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243 字
彰子突然張開眼睛。
牀帳前的黑暗正逐漸被曙光沖淡,她似乎醒來得太早了。
輕微的發燒讓她的精神有點恍惚,充塞胸口的重壓逐漸產生熱度,開始興風作浪。
吐出來的氣好熱。彰子輕輕呼吸幾次後,試着靠手肘撐起身子。
她必須早點起來做早餐,在昌浩起牀前做好所有準備,再用開朗的聲音叫醒賴牀的昌浩,然後……
『……唔……』支撐不了體重的手肘彎了下來,彰子的身體又沉入了牀褥中。嚴重的暈眩襲向她,她覺得天旋地轉。
《小姐,不要太勉強……》
隱形的天一安撫她,她又試着坐起來。
『沒關係……我沒事,今天……』
今天召來了陰陽師,替她驅除身上的污穢。
中宮生病是因爲神隱事件,所以只要驅除污穢應該就會痊癒。
既然大家都這麼認爲,彰子就不好違反那樣的推測,起碼得裝出好起來的樣子。
盤據在她體內的窮奇的詛咒,一天比一天強烈,連入睡時都痛苦難耐,身體完全沒有休息的時候。
她想起那年冬天的事。昌浩把比她現在更強烈的疼痛,轉移到他自己身上。起初,她聽說是晴明幫她承擔了疼痛,後來晴明才告訴她真相,讓什麼都不知道的她非常自責。
她無法不自責。
『小姐、小姐……』
彰子大喫一驚。她慢慢伸出手來,稍微拉開圍繞牀邊的牀帳。三隻小妖不知道怎麼溜進來的,站在牀帳旁。
猿鬼得意地笑着說:『孫子說我們可以來找你。』
『佈設結界的人說可以,所以我們才能進來這裏。』
獨角鬼挺直了背說得像自己的功勞,在它旁邊的三隻眼蜥蜴怯生生地說:
『不要亂說。』
『是嗎?』
看着那顆天珠的小怪放聲大叫起來:
『我們走吧!』
『呃、呃,小姐。』
到了寮長那裏才知道,陰陽博士、天文博士和歷博士都來了。昌浩不禁呆住了。
『再見了,小姐。』
出仕的昌浩,過中午後被陰陽寮長找去。
『孫子也叫我來找小姐取名字,他說這樣才統一。』
沒錯,父親說過今天要替中宮舉辦祈禱儀式,但昌浩並不知道自己也要去。
說到這裏,昌浩的眼皮顫抖了一下。
既然有兩顆,就可以用來救晴明或中宮。既然晴明身上流着你們眷族的血,你爲什麼不救你的同族?
『我們走吧!』歷博士成親拍拍昌浩的肩膀。
蜥蜴乖乖地點點頭,繼續剛纔的話。
我沒事。
瞬間,彰子屏住了氣,但是很快就眯起眼睛,裝模作樣地說:『最近都沒睡好……這裏發生了不少事,所以你們沒事的話最好也趕快離開。』
被叫了名字的『龍鬼』,三隻眼睛圓圓大張,整張臉笑到變形,好像開心到不能再開心了。
『……』彰子用力吐氣,垂下眼睛,右手無力地抓住左手腕上的出雲石飾物,在心中喃喃自語。
晶霞的手觸摸着掛在自己頸上的淡藍色珠子。珠子像是對主人的生命產生反應,微微發着光。
凌壽對勾陣說的話是真的。
『早餐時,我不是跟你說過今天要去土御門府嗎?』
小怪回頭看看昌浩,甩動着長長的耳朵。由於四周都是侍女,所以昌浩不敢隨便亂動,但是小怪可以溜進去而不被任何人發現。雖然吉平他們看得見,但是他們已經習慣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反應。
『去哪裏?』昌浩疑惑地反問。
是不是真的要天珠才能中和天狐的詛咒?昌浩這麼問,晶霞回答是。
——把凌壽的心臟挖出來,就會變形成爲天珠……跟這顆一樣。
