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进入神社用地的门旁边窥视的小妖们，看到昌浩行个礼走回这里，慌忙从参拜道路跑下来。

跑到车之辅那里，三只小妖彼此互看了一眼。

昌浩与神之间的对话，虽然说得不大声，但身为妖怪的小妖们还是勉强听到了一些。

走回来的昌浩，看到小妖们就轻轻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他早就察觉它们躲在门后面偷听了。

果不其然，他合抱双臂，扬起眉毛说：

「你们应该知道，惹神生气会很惨吧？」

三只小妖乖乖地低下头，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慢慢抬起头，低声说：

「我们错了，可是……」

「嗯？」

小妖们跳到歪着头的昌浩的狩袴下摆，扭摆着往上爬，紧附在他的肩膀和背部上。

「贵船之神为什么那么说？」

「说什么？」

昌浩讶异地问，独角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

「衪说不只晴明，你的生命也不长……」

突然，车之辅嘎达一声，高高跳了起来。

《咦！？》

它急忙转变方向，把鬼脸逼近昌浩。

《主、主人、主人！刚、刚才，小妖大人们说了很可怕的话！》

那样子像是快哭出来了，开始啪沙啪沙摇晃前后车帘。以人类来说，就是惊慌得直打哆嗦。

《喂，猿鬼大人、独角鬼大人、龙鬼大人！神为什么会对主、主人说那种话呢？不、不，就算是贵船的祭神，也不能说那么可怕的话！在下马上去禀报神，请神撤销这句话！请神立刻收回这句话、撤销这句话！》

「你们知不知道神可以活多久？」

「很久没看到了吧？昌浩。」

「所以，你不必露出这种表情啊，六合，高淤神只是为我担心。」

真的是长到大家都觉得他还能活很久很久；长到大家都有种他会永远存在的错觉。

「大家都叫他安倍童子呢。」

昌浩喃喃低语，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昌浩耸耸肩说：

「车之辅，你冷静下来了吧？」

「不要说你会死嘛！」

转头一看，车之辅还是泪眼汪汪地注视着主人昌浩。

神就是这样。

「播磨没有萤火虫吗？」龙鬼问。

不能用了，就寻找下一个道具。

他拍拍车轮，绕到车之辅后面。

「嗯……应该有吧，不过我没看过，所以不清楚有没有。」

小妖们笑说因为你一直待在播磨啊。昌浩百感交集，眼神透着些许惆怅，对它们点点头。

昌浩半眯起眼睛低喃，沉默寡言的十二神将的眼睛泛起了厉色。

晴明在人类中算是长命，但与非人类的神或妖怪相比，恐怕是超短命吧？

也可以把它们丢在这里，但它们很可能引发骚动，惹得神不高兴，这是昌浩最想避免的事。

小妖们露出「咦」的惊讶表情，昌浩苦笑着说：

因为是道具，所以会珍惜。偶尔或许也会有眷恋。但道具就是要拿来用的，因为有用，才会珍惜。

《有人会出意外、有人会生病，所以很难一概而论……》

小妖们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没多久就呜呜哭了起来。

许许多多的光景闪过脑海。种种思绪在心底流窜。

不是没看过，是修行太过严酷，根本没有那种体力和心情去看萤火虫，但说太多也没意义，所以他舍弃了这个部分没说。

《可是……！》

在黑夜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河川方向，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小光点轻飘飘地飞来飞去。

这里是通往主殿的参道，在这里侧耳倾听，可以听见河川流水潺潺。

「对、对，你们都很清楚嘛。」

那就是对神来说，自己和祖父都是无可取代的道具。

「也有人只活三十年或四十年。」

「所以、所以……」

看它们疑惑地摇着头，昌浩又问它们：

《为什么……为什么……说那种话……》

如同十二神将产生变化那般，小妖们其实也因为跟祖父接触而改变了吧？不过，它们是在祖父出生之前，就跟人类有接触，所以也可能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子了。

