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中宮被安置在臨時寢宮內，離寢殿稍遠的西側對屋。

方位跟皇宮裏的飛香舍一樣，所以嚴重西曬。

一條的臨時寢宮面積比皇宮小很多，伺候的隨從和侍女也比較少。

自從遭異形攻擊後，臨時寢宮來了很多駐紮的官吏和武官。庭院內有佩戴武器的武官巡視，寢殿和對屋四周也有警衛戒備。

被稱爲『逢魔時』的黃昏，會鳴弦④以防邪惡的東西帶來災難。陰陽寮的官員也隨時待命，做了萬全的準備。

平常沒有資格進入皇上寢殿的成親和昌親，也因爲情況特殊而獲准待在外廊。

在不會妨礙侍女們往來的外廊角落待命的兩人，詢問正在巡視的守衛武官：

『有沒有什麼異狀？』

『目前平靜無事……異形真的會再出現嗎？』

忐忑不安的武官還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左右，緊張而僵硬的臉龐有些蒼白。

『希望不會出現，不過這就要看異形的心情了。』

成親半開玩笑的話讓武官的臉色更蒼白了。昌親趕緊緩和氣氛說：『博士，不要說這種話嚇人嘛！武官，你放心吧！這個歷博士拼了命也會設法保護大家。』

『喂，你……』

成親半眯起了眼睛，昌親對他搖搖手，苦笑說：

『其實你也有這樣的氣概吧？因爲你自己都不說，所以我幫你說。』

『那麼就拜託你們了。』

守衛武官鬆口氣，向他們行個禮，又回去巡視了。

『你們的氣概值得肯定，不過，真的跳出去的話就是笨蛋了，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聽到自天而降的聲音，兩人都反射性地抬頭看。

全身纏繞着風的神將太陰和身體搖搖晃晃勉強穩住的神將玄武，正俯瞰着安倍家的兩個年輕人。

差不多快到未時了。現在的季節，太陽要到酉時纔會下山，所以現在太陽還高高掛在空中。

『對了，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再多說就違反了小姐的意思。』

『嗯？』玄武嘟囔一聲，眨個眼就隱形了，太陰也一樣。

成親點點頭，回頭望向西對屋。

兩人轉過身，只見陰陽生敏次快步走了過來。他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向兩人報告輪班人員已經來了。

兩人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這時突然聽到敏次發出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朱雀不假思索便這麼回答，同時在昌親的身旁現身，眺望着對屋。

原來是這樣啊！昌親嘀咕着，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沉重。

『沒時間了……』

『成親大人也是嗎？老是這麼緊張，就會看見意想不到的東西……』

這幾天，羅剎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有人昏倒或病倒，一個接一個地提出回家休養的申請。太陰煞有介事地將手臂環抱胸前說：

《成親，我們也要走了。》

『一不小心被看見而引發軒然大波的話就不好了。我正打算用我的水鏡把小姐的情況傳送給晴明。』

看到太陰低頭看着自己的模樣，成親和昌親忍不住苦笑起來。她是個比他們長命許多的神將，外表和動作卻都跟小孩子一樣。從她尖尖的耳朵、眼睛和髮色，可以看出她並非人類，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同。

