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8098 字
※ ※ ※
鸟嘤嘤鸣叫着。
在朦胧恍惚中听着鸟叫声的彰子,觉得耳朵深处留着某人的声音,茫然地张开了眼睛。
「……谁?」
好像作了梦,但完全不记得是怎么样的梦。
她爬起来,按着额头,闭上眼睛。
有人叫着彰子,一次又一次重复叫着,但她想不起来是怎么样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在喊彰子的名字。
不过,就算喊的不是彰子这个名字,也的确是在叫她。
她摸摸戴在左手上的玛瑙饰物,偏起头思考。
是没什么不祥的感觉,但终究是个不折不扣的怪梦。
「是不是最好告诉晴明大人或昌浩呢……」
问题是,两个人都去了道反还没回来,想说也不能说。
梳洗整装完毕后,彰子掀开竹帘,眼睛被阳光扎得眯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不知道昌浩现在起床了吗?
「希望出云也是晴天。」
蓝色的天空与全世界相连接,所以这里的风也会吹到出云吧?
彰子望着蓝天,突发奇想。
如果不是梦见被不认识的人呼唤,而是被认识的人呼唤,该多开心啊!
以前昌浩去出云时,晴明曾教过她咒语。
只要念那个咒语,就可以见到想见的人。那时候,她不知道昌浩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坐立难安,最后终于忍不住使用了那个咒语。
还是等一下再问爷爷吧!他半认真地这么想,然后砰砰敲打还鬼吼鬼叫着「都是你、都是你!」的小怪的头。
那的确是野兽,但不是一般野兽。而且,背部是被真铁的灵力所伤,应该不像是被野兽咬伤的。他大概是没看得那么清楚吧!尤其是从内部爆开的伤口,更不容易看清楚。
在朦胧不清的意识里,只鲜明地映出火焰的颜色。
※ ※ ※
「不可以摸,好不容易才止血。」
他茫然想着该从哪里问起呢?还是先整理自己的思绪吧!
怒气冲冲的小怪与四两拨千斤的勾阵之间的对话,昌浩听得一头雾水。
仿佛畏光般眯起眼睛的昌浩,慢慢转动脖子环视周遭。
「对了,我……」
「都是你害我在湖底沉睡了一整天!」
一张没有靠背的长椅与昌浩躺着的床成直角摆放着,上面铺着长方形的被褥。伸直脚坐在那上面的勾阵,手、脚都缠着白色绷带。
这么回答后,昌浩赶紧确认自己身体的状况。背部和大腿的伤势应该很严重,连他自己都觉得还能活着很不可思议。
身体大小像小狗或大猫的白色怪物吊起夕阳色的眼睛看着昌浩。长长的耳朵和尾巴咻咻甩动着,额头上红花般的图腾看起来特别清楚。像勾玉般的凸起环绕脖子一圈,让人想起六合挂在胸前的红色勾玉。
「那么,你也去湖底沉睡呀!」
「啊!你醒了?」
到达道反圣域是在半夜,与攻击道反圣域的贼交手是在破晓时分,陷入险境是在天将亮时,然后——
「嗯?」
说真的,他并不记得被抓走的事,后来的记忆也是片片段段。
少年听见,也面带愁容地说:
「啊!」昌浩张开眼睛问小怪,「那个在红光里的人是风音?」
少年嗯地点点头说:「就是借神的力量,使用咒语来治疗,所以你不用担心。」
特地用「勾他们」的说法,意思就是小怪并不包括在内。
「呃,慢着……啊!对了,应该是比古。」
脑海中浮现红莲、六合他们的身影,昌浩叹着气说:「他们一定很担心……」
昌浩边听他说,边看着四周。
这样的感叹,让四名神将的心情都沉重了起来。
「白虎跟我说过的大腿和背部的伤,都用白布包扎起来了。不只这样,还明显做过治疗……你在那种状态下,不可能自己那么做……」
昌浩非常清楚,小怪的原貌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凶将,这样的红莲竟然不在最前线。
「我正好看到你卡在这条河的岩石上,雨下得那么大,水流又急,要不是我经过,你就没命了。」
「是啊!那是风音。好像因为种种缘故,灵魂待在六合身上的勾玉里。」
