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親他們又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這時候吉昌剛好從陰陽寮回來，他對幾個月不見的長子說了幾句抱怨和慰勞的話。

三兄弟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露樹非常開心。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也見到了晴明，看到他的精神比想象中好，他們就放心了。

送他們到門口的昌浩顯得煩惱不已，對腳邊的小怪說：

『不知不覺中，事情好像被傳得亂七八糟……』

『嗯，依我看……』小怪搔搔脖子，望着遠方說：『他們八成是想讓生米煮成熟飯。』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好了，彰子，你也快進屋裏去。』

小怪甩甩尾巴，回頭對在他們背後送客的彰子說。

彰子的存在愈來愈擴大，不可能把她永遠藏起來，所以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只是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在預料中。成親的煽動也是原因之一，萬一傳入左大臣耳裏就不好了。

左大臣不會讓這件事鬧上臺面，但是，就怕被冠上其他莫須有的罪名。

『不管昌浩是不是沒自覺、無意識，既然他會說出「還沒有確認過她本人的意思」這種話，就得好好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小怪不是成親，但它也擔心昌浩太晚熟、太遲鈍、太不會說話，丟下他不管的話，就算原本能解決的事也解決不了。

昌浩卻把旁觀者的憂慮拋到腦後，看着彰子說：

『你今天做了什麼？』

『我跟天一、玄武去了市場，因爲最近一直下雨都不能去……那裏充滿了活力，很好玩。』

『是嗎？』

看到彰子開心地笑着，昌浩也開心地點着頭。

然後，他突然想起——躺在土御門府的中宮，有沒有過這麼燦爛的笑容呢？

昌浩是下層人員，安倍家的身份地位也不高，無法想象上流貴族、殿上人的生活是怎麼樣。

眼前的彰子是來自上流貴族頂端的小姐，但是以常識來分析，她的某些部分算是打破了既有形象。

看到完全沒察覺天狐氣息，睡得正安穩的小妖，凌壽眯起了眼睛。

彰子點點頭。『說得也是。』

抬頭看着他的小怪，突然停下腳步往後看。

昌浩更無法理解了。彰子聽到昌浩的喃喃自語，訝異地問：

說到一半，彰子就低下了頭，失去血色的脣顫抖着。

而且他也擔心怪和尚丞按說的話。

『他說今後要我們保護安倍昌浩，而非安倍晴明。』

既然她這麼希望，昌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章子落入敵人的魔掌。

『……有……嗎？』

從遙遠的虛空，飄落一根黑色絲線。

它嘆口氣再轉向屋子時，看到勾陣站在彰子和昌浩已經進入的木拉門旁。

『啊，不是那樣……唔！』

如果是眷族的危機，你就非出來不可。

這句話只意味着一件事。光這句話，他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京裏的街道一片漆黑，其中某處確實潛藏着那個和尚與異形。

『我答應過你要保護中宮。』

有兩隻小妖悠閒地躺在柳枝上睡覺。

『……我……老是依賴你……』

彰子訝異地看着他。他若無其事地說：

昌浩支支吾吾，仔細觀察着周遭。好像有股視線，是自己多心了嗎？

再次催促他的是站在木拉門旁的勾陣，昌浩不情願地站起來說：

『我本來以爲他們是昌浩的哥哥，應該沒什麼關係……結果不行，突然見到他們還是會緊張。』

『這樣啊……』

小怪努力壓抑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感，勉強給了她短短的回應。

昌浩不經意地移動視線，看到彰子手上的確如成親所說戴着瑪瑙。他從來沒有特別去注意，所以沒發現。

『可是……』

看着彰子的側面，昌浩想着種種事情。

烙印在右手手背上的可怕傷痕，永遠不會消失。回想起來，自從留下這個傷疤後，自己的命運就產生了極大的變化。如果沒發生什麼事，她應該會入宮，生下皇上的孩子，活得像沒有自我意識的道具。