『嘿……嘿嘿嘿,嗯,我是龍鬼。』
晶霞沒有回答,小怪當她是承認了。
昌浩邊聽着祝禱詞,邊想象着牀帳裏的彰子模樣。
『無聊就叫我們。』
『很痛耶!』
被這樣懇求,小妖們只好勉強答應絕對不說。
在陰陽寮準備的牛車裏,與父親面對面坐着的昌浩在記憶裏搜尋今天早上的事。
他緊咬嘴脣,感嘆自己何時變得這麼脆弱了。
小怪抽動半邊臉,突然看着遠方說:『也沒有啦!只是一小部分的這個陰陽生、那個陰陽生的問題。』
天珠究竟是什麼?據說是所有關鍵力量的泉源,凌壽說他殺死同袍收集來的天珠幾乎都用完了。
『有名字是很開心的事,所以希望小姐願意給囉!』
昌浩對臉色發白的父親說沒事,很快垂下了視線。
要徹底消滅天狐凌壽,無論如何都需要這顆天珠。當時,昌浩有個很傻的念頭。他記得凌壽說過,自己的生命也可以變成天珠。
抱着頭的昌浩默默伸出手,往小怪的頭敲下去。
聽說中宮正坐在放下牀帳的牀褥上。除了昌浩外,其他三人都被帶到了廂房內,只有昌浩被吩咐在外廊上等候。
《彰子小姐……!》
——問題是不能拖太久。
彰子微笑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小妖們,這時突然按住胸口向前傾倒。
章子的生命、晴明的生命都需要天珠來救,但是,天珠是天狐的生命。要找到凌壽,奪走他的天珠,時間也有限。
羅剎的生命力也很強韌。憑人類的力量無法制伏它,所以,渡海而來的族人決定把它封在甕裏,絕不開封,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你還好嗎?看起來很難過呢!』
天一快哭出來了,彰子緩緩仰起臉來,對她輕點着頭說:『我沒事……』
昌浩茫然看着那顆珠子,晶霞嚴肅地告訴了他一件事。
『父親,你沒跟我說這件事啊!』
昌浩思考了一會,搖搖頭說:『不用了……沒關係,有天一他們陪着她,而且……』
彰子笑着把三隻小妖都叫到牀帳裏。侍女們應該都還沒起牀,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小妖們開心地跳進牀帳裏,發現穿着單衣的彰子臉色很不好。
『我去看看她吧?』
龍鬼害羞地用前腳猛搔着頭,猿鬼和獨角鬼從兩旁戳着它說:
『嗯,什麼?』
『我有說吧?我說左大臣大人命令我帶你一起去,所以你要做好準備。』
夏天的風吹過。
他與我的約定,支撐着我的生命。
昌浩抱頭苦思。他正工作到一半,以爲很快就會回去,所以工具都那樣擺着沒收,也沒告訴陰陽部的人他要外出。
昌浩慌忙行個禮,跟在家人後面。
所以,他想自己說不定也可以救晴明或中宮。但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彰子偏着頭,跟平常一樣笑得很親切,所以蜥蜴下定決心說:『也給我一個名字!』
猿鬼和獨角鬼接着說:『像叫我們一樣叫它的名字吧!這樣就會變成真正的名字了。』
『我真的沒事,所以……拜託你們……』
昨晚天狐晶霞說的話在腦中浮現。
昌浩在膝上握緊了拳頭,緊咬住嘴脣。當時自己確實答應過她,卻沒有做到。
『呃、我、那個……小姐……』
陰陽博士等三名陰陽師在竹簾前做淨化祈禱。
龍鬼戰戰兢兢地問,彰子摸摸它的頭,強裝出沒事的樣子說:『我很好……不要告訴昌浩,他會很擔心……』