朱雀這麼回答，昌親苦笑着說：『這是我的拜託，朱雀。』

恐怕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了，因爲十二神將的意志比鋼鐵還要強韌。

『成親大人……那是……』

被他下了詛咒的女孩現在行蹤不明，但另一個女孩好像進了這個國家的天子的住處。以前她住的宅院有結界圍繞，現在這裏就沒有了。

『喂！』成親在敏次的面前揮手，敏次也毫無反應。

『咦？怎麼會……』

『我父親和祖父知道嗎？』

昌親跟哥哥一樣回過頭，也看到了同樣的景緻。兩人微微一笑，以眼神回應。

『我知道，晴明和昌浩都再三拜託過我。』

那個老人住在有強韌結界保護的宅院，不太可能自己走出來。

可以的話，他希望可以多爭取些時間，但已經不可能了。

他瞪着將近黃昏的天空，咂了咂舌。日落之後，月亮就會升起，今晚是滿月。

『我只能告訴你，她病得很重。』

被砍成重傷的他，花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時間來療傷。

天狐躲在隱藏住自己妖力的保護罩裏，低頭看着失去半截的右手臂。

昌親眨眨眼睛，慢慢靠近敏次。『敏次，你怎麼了？』

從敏次話只說到一半的表情來看，他所說的仙女應該就是天一。可是，敏次爲什麼看得見神將天一呢？這是個謎。找不到兩者交集的安倍兄弟滿腹狐疑，又覺得放着不管恐怕不太好，兩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被形容成仙女還這麼生氣，有點沒道理吧？那毫無疑問是讚美啊！大部分的女生被這麼形容應該都會覺得開心。

天狐與人類所生的孩子，力量雖弱，但有總比沒有好。稍微補強自己的力量，說不定就可以超越晶霞。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

『就是說嘛！有那麼可怕嗎？我覺得我們看起來跟人類沒什麼差別啊！』

『我跟晴明說了。小姐叫我也不要告訴晴明，可是這一點我實在做不到。』

『怪物隨時可能出現，對人類來說還是很可怕……即使有成親他們在，還是會害怕，如果知道我們也隱形在這裏，會不會好一點呢？』

看到昨晚的月亮，他全身戰慄，那是幾乎接近全圓的月亮。

成親輕輕乾咳幾聲，傾身向前擋住敏次的視線。

在太陰旁邊的玄武環視周遭說：

『聽天一說，有些侍女有微弱的靈視能力，所以她和朱雀都必須隱形。』

但是坐在外廊上的天一隻是微偏着頭看着這裏，沒有特別戒備的樣子。

『你說得沒錯，不過侍女們已經撐到極限了，恐怕羅剎鳥一出現就會引起大混亂。』

《有沒有事要轉告晴明？》

『不過是高大一點而已啊！』

『朱雀，中宮怎麼了？』

以昌親他們的身份不能晉見中宮。從她進入臨時寢宮以來，就沒聽說她從對屋出來過，但那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他們也沒有特別在意。

『小姐拜託你了。』

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摧毀那個結界，現在的他不能浪費這種力氣，再說恐怕也很難摧毀。他需要誘餌引出那個老人。

《他說我的天貴是仙女？真沒禮貌，天貴比仙女溫柔婉約、漂亮多啦！》

『怎麼了？看到什麼幻影嗎？』

成親往中宮居住的西對屋望去。再度來襲的羅剎揮落了負責看守那個時段的武官射出來的箭，衝向了北對屋和寢殿。聽說羅剎的腹部還浮現出可怕的扭曲臉孔。

『兩位從黎明就開始值班，辛苦了，煩請交接。』

傷口已經不痛了，耗損的妖力也大半恢復了。

《他是怎麼了？》

『——』

昌親正訝異時，一個人從板窗與柱子下的陰影走了過來。神將們似乎聽得見他們兩人聽不見的腳步聲。

成親不禁讚歎，祖父真會運用十二神將的特質。

他扯下一根頭髮，注入妖力後放出去。

不像是有什麼異狀。如果有人入侵，守衛應該已經發生騷動了，就算他們沒注意到，神將朱雀和天一也會發現。

出現了一段詭異的沉默，感覺敏銳的昌親知道一定有什麼事。

『晴明叫我們來看看情況。彰子小姐有天一和朱雀陪着，不用擔心，但晴明還是怕羅剎事件會讓她更痛心。』太陰說着說着，臉上浮現憂鬱。

昌親趁這時候在背後打暗號示意天一隱形，天一便馬上隱形了，外廊上變成空無一人。

『……』

《不要告訴昌浩。》

玄武嚴肅地說，成親點頭表示同意。

翩然飛落地面的太陰，東看看西瞧瞧後說：『看起來不是鬧得很嚴重嘛！』

『怎麼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的滿月。

『知道了。』

環繞對屋的外廊上出現了神氣。成親看到反射陽光的金色頭髮。

『不知道……』

『朱雀。』

但是，昌親知道朱雀是真的那麼想，所以沒有反駁他，改提起其他事。

『起碼錶面上要保持平靜，大張旗鼓地戒備只會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成親大人、昌親大人。』

