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響起「我回來了」的聲音。

雙手掩面的彰子屏住氣息，抬起頭。

「我去接他！」

她露出微笑站了起來，臉上已經絲毫看不出剛纔的悲痛。

「勾陣，謝謝你聽我說。」

勾陣眯起眼睛，簡短回答：「哦……對了，彰子小姐，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彰子問。勾陣望着門的方向說：「麻煩請小怪來一下，我有話跟它說。」

彰子的眼波微微搖曳，默默地點點頭，走進屋內。

勾陣嘆口氣，帥氣地撥開掉落臉上的頭髮，垂下的眼睛浮現厲色。

「回來了啊……」

聽到沉穩的聲音，勾陣回過頭，看到白色怪物正搖搖晃晃地往這裏走來。

發現好久不見的同袍眼神陰暗，夕陽色的眼睛閃過憂慮的光芒。

「有什麼事嗎？」

勾陣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我剛剛聽完小姐說的話。」

小怪瞪大了眼睛，光這樣它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這樣啊……」

在勾陣旁邊坐下後，小怪嘆了一口氣。

兩人在雨聲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因爲那小子想走的路，絕對容不下那樣的想法。

要成爲不傷害任何人、不犧牲任何人的頂尖陰陽師——

勾陣苦笑着搖搖頭，在滿臉狐疑的小怪頭上來回撫摸着說：

那個侍女應該就在附近。

那種強悍，就像斷言會以天一爲第一選擇的朱雀，所帶給人的莫名恐懼感。

「誰……誰……」

原本只是隨便說說的，但想到大有可能，小怪不禁擔憂起來。

跟小怪、紅蓮一樣，勾陣也知道。不只是他們，所有神將都清楚知道，那是絕對做不到的誓言。

「嗯……」

昌浩對彰子很溫柔，從出雲回來後，變得更溫柔了。

只有他們親眼見到這條路是多麼坎坷，沾滿負面思想的鮮血與黑暗緊密相連，分也分不開。

如履薄冰的緊繃氣氛始終存在着，它只能假裝沒發現，摸索着該怎麼做，但是，其實它也知道自己無能爲力，所以硬是把無可宣泄的情緒壓抑下來了。

「幹嘛這樣？我是真的這麼想啊！」

淅瀝淅瀝下個不停的雨讓人想起出雲的日子。那是慘烈的記憶，每天都活在激戰中。

只是要她平靜地接受淡淡陳述的言靈。

震耳欲聾的大妖咆哮聲，劃破天際的閃電與轟隆隆雷聲，刀光劍影，四處飛濺的鮮血，地面被挖開而漫天飛揚的沙土，染紅的水面。

我也許保住了昌浩的性命。

「就叫你少囉唆嘛！勾，給我閉嘴。」

昌浩對紅蓮許下了任誰都知道不可能遵守的誓言。

她打算一有什麼動靜，就馬上逃出去。

他應該跟白虎的風一起回來了，卻一直不見人影。就算隱形了，同袍也應該感覺得到他的氣息。

聽着雨聲好一會兒後，小怪甩甩尾巴，接着說：「對了，六合去哪裏了？」

紅蓮和勾陣當時都不在現場，是事後才斷斷續續從太陰那裏聽來的。但是，不難想象那個打擊有多大，教人膽戰心驚。

因爲她傷害了最重要的人，傷得又深又重，足以撼動靈魂的根基。

因爲他們服侍安倍晴明至今，晴明所走過的路，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聲音嘶啞的她動着眼簾。

但是，不可能實現。

知道自己體內存在着比誓言、願望、潛藏在血中的異形火焰更怕的東西，讓昌浩不寒而慄。

我要變強、我要變強！這麼想的昌浩，一心一意只追逐着這個目標。

卻也深深傷害了他。

風聲颼颼。看來不只雨勢，連風勢都增強了。

彰子處處爲昌浩着想的心也比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樣的關係，看起來令人欣慰，卻有些走了樣。

