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7591 字
向來都是晴明主動去見貴船祭神高龗神,祭神從來沒有召喚過晴明。
就算要召喚,也會以神諭的方式傳達,像這樣直接召喚是史無前例。
晴明搭乘太陰的風飛到貴船,與坐在正殿船形巖上的高龗神見面。
從原形龍身變成人類模樣的神,表情緊張,不見平常的瀟灑自若。
看到高龗神雙臂在胸前合抱,沉默不語,一副非比尋常的樣子,晴明覺得事有蹊蹺,等着看祂會怎麼做。即使祂以人形出現,但是神的威嚴並未消失。自己雖然可以操縱龐大的靈力,但終究還是人類,完全不能與神所釋放的壓倒性力量相比。
他還不至於蠢到忘記這一點。
晴明平靜地數着時間,此時聽到莊嚴的聲音。
「關於出現在京城的妖魔……」
晴明看着神的雙眸。深藍色的眼睛清澄如水,還帶着寒冬清水般的冰冷與沖刷一切的強悍神色。
「你怎麼看?」
晴明微微眯起眼睛。
黑色妖狼羣與應該是指揮它們的漆黑烏鴉。
完全沒有生命的氣息,只是虛空靈力纏繞的虛幻存在。
晴明很熟悉類似這種感覺的東西。
「很像……紙式。」
沒有生命的東西,在注入法術後就可以當成活生生的東西驅使,譬如讓普通的紙張變成鳥飛起來,或讓剪成人形的紙張變成活生生的人。
那些烏鴉和妖狼羣,跟陰陽師操縱的紙式是同等級的東西。
「這樣啊!不愧是當代最厲害的大陰陽師。」
「在這種情況下被稱讚,並不值得高興。」
高淤揚起嘴角說:
不過,京城裏應該沒有妖怪會傻到跟安倍晴明率領的十二神將作對。住在京城裏的妖怪,都很清楚他們的強大與可怕。
「Sudama……?」
貴船祭神目不轉睛地盯着晴明。
「事後就太遲啦!」
神說我知道,繼續望着西方。
晴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啊!」
高龗神這麼說着,突然伸出手來,從指尖浮出朦朧的光圈。
太陰抱着頭說。晴明拍拍她的手臂,爽朗地笑着說:「這是不透過水鏡,直接去見道反女巫的好機會。而且搭你的風去,不要一天就可以往返啦!」
那句出其不意的話使得高龗神目瞪口呆,覺得他很好玩,所以決定把帳一筆勾銷。
晴明則是驚慌地張大眼睛說:「那時候……多虧您幫忙了,真對不起……」
「我看沒那麼簡單吧……」
從通往聖域的隧道衝出來的兩隻守護妖嗅到現場遺留下來的靈氣,全身憤怒地抖動着。
「沒辦法,這是高淤神親自開口的請求,拜託你了,太陰。」
「呃,昌浩他們剛好去了聖域……正在路上。」太陰不由得插嘴說。
「我不能離開這裏,所以,晴明,我要你代我去道反聖域確認狀況。」
「高淤神,我該怎麼做……」
就快到丑時了,這是妖魔鬼怪最活躍的時段。
「道反大神是我弟弟,所以要是那裏出什麼亂子,我會過意不去——就只是因爲這樣。」
「不要這麼緊張嘛!不是什麼大事。」
在晴明身後不遠處待命的太陰,渾身不自在地看着主人的背部。越過主人的肩膀,她看到了貴船祭神高龗神。坐在船形巖上的祭神是超然絕俗,難以侵犯的存在。
蜥蜴和蜈蚣的龐大軀體在茂密的山林中如疾風般奔馳。
道反聖域的存在如同隔開人界與黃泉的要塞。當祂想着那個地方時,不安的影像閃過了腦海。直覺告訴祂,道反聖域發生了什麼事。
貴船祭神應該輕而易舉就能看透晴明這樣的心思吧!