敏次驚醒過來，慌忙搖頭說：『不，不是幻影，她在那裏……』

凌壽的灰色眼睛閃過淒厲的光芒。浮現在他腦海的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女孩。

昌親張大眼睛瞪着朱雀，原來是彰子本人希望他不要說？

『是……仙女……！』

『中宮的情況怎麼樣？』

『我們還好，可是騰蛇和青龍在他們眼中根本就是鬼吧？那種身材……』

『你不告訴我？我離她這麼近，如果發生由不得我說不知道的大事，我可沒臉去見我弟弟。』

就是那個老人。搶走那個老人的天珠，植入自己體內，多少會有點幫助。

敏次把頭偏離成親的阻擋，再次望向對屋時，已經看不到人。

聽着兩個小孩子模樣的神將的對話，成親兄弟倆互看一眼，心想不是高大『一點』，是很高大吧？

『不，還有勝算。』

天一坐在外廊上，雙手着地向他們行禮，目送工作結束的兩人離去。朱雀應該也在旁邊，只是隱形了。

《——》

『但是……』凌壽煩躁地咬着爪子。

『咦，怎麼了？』

待命的賀茂氏族陰陽師雖然擊退了羅剎，卻沒能將它徹底降伏，讓它逃跑了。

晶霞應該也注意到了。過了今晚，她的力量就會完全恢復了。這麼一來，凌壽就打不過晶霞了。

可能是太激動了，敏次的肩膀顫抖着，眼睛連眨都忘了眨，直直望向了天一。

『幻影……』敏次喃喃自語着，垂下了肩膀，旁人都看得出他有多沮喪。成親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說：『你是太累了吧？連日來加緊戒備，我也覺得有點疲憊了。』

整個守備以皇宮、臨時寢宮及被羅剎鳥攻擊的東三條府、土御門府爲主，安排了保護重要人物的防衛陣營。但是，當時在土御門府的中宮已經遷移到臨時寢宮了，所以目前以皇上、后妃們所在的臨時寢宮爲最優先。

朱雀的語氣充滿疑惑，昌親老實回說：

『害怕的感覺是很難消除的，而且對普通人類來說，我們十二神將也跟異形沒兩樣。』

然而，他話沒說完就大驚失色地呆站着，驚愕大張的眼睛直直注視着某一點。

昌親目送着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一個神氣翩然降臨在他旁邊。

以前，老人曾經爲了那個女孩，以靈魂的姿態離開過結界。

成親想了一下，默默地搖搖頭。目前沒有什麼事要報告，即使發生什麼事也有神將在。太陰和玄武明白成親輕搖着手的意思，便乘風飛上了天。突然颳起一陣強風，走在前面的敏次不由得停下腳步，用手擋住臉，疑惑地往後看。

『原來如此，果然方便。』

兩人順着敏次的視線望過去。他們後面以方位來說是西北方，只有庭院、對屋、下人房、一些樹木，再過去就是高高的牆壁，圍繞着一條院。

光靈魂不行，必須連他的老邁身體一起出來，才能挖出他的心臟。

『對人類來說，天狐之血是沒有用的東西，所以讓給我吧！』

凌壽看着乘風而去的頭髮，猙獰地笑了起來。

已經在牀褥上躺到不耐煩的晴明，坐起來靠着憑几眺望庭院。

如果只穿單衣會被天后、青龍瞪，所以他披上了外衣。

他自覺身體狀況還不錯，但是大家都擔心他，不讓他恢復日常生活。

『唉！傷腦筋。』他嘆口氣，拉起快滑下去的外衣。

昨晚他作了一個夢。那是很久以前的夢，覺得很懷念也很悲哀。

悲哀是因爲記不得吧？

『好刺眼……』伸出來的手好小。因爲是年紀那麼小的時候，所以夢當然朦朧。

爲什麼會作那樣的夢呢？或者，只是昨天的夢有留在記憶裏，其實每天晚上都夢見同樣的光景？

在夢裏，他呼喚了很多次，但是都沒有發出聲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當時還不會說話。