勾陣直視着抬頭仰望的夕陽色眼眸，小怪很確定自己看到她黑亮的雙眼搖曳了一下。

安倍晴明總是待在結界裏，而晶霞只有在誘出血還算濃的晴明時纔會出現。他知道晶霞就躲在這附近，只是徹底隱藏了氣息，所以他感覺不到。

昌浩簡單扼要地告訴她前幾天土御門府被施了法術的事。

彰子不安地問，昌浩強裝出讓她安心的笑容說：

『如果高龗神的話可信，只要未成形的星宿成形了，就能突破困境。』

『昌浩，怎麼了？』

『不好意思，打攪你們了。』

『晶霞啊、晶霞，現在你儘管躲藏吧……』

『沒什麼，進屋裏再繼續聊吧！晚風吹多了對身體不好。』

『你怎麼這麼說呢？沒這回事，你也常常救我啊！』

但是，那樣的搖曳瞬間就消失了，眼眸又恢復向來的平靜無波。

『昌浩，晴明找你，你快去。』

『……嗯？』

昌浩慌忙搖搖手，對張口結舌的彰子說：

『什麼話？』

而且，還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丞按的力量不算什麼，天狐凌壽的力量卻超越了他們幾個神將的感受力。每次都是流着眷族之血的昌浩先察覺，要到很靠近了，他們的直覺纔會響起警鐘。是很難應付的對手。

那個奇蹟使一個普通孩子——真的是一個脆弱無力的普通孩子，靠着驚人的強烈意志與真誠，改變了神將騰蛇的本性，還扭曲了不能變動的星宿，把應該超脫俗世的神也捲了進來。

昌浩對瞪大了眼睛的彰子笑笑，敲敲她的額頭說：

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咯咯竊笑着、轉身正要離去的凌壽，突然停下腳步。

『命運可以改變嗎？』

『聽說她指名要見我，可是我只見過她一次，她怎麼會知道我？真奇怪。』

高亢、悠哉的聲音打破了沉重低垂的陰鬱空氣。

彰子消沉地吐出這些話，昌浩驚慌失措地說：

回到昌浩的房間後，兩人頓時鬆了口氣。

在命運之星產生交集之前，與彰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過着怎麼樣的生活呢？

『傍晚時，晴明說了一句話。』

他在心中嘟囔着，有種無法形容的羞怯感。他不知道那顆玉石代表什麼意義，所以沒想到會因此被調侃，帶給他很大的衝擊。

小怪——紅蓮知道有所謂的奇蹟。

現在的自己，不是生活需要他人照料的深閨千金小姐。

凌壽撥開散落額前的頭髮，不甘心地吊起眼角，灰色的眼睛冷若冰霜。

『不要讓他等太久。』

他想到了好主意。

『沒事啦！有小怪和六合跟着我，而且，我答應過你啊！』

昌浩的眼神變得有些嚴厲，他懊惱自己不知道的事太多，老是被敵人搶先一步。

他給過彰子許多承諾，有很多沒有兌現，也有些兌現了。現在他才知道自己不是萬能，要實現諾言是很困難的事。

勾陣低頭看着登登走過來的小怪，用冷靜到不自然的聲音說：

小怪登登走過來，擠進兩人之間，把下巴指向木拉門說：

『她怎麼了？聽說她病得不輕，是不是還不見好轉？』

彰子聽到他遍體鱗傷還強撐着身體破解咒術，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而奇蹟的關鍵，就是那個光輝燦爛的生命。

『她找你去？怎麼回事？』

『咦？可是……』

小怪發現昌浩的樣子不對，也提高了警覺。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事情，雖然安倍家有強韌的結界守護，但是佈設結界的晴明力量愈來愈薄弱，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不用擔心，有他們跟着我。』

注入頭髮的法力很弱，不必擔心會被發現。若是晶霞可能會發現，血太薄弱的眷族就不可能了。

接到絲線的凌壽感嘆地嘟囔着：

你太仁慈了，所以爲了仁慈的你，我也採取仁慈的手段吧！

勾陣沉默地點點頭，單腳跪下來配合小怪的視線高度，垂下了眼睛。

『那兩個女孩是最好的材料。』

但是，喜悅的心情又超越了難爲情，他真的很高興彰子喜歡那個禮物。

不知道。十二神將不是萬能，更別說是理解連天津神也不理解的星宿。

那個女孩指的是章子吧？那麼，『那一族』就是……

昌浩說到一半突然往後看。

突如其來的話，讓彰子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當然啦！你是深閨的千金小姐，沒遇過那種年紀的男性吧？』