把额头靠在立起的膝盖上的十二神将太阴，猛然抬起头来。

「咦？你身上也流着天狐的血吧？你明明就是他的孙子啊。」

萤火虫。贵船的萤火虫——约定的萤火虫。

「从来没想过。」

这次它们都点头了。

「已经这么久了啊……」

这样过了一会，昌浩发觉有淡淡的白点掠过视野，讶异地屏住了气息。

在贵船看萤火虫是多久前的事了？

昌浩依依不舍地环视周遭，看到车之辅欲言又止的表情，淡然一笑。

「最后一次看到，是十四岁的夏天……」

身为人类，有很多事无能为力。天命就是其中之一。

「不要叫我孙子。」昌浩反射性地回呛，皱起眉头说：「总之，这和那是两回事……我会尽可能努力活长一点。」

「长的话大约八十年或九十年吧。」

小妖们都盯着以半无奈的表情切入话题的昌浩。

「那么，你们可以活多久呢？」

与晴明和昌浩对待身为式的十二神将的心情，是不同的性质。

「……」

这么说的是猿鬼，龙鬼和独角鬼从昌浩身上跳下来。

《在下……在下……》

「我没办法活得像爷爷那么长……」

「不过，让我们看到了美景呢。」

这下该怎么办呢？

「我做过太多超越能力的事了。还有，请不要把我跟一只脚踩在妖怪界里的爷爷混为一谈。」

昌浩点着头说很好、很好。

「那么，你们知道人类可以活多久吗？」

「喂，昌浩，你加入我们这边嘛，你身上也流着天狐的血啊，我们都很欢迎你。」

然而，昌浩知道一件事。在播磨修行的日子，他偶尔会有想到「啊，原来如此」的瞬间。

小妖们眨眨眼睛，相对而视。

「萤火虫……」

妖车哭得全身哆嗦颤抖，攀附在昌浩胸部、背部、肩部的小妖们也嚎啕大哭，昌浩呆呆看着它们。

一脚踩上踏板的昌浩，稍微停下动作，眼皮震颤了一下。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六合，轻轻闭上眼睛便隐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说生命不长呢……」

昌浩歪着头思索。

听到小妖这么说，昌浩动着嘴唇重复「四年」这两个字。

「是哦，那就是四年了吧？」

现在是夏天。

车之辅再也说不下去了，小妖们也跟着它泪眼婆娑。

如同我们会珍惜已经用习惯、方便使用的笔或占卜用具那般，神也会眷恋长期使用的道具。

「你也一样吗？六合。」

「喂、喂，冷静点，车之辅。」

「要活到那把岁数太难了，爷爷真的很长寿……活得好长。」

总之，先把这群完全不听解释的小妖们剥下来，下山去吧？

神就是这样看待人类、这样对待人类。

「是吗？」

「可能是我们太吵，它们睡不着就起来了。」

昌浩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高淤神来说，连爷爷的寿命都只有一瞬间。」

按着太阳穴思考的昌浩，发现在附近隐形的六合现身，露出有话要说的表情。

三只小妖和车之辅都停止哭泣，困惑地猛眨眼睛。

小小的白色光点，画出淡淡的轨迹飞来飞去。

「可是，也有人还是婴儿时，就去了那个世界。」

因为妖怪可以活很长、很长。若没什么意外，它们几乎不会死。

「没想过呢……」

十二神将也是居众神之末的存在，所以他们对人类的情感，原本也是跟高淤神同性质吧？

昌浩看着攀在自己身上的小妖们，在内心思索。

「不知道……」

「啊，还有萤火虫没睡呢。」

看到小妖们抢先跳上车，他无奈地耸耸肩，让它们先上。

看得正出神时，萤火虫在不觉中一只接一只消失，没多久就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漆黑。

激动到极点的车之辅，眼泪滂沱而下。

昌浩慌忙挡在就要冲出去的车之辅前面，举起手说：

但他们展现的反应，却与人类的情感相近。这是因为长时间当安倍晴明的式神，让他们的心产生了变化。

看见萤火虫是在……

「喂，昌浩，」滚到前方高栏处的独角鬼，稍微掀起前车帘说：「你多久没看到贵船的萤火虫了？」

昌浩苦笑起来，默默接纳它的视线。

「我说你们啊……」

「妖怪很长命哦，我们也从晴明还是婴儿时就认识他了。」

◇

他喃喃说完，便使劲地跳上了车。

她把视线移向侧旁。

为了确认躺在垫褥上的老人及其周遭状况，她四下张望。

感觉风有些动静，是自己多心了吗？

她把依然长短不齐的头发，粗暴地从脸颊拨开，仔细端详晴明的脸。

「现在还是半夜，所以你不用醒来。」

她眨了眨眼睛。

老人纹风不动。

她有点担心，把耳朵轻轻靠在晴明的胸膛。动作很谨慎，以免压到晴明。

「咦……？」

什么也听不见。

心跳在自己胸口怦怦跃动起来。怎么会这样？

她差点叫出声来，推开盖在晴明身上的大外挂，把耳朵贴到左胸。

自己的脉动声好吵，心跳太快，听不见其他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从晴明胸口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