然而……

冷靜的話語反而更招來小怪的些許不悅，它低聲嚷道：「少囉唆……」

她蓋着棉被，屏住氣息，不讓胸口的劇烈心跳聲傳出去。

勾陣默默伸出手，撫摸小怪白色的背。

而感情最熾烈的是朱雀。

在自己體內的是除了誓言之外，一切都可以犧牲的強悍。

因爲太、太珍惜、太過珍惜，反而被恐懼困住，迷失了方向，走不出去。

「所以這是必經的道路，只是比想象中早了一些。」

在黑暗中聽着風聲、雨聲，更挑動了她心中的恐懼。

勾陣只把視線轉移到小怪背上，她知道小怪這麼說，並不是要她附和。

就像剛纔她聆聽彰子說話時的態度。

觸犯天條的騰蛇畢竟還停留在界線之內，六合也是。

啊！可是手腳抖成這樣，恐怕會不聽使喚吧？

「我當然知道，只是很遺憾，擅長應付這種事的人這段時間都不在。」

閉上眼睛，雨聲還是從耳朵鑽進來，攫住了心。

「而且發誓要保護的對象，竟然在自己眼前被刺傷……現在的昌浩，小小心靈非常危險……」

「你好霸道……」

反而是從來沒有觸犯過天條的朱雀，其實已經跨越了界線。

它所能做的，就是盡心盡力地維持危險的均衡，不讓一切瓦解崩潰。

勾陣垂下了眼睛，小怪淡然的嗓音深處，有着令人心痛的迴響。

這根本是拿她出氣，但是一直以來，小怪連這樣都做不到，所以勾陣心想，也許該讓讓它吧！

「誰……誰來……」

「沒那種事，他也回來了，只是……」

「我就知道，遲早會違約……」

小怪大感意外地張大了眼睛。

「……」

小怪低喃着，搖頭嘆息。

白色耳朵抖動了一下，勾陣的身影映在夕陽色的眼眸裏。

「不會被守護妖們攔住了吧？」

她數着時間，用力呼吸，彷彿不這麼做，就會害怕得忘了呼吸。

這樣的思緒突然湧上心頭，瞬間蔓延開來。

神將中，感情最豐富的是六合，最激情的是青龍，最專情的是天一。

所以，勾陣就照做了。

猛然抬起頭看着天空的夕陽色眼眸，像微波般盪漾着。

「這樣啊……」

每當過了傍晚，天色完全暗下來時，修子就趕快逃進懸掛了牀帳的牀鋪裏。

勾陣輕輕眨了眨眼睛說：

「但是我不能跟他說什麼……不管我說什麼，試着安慰他或試着鼓勵他，都只會刺傷他。」

唏答一聲，響起赤腳走在地板上的聲音。

在同袍之中，最深情的，就是這個以白色異形現身的最兇狠的男人。

會這麼渴望，就是因爲違背了誓言，所以下定決心，下次非保護到底不可。

原來她真的是這麼想。

彰子掩面訴說，聲音悲痛。絕不讓淚水掉下來，心卻在慟哭。

「她說，她當下完全無法思考，沒想到事後會傷到昌浩的心。」

這個當時銘刻入心的想法、毫不猶豫的話語，是千真萬確的。

她從棉被緩緩探出頭來，張開眼睛，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心想這樣也好，必須先讓眼睛適應黑暗。

低着頭沉默不語的小怪終於冒出了一句話：「他違背了誓言……」

※　　※　　※

「看不下去了……」

她看到的，不是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的白色異形，而是沮喪地垂下肩膀的寬闊背部。

修子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聽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的她，也悄悄豎起耳朵聽牀帳外的聲音。

