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理時鐘喚醒了昌浩。

他忽然張開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看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不熟悉的牆壁與天花板。

茫然失神好一會的昌浩，在視野一角發現縮成一團的白色小怪。

「啊！小怪。」

昌浩使勁地撐起上半身，揉揉眼睛。

一直在外面活動，他其實已經很累了，只是精神太過緊繃，所以不會想睡。而且，道反聖域的時間流逝跟人界不一樣，又沒有太陽照射，很難感覺得出來是什麼時刻。

但是，身體還是訴說着疲憊。奪回風音的身體、與比古和解，返回道反聖域後，整個人就鬆懈下來了。

他只記得跟祖父一起在女巫那裏談話，覺得眼皮愈來愈重，那之後就沒有記憶了。

「哇！我竟然在女巫面前打瞌睡……」

聽到他抱着頭低聲慘叫，小怪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插圖6

「喲，你醒了啊？」

昌浩瞪着小怪說：「還敢說『你醒了啊』。」

小怪不解地偏起頭說：「怎麼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呢！」

它坐起來，抬頭看着昌浩。半眯起眼睛的昌浩抓起它的脖子說：

「我也知道不管怎麼樣，在女巫面前打瞌睡都是很扯的事啊！」

小怪搖搖尾巴，完全不當一回事地說：「反正女巫又不在意，有什麼關係呢？她還後悔得不得了，說是他們的委託把你累成那樣。」

「咦？」

昌浩一慌張，就把小怪扔了出去。被扔出去的小怪一個旋轉，平安着地，皺眉瞪着昌浩。

「天一和玄武都差不多撐到極限了，必須讓他們先回來這裏休息一下。」

女巫和風音的眼中都浮現緊張的神色。

由於他就這樣躺着睡，所以牀也遭殃了。寢具摸起來沙沙的，上面掉滿了泥沙和塵埃。

「晴明，你也休息夠了嗎？」

「是。」

昌浩先在外面打過招呼才進入房間，此時不由得停下腳步，看了房內一圈。

「這期間，第一個頭怎麼辦？」

道反女巫和風音都瞪大了眼睛。

沉默了許久的昌浩，這時候舉起手說：

聽着晴明的這個提議，風音只是眨了眨眼睛，沒有出聲。六合把這些看在眼裏，似乎發現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

比古答應要找出送回大蛇的方法，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我來做丸玉的結界，爺爺去找咒具。」

昌浩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晴明這麼認爲。

晴明對懷疑的小怪淡淡一笑，看着昌浩說：

昌浩原本以爲神話只是神話，實際上應該不存在，但是自從就近感受到貴船高龗神的存在後，便覺得真的有神，而且隨時都可能就在身邊。

「我要拜託女巫大人一件事。」

小怪猜測，晴明應該是用了快速痊癒的咒語。它跳上昌浩的肩膀說：

然而，哪有什麼不可能呢？事實就是這樣，不管他怎麼努力、怎麼反抗，都贏不了風音的靈力和劍術。

「咦？怎麼砍？小怪，你可以用火燒它，但恐怕砍不斷吧？」

「有好好休息嗎？」

不過，聽白虎本人說，有什麼萬一時，太陰的風還是比他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在半路上等他的白虎告訴他，不是在寢室，而是在其他房間。

女巫坐在最裏面的長椅上，一隻烏鴉停在椅背上，風音挺直了背站在後面，穿着跟女巫很像的衣服，紮起了頭髮。

小怪理所當然似地插嘴：「你還是先留在這裏待命，以防昌浩把事情搞砸了。」

「真的嗎？」

這樣看起來，風音真的跟女巫很像。只是風音的眼睛比較有神，整體感覺也比較柔韌。會這麼覺得，可能是因爲與昌浩交手過很多次的風音，曾經靠精湛的劍術和靈力擊倒過自己和神將們，那模樣還記憶猶新吧！