它們是神的眷族,山風不但不會阻撓它們,還會在它們前面開路。
高龗神沉默片刻後,語氣生硬地說:
「只要能力所及,我都會盡力去做。」
高龗神秀麗的臉龐泛起一絲怒氣,似乎不太能接受神將太陰的強悍態度。
光圈裏映出晴明剛纔殲滅的妖狼羣。
「希望是我想太多……但是,相反的可能性比較高。」
很多書上都有記載,在那之後,伊奘諾還陸陸續續生下很多神。人們把這些事都當成神話傳述,就跟童話故事一樣。然而,儘管很多地方被誇大了,無疑卻是真正發生過的事。
看到晴明全身緊繃的樣子,女神苦笑起來。
晴明偏過頭,聳聳肩說:
女神瞥晴明一眼,神情嚴肅地說:
爲了配合晴明的視線,太陰往上飄浮,豎起眉毛說:
道反聖域也有白天和黑夜。如果聖域現在的時間流逝跟人界重疊就沒問題,萬一有偏差就麻煩了。若是正在睡覺,女巫或許會笑着原諒他,但守護妖們可是會怒氣衝衝。
「我要你去道反聖域,確定那裏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安倍晴明,你的直覺還是那麼靈,不像不久前還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
晴明屏住了氣息,他萬萬想不到神會親口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年輕人跟那孩子果然是祖孫,靈魂的相似度超越任何流着同樣血液的人。
高龗神嘆口氣,把玩着掛在胸前的龍玉。以龍身出現時,玉是抓在右手上,象徵着祂的神通力量。
有時人類會忘記真的有神存在。然而,的確有神,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守護着生命萬物。
「可惡的入侵者……!」
晴明淡淡一笑,緩和氣氛。
坐在船形巖上的女神靜靜地站起來,眺望着西方天際。星象已經呈現夏季的尾聲,往秋季推移了。
那孩子與神對峙,說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經意間,他看到下弦月從東方天際逐漸升起。
晴明嘆口氣說:
「啊……」高龗神眨眨眼睛,隨手撥開掉落在眼前的頭髮。「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只是……」
深藍色的雙眸閃過銳利的光芒,直盯着灑滿閃亮銀粉般的青色夜空,看得出祂正面臨什麼重大事件。
「你們兩個真是……」
「安倍晴明,如果你感激神至今以來的關照,那麼,我給你回報的機會。」
他也跟昌浩一樣,欠高龗神不少人情,正在想哪天應該來正式道謝,沒想到就被召喚來了。
昌浩和神將他們剛剛纔去了道反聖域。
神秀氣的美麗臉龐浮現笑容。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
「我也看見那道軌跡了,但是,光他去恐怕處理不來。」
貴船祭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一笑說:
神瞥過西方天空,若無其事地說:
晴明和太陰都愣住了。
感覺上,跟十二神將的長老天空有相似之處。這是太陰個人的印象,看在其他人眼裏可能不一樣。
「如果五十年前也有你這樣的人物,我也會派他前往。」
「這是被稱爲sudama的使者。」
沒錯,就是靈魂。
「我可不知道那個使者是誰喲!不然你一定會問我到底是誰。」
晴明有點困惑,可能是自己孤陋寡聞,沒聽過sudama的念法,但是從字面意思來看,的確符合那些異形。
「對,就是魑魅(sudama),也念成chimi。」
那些妖狼會不會再大鬧京城呢?如果會,這是最好的時刻。
「對了,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在青年背後待命的太陰泛起嚴肅的眼神。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拿這件事開玩笑,都讓人不高興。
當時,是從道反聖域來的使者直接去請晴明協助,高龗神是在一切結束後才知道這件事。
祂見過類似的景象。
高龗神凝視着西方天空。晴明跟着往那裏望去,無意識地搜尋起應該已消失的風之軌跡。儘管白虎的風比太陰的風慢一些,寅時也差不多該抵達道反聖域了。
「我知道了。」
「別這麼說,這是神的言靈,你應該欣然接受。」
「翁和青龍會露出這種表情大怒吧!而且如果我帶你去,他們還會連我一起罵。」
「……」
高龗神翻動手掌消去光圈,用手指在半空中寫下兩個字。
「你說它們就像紙式,不過……」
遠在神治時代,伊奘諾尊⑦殺死軻遇突智時,生下了高龗神。
「是那些妖狼……!」
因爲走得太匆促,來不及通知道反女巫出發的事。雖然晚了一點,但是不是該在回家後通知呢?