這些慘不忍睹的畫面，一一浮現腦海又消失。

好強的風。大概是哪扇窗忘了關，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

某處的窗戶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

摸着白色背部的勾陣終於開口說：「彰子小姐覺得很懊惱。」

還要紅蓮看着他完成這個誓言。

昌浩與彰子彼此都很關心對方，卻又相互拉開一段距離，這是以前不曾有過的事。

木門被無聲地拉開，風灌了進來。掛在屏風上的帷幔被風吹得相互摩擦，木頭的傾軋聲在屋內沉重地迴響，融入了雨聲裏。

「在走投無路的困境中，你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房內有隔間帷幔和屏風，所以即使拉開木門，風也吹不進牀帳裏。

小怪沉默下來，這是它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處，不曾吐露的心情。

她拍着白色的背安慰它。小怪擺出一張臭臉，卻沒有拒絕她，可見它並不生氣。

「誰來……救救我……」

就在這一剎那。

那種口吻把勾陣逗笑了。

「嗯，沒錯……」

「騰蛇，這叫推卸責任。」

「那小子是要成爲陰陽師，而且是最頂尖、甚至超越晴明的陰陽師。」

「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小子所相信的屹立不搖的誓言其實不堪一擊……」

一個人好可怕，一個人好寂寞，一個人好孤獨。

所以他瘋狂似的追求消除恐懼的強悍。

一個人好可怕。

修子全身顫抖，很想捂住耳朵，但僵硬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

有人悄悄地移開屏風，往牀鋪走過來了。

——我會陪在您身旁。

她彷彿看到冰冷的笑容，慘叫卡在喉嚨裏，只有喘息聲從嘴脣溢出來，忘記閉上的眼睛凝結了。

牀帳搖曳着，有人抓住牀帳，往裏面看。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我好怕、好怕、好怕、好害怕——！

蓋着被子、只知道害怕的修子，耳畔拂過輕柔的呢喃。

「公主……」

修子的眼眸在棉被下轉了轉。

剛纔的聲音是……

她只把視線往聲音來源移動，但漆黑中什麼也看不見。

急劇的心跳聲在耳邊怦怦作響，沒聽清楚那個聲音，她希望能再聽一次。

「公主……您是不是呼喚了我？」

她拼命將全身的力量注入不聽使喚的僵硬四肢。

慢慢撐起身體時，棉被從她頭上滑落下來。

牀帳裏應該是一片漆黑，她卻看到朦朧、溫暖的橙色燈火在眼前搖曳。

那是放在窗戶旁的帶把燭臺所點燃的小小火焰。

溫暖的火光融化了凍結的心，一個女人坐在火光中，淡淡地微笑着。

「……」

——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這間對屋……不，不只是對屋，而是整座寢宮，空氣中都混雜着奇怪的氣息。」

緊緊抱住了風音的她，在風音的懷裏激動地放聲大哭。

六合也隨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當初是爲了陰謀而潛入寢宮，現在雖然地點不同，但同樣是在寢宮內，而且內親王修子公主也在。

那個侍女也是動不動就說「我會陪在您身旁」，每次聽到她這麼說，修子的心就像被冰凍的棉被裹住，全身發冷。

六合搖搖頭說：

她無時無刻不在求救，用聽不見的聲音吶喊着。

「風音，你離開了好久。」

她好害怕，一直很害怕，卻又不能跟任何人說，只能獨自忍受。

——對不起，害您那麼寂寞、那麼害怕。

捱罵的四隻守護妖面對生氣的公主，慌張得語無倫次，那景象真可以說是奇觀。勾陣還冷靜地評論說，公主那股英氣真不愧是繼承了神明的血脈。

「我對她們施加了暗示，所以她們不會起疑。放心吧！這又不是第一次。」

好像用全身在告訴風音不要走。

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一個月前，風音在沉睡中聽到求救的聲音。既然那是修子的聲音，那麼，異象應該在那時候就發生了。