雨淅沥淅沥下着。在自己失去意识期间,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天一就站在昌浩床边,应该是一直陪伴在他身旁。
插图1191
「擅长……?」
「放心吧!你的伤势虽重,但不用担心,因为我擅长治疗这种伤。」
「啊……我还好。」
沉默许久的天一表情严肃地说:
「那么,呃……我一直都待在哪呢?」
只记得好像是躺在某个地方,那里有点昏暗,听得到雨声。不过没有淋到雨,所以应该是在什么东西底下。
昌浩用力望向伤口,看到衣服外面缠住了白布。在火光的照耀下,分不出是白色还是未经加工的布料。
他用力地吁了口气。
把夕阳色眼睛眯成细缝的小怪,不悦地喃喃念着:
「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天是亮了,可是你还不能起来。」
而且用来包扎伤口的布,跟昌浩身上穿的衣服是不同的布料。
「那是不可抗拒的阻力啊……不……要怪勾,都是勾不好!」
这么说的少年,表情就像痛的是自己,昌浩敷衍地对他点了点头。
身旁响起火哔哔剥剥爆裂的声音。
「你冷不冷?要不要更靠近火堆?肚子饿不饿?不过,也没东西可吃。」
「你吗?小怪。」
好像爷爷哦!昌浩这么想。
「果然是这样,受到惨痛教训,以后不敢了吧?算你运气好。」
去湖底沉睡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沉入那个湖底就能治好伤口吗?他没听过这种事。
看起来像是岩石层层堆砌起来的洞穴。
昌浩以慢动作转动脖子移动视线,看到火堆旁有个少年弓起单脚膝盖,坐在地上。
背靠着长椅坐在地上的太阴察觉昌浩的视线,松口气,垂下了肩膀。
「嗯,绝对很担心,我也担心他们。」
孩子般的高八度声音严厉地制止他。
他正觉得奇怪,怎么会有火燃烧,就听到一个活泼有力的声音。
靠近声音那边的手有股暖意,昌浩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 ※ ※
「呃……我睡了多久?」
「就是啊……勾他们拼了命到处找你,你要谢谢他们。」
「天亮了……?」
头脑还没完全清醒的他这么嘟囔时,眼前突然冒出一张白色的脸。
「昌浩,你是不是跟什么人在一起?」
为了安抚昌浩的心,少年说得很慢。可能是知道昌浩失血过多,脑袋还不清楚吧!
少年苛责似的叹口气,昌浩不能对他说实话,只好保持沉默。少年把他的沉默当成肯定,边折断树枝丢进火里,边苦笑着说:
「要是没那一天,你现在还不能动呢!」
好像应该先问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吧?因为这之前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小怪和勾阵都讶异地看着天一,太阴也张大眼睛等着听她说下去。
「太好了,可以平安回来。」
丢进火里的树枝发出爆裂声。
小怪困惑地眨眨眼睛,想到昌浩是在说哪时候的事,才点了点头。
运气的确很好。到目前为止,他好几次差点死掉,都熬过来了,但是不会永远都这么幸运。
于是,他闭上眼睛挖掘记忆。
高龗神有时候也会帮这种忙。不过,神都很自我,并不是随时都会帮。
昌浩乖乖点点头,突然发现小怪的话有语病,皱起了眉头。
「……因为种种缘故,我脱离了战线。」
「咦?不对啊!你呢?小怪。」
「啊,嗯。」
昌浩眨眨眼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索,想起了某个人。
「嗯,比古,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呢!」
嗯嗯点着头倾听的昌浩,努力在大脑里汇整概略的过程,以掌握现况。因为失血过多,头还有点昏沉沉的,但大致上都了解了。
他伸出重得像铅一样的手去摸大腿,发现伤口已经缠上了布。看到昌浩的动作,少年微微挑起眉毛制止他说:
红莲他们怎么样了?真铁他们跑去哪里了?还有,红光中那个身影是……?