等着事情告一段落的天一現身了。
自己會被召來土御門府,是左大臣大人的指示。
天空難得放晴,陽光灑落下來。外廊沒曬到太陽,所以昌浩在這裏等候不會太熱。上次來拜見中宮時,板窗被拆除了,應該是爲了通風。雖然夏季已經進入尾聲,氣溫還是沒下降。想到貴船的螢火蟲,昌浩的心就往下沉。他許過承諾,雖然早知道今年是不可能實現了,心卻還是很痛。
『我想想看……蜥蜴又叫石龍子,所以就叫你龍鬼吧!』
單腳蹲在天一旁邊的朱雀也現身了,三隻小妖被他淡金色的眼睛一瞪,嚇得立刻轉身準備離去。
『他並不像父親,那純粹是個性問題。』
彰子看着小妖們連滾帶爬地鑽出牀帳,鬆了口氣,再也撐不住,倒了下來。
她感覺到天一的手搓揉着她的背部,她屏住呼吸等待那股衝擊平息,對嚇得全身僵硬的小妖們微微一笑說:『不用擔心,我只是有點發燒……』
她說是天狐的血保護着中宮。
『我們會再來。』
『嗯,我要向大家炫耀!』
一行人到達土御門府後,被侍女帶到了寢殿東側。
看到昌浩唸唸有詞的樣子,吉昌眨眨眼睛偏起了頭,悄悄詢問坐在昌浩旁邊的小怪:『陰陽部那麼嚴格嗎?』
可能有說,只是自己在想事情沒聽見?
『太好了。』
那麼,你、你有兩顆天珠……?
『小妖們,請走吧!小姐累了,要休息了。』
——如果沒有了這個,我就無法擊敗凌壽。
孫子……彰子動了動嘴脣,眯起的眼睛微微搖曳着。
『回去一定會捱罵……』
『昌浩,怎麼可以這樣……!』
『小姐,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好呢!』
『喲,真難得呢!』博士三人向陰陽寮長一鞠躬,相互點頭後站了起來。
『是嗎?那我簡短地說。』
他不能輕易拋棄自己的生命,上次他這麼做,傷了很多人的心。當時不知道的疼痛和沉重,現在的他都知道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但是,仍改變不了章子的身體被玷污的事實。說白了,就是因爲被玷污了纔可以不被同化。
『小姐,你振作點……』
『啊……』
晶霞用平靜的眼神看着咄咄逼人的小怪。
上個月也發生過同樣的事。他跟授命於左大臣大人的行成一起去土御門府,第一次正式與中宮章子見面。
陰陽博士安倍吉平對插嘴回話的侄子成親呵呵大笑,拍了拍他的背。
昌浩腳下的小怪也一樣。
通常,被當成主軸融入羅剎之身,會連同肌肉、骨頭都被異形同化。幸虧章子體內被埋入了生命力遠超過羅剎的天狐之血和頭髮,把妖力彈開了。在羅剎體內,天狐的神通力量就像殼一般,整個包住了章子的身體。
龍鬼與猿鬼互望一眼。『可是……』
——天珠是在天狐體內深處的心臟變形而成的東西。
天文博士吉昌像受不了似的看着小兒子。站在他旁邊,看起來比他年長几歲的壯年男子苦笑着說:『這麼迷糊是你的遺傳嗎?以後應該很有出息。』
等陰陽師來了,就可以稍微減輕她的痛苦。之後進了一條的臨時寢宮,應該也還可以維持一陣子。
他覺得內疚。他答應過會保護中宮卻沒做到,還讓彰子揹負起責任。
這次的祈禱只是形式,昌浩、吉平、吉昌和成親都知道。他們來這裏只是爲了說服其他人,彰子並沒有被妖魔玷污。
『彰子看到你,說不定會笑出來。』
『哦。』小怪不滿地嘀咕着,就在這時候,尖銳的咆哮聲貫穿昌浩耳際。
昌浩猛然抬起頭來看着天空。『剛纔那是……』