她不是侍女裝扮，身上的露肩衣服樣式很陌生。顏色酷似黑暗，若不是有帶把燭臺的火光，幾乎看不見她。

她終於感到全身放鬆，籲地吐了口氣，露出許久不見的生澀笑容。

「怎麼了？」

有點害怕的修子正要往後退時，風音看着她的眼睛，溫和地點點頭說：

風音撥開女孩額頭上的頭髮，心疼地說：

修子目不轉睛地盯着風音，終於接納了她。

貴船的祭神高龗神是掌管雨水的龍神。

風音往木拉門望去，滿腦子想着躺在屋內的牀上，睡得很安詳的小女孩。

他們都沒聽說這件事，所以作好回京城的準備時，看到風音出現，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是的。」

出雲整個國度都是神聖的場所，恢復原狀的大地之氣與水氣，可以清除所有不必要的髒東西，而充滿聖域的神氣可以加速療愈效果。

修子哭得唏哩嘩啦，風音一次又一次地撫摸她的頭，溫柔地說：

「風音！」

風音給她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你真的是風音？」

還記得決定讓她跟六合一行人一起回京城，是在陰曆八月初時。

木門發出嘎吱的聲音，被拉開了。

修子抽搐地吸口氣，伸出了雙手。

比古神突然對風音展開攻勢，風音立刻反擊，把祂趕走了，但是神沒那麼好應付，儘管一度放棄了，卻不代表永遠都會放棄。

她把手搭在高欄上探出身子，盯着烏雲看。

「你會一直待在這裏？」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眼睛都哭紅了，等一下我用溼毛巾幫您冷敷，纔不會腫起來。」

身爲皇女的她，繼承了天照大御神的血脈。儘管生在人世間，血統會愈來愈不純正，但太陽神統治高天原的神通力量還是沒有消失吧？

豐葦原瑞穗國⑫有八百萬神明，除了高龗神外，還有其他掌管雨水的神明。但是以京城爲中心的區域一帶，是在高龗神的管轄內。當雨下得太多時，適時讓雨停止，是神明的任務。

聽到六合的疑問，風音聳聳肩，苦笑起來。

躡手躡腳走出來的風音抬頭看着六合，微笑着說：

修子把眼睛張大到不能再大。

還有，她的軀體沉睡的藍色宮殿並不是用來停放屍體的殯宮，會選擇放在那裏，是因爲那裏容易彙集神氣。

風音很清楚寢宮裏有什麼。因爲她繼承的是天津神的血脈，不但有與生俱來的知識，還有成長期間學習得來的智慧。

「嗯……」

她人在京城，卻可以把求救的聲音傳到遙遠的西國出雲，可見她體內確實還存在着天神子孫的靈性。

而今，在修子面前的風音卻令她絲毫感覺不到那種冰冷。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聽到在耳邊響起的聲音，風音綻開了笑容。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其實充滿了柔情。

然而長期離開道反的她，與生俱來的力量蒙上了些許陰影，可能是因爲曾經死過一次吧！

大神拗不過急躁的風音，只好示意她去那個瀑布修禊。

問題是，目前的狀況已經逼得她不得不離開了。

一直隱形的六合在外廊現身，抬頭看着天空。

靈峯就聳立在北方，只是沉沒在黑夜裏，看不見。風音往那裏瞥一眼，不安地眯起了眼睛，然後緩緩地望向臨時寢宮所在的西方。

「什麼事？」

「對不起，我來晚了，害您獨自忍受恐懼。」

「我不會走的，放心吧！真的。」

說完，她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是那麼害怕、那麼憔悴，幼小的心靈被恐懼五花大綁。

「這裏沒什麼好的回憶……」

想起那時候的事，六合的眼神變得有些迷濛。

風音環顧四周，忽然板起了臉。

修子臉色蒼白地抓住風音的手。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大腦裏爆開。長久以來只模模糊糊看見的臉龐，清楚地浮現眼前。