——我的目標是那個女孩，企圖是終結那一族。

這麼喃喃自語後，凌壽突然冷笑起來。

『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嘛！』

『丞按也很囉唆……辦完事後就殺了他。』

只見過一次面的中宮章子爲什麼想見自己？他不知道原因。

但是彰子說過，希望他能保護章子。

『彰子，關於中宮的事，你知道什麼嗎？』

啊，真的呢！

他讓自己的頭髮隨風飄去，透過注入的法力偵查安倍家的狀況。

圍繞着安倍家的結界，恐怕連凌壽都很難破除。

『怎麼了？』小怪問。

自己每次都是這樣，讓昌浩揹負起重擔。而逼他那麼做的自己卻總是待在結界裏受到保護，什麼都不用做也不會做，只能等着他回來。

她難得顫動的聲音充滿了抑鬱。小怪搖了搖頭。

面對支支吾吾的彰子，昌浩拼命尋找可以對她說的話，但是，愈緊張愈想不到該說什麼。如果是哥哥們，這種時候一定可以毫不費力地打開僵局，自己真的很不會說話。

屍蠟般的脣醜陋地扭曲成微笑的形狀。

可能是這塊土地也隱藏着什麼祕密，以晴明一個人的力量來說，環繞安倍家的結界堅固得出人意料之外。像擁有貴船祭神那麼強大的神通力量還進得來，除此之外的異形或妖怪絕對不可能闖入，除非取得家人的特別允許。

紅蓮知道有所謂的奇蹟，他親身經歷過。

『你太逞強了……』

『貴族家的千金小姐都是這樣嗎？如果中宮也是，爲什麼找我去呢？』

『我失陪一下。』

『嗯。』

看着昌浩快步離去，彰子意氣消沉地低下頭來。

她是真心希望昌浩保護中宮。因爲她的關係，改變了中宮的命運，中宮入宮成了她的替身。她懷疑中宮的病遲遲不見好轉，很可能是因爲精神上的壓力。

如果昌浩真能見到她從未謀面的同父異母姐妹，她希望昌浩能代替什麼都不能做的她，溫柔地對待這個姐妹。

她緊緊抿着嘴，在心底這麼想。

祖父的房裏除了燈臺的燈火外，還閃耀着搖擺不定的灰藍色光芒。

『哇！』

水將天后端坐在橫躺的晴明身旁，在胸前舉起的兩手之間有面水鏡，就是那面鏡子綻放出來的灰藍色光芒充滿了室內。

燈臺的燈火是橙色，與灰藍色光芒是兩種極端的色感，卻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沒有一點突兀感。