帮助昌浩的神,应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张开眼睛,四周一片柔和的光线。
「昌浩,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比古?」
「这个季节不缺食物,野兽通常不会攻击人类,你一定做了什么吧?」
被狠狠指着鼻子骂的勾阵,一副深感遗憾的样子瞪着小怪。
「真过分,你谢我都来不及了,竟然还责怪我。」
原来是这样啊!昌浩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
他结结巴巴地问转向他的少年:「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被咬得很严重,是野兽咬的吗?」
当每天见面成为习惯时,这个习惯消失,就会觉得寂寞。
被质疑的小怪,整张脸懊恼到了极点。
年纪应该跟自己差不多,身上穿的不是狩衣、狩袴,而是很像道反大神穿的那种衣服。
她知道这么想太过奢侈,却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把道反大神深爱女儿的感人故事、乌鸦和大蜘蛛复活的过程,都简单扼要地归纳成「种种缘故」的小怪举起一只前脚,又滔滔不绝地接着说:
光是说话而已,呼吸就变得很急促。身体连动都很困难,脑中一片空白,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关系。
「是、是啊……」
「后来你被真铁他们抓走,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到你。总之,先把你带回来这里,向道反女巫借了房间让你休息。那之后又过了两天,所以前前后后加起来,我们来道反圣域已经第三天了。」
昌浩惊讶地看着他,他垂下肩膀,微低着头说:
「我的兄弟外出打猎,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受伤了,所以出来找他们,可是……」
少年深深叹息,望着洞口。
「这场雨恐怕还要下很久,你的家人一定也很担心你……对了,」少年转向他,偏着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可能是突然想到还没有问彼此的名字吧!昌浩喘着气回答他:「昌、浩……」
「昌浩?」他嗯嗯地点点头,眼神显得平静多了。「我叫比古。」
比古?昌浩在心中复诵。
神话里有好几个神的名字都有比古两个字,出云是弥漫着众神气息的地方,他身上说不定流着神的血。
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昌浩闭上眼睛,难过地喘着气。其实还没闭上眼睛前,脑袋就因为贫血昏沉沉了。
说到神的血脉,他想到一件事。
自己身上流着异形的血。那是上通天神的天狐之血,所以落入因雨水而暴涨的河川还能活下来,说不定是靠异形之血保住了性命。
但是,不能掉以轻心。这个血会削弱自己的生命。天狐之血一觉醒,原有的寿命就会缩短。
想到这里,昌浩惊慌得张大眼睛,伸出右手在衣服上触摸胸口一带。
「……还在……」
他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道反的丸玉和彰子的香包都还在。因为沾满泥水,香味都不见了,但是里面满满的情感比什么都重要,无可取代。
他在心中为弄脏这些东西道歉,又闭上了眼睛。
多少必须恢复一些体力才行。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就可能再也醒不来的恐惧。
「不是珂神,是谁在那里?」
太阴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才想起六合跟风音对峙时,这两个人几乎都不在场,就算在场也没心情注意这件事。
「为什么?」
而人类本身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是啊!为什么呢……」
小怪没有生气。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张大到不能再大的夕阳色眼睛冻结了。白色四肢僵硬,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昌浩。
啊,可是这么说,小怪会很生气吧!
不管怎么样,昌浩都很庆幸他不在。
「既然救了你,就该负责到底,展现成为你盾牌的气魄嘛!」
「总觉得每次都死里逃生,应该会缩短寿命。」
靠得很近的乌黑双眸映出昌浩的身影。
没有回应。
小心观察四周的昌浩,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
那是狼嗥。
「不,六合自己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风音冒出来时,他也很惊讶。」
「六合他……」双臂环抱胸前的勾阵这么起了个头,昌浩和太阴都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深思熟虑地接着说︰「应该是从同情变成了爱情吧!因为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感情这种东西很难用道理来解释,恐怕六合自己都说不清楚。」
「嗯,我也这么想。」
「你起码要分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有人在吗?」
拼命找话说的昌浩,用力扯开了僵硬的喉咙。
才刚醒来就说了这么多话,昌浩有点疲惫似的叹着气。
「原来……风音是在六合身上的勾玉里啊!」
昌浩苦笑地看着嘀嘀咕咕抱怨了一长串的小怪,漫不经心地说:
就是情感转移之类的现象。不过,后来听说风音的身世、成长过程,昌浩也替她觉得难过。只是风音实在做过太多让人觉得「做得太绝」的事,所以昌浩没办法坦然接纳她。
勾阵点头说没错。
「原来是这样啊……」
「小怪……这么说太过分了。换了是我,也不想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跟那群狼交战呀!」
他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内心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天一关心地问,昌浩点点头,转向小怪说:
「因为,」保持沉默的太阴终于开口说︰「六合喜欢风音。」
红色萤火虫……那蠢蠢欲动的红色光芒,不是萤火虫,而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吧?
「她是道反公主,应该待在这里才对,怎么会在那个勾玉里呢?」
老是受这么严重的伤,总有一天会救不活。
比古是出去找兄弟了吗?还是知道有野兽来袭,先逃走了?