「沒關係,事後我會幫你說話。」
「神不是全能,但有人類所謂的預知能力。」
蜥蜴小心地觀察周遭,找到了幾乎中斷的妖獸蹤跡。
想也知道反駁只會被攻擊得更慘,所以晴明乖乖順從。這位神明是不能跟祂講道理的。
神將朱雀、青龍和天后輪流守護着京城,他已經下令,遇到妖狼以外的妖魔鬼怪也一併降伏。
「道反聖域好像跟您不太有關係,爲什麼您這麼關心呢?」
祂的聲音凝重而低沉,晴明平靜地問:
聽到晴明的回答,太陰瞪大了眼睛。
「蜈蚣,我追那邊。」
神對晴明點點頭,嚴肅地說:
晴明不管大吼大叫的太陰,又面向貴船祭神。
「等等,晴明,你可以答應這種事嗎?」
※ ※ ※
「那麼,我追這邊。」
大蜈蚣的怒罵聲因過度激動而顫抖,數百對腳窸窸窣窣地蠕動着。
說着,高龗神忽然揚起嘴角笑着說:
兩隻守護妖追逐着妖獸與人類的氣息,拼命往前跑,發現敵人在中途兵分兩路,頓時煞住了腳步。
晴明已經沒剩多少歲月與這位神明相處了,但孫子還要跟祂長期往來。現在惹祂不高興,會製造大麻煩。爲了昌浩今後着想,就算再困難的事也要先一口允諾。
因爲時間太過遙遠,祂要回想也很困難,但絕對不會忘記。
「在那邊,快追!」
晴明不禁嘆息。祂還是那麼高傲,飄散出來的氛圍卻滲透着急迫。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女神以沉默催促他說下去,他滿臉認真地問:
兩隻守護妖當機立斷,分頭追趕,窸窣穿越山林的聲音逐漸遠去。
蜈蚣沿着氣息往南追,發現有神氣從東方往這裏來,赫然抬起頭。
那是十二神將的神通力颳起的風。
「對了……」
只說到這裏,蜈蚣的身體就大大搖晃了一下。
「唔……!」
蜈蚣早已遭到攻擊,身受重傷,光要撐住自己的身體就很喫力了。
但是,它不能在這裏倒下來,它還有事要做。
「這點小傷,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然哪有臉去見五十多年來一起完成任務的同袍。
想起爲了堵住黃泉瘴穴而爆裂的大蜘蛛,蜈蚣沉重地低吟着:
「等等我,我很快就來了……」
飛越天空而來的神氣愈來愈近了,蜈蚣全力調整急促的呼吸。
「神將們快到了。」
因爲晴明的請託,需要休養的神將勾陣與幾個陪她一起來的神將們,預定在這裏居住一段時間。
跟同袍討論他們應該會很晚纔到的事,感覺上已經很遙遠了,蜈蚣懊惱地搖了搖頭。
「不能丟下女巫一個人。」
但是,它必須追擊敵人。因爲敵人從被封印的湖底搶走了咒具,還帶走了心愛的公主。
「公主……哦,公主……」
想起白布底下的身影,蜈蚣全身憤怒地顫抖着。
「什麼事?」
「可惡,派不上用場……!」
十二神將必須遵守天條,不能傷害人類。
勾陣、天一和白虎對無奈嘆息的小怪點點頭,跟在昌浩後面。
「玄武。」
「果然出事了。」
那之後,六合還獨自來過一次,當時也沒聽說有什麼異狀。
玄武也跟着小聲回應,昌浩望着六合說:
勾陣不解地問,小怪怒氣衝衝地回說:
陷入沉思而默不作聲的天一,終於開口說:
「這不是跟那些妖獸一樣嗎?」
「總不會是……原來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閃光逐漸消失。
以神通力在聖域裏行動是沒有禮貌的事。走在地道里的一行人,很快就發現出事了。
在隧道前降落的一行人,覺得氣氛格外詭異,懷疑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天一平靜地表示同意,她身旁的白虎也默默點着頭。
耳邊響起帶着笑意的聲音。夕陽色眼睛骨碌一轉,就看到黑曜石般的雙眸滲着苦笑。
正猶豫着該怎麼解釋的昌浩被這麼一催促,趕緊移動腳步。
但是——
《你在做什麼?快來啊!》
妖獸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咦?」
「喂,怎麼了?昌浩。」
「的確是同性質的東西。」
瞬間,有聲音直接灌入昌浩腦裏。
被閃光刺到眼睛的一行人,立刻閉上了眼睛
它大概猜得出來昌浩在想什麼。
從京城到出雲這一路上,烏鴉都沒有吵鬧,乖乖停在昌浩肩上。剛開始大家都存有戒心,但是烏鴉叫都沒叫一聲,大家就安心了。
玄武點點頭說:「嗯……雖然殘留着智鋪的殘餘妖力,但是,我跟六合協助守護妖們把那些殘渣都淨化了。我親眼看到聖域恢復了正常狀態。」
玄武環視周遭,疑惑地皺起眉頭說:
昌浩抬頭看着天空。
「沒辦法,走吧……」
「什麼意思?」
「除了守護妖的妖氣外……還有其他靈氣?」
昌浩驚訝地環視四周,耳邊又響起剛纔的聲音。
昌浩上次來這個隧道,是陰曆二月。
本能往前伸的手稍微慢了一點,沒抓到漆黑的尾巴。
《往這邊走。》
「那兩隻烏鴉八成是在我們面前演出自相殘殺的戲碼,現在眼看真相就要被揭穿了,爲了保命才趕快逃走。」
「不是那種問題!」小怪立刻回嗆昌浩有點失焦的話。「那不是重點吧?重點是那傢伙……」小怪瞪着烏鴉飛走的方向,語氣兇狠地說:「那傢伙是在我們提到妖獸時逃走的。」
《進來吧!》
隱形的六合在昌浩身旁現身說:
「到底是誰在叫你?」
只有玄武與六合知道怎麼回事,其他人都在狀況外,愈來愈疑惑。
想起飛走的烏鴉,昌浩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回過神來時,昌浩他們已經置身聖域了。
昌浩一行人消失後,隧道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有了風將,就可以從空中追擊。
女巫以全力封鎖的第一道結界,也阻擋了它們進入聖域,所以五十多年來,它們都待在出雲的山中守護着那個隧道。
原來那隻烏鴉也是同類,爲什麼自己沒察覺呢?
