知道他們在冷戰什麼,不解地偏起頭說:
「我不能讓他做那麼殘忍的事。」
「慢着,喂,勾陣爲什麼會傷成這樣?」
被紅蓮抱着的勾陣眼睛微張,默默聽着他說的話。
沒多久,太陰乘着風,從天空飛下來。
「那就沒問題啦!」
聽到紅蓮沒頭沒尾的話,晴明的語氣也急了起來。
「拿武器的手不能用,你還說……」
「勾是左撇子。」
紅蓮直接打斷了晴明的話。
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晴明目瞪口呆。
這是他第一次聽說。
「勾陣,是這樣嗎?」
勾陣本人也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沒錯……」
「所以我說沒問題呀!走啦!晴明。」
紅蓮快步往前走,晴明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觀察得真仔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