※ ※ ※
想到这里,昌浩抬头看看小怪,心想要在它生气前道歉才行。
突然,胸口扑通跳了起来。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很可能会缩短寿命」的想法是有根据的,所以才会深深伤了小怪他们的心。
「对、对不起。」
「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救呀!……不过,也幸亏他救了你。」小怪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同这一点,半垂下眼睛说:「找到他是该跟他说声谢谢,可是中途把你丢下不管,叫你怎么办呢,真是的……」
「你是敌人!」
「……对了,六合跟玄武呢?」
如坐针毡的昌浩看看室内说︰
一旁的小怪惊讶得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想到有勾阵在。
他只能为自己说了很残酷的话道歉。
他屏气凝神,听到好几个脚步声从雨声前方慢慢接近。
「玄武还在湖底呢!他的伤势不轻,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看到昌浩一脸茫然的样子,小怪举手说︰
身上的衣服被泥水冲洗过,所以稍微减弱了渗入衣服里的血腥味。只要风向对昌浩有利,就可能不会被野兽发现。
颤抖的语调里少了霸气,昌浩听得很想哭,嗯地点了点头。
「昌浩,我去倒水给你吧?」
昌浩想起跟真铁交手时救了大家的红光,眯起眼睛说︰
神将们都知道,人类是多么脆弱、生命是多么短暂无常,现在跟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其实是非常微渺的。
「看样子,我恐怕没办法活太长。」
「啊!原来如此。」
太阴也不由得点点头。她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件事,现在才想到六合为什么会喜欢风音呢?小怪好像还在埋头苦思中,眉头深锁,沉默不语。风音做过的事,在它脑海里浮现又消失,但是它自己也做过很多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他护着还在痛的背部和大腿,靠手肘努力把身体撑起来,每动一下,剧痛就贯穿全身,痛得他呼吸困难,额头直冒冷汗。
这里是出云——
「……比古?」
昌浩眨眨看不见的眼睛。
「啊……呃……」
然而,他想得太天真了。
就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了别的话题。
雨声还是响个不停。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烟臭味,大概是木柴烧光了,火堆也熄灭了。
身体一动,衣服就沙沙作响。除了雨声和这个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
然而,看到小怪的眼睛,昌浩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搞不清楚是什么湖的昌浩,只能说「这样啊」,含糊其词地点点头。心想等身体好一点,再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是这样没错吧?勾阵,风音怎么想我不知道,可是六合……」
昌浩点头表示赞同,小怪愤怒地耸起肩膀,龇牙咧嘴地说:
洞穴入口处,已经聚集很多野兽往里面窥探。人类闻不到的血腥味,野兽的嗅觉可以轻易捕捉到。
昌浩慌张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无数的脚步声在雨声中慢慢逼近。
抑郁的沉默持续着。
黑暗中浮现出闪闪发亮的眼珠子,是一双乌黑的眼睛。
小怪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太阴和勾阵,但两人都摇了摇头,他们都没看到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
昌浩倒抽了一口气,就这样被对方察觉到他的存在。
火光照耀下的比古被染成了橙色,所以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是,可以在这种地方遇到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让昌浩有种莫名的喜悦。
太阴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向几乎每次都在场的勾阵确认说︰
默默听着昌浩说话的所有人窃窃私语,彼此互望着。
洞穴内响起威吓的咆哮声。
如果精神再好一点,就可以跟他闲聊了。
但也只能转动脖子向她求助,嘴巴连张都张不开。
在神将存活的时间里,人类的生命只是眨眼般的短暂季节;人类终究会弃神将而去。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后颈一阵凉意,昌浩瞪着黑暗,屏住了呼吸。
语言会成为武器,这一点他绝不能忘记,他已经够让他们担心了。
以前问六合时,六合说那是替某人保管的东西。可见他是知道勾玉的秘密,却什么也没说吗?