「咦?」
隔開人界與聖域的盤石,有女巫以靈力佈設的結界守護着。
面色發白的昌浩一碰觸到盤石,就迸出了銀白色光芒。
「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還是先去聖域吧!守護妖們說不定知道什麼。」
昌浩循着誘導前進,小怪叫住他:
妖狼用紅色眼睛斜瞪隧道一眼,低鳴幾聲後就轉身離開了。
蜈蚣猶豫了一下,又轉身走回來時的路。
昌浩回過頭,發現不只小怪,連勾陣、天一、玄武和白虎都驚訝地看着他。
昌浩點點頭後纔想到六合怎麼知道,訝異地抬頭看着修長的神將。比自己高好幾個頭的黃褐色眼睛,非常肯定地看着某處。
勾陣走在昌浩後面,小怪坐在她肩上,從背後注視着悶不吭聲的昌浩。
「咦……啊,那邊?」
蜈蚣忿忿地吐出這句話,邊奔馳邊想着不可能的事。
白虎的風再次包圍大家。從隧道走到盤石有段距離,腳程要花些時間。
當時因爲狀況緊迫,沒有時間仔細觀察周遭的樣子,但還是感覺得出來氣氛不太對勁。
但是,那股力量蒙上了陰影。
「不是氣息像,根本就是那羣黑色妖狼。」
天一和白虎都回頭看着小怪。夕陽色的眼睛閃過兇光,望着昌浩。
「嗯。」
蜈蚣的眼睛炯炯發亮。
也許當時不該敷衍地回他說知道啦、知道啦。六合和朱雀從以前到現在都沒什麼變,但是,最近感情上好像變得比較脆弱了,很難說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妖狼羣是配合烏鴉的叫聲出現的。這些身軀比一般狼還大的妖獸,都是沒有生氣的空洞軀體,虛弱到神將一出手就被殲滅了,但是,又會無止境地出現,補充數量。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一說得沒錯,再飛一段路吧!」
一直抓着昌浩的肩膀保持沉默的烏鴉,此時突然鳴叫着飛走了。
「你好像有話要說呢!騰蛇。」
經過漫長的歲月,它與大蜘蛛一直在搜尋,邊拼命揮開公主可能已經香消玉殞的恐懼,邊繼續完成任務。
到處飄散着詭異的靈氣,侵犯了向來充滿潔淨、清澈神氣的聖域。
昌浩也集中全副精神探索那股氣。
勾陣集中精神探索飄浮的氣息,坐在她肩上的小怪眯起眼睛說:
如果有安倍晴明或那個被稱爲接班人的孩子同行該多好。
「不用擔心,是有人叫他。」
「怎麼回事?」
「啊!喂……」
看到以前來過這裏的六合眼神愈來愈嚴厲,昌浩跟旁邊的玄武小聲地聊了起來。
勾陣疑惑地問,玄武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張大眼睛說:
「沒錯,但是……」勾陣瞥過所有同袍,眼神泛起憂懼,說:「我們也都沒有察覺,所以你們不需要自責。」
神將們來得正好,既然要住在這裏,就可以請他們協助以當作回禮。
敵人是灰黑色的狼與人類。
「聽好,騰蛇,只有我可以碰天一,你知道吧?」
昌浩遮着眼睛抬起頭。
小怪與勾陣互相看了看,天一與白虎也是。
「晚上也能飛呢!」
「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你跟六合來這裏時,不是這樣子吧?」
走在最前面帶領昌浩的六合看了同袍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跟着我走就對了」。
彷彿聽到了烏鴉的叫聲,但那只是心理作用,因爲到處飄散着跟妖獸同樣的靈氣,所以覺得烏鴉也在。
「當時我也在場,所以並不是只有他沒察覺。」
「嗯。」