「我又沒那麼說，只是考慮到萬一啊！」

被判定沒有天賦的劍術也就罷了，連靈力都差她一截。

預感沒有消失，雨中的妖氣又愈來愈強，光是這樣就大大增加了昌浩的不安。

簸川的河水被染得通紅，真鐵他們奪走的大蛇額頭上的鱗片，應該就在這條河流源頭的某處。

陽光就像生命的光輝，少了陽光，地上的生物就會死光。

晴明坐在女巫對面的長椅上。

小怪微微眯起夕陽色眼睛，斜站着說：

昌浩和神將一邊飛翔，一邊以風膜彈開帶着妖氣的雨水，發現大氣中瀰漫着濃度驚人的大蛇妖氣，全身不寒而慄。

天差不多快亮了，然而，覆蓋天空的烏雲遮住了陽光，因此出雲還是像晚上一樣昏暗。

「衣服放在那裏，換好後去女巫那兒。」

六合的體力消耗過度，只休息一下，恐怕很難復元，不過，臉色看起來還不錯。

昌浩不由得在心裏同意它的說法。不過仔細想想，自己不就來了嗎？可見還是會有人來。

晴明和白虎先過去了。

他覺得風音這樣站着，明明就像個嫺靜溫柔的女人，怎麼可能那麼強悍？

「咦，這是哪裏？」

八岐大蛇也不是神話中的大妖，而是擁有實體，真的出現在昌浩眼前的妖怪。

昌浩從牀上下來，這才露出疑惑的表情。

道反女巫以眼神催他說下去。

由於沒有衣服可換，昌浩只能穿着髒衣服走出房間。晴明可能是察覺昌浩醒了，正在走廊上等着他。

昌浩抓起小怪的脖子，低下頭，小聲地說對不起。

晴明覺得好笑地看着他，指着隔壁房間說：

他拍拍空的座位催昌浩坐下來後，神情緊張地開口說：

一旁的晴明誇張地把手按在額頭上，深深地嘆着氣。

然而，這只是揣測，雖然陰陽師的直覺很值得相信，但還是要講求精確。

在道反聖域見過幾次的道反大神，也是從神治時代就坐鎮在那裏，阻隔了黃泉與現世。

「可是，大神所說的從這裏被奪走的咒具，還下落不明……既然是讓蛇神復活的必要東西，就不能不去找。」

晴明說着，瞥一眼坐在長椅下面的小怪。小怪甩甩尾巴回應，夕陽色的眼睛眯成了細細一條縫。

「你……」

「太陰的風說，第一個頭開始慢慢動了起來，沒多少時間了。」

大蛇的妖氣等於死氣，這樣下去，被雨水肆虐的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都會死光。

他環顧房內，滿臉驚訝。小怪用後腳搔搔脖子一帶，回他說：「是正殿裏的一個房間，好像是所謂的客房。不過我很懷疑，會有客人來住聖域嗎？」

陰陽術的五芒星結界，會比玄武的波動牢籠更堅固。

面對女巫的問題，晴明如深思一般低下了頭。

「可是它的身體一直延長到鳥發峯呢！」

「經大神加持過的道反丸玉，可不可以再多借我幾個？」

其實，晴明暗自猜測，應該是在大蛇棲息的瀑布附近。

「你封住第一個頭後，我就燒了它。」

說得也是。

昌浩握緊了拳頭。

「沒想到連怪物小怪都這麼說我……」

「不要叫我孫子！」

「我不是怪物！不要故意叫我怪物，晴明的孫子！」

小怪斜眼看着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昌浩的表情，莫可奈何地眯起了眼睛。

晴明深深嘆息，那分沉重，顯現出事情的嚴重性。

而施行咒術，讓大蛇再度降臨的是九流族的祭祀王。

晴明的身旁有六合和白虎，他們看起來也稍微休息過了。

想着想着，昌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昌浩很快換好衣服後，急匆匆地趕到女巫的房間，小怪也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昌浩穿的是前幾天女巫借給他的道反服裝，在山裏沾到了小怪身上的泥土，跟比古對打時又弄得更髒，已經慘不忍睹了。

「要一口氣打倒所有的頭，還是很困難。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頭一個一個打倒，再把尾巴一條一條打倒。」