聽到昌浩的聲音，天后張開眼睛轉向他。看起來跟勾陣差不多年紀的她，不悅地皺起眉頭瞥了昌浩一眼，就轉移了視線。

動動舉起的手，水鏡就煙消雲散了。她雙手着地叩頭行禮，就那樣消失不見了。

在角落待命的朱雀和天一，別有含意地注視着昌浩。

『咦……？我妨礙到你們了嗎？』

回答他的是躺在牀上的祖父。

『沒有，事情已經辦完了，你進來吧！』

晴明向站在木拉門旁的昌浩招手，使把勁坐起來。坐在附近的玄武趕緊把憑几拉過來，晴明靠着憑几費力地喘着氣。

『爺爺，你最好還是躺着。』

『真是的，你們全把我當成病人看。』

晴明皺起眉大發牢騷。朱雀毫不客氣地對他說：

登登走近，發現昌浩下垂的肩膀顫抖着。

『……我看不見。』

玄武默默地將晴明差點滑落的外衣拉到肩上，端坐的天一和盤腿而坐的朱雀也都不發一語。

出乎意料的告白讓小怪倒抽一口氣，心想：不會吧？

昌浩曾一次又一次地說——

晴明發現昌浩緊握在膝上的拳頭逐漸發白，擔心地問：

『還有，她的心情可能不太好，給她打打氣吧！』

無意識地這麼思考着的昌浩，赫然想到現在會這麼想，是不是已經暗示着不久後的某種未來？

在外廊吹了一陣子夜風后，小怪用長長的尾巴拍拍昌浩的手說：

默默聽着成親說話的昌親，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

『這個嘛……首先……』

昌浩這纔想起，回家後就被哥哥們纏住，還來不及向祖父報告。六合雖然沉默寡言，但該做的事都會替他做好，讓他很感動。

過了半夜，小怪突然醒來。

『說得也是……那麼，要不要送她禮物，讓她開心？』

不是不說話，是不知如何回答，寧可選擇沉默。

種種狀況像複雜的繩子般纏繞糾結。

小怪無聲地走到木拉門旁，看到昌浩伸直雙腳坐在外廊上的背影。

『說得也是……可是我的願望幾乎都實現了，沒什麼好眷戀的了。』

他一定是不想讓人看到他這個樣子，纔會小心地不吵醒小怪，悄悄走出房間，一個人坐在外廊想事情。

晴明在記憶中搜索，但沒找到這個名字。

『嗯、嗯，放心吧！我知道。』

昌浩沉着地詢問，小怪搖搖頭，昌浩才安心地揚起嘴角笑了笑。

『慢着，你以爲對方是誰？』

表情嚴肅頻頻點頭的昌浩想得很單純，說出來的話也很單純，晴明卻慌張地打斷了他。

『藤原氏族很多，由他覬覦的目標是中宮來判斷，他所說的藤原很可能是……』

小怪和神將都很無情，所以只想解決其中一件事，完全不在乎其他事會演變成怎麼樣。問題是，這件事恐怕會牽扯到所有的事。

聽到昌浩話中充滿嫌惡，晴明微微苦笑說：

十二神將也是一樣。

『要讓行成大人覺得你是在跟認識的人說話，但又不會太親密。』

『沒什麼。』

看到小怪呼地吁了口氣，昌浩吞吞吐吐地接着說：

昌浩思考着說：

『褪色的花，依然是藤之花，我想幹脆製造生米煮成熟飯的既成事實。那小子說話經常一針見血，在這方面卻很遲鈍。一目瞭然的事，就只有他本人完全沒有自覺。』

那個和尚說他的目標是女孩，企圖是終結一族。

『手愈來愈冷，明天……啊！已經是今天了，今天下班後還要去土御門府見中宮呢！睡眠不足的樣子去見她會遺臭萬年哦！』

晴明疼惜地笑了起來。

『一族……是指藤原氏族嗎？』

小怪不知道那是什麼願望，十二神將中究竟有沒有人知道呢？天空說不定會知道，可是問他他也不會說。

『是。』

『而且對方是藤原道長的女兒、彰子的姐妹，絕對不能失禮，所以你必須培養體力。』

在他旁邊坐下來，斜斜往上看的小怪眨了眨眼睛。

『必須由我來做，但是我怎麼樣都做不來……』

『是。』

晴明在喉嚨裏嗯哼嘟囔了一下，邊整理思緒邊斷斷續續地回答：

晴明真的大大鬆了口氣。

天狐之血、晶霞與凌壽之間的紛爭、晴明的天命與昌浩的懊惱、怪和尚覬覦的目標、中宮章子的思緒。

對昌浩來說，中宮章子是彰子的同父異母姐妹，就只是代替彰子入宮的千金小姐，這樣的認知太過強烈了。因爲隨時都可能被誰聽到，他才稱她爲中宮，感覺上就只是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千金小姐。

木拉門微微敞開，吹進了夜風。

中宮是當今皇上的妃子，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妻子。隨便送禮物給這樣的人，若因對皇上大不敬的罪名而被處刑也無話可說。