刹那间,神将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昌浩皱起眉头,望向天花板。
张开眼睛看到的世界是黑漫漫一片。
比古说不用担心的声音,是不含杂质的言灵,听起来很像晴明说的话。
勾阵和太阴都面无血色,紧绷着脸。
「这样啊!那么……」昌浩的表情显得愈来愈疑惑了。「那个勾玉为什么会在六合身上?」
「比古不在附近吗?他不会有事吧……」
「会不会是看到魑魅狼群聚集,觉得危险就跑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昌浩又满脸困惑地问︰
算是有点懂了。
「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他觉得不用担心,没有产生丝毫的疑问。
就在这时候,无数的黑影扑向昌浩,那之后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僵硬的小怪终于颤抖着肩膀说︰
飕飕凉意袭来。
但是,小怪就在他眼前满脸严肃地思考着。他并没有因此失去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必要继续苛责风音。
「哦,这样啊!」惊叹不已的昌浩,又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为什么呢?」
昌浩瞪大了眼睛。
于是,他想起燃烧的红色河川、想起成亲作的梦。
「听说她最后一直道歉呢!」
「六合说的?」
勾阵点点头,微微一笑说︰
「只有那一次,六合自己提起了风音的事。」
就在昌浩回来,而小怪……红莲忘了所有事的那期间。六合会主动说,大概是认为必须把她最后的遗言传达给大家吧!但是,真的只有那一次,那之后,六合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事。
「是吗……那就算了。」
说她做得太绝一点也不为过,但是这么说,只会把自己伤得更深,最好还是想些更温馨的事。
「真的……就这样算了?」小怪向他确认。
他眨眨眼睛看着小怪,伸出手抓抓它的头笑说︰
「你又露出很痛的表情啦!不要这样,痛的人是我啊!」
痛的人自己都说算了,所以小怪不必表现得像是自己的疼痛。
当昌浩搔着小怪白色的头时,天一拿着水壶回来了。
太阴发现天一老是看着关上的门,疑惑地问︰
「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刚才在那里遇到六合,我跟他说昌浩醒了,他说他知道,然后就走了……」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六合一直站在外面听?
大概想进来也不方便进来吧?真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昌浩猛搔着自己的头时,太阴突然「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把眼光朝向她,问她怎么了,她面带难色,心神不宁,眼神飘忽不定。
天一把水壶放在床边的桌上,讶异地看着她。
「风音一直在那个勾玉里吧?」
「……不要想了吧!」
「嗯?」
在嘴里咿咿唔唔半天后,太阴才下定决心似的说︰
没错,风音在勾玉里面,而六合总是把勾玉挂在脖子上,让那颗勾玉在胸前晃来晃去。
看到多由良作梦般的表情,真铁轻笑着说︰
没亲眼看见风音现身的勾阵,根据听来的话点着头。天一也以眼神回应。
「呃,勾阵,我刚刚才想到一件事。」
昌浩这么说,太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太阴的视线从双臂环抱胸前的勾阵、天一、昌浩、小怪的身上一一扫过,却支支吾吾地不知从何说起。
撇开风音的灵魂不说,光是心爱女人的遗物,就足以激怒他了。
「作战时,他好像都会收进怀里。」
四双眼睛都睁得很大。
「六合随时都把那东西挂在脖子上吧?」
附在风音身上的真铁,看着躺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年轻身躯。
「怎么了?太阴,有话就快说啊!」小怪催促要说又不说的太阴。
幽然伫立在山腰处的房子,是古老的建筑样式。
这种捕风捉影的想法席卷过所有人的大脑。
但是风音在沉睡中,六合也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严格来说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不,不对,尽管他不知道,守护妖们还是对他充满了敌意,就是因为真如他们想的那样吧?不、不,这才真的是想太多了。该怎么说呢,如果真是那样,那些守护妖们不会轻易把风音交给他吧?……也可能是因为风音本人哭着要求,才交给了他。
「我们九流族的愿望终于快实现了。」
「嗯,走吧,多由良。」
「也就是说……他一直把风音拥抱在胸前?」
真铁回头看着在门口叫他的灰黑狼,笑着说︰
他把钢剑插在腰间,走出房间。
真铁摸摸替他担心的多由良的头,瞥一眼最里面的房间说︰
周遭有看不见的壁垒守护着,自成一个连山之古比也进不去的空间。
「复活仪式结束,就可以回到本体,你快解脱了,真铁。」
「真铁,时间差不多了。」
多由良点点头,眯起了眼睛。
昌浩和小怪在记忆里搜索。没错,从来没看到他摘下来过。有一次天狐玩弄那颗勾玉,他还爆发出凄厉的斗气,现在昌浩和小怪才知道他会那么激动的理由。
就在大家快想破头时,小怪冒出这么一句话,大家立刻同意了。
太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勾阵说︰
因此,将在这个破晓时分,把这个躯体献给荒魂。
「母亲正陪着他,复活仪式结束后,荒魂就会现身了。」
「珂神回来了?」
「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