太阴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刚才没听见而已。

她又把大外挂盖回去，以免晴明受凉。

然后，她又抱着膝盖，把额头靠在膝头上。

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

晴明、晴明，你什么时候才要帮我把头发恢复原状呢？

「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大家的神气都复原得比预期迟缓许多，我有点担心。」

天后没有看过那个世界，但听玄武他们说过。

昨天晚上经由白虎送来的风，太裳和天后才得知这件事。风只是单向把声音送过来，他们这边没办法叫风做什么。

无边无际的樱花森林。变成紫色的花，玩如下不停的雪，绚丽地飘落，无声无息地堆积，覆盖了一切。

直到刚才他的身影才映在水镜上。

沉默不语的太裳终于开口了：

「腾蛇还好，勾阵最好回异界吧……」

然后，就像站在尸樱底下对我微微一笑那样，看着我笑啊。

「太裳，你也察觉了吧？气的循环停止了。」

是晴明他们让气又重新循环起来，原本气已枯竭的樱花树才开了花。然而，那么做并没有解决所有的事。

有同袍的神气降落在太裳旁边，接着天后便现身了。

「回异界？」

勾阵拥有仅次于腾蛇的强大神气，为了补足这份枯竭的神气，她势必会吸走异界庞大的气。

太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着，检视屋顶下方与山庄内的状况。他正待在晴明的房间上方。

佣人们把参议的别墅打理得井然有序。

天后深深叹息，合抱双臂说：

天后沉着脸点点头。

太裳抬头看，天后边坐下来边回答：

心思被勘破，天后哑口无言，撇开了视线。

太阴总是守在晴明身旁。为了怕灰尘堆积，天后每天都会打扫房间，这时候太阴会默默帮忙，但一打扫完，又会抱着膝盖坐在垫褥旁。

身体是有些虚弱，但心跳规律。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看起来真的很像只是在睡觉。

安倍晴明睡的房间是主屋，位置通风良好，阳光也非常充足。主屋的主人参议，每次来都是住这个房间。

「不可以唷，你这么做，只会减少可以动的人。」

再迎接几个早晨，你就会醒来呢？

太裳好像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睛说：

回想起来，晴明的声音也非常遥远了。还以为很熟悉了，不可能忘记、绝对不会忘记。

你就说红莲啊，你做得有点过火了，不要那样吓同袍嘛。

因为有最强与第二强的差距，还有男女性别的差异，神气的强弱与体力还是不一样。

阴阳师的责任与阴阳师的觉悟，那个昌浩都做到了。天后他们很惊讶，但绝不意外，因为他是安倍晴明的孙子。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神将们的想法都不会改变，态度也不会改变，只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原来以为，只要意识恢复了，就会很快恢复。

「怎么了？天后。」

「喂，晴明……」

并不是忘记。若是听见，应该会知道「啊，就是这个声音」，只是现在觉得有点遥远。

你醒来后一定会。

所以，她曾想像过晴明等人被拖进去的尸樱世界。

明天早上，他会不会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般，张开眼睛爬起来呢？会不会在天亮前醒来，只在单衣上披件外挂，就走到庭院眺望东方天际，等待天亮呢？

天后眉间蒙上了阴影。

「天后，你是打算回异界，把自己的神气分给大家吧？」

应该不是很久以前的事，记忆却模糊不清了。

「是尸樱世界还困住了晴明吗？」

天后仰望天空。

因为气沉滞不动。

「听天空翁说，一直在睡觉的勾阵，醒着的时候稍微变长了。与她相比，腾蛇几乎是完全复原了。」

「腾蛇既然复原了，可以分点神气给勾阵啊。就算神气曾被连根拔起，凭腾蛇的实力也不会有问题吧？」

仅仅只是多出了「知道」的事实。

被尸樱吞噬的玄武等三名神将，也被剥夺了相当的神气。虽然回来了，却挽不回被剥夺的神气。

「他说青龙和朱雀大部分时间都还在睡觉。玄武他们虽然没睡，但觉得身体很重，使不上力。」

不只人界，异界的气也沉滞不动，所以神将们恢复得很慢。

在安倍家，他若在天亮前醒来，都会这么做。

于是，他暗自思忖。

浴血奋战而遍体鳞伤，神气又全部被邪念夺走的青龙和朱雀，情况更严重，一直没有恢复意识，清醒后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爬起来。

土将太裳注入神气，那些树木就会有点精神，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神将们都知道，京城皇宫南殿的樱花树，之前一直没开花。气静止了，那棵树差点就死了。