『我怎麼樣都看不見星宿。』

『嗯……』

除了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之外，全都實現了。

『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不喜歡我們叫你病人，那就叫你重病號吧？』

『要合乎規範，不要讓隨侍的侍女起疑心。』

昌浩深深嘆口氣說：

好險、好險，這個孫子有時候會異想天開。

不過，晴明本人卻笑着說：

昌浩眉間的皺紋更深了，晴明眼角的皺紋也隨着加深。

昌浩伸長了手一把抱住小怪，把額頭抵在白色背部上，像說給自己聽般喃喃低語：

晴明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在孫子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按着額頭低聲呻吟的昌浩，無言地以抗議的眼神看着祖父。

小怪決定不去看沉默下來的昌浩。

昌浩滿臉認真。晴明張大了眼睛。

『有時一番好意也會遭忌恨，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他是累積了很多運勢，才能爬到現在的地位，而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視線在天花板徘徊的晴明環抱雙臂。

聽到小怪的一長串話，昌浩低着頭笑了出來，小怪假裝沒看到。

『昌浩，你回家途中發生的事，六合全告訴我了。先不談這件事，聽說你明天要去土御門府？』

『高淤神說只要未成形的星宿成形，就可以……但我占卜了好幾次，還是連那是誰的星宿都不知道。』

現在還好，將來令人擔憂。眉頭深鎖說着這些話的成親，不到二十歲時就有人來提親事，他是排除種種障礙才完成了婚事。他說昌浩的狀況比當時的自己嚴苛許多，所以打算從現在開始佈局。

聽到下一句話，小怪才安下心來。

『嗯……』

『沒聽過……除此之外呢？』

要把這些事統統解決，是否有可能呢？

這樣也不是、那樣也不是，在嘴裏嘀嘀咕咕的昌浩察覺祖父的視線，皺起了眉頭。

『嗯，怎麼辦……我該跟她說什麼呢？』

『我只是想……你真的長大了呢！』

『咦？就是土御門府的中宮啊！』

旁邊的被褥上不見人影。

『還是跟政治上的各種陰謀有關嗎？左大臣大人是不是跟很多人結下了深仇大恨？』

真糟糕，差點忘了對方的身份。

『沒、沒什麼……對了，明天我去土御門府該怎麼做呢？』

『嗯，聽說是中宮想見我。啊！對了，上次提到的那個對土御門府施咒術的怪和尚，好像是叫丞按，爺爺知道什麼嗎？』

晴明乾咳幾聲，改變話題。

他拍拍坐着的小怪背部，垂下了眼睛，沒有綁起來的頭髮垂落肩頭，遮住了他的臉。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哦！』

『沒、沒，沒什麼，我只是……』

晴明平靜地看着在他眼前煩惱不已的小孫子。

『到底怎麼了嘛？』

在靠近中樞的地方看着政治的歲月，遠比昌浩的年紀更長的晴明，話中帶着不可思議的沉重。

祖父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所以絕不能忘了祖父所說的這些話。

那是更令人厭惡的稱呼。

沒錯，就是跟藤原道長血脈相連的人。

沒關係，有太多、太多人關心這孩子了。自己不在人世後，他的心應該也不會扭曲變形。不過，他是個重感情的孩子，到時候應該會很悲傷吧！

『怎麼了？』

據他推測，丞按的年紀大約在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所以他想比一般人多活了一倍的晴明，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還太早，我要您活下來，我都還沒有報答您呢！

昌浩搔搔頭。

『夏天吹多了夜風也不好。』

原本以爲他在哭，結果猜錯了。

之前，晴明和昌浩就認爲對土御門府施咒術的丞按，最終目標十之八九是中宮章子，現在丞按親口證實了。

就在他搖頭嘆氣時，突然想起剛纔來探望他的成親所說的話。

是不是晴明纔看得出來呢？可是陰陽師不能占卜自己的命運，這件事關係到晴明本身的命運，所以恐怕沒辦法從式盤算出結果。

『!?』

『那就快躺回牀上啊！還有，最糟的是……你臉色不好看的話，彰子會擔心哦！』

小怪說得很曖昧，狡黠地笑了起來。

昌浩聳聳肩，抬起頭，帶着苦笑說：

『真是鬥不過你。』

『當然啦！連成親都鬥不過我，你怎麼可能鬥得過我？再等一千零一十四年吧！』

哇，太長啦！

昌浩哭笑不得地嘀咕着，抱着小怪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