『可能是我太眷戀了……』晴明落寞地喃喃說着，又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神將青龍現身了。『晴明，誰說你可以起來了？』

聽到背後嚴厲的聲音，晴明縮起了肩膀。曾幾何時，十二神將變成了他的監護人。

我可是你們的主人呢！晴明只能在嘴巴里這麼叨叨唸着，要是真的說出來，恐怕所有苛責的視線都會射向他。只有天一不會明顯地苛責他，但是會露出很悲傷的表情，朱雀就會怪他讓天一露出那樣的表情，火上加火，用兇狠的眼神瞪他。

『紅蓮那個外表是不怎麼可怕……』不是不怎麼可怕，是完全不可怕。打從收紅蓮爲式神開始，他就沒有覺得紅蓮可怕過。

『晴明！』憤怒的低語聲敲打着耳朵，晴明嘆了口氣。

他不太想惹他們生氣。他怕老是惹他們生氣，在他去世後，青龍會不會只想起老是發脾氣的自己？那是很悲哀的事，晴明很不願意讓朋友有這樣的感覺。應該還有其他快樂的事纔對，有哪些呢？

『宵藍，白虎和太陰呢？』

天空動動眉毛。

不用說，現在凌壽準備下手的目標就是進入一條臨時寢宮的彰子。

晴明指着自己的胸口說。青龍聽了怒吼：『別開玩笑了，晴明！』

他轉過身反射性地站起來時，身體跟不上大腦思考搖晃了一下，青龍趕緊從背後攙住他。勉強靠自己雙腳站穩後，晴明扔下從肩上滑落到地上的外衣，走到外廊上。

晴明眨眨眼睛，轉過身看着氣憤地站着的青龍。『宵藍。』

『晴明？』

一聽到紅蓮的名字，青龍的眉毛就豎了起來。

『幫我聯絡玄武，叫太陰帶口信給白虎。』

晴明腦海裏閃過銀白色頭髮的天狐身影。第一次碰到凌壽差點沒命時，就是她出手相救。那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哪裏像？』