「啊，那麼……」

白虎的風比太陰平穩許多，速度倒是沒差多少。太陰的風氣勢雄偉，就是太粗暴了。

「回家前得好好清洗、打掃纔行。」

對了，她是道反大神與女巫的女兒，身上流着一半神之血，靈力當然比一般人強。

「嗯……那是蛇神再度降臨的關鍵，九流族無論如何都需要那東西。即使打倒形成實體的頭和尾巴，只要那東西落在九流族手上，蛇神就可以再醒來無數次。」

攤開被子一看，昌浩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小怪滿不在乎地說：

坐在肩上的小怪眨了眨眼睛。昌浩看着它說：

於是，他開始想一些有的沒有的事。

「我把它砍斷。」

「這下子很難恢復原狀了……」

「比古……！」

沒有正規的占卜工具，就看不出明確的結果，但也只能占卜看看了。

晴明點點頭，回昌浩說：「這個嘛，我用離魂術前往也是可以……」

「剛纔我跟它討論過。」

反射性地吼回去後，昌浩才驚覺失態。

昌浩把千引盤石一帶交給跟到隧道出口處的大蜘蛛看守，就和小怪、白虎乘風飛上天離開了。

晴明行個禮，接着說：

昌浩不高興地豎起眉毛說：「喂！小怪，聽你這樣說，好像我註定要失敗耶！」

他要用丸玉畫出五芒星，再以五芒星爲主軸佈設結界。

忽然，他想起了「創世記紀」的神話。

天照大神受不了素戔嗚尊的殘暴，就躲進了天巖戶裏④。天照大神是太陽神，所以當祂躲了起來，大地就一片黑暗了。沒有陽光的地方，植物無法生長，疾病蔓延，人類一個接一個死亡，天津神非常煩惱，就計劃了一個密策。

「不用擔心，我有女巫借我的出雲石，狀況好得很。」

「咦，真的嗎？那太好了。」

「昌浩，女巫幫你準備了乾淨的衣服。」

昌浩嘀嘀咕咕地叨唸着，小怪齜牙咧嘴地說：

「不要叫我小怪。」小怪聳聳肩說：「雖然不太想用，但只好把很久沒用的自備武器搬出來了。」

昌浩是覺得沒差多少，但他並沒有看過太陰和白虎的風速比賽，所以既然本人這麼說，應該就是這樣吧！

好像真的很不想用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可笑。

小怪所說的自備武器，應該是很久以前在貴船看過的那隻紅火焰戟吧！

昌浩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問：

「爲什麼不想用？既然你自己有武器，幹嘛還跟勾陣借……」

「那東西揮起來不方便，勾的筆架叉短，很好用。」

昌浩心想，既然這樣，幹嘛不一開始就用劍，不要用戟。

但是仔細想想，十二神將使用的武器，不知道爲什麼大都很長，譬如：六合的銀槍、青龍的大鐮刀和朱雀的大刀。

使用小型武器的只有勾陣。

而且，神將中有人使用武器，也有人不使用，像太陰和白虎就沒有武器。

昌浩沒特別研究過，但是應該有什麼意義吧！

他問小怪，得到的回答非常簡單扼要。

「純粹只是天空的喜好吧！」

天空認爲身材高大的神將，當然要揮舞看起來夠氣派的大型武器。

勾陣的兩隻手一樣靈活，所以天空給了她兩把筆架叉。

「嗯，沒錯，勾陣使用左手就跟左撇子一樣靈活。」

「不對。」

「哪裏不對？」

「勾陣本來就是左撇子，只是她的右手也一樣靈活，所以看不出來。」

昌浩瞪大了眼睛。

「咦，是這樣嗎？好羨慕，兩手都可以靈活使用，有什麼萬一時一定很方便。」

玄武驕傲地笑了起來。

烏黑的雙眸緩緩轉動，視線停在腳邊的小怪身上。

白虎瞥一眼坐在昌浩肩上的騰蛇，不由得擔心起來。

小怪看到太陰僵直的樣子，只輕輕聳了聳肩，就撇開了視線。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神氣愈來愈弱了。

「等一下，我馬上……」

「你說的事……我做到了……」

解除封印的鑰匙是晴明的言靈，晴明已經允許紅蓮解除封印了。

被重新佈置的強韌結界困住的第一個頭，紅色雙眼中帶着燃燒的怒火，瞪着昌浩和神將。那顏色讓人想起烏雲裏的紅色螢火蟲，閃爍着邪惡的光芒。

「我、我帶他們回去！」

昌浩舉起手遮住眼睛，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地面震動聲。旁邊的太陰也聽見了，緊張地環視四周。