那個咆哮聲很耳熟,是來自吞噬中宮之後不見蹤影的怪物。
陽光突然不見了,不,不是不見了,是被鳥影瞬間遮蔽了。
成親從廂房衝到了外廊上。『昌浩,怎麼了?』
『哥哥,保護中宮!』昌浩赤腳跳下庭院,仰望天空結印。
翅膀大張的羅剎鳥正在空中盤旋。
『——唔!』咆哮聲響徹天際,圍繞寢殿的板窗都噼哩噼哩震響,侍女和隨從們都尖叫着逃進房子的最裏面。
有人叫着保護中宮,昌浩大驚失色。
『彰子……!』腦中掠過丞按說的話。
——我的企圖是毀滅那一族……
羅剎鳥的肚子逐漸脹大起來,昌浩可以清楚看到盤旋中的大鳥腹部。他和小怪都覺得大有問題,盯着那個肚子看,發現鼓脹成某種形狀的肚子呈現出什麼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殺了他們……!』醜陋扭曲的人臉吐出可怕的怨懟話語。
人臉又融化變形,變成不同的人臉瞪着昌浩。
『藤原……!』
『殺了他們。』
『……』她可愛的臉龐透着憂鬱,沉重地嘆了口氣。
附近有可怕的東西。
扭曲的容貌張開了大嘴。
她偷聽到侍女們說的話。父皇的新妃子很快就會住進這裏。
『桂野……!』鶴害怕得閉上眼睛,耳邊淨是震天的吼叫聲。就在聽起來也像傾盆大雨的聲響開始擴散時,有東西發出轟隆巨響爆裂了。被彈飛出去的妖鳥慘叫一聲,就那樣逃之夭夭了。
她也一樣,可是看到侍女們個個臉色凝重,她害怕地窩進了自己房間裏。隨身侍女都知道她在房間裏,所以沒有跟着她。
『怪物在哪裏……』
貴族們聽到喧鬧聲,都跑了過來。
好幾個人臉發出詛咒般的低鳴,每說一句,羅剎鳥就會大聲咆哮,詭異地搖晃細長的脖子,俯瞰着屋頂。
難道那個羅剎延續了丞按的怨念,要向藤原一族報仇嗎?
一隻巨大的鳥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俯衝而下。張着粗大鳥嘴,發出震耳欲聾的鳴叫聲。
兇猛的鳥叫聲響徹天際,翅膀颳起的強風拍打着修子的臉。
倒吸一口氣的他,就那樣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了。
『把陰陽寮長找來!』
確定鳥影消失在天空盡頭後,男人就轉眼不見了。
『那裏面……』
一個藍色的身影出現在瞪大眼睛的修子前方。
手拿大鐮刀、裝扮奇特的男人迎戰飛來的大鳥。可能是看到新月形刀刃,大鳥自知不敵,又飛上了天空。
恢復靜寂的瞬間,修子全身冒出冷汗,哇地放聲大哭。
鳥肚上浮出圓圓的東西。當修子看清楚那是什麼時,尖叫了出來。
『是異形,有異形啊!』
仰望着晴空好一會的道長,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修子偏頭思索。那個侍女總是陪在她身旁,她很喜歡她,卻想不起她的名字、長相。
『不會吧……』
『有隻怪鳥……』
修子驚訝得張大了眼睛,一隻漆黑的大鳥盤據在天空正中央,不停地迴旋,兇狠地盯着她。
突然,風變強了,修子稍微長過肩膀的頭髮被風吹起。
本能告訴他,鳥是衝着自己而來,他喘着氣想後退,身體卻被莫名的恐懼拉住而不聽使喚,動也動不了。拼命想逃進房子裏的他,一轉身就被自己的腳絆倒在外廊上。從後面逼近的翅膀聲敲擊着他的耳朵,翅膀掀起的風拍打着他的背,低吼聲貫入耳中。
巨大的鳥在空中飛舞,會是什麼鳥呢?