因爲昌浩肩上有隻烏鴉,小怪只好坐在勾陣的肩上。要是坐在天一肩上,很可能當場被朱雀打下來,即使是在朱雀看不見的時候坐上去,恐怕朱雀對天一着迷的意念也感應得到。總之,它完全沒想過要坐在天一肩上給自己惹麻煩,然而出發前,朱雀的那個眼神卻可怕極了。
「唔哇……!」
「啊!沒錯,有人叫我……咦?六合,你怎麼知道?」
「她說得沒錯。」
「總之,先去再說。」
烏鴉就那樣消失在鑲滿星星的夜空裏。
昌浩把手放在胸前,謹慎地觀察四周。
白虎要操縱風,所以小怪不想妨礙他。白虎一分心,風就會變得狂亂或停止。雖然他的風比太陰安定許多,不必太擔心,但還是小心點好。
「那邊。」
聽到六合的聲音,大家都往那裏望過去。
那是正殿,與聖域中央的聖殿緊緊相鄰。偶爾也會在這裏迎接客人,但是真要說起來,還是比較像道反女巫的私人宅第。
「我就是在這裏收下了昌浩身上的那顆丸玉。」
玄武看看身旁的昌浩。
昌浩透過衣服,輕輕抓着掛在胸前的丸玉。這顆丸玉幫了他很多、很多忙,對失去靈視力的他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少了丸玉,沉睡在體內的天狐之血就會覺醒暴衝。
左右對開的中央大門關着,一行人猶豫着該不該進去。
《進來吧!》
昌浩屏住氣息,看着門嘎吱敞開來。但是,從頭到尾都沒看到可能打開門的人,門前根本沒有人。
昌浩脫下鞋子踩上高一階的外廊,轉身正要把鞋子排整齊時,天一已經伸出手幫他排好了。
「謝謝你,天一。」
「不客氣。」
天一微笑着搖搖頭,提起長長的下襬,輕盈地走上外廊。十二神將都是打赤腳。
「這邊,昌浩。」
往六合與玄武帶領的路走去,沿途經過很多並排的櫥窗和門,他們都沒有停下腳步。正殿的深度很深,非常寬闊。
以皇宮結構來說,這裏就像皇宮,裏面是寢宮。昌浩只能這樣套用自己僅有的知識來思考。
忽然,走在前面的兩人停下來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再往前走。」
回頭看着昌浩的六合面無表情,但看得出來有點警戒。
「好……」
昌浩詢問似的看看神將們,有神將點了頭,他就慢慢把手伸向了門。
【註釋】
該不該進去呢?昌浩正猶豫時,又有聲音灌入腦裏。
「是嗎?」
十二神將居衆神之末,所以在上位者的神若有什麼旨意,他們就必須遵從。
小怪從六合與玄武的態度,已經猜出裏面是誰,此時皺起眉頭碎碎念着:
「請進來。」
他們面前有扇門,裏面就是相當於寢宮的地方。
昌浩眨了眨眼睛。
六合點點頭,打開門。穿過左右對開的門,是一條沒什麼裝飾的通道,還有幾扇並排的門。
幾次深呼吸平緩心情後,昌浩像激勵自己般低喃着,然後推開了門。
「啊!好像可以進去。」
《就在裏面。》
面無血色、緊閉着眼睛的道反女巫,正虛脫地躺在牀上。
「該不該恢復原形呢……」
大部分的神都與他們無關,所以問題不大,但是在這種時候,問題就會浮出枱面。
乍看之下,六合還是面無表情,但跟平常不太一樣,好像顯得有點緊張。
「走到這裏都沒被說什麼了,應該沒關係吧!」
光芒綻放的室內一角有張牀鋪,一個修長的男人站在牀邊,嚴肅地看着來訪者說:「請保持安靜。」
因爲對方叫的是自己,所以自己應該要先進去。
勾陣不以爲意地說,小怪也覺得應該沒關係。自從高龗神那件事以來,每次碰到這樣的狀況,小怪就會沒來由地擔心起來。
⑦ 在日本神話中,伊奘諾尊是創造日本國土、與伊奘再尊生下日本神明、掌管山海草木的男神,也是天照大神與素戔鳴尊的父神,或寫成「伊邪那岐命」。
昌浩正在做打開門的心理準備時,玄武看了一眼身旁的同袍。
從其中一扇門後傳來呼喚聲。
男人又將視線轉回牀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