這麼自問的小怪搖了搖頭，回答：不可能。

他點點頭，對太陰說不要太勉強，不再逼她了。

白虎說完，轉眼間便飛上了天空。

「知……知道啦……」太陰一看到白虎的眼睛，便知道他要說什麼，搶先說：「小、小怪的模樣，就沒問題了……我會努力撐住……」

「對不起，太陰，你會變成這樣都是我不好，真的很對不起。」

「嗯，算及格了。」

看到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太陰完全說不出話來。

以昌浩放置的管玉爲支點構成的五芒星關住了大蛇。

昌浩和太陰發現從腳底傳來的震動是來自後方，立刻轉過身去，看到帶領兩個蛇頭的真鐵坐在黑色野獸上，如疾風般出現了。

「呀……！」

「好、好像……有點……不太好……」

在有金箍封印的狀態下，能否燒死大蛇呢？

小怪咂咂舌說：「不好了，已經到極限，撐不下去了。」

昌浩從懷裏拿出女巫給的出雲石管玉⑤，在困住大蛇的波動牢籠外繞一圈，把管玉放在五個地方的支點上。

十二神將中有四名土將——天空、太裳、天一、勾陣，其中只有勾陣是鬥將。

他砰砰地拍拍動也不動的太陰的頭，個子嬌小的少女就像機械人偶般，發出聲響抬起了頭。

然後，他走到大蛇正前方，結起刀印，集中靈力。

小怪凝視着大蛇，計算着蛇體內究竟有多強的妖力。

同時，玄武的力量也用盡了。

「什麼聲音？」

「我馬上回來。」

太陰的眼中閃着淚光。

「玄武！你振作點呀，玄武！」

然而……

臉色蒼白的她勉強擠出了笑容。

「沒事，沒事。」

跟最後看到時一樣，困住第一個頭的玄武對着大蛇攤開雙手，閉着眼睛。

白虎的風包住三人，翩然降落在就快全身僵硬的太陰附近。

想起在第一個頭那裏的太陰，白虎悄悄嘆了口氣。

天一跪在他旁邊，像是祈禱般雙手合十，皮膚蒼白到不能再白。

「——禁！」

以前對其他人幾乎沒有任何興趣的騰蛇，最近改變了很多。

「不管你怎麼拜託我，最後答應的都是我自己，所以我也有錯。」

白虎漫不經心地聽着昌浩與小怪的對話，發現小怪觀察那麼入微，內心多少有點驚訝。

玄武無聲地笑笑，就那樣垂下了頭。

敏銳察覺到風中神氣的太陰，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看到一眨眼就變回原貌的紅蓮，太陰倒抽了一口氣。

「玄武！天一！」

聽到他的叫聲，玄武慢慢張開了眼睛。

昌浩聽指示拉開距離後，小怪全身就被紅色鬥氣所包圍。

太陰目送着他離去，滿臉的孤單無助。小怪與她保持微妙的距離，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

太陰搖搖頭說：

白虎知道太陰爲什麼自願帶他們回去，可能的話，他也想達成太陰的願望。

「知道了。」

即使慣用的那隻手受傷了，也可以暫時用另一隻手，直到傷勢痊癒，真的很令人羨慕。

「啊……昌浩……」

「但是，以後不管你怎麼拜託我，我都會跟你說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

原來如此，難怪晴明以前說，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會改變。

天一也昏了過去，被白虎攙扶着。

這麼說着的玄武已經用盡全身力量，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小怪微微瞪大眼睛，狂妄地笑了笑說：

撼動大地的巨響震耳欲聾，熊熊燃燒的火焰搖曳着圍住了大蛇，就要將大蛇五花大綁。

「不用擔心，他只是昏過去了。」

太陰沉默下來，白虎摸摸她的頭安慰她，然後一手抱起天一，一手抱起了玄武。

煉獄之火襲向了第一個頭。

一不注意就會疏忽掉的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經過一段時間後，也可能產生驚人的變化。

就在他們對話時，解除封印的紅蓮發出了煉獄之火。

「……不可能。」

看到小怪滿臉困惑地盯着大蛇，昌浩訝異地問：「小怪，你怎麼了？」

恐怕還是隻能解除金箍的封印，自己動手。小怪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擁有超越神將的強大土性力量。