聽說那個人會取代以前被稱爲中宮的母親,成爲大家口中的中宮。
『公子,怎麼了?』
是臉。
『——啊!』
『應該是……晴明大人向來料事如神。』
修子倒抽一口氣,手腳被戰慄捆綁,全身動彈不得。
這件事讓她很難釋懷。
所以道長才把寶貝女兒交給了晴明。
晶霞說過,母鳥會派出無數的雛鳥當嘍囉。
可怕的低鳴聲射穿了修子的心,大鳥立刻俯衝攻擊全身僵硬、連眼皮都動不了的獵物。
『殺了他們……!』
一個人有點寂寞。她想起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景,真的很寂寞。不過,那時候有個親切的侍女,常常陪在她身旁。
體型比吞噬中宮的羅剎鳥稍小的這些怪物,是母鳥吐出來的雛鳥長大的。
好幾聲怒吼重疊,整個皇宮頓時陷入恐慌。怎麼可以發生異形來襲這種事!趕到現場的官吏們個個臉色發白,藤原行成也在其中。
道長偏過頭,看到直逼眼前的鳥肚上浮現了一張恐怖扭曲的人臉,眼睛瞪得斗大。
充滿喜悅的鳥叫聲響徹雲霄。
浮現在鳥肚上的人臉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右大弁行成也非常同意左大臣大人說的話。
侍女們亢奮地交談着,這幾天內也或許明天就會進宮。皇后和皇上的恩愛生活將因此受到破壞,所以她們對這個年幼的中宮都沒什麼好感。
瞬間颳起一陣強風,把異形鳥彈飛了出去。
她不由得顫抖起來,恐怖的感覺讓她縮起了身子。
道長呆呆地看着大鳥,頭腦一片混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藤原……!』
鳥嘴從他剛纔站的地方掠過。用身體掩護鶴公子的桂野抬起頭來,看到盤旋的怪物正朝着他們俯衝下來,嚇得發出尖叫聲。
異形鳥在空中扭動掙扎,邊憤怒咆哮,邊拍振長長的翅膀。不時被什麼東西彈開連翻了好幾個觔斗,又重整架式盤旋的鳥,不甘心地鳴叫幾聲後就離去了。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樣的人,不過,母親曾落寞地笑着說是她的表姐妹。
蹲在道長旁邊的行成難掩恐懼地環視周遭。
桂野也抬起頭,循着他的手指望過去,可怕的咆哮聲灌入兩人耳中。
侍女桂野走過來,藤原道長的兒子藤原鶴把手指向天空。
道長看見了。鳥的雙眼視線射穿了自己。
進宮謁見皇上的藤原道長聽到怪異的咆哮聲,趕緊衝出外廊。
認命地閉上眼睛的道長沒受到攻擊,疑惑地緩緩張開了眼。
『殺了他們……!』
『剛纔那是……?』
嚇得縮起身子的鶴倒抽了一口氣。
少年被低鳴聲嚇得腿都拔不起來了,桂野慌忙抱住動不了的他在地上打了一個滾。
『有藤原一族的人。』
道長所仰賴的大陰陽師向來設想周到,儘管已經年邁、臥病在牀,還是大有可能預料到事情的發展,先做好準備。
一股戰慄爬上昌浩的背脊。
她悄悄環視周遭,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似的抬起了頭。
聽說那個新妃子病了,所以來到這裏也不能馬上做什麼,可是,她還是看到母親的臉上出現了陰霾。
『快通知近衛府!』
『不知道爲什麼逃走了……大概是晴明吧!』
『是什麼……?』
倚靠在外廊欄杆上的小女孩,小小心靈正受到摧殘。
陽光突然不見,在東三條府南庭玩耍的少年訝異地抬頭看。
這麼喃喃自語的道長,很確定自己的推測。
『我不想看到母親哭……』
突然,衝着道長的眼睛而來的鳥嘴被什麼東西彈開了。
『是誰呢……?』
『你說得沒錯,行成。』
『大臣大人,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