纔剛聽到冰冷的聲音，神將天空就現身了。閉着眼睛的老人像是直視着晴明，眼睛飄蕩的氛圍顯得更加凝重了。拄着柺杖的枯瘦手臂猛然指向了晴明。

『我沒開玩笑。』晴明抬起頭，嚴肅地說：『我早有覺悟了，如果可以用我這條命來解決事情，那太划算了。』

這是天狐的力量。被釋放出來的力量閃爍着惡意從他前面經過。

『幹嘛？』

『我跟騰蛇有什麼關係？』青龍冷冷地吐出這句話，然而晴明完全不理會他，仍然老神在在地說︰『哪裏沒關係？你們不都是十二神將嗎？真要我說的話，你們還真像呢！』

《你這個蠢蛋！》

『我知道啦，不要這麼兇嘛！真是的……咦？』

『什麼？』青龍疑惑地反問，眉間的皺紋比平常更深了。

『我要帶這個身體一起去……那傢伙要的是這裏的生命泉源。』

晴明微微一笑。爲什麼心這麼平靜呢？

晴明搖搖頭。『我沒瘋……這是遲早的事。』

一陣緊張的沉默後，老人用手上的柺杖敲響了地面。

『哎呀！被這世上只有十二個人的同袍嫌，不是很孤獨、很淒涼嗎？紅蓮起碼沒說過「被嫌也無所謂」這種話。』

許多願望都實現了，只剩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那是唯一的遺憾。

意志很可能隨着歲月扭曲變形，也可能對既得的力量感到厭煩。

晴明的表情驟變，剛纔那張好爺爺般笑咪咪的臉突然緊繃起來。

年輕時的安倍晴明與他們有過承諾。

『你老是擺出那張臭臉，會被天后和太陰嫌哦！』

他們看到的是跟當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你能否發誓永遠帶領他們不離不棄？

『我要去，把天空找來。』

晴明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中。回想起來，好像從來沒見過青龍的笑容呢！

十二神將以各種不同的表情面向他，每顆心都是那麼真摯。

晴明從力量的軌跡推測去向，訝異地屏住了呼吸。

天后大驚失色，青龍很快便恢復鎮定說：『你瘋了啊？』

人類很容易變心，是脆弱、無常、動不動就隨波逐流的生物。

真是個暴躁的傢伙，晴明在心中這麼嘀咕着，死心地嘆了口氣。

『你沒忘記跟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絕不改變心意。

如果可以發誓終身不違背這樣的諾言，十二神將就會跟隨安倍晴明。

『……嗯……』

【註釋】

『天后！』晴明一呼叫，留在異界的天后立刻趕來了。她擔心勾陣，所以一有空就會回到異界。

『難道是一條……』

『晴明大人？』

拼了命召喚十二神將，超越體能極限，以僅有的力氣支撐着連站着都很喫力的身體，毅然立誓的年輕人模樣——浮現在神將們的腦海中。

永遠是十二神將的主人。

晴明指着自己的額頭說︰『來，笑笑看，把眉間的皺紋這樣攤平，來，笑一笑……』

他甩甩頭，把沒有答案的疑問塞入心底，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從來沒有忘記過。』

青龍訝異地轉過身，晴明毅然決然地說：『我要回應天狐凌壽的呼喚。』

青龍低頭看着晴明的視線愈來愈冰冷，但晴明還是緊咬着他不放。

④ 拉彈弓弦，使弓弦發出聲音，用以驅魔的咒術。

他注視着西邊，逐漸轉爲橙色的天空，應該很快就會變成跟小怪的眼睛同樣的顏色。一陣令人戰慄的觸感撫過背部，心臟像被冰冷的手臂摟住般，急速降溫的心跳全速奔馳。潛伏在體內的異形之血起了反應，騷動不已。雖然他已經習慣靠意志力來控制，卻還是止不住瞬間的衝動。

晴明聽說母親跟晶霞一樣是天狐，在他懂事前就已經消失的母親是懷抱着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心情消失的呢？

但是，他這輩子是多麼幸福啊！幸福到足以彌補那樣的遺憾還綽綽有餘。他環視着十二神將，嚴肅而堅決地說：『我安倍晴明是十二神將的主人，我要你們跟隨我——』

晴明頗有感觸似的點着頭，青龍的藍色眼睛兇光閃閃，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你必須驕傲地負起這個責任，直到死亡那一刻。

十二神將盡管外表像人類，終究還是非人的異形，是居衆神之末，擁有酷烈、強大神通力量的存在。

『怎麼了？晴明。』

凌壽抓住了晴明的弱點。只要暗示他，會對他的家人、親人、身邊的人下手，而不是對他，他就不能坐視不管。

『我被太陰嫌也無所謂。』

跟凌壽勢均力敵的是勾陣，可以戰勝凌壽的是紅蓮，還有同族的晶霞。

『你笑笑看。』

應該是凌壽故意讓他感知剛纔那股力量，企圖將他引出這個牢不可破的結界。

天狐的力量正朝向因窮奇的詛咒而動彈不得的彰子前進。雖然有天一和朱雀陪着她，但他們兩人恐怕敵不過凌壽銳不可當的力量。

『太陰在東三條府，白虎在皇宮。』

怪和尚丞按死在異界了，但是，想拿晴明的生命當誘餌的天狐凌壽還行蹤不明，正躲在人界某處覬覦着晶霞的天珠。

『譬如同樣頑固。』

太陰應該是跟玄武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