皇宮在那裏，真正的寢宮也在那裏。

那樣子教人心痛、教人不捨，風音又緊緊抱住了年幼的皇女。

「有動盪的氣息在那裏盤旋……好像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神將們都不知情的狀態下，擔心女兒的道反女巫，與晴明之間悄悄談妥了什麼事。

風音點點頭承認，嘴角浮現些微苦笑。修子透過燭臺的燈光看到她的苦笑，歪着頭說：

原本以爲沒人會聽見的哀號，傳到了風音耳裏。

被這麼一問，風音的表情顯得有些猶豫。她移動視線，像是看着背後牀帳的外面。

「是的，是我，公主。」

出雲的天空已經放晴了，但是愈靠近京城，雲層卻愈厚，到丹波一帶時就開始下雨了。

從小孩子不該有的僵硬笑容，就可以清楚知道她是多麼恐懼。

然而，同一句話出自風音口中，修子的心就像被鎖住春天陽光的純棉棉被暖暖地包住了。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

「在您靜下心來之前，我都會陪在您身旁，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修子凝視着她，女人纖細的手指伸向了修子的臉。

父親道反大神非常反對她離開聖域，希望她至少能再多留一年，在這裏療愈身心上的失調，否則下次再出事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突然，眼前的輪廓因爲淚水而變得迷濛了。緊繃至今的心得到解放，卡在喉嚨裏的莫名硬塊也消失不見了。

剛到這裏時，她是一身輕盈的打扮，現在已經換上了侍女服。

「這場雨也很奇怪……貴船的龍神到底在幹什麼？」

同樣是呼叫「公主」，卻是不一樣的言靈。

教會她種種事情的是智鋪宗主，雖然她的心曾因此被憎恨所佔據，但她得到的基本知識與基礎教導都十分正確。

聽說從陰曆七月以來，天氣就不太好。

風音轉向修子，肯定地點點頭說：

以前的風音也對她很好，但有點冰冷，牽着手時、微笑時，眼眸最深處總是閃爍着利刃般的光芒。

到處水氣瀰漫，讓人心情鬱悶。六合覺得五行正逐漸失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怎麼了？」

「沒關係，我早知道會這樣。」

正因爲她是正統的天津神血脈，所以更需要植入正確的知識，否則她的力量就不能發揮到極致。智鋪宗主爲了隨心所欲地控制她，先徹底灌輸給她正確的知識，再提供錯誤的訊息給她。

「結果變成這樣了，對不起。」

「其他侍女和宮女怎麼辦？突然來個新侍女，她們不會覺得奇怪嗎？」

含着淚的叫喚有些顫抖、有些嘶啞，風音偏頭笑着說：

這麼沉思低吟的她忽然轉移了視線。

心愛的公主好不容易纔回來，守護妖們都非常反對她去京城。

所有凍結的情緒，都隨着淚水被沖掉了，修子做了個深呼吸，擺脫所有陰霾。

大蜈蚣、大蜘蛛、大蜥蜴和烏鴉同時提出強烈抗議，鬧得無法收拾。如果它們是各自來表達意見，說不定結果會好一點，偏偏這件事的打擊太大，守護妖們都失去了理智，只是異口同聲地大叫着不行不行，最後終於把風音惹火了。

「沒事了，我聽見您的呼喚，來救您了。」

「……音……」

風音把手一伸，指向皇宮的方位。

雖然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但修子告訴自己，現在的風音比以前更好。

六合低頭看着風音，發現她的表情變得更陰暗了。

黑暗中，有陣風從天空吹來，直直吹向了臨時寢宮。

風音立刻擺出了迎戰姿態，但被六合制止了。

「彩輝？」

「不用擔心，那是太陰的風。」

聽到十二神將的風將之名，風音微微張大了眼睛。

幾乎就在同時，風降落在對屋前面。

彈開雨水的風罩包覆着好幾道人影。

看清楚是什麼人後，風音不由得叫出聲來。

「昌浩……」

【註釋】

⑫「豐葦原瑞穗國」是日本的美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