昌浩大驚失色地衝過去，抱起小個子的玄武。

「太陰，你只能用風送他們吧？白虎可以抱着他們，讓他們舒坦些。」

昌浩有點目瞪口呆，滿臉困窘，苦笑着點點頭。

是必須保護天一和玄武的責任感，拉住了很想逃跑的她。

波動瞬間消失，玄武和天一都倒了下來。

兩人被淋在身上的雨毫不留情地敲打着。通天力量不只要注入大蛇的牢籠，還逐漸被雨的妖氣所削弱。

原本對騰蛇的恐懼已經稍微緩和的太陰，被氣急敗壞的騰蛇的強烈神氣嚇到，又回到從前的狀態，要徹底消除恐怕很難了。

白虎纔剛回答，一旁的太陰就大叫說：

小怪的夕陽色眼睛兇光閃閃；額頭上的紅花般圖騰，隱約帶着磷光。

「太陰，你還好吧？」

「白虎！還有……呃……」

「玄武！天一！」

但是昌浩看看玄武和天一，搖搖頭說：

爲了保護封鎖第一個頭的玄武和天一，太陰一直很緊張，發現同袍的風逐漸接近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瞬間，被五芒星結界困住的大蛇咆哮起來。

結印在半空中畫出五芒星後，昌浩厲聲吶喊：

震動聲愈來愈清楚。

看到以小怪模樣出現的騰蛇，太陰是否能保持平常心呢？

即使相隔一段距離，還是感覺得到熱氣。

若是替玄武和天一着想，昌浩說得沒錯。

要鎮壓水性的蛇神，必須靠土性，而不是紅蓮的火焰。土可以堵住水，水一旦被堵住就會停滯，失去力量。土性可以消磨、分散水性的力量。

「白虎，你把天一和玄武帶回聖域。」

小怪瞥昌浩一眼，鬱悶地說：「沒什麼，昌浩，你帶着太陰離我遠一點。」

那樣的恐懼有點嚴重，昌浩不禁擔心地蹲下來說：

「玄武！」

以道反聖域的石頭增強她的力量，說不定可以對大蛇造成威脅。

聽到小怪冷靜的說明，昌浩鬆了一口氣。事實上，他也覺得雖然不是能完全放心的狀態，但起碼是趕上了。

「紅蓮的火焰很強，但並不可怕。那時候是我不好，惹紅蓮生氣，就只是這樣。」

昌浩將視線調整到跟小孩子外型的神將一樣的高度，又接着說：

情況跟想象中完全一樣，白虎煩惱地嘆起氣來。

白虎也很想肯定她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在硬撐的努力。

其實，光感覺到兇將騰蛇的神氣，太陰就會縮起來，全身僵硬、冒冷汗。

勾陣的通天力量有多強大，紅蓮親身體驗過。當她失去理智時，或許有可能辦得到，但是，要再把她拉回來就難了。

「真鐵……！」

緊握的雙手嘎噠嘎噠地顫抖着。昌浩握住她的手，沉着地說：

看到驚愕的昌浩，真鐵拔起腰間的劍，從野獸的背上跳了下來。

昌浩不加思索便先把太陰推開了。

太陰慘叫一聲，飛了出去，真鐵的劍掃過她剛纔站的地方。

昌浩退後閃避攻擊，同時結起了刀印。

「禁！」

撲上來的真鐵被保護的壁壘彈飛出去，但是很快又跳起來，以雷擊粉碎了壁壘。

雷擊引發了強烈爆炸，昌浩抵擋不住，被炸飛出去。

「昌浩！」

紅蓮和太陰同時大叫。跟真鐵一起出現的第四個和第五個頭，齜牙咧嘴地撲向兩名神將。

襲向大蛇的火焰與風狂亂起來。

真鐵望一眼第一個頭，便看破了封住蛇體的結界支點。

「喝！」

釋放出來的靈爆將埋在土裏的管玉擊得粉碎。

五芒星結界消失，重獲自由的第一個頭高興得吼叫起來。

大地震動鳴響。

相呼應的雷聲轟然大作。

烏雲中，飄浮着一隻紅色螢火蟲。

被紅蓮的火焰燒燬雙眼的第二個頭，與被風音的劍刺傷一隻眼睛的第三個頭，搖搖擺擺地從雲層中伸了出來。

【註釋】

④ 天巖戶是位於高天原（天神居住的地方）的巖洞。素戔嗚尊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因爲太過兇暴，被逐出高天原，斬了八岐大蛇後得到天叢雲劍，獻給了天照大神賠罪。

⑤ 顧名思義，管玉就是竹管狀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