他们面对非人类的十二神将，也不会害怕。可能是成亲交代过，他们会时时刻刻注意神将们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在尸樱世界被夺去神气的神将们，分别在异界与安倍家休养，努力复原。这时候差不多该完全康复了，但出乎意料之外，最近几天才恢复到可以爬起来的程度而已。

太裳叹口气说：

「可是，如果青龙和朱雀复原，发生什么事时，会比我在更让人放心。」

「玄武说了什么？」太裳问。

「我想回异界一趟。」

太阴没有任何动静。晴明若是有变化，她应该会第一个发现。也就是说，今天早上也没有醒来的徽兆。

快醒来啊，晴明。快张开眼睛啊，晴明。快回来啊，晴明。

没想到拖了这么久都还没复原。

坐在别墅房顶上的太裳，张开闭着的眼睛，咳声叹气。

晴明昏睡不醒快一个多月了，不可思议的是，他几乎没有改变。什么都没吃，应该会一天比一天憔悴，却看不到那样的变化。

十二神将原本不需要这样的关怀，但是，在不安与淡淡的恐惧中等待主人醒来的神将们，因此得到很大的帮助。

天空翁听完玄武等人回来后的报告，大致掌握了所有经过。

「不，保护不知道何时会醒来的晴明大人，比关心可能会复原的他们更重要。你仔细想想啊，天后。」

所以、所以、所以。

天后和太裳当然都知道。

听说是成亲透过参议家的总管，请管理这栋别墅的管家，在晴明留宿的这段期间，把他安排在这个房间。

她说跟青龙他们在一起，会有窒息的感觉。最近他们才察觉，那只是表面上的借口，有其他真正的理由。

晴明的孩子吉平、吉昌，还有孙子成亲、昌亲，身为阴阳师，都有连家人也不能说的秘密，现在昌浩也有那样的秘密了，就只是这样。

一切都将恢复原状。

缓缓环视山庄周遭树木的天后，眼睛透着严肃。

不只他们，连天空翁都这么想，向勾阵提出了建言，但她还是留在人界。

然后，你会叹着气耸耸肩，说改天非骂骂红莲不可，因为你知道我很怕腾蛇。

他们在晴明睡的主屋外设置水镜，想确认状况，但应该是待在异界的玄武，一直没有回应他们的叫唤。

白天时把板窗打开，傍晚前把板窗关上，是天后和太裳的工作，这样空气才不会太沉闷。

「听说京城也一样……大家这么难复原，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呢？」

太裳摇摇头。

以前也有发生过神气被连根拔起，完全不能动的事，当时勾阵的恢复速度比青龙他们都快。

太裳把视线朝向他们坐着的屋顶。天后知道他在看屋顶底下的房间里的老人，惊慌地屏住了气息。

天后在屋顶坐下来，对眨着眼睛的太裳点点头，歪着脖子说：

太裳在别墅周遭和晴明住的房间布设了结界，随时监视附近一带，防止任何事发生。除此之外，天后每天也会巡视周遭。

太裳的眼睛泛起了厉色。

「人类的生命……」

逐渐飘起了早晨的气息。

说起来，是很短暂的。

当再也听不到的日子来临时，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一点一滴地远去，哪天完全远离，最后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进入吉野这个地方，神将们就察觉到异状了。

「人界与异界重叠，人界的气沉滞，异界的气也会沉滞，我觉得大家复原得那么慢，是因为这样。」

太裳担心晴明穿那么少会感冒，布满皱纹的脸便会笑着说不用担心啦。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嗯，尽管神气消耗殆尽，腾蛇的基础体力还是比较好，所以恢复得快。」

听到天后这么冷漠的话，太裳苦笑着说：

停止循环的气，自然会向神气容量最大的她集中，因为容量大的人，吸收力也越强。她若待在异界，绝对会阻碍青龙他们的复原。

你一定会装模作样地板起脸对他这么说。

对你来说很简单吧？你会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马上帮我复原。

树木快枯萎了，围绕山庄的树木，气正逐渐枯竭。完全枯萎的树不多，但没长出叶子、没开花的树很多。

据他说，神气在尸樱世界被连根拔起的勾阵会醒来，是因为吸收了腾蛇与青龙交战时爆发出来的神气。当时虽然长时间接触腾蛇的神气，但要补回被剥夺到垂死地步的神气，根本不够用。

「把神气分给勾阵，直到她完全复原，就换腾蛇不能动啦。」

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是怎么样的结局？晴明和他的孙子昌浩做了些什么？

所以天后和太裳都不禁要想：

张开眼睛看我啊。

天后这么主张，太裳摇摇头说：

「你如果回到异界，在有谁复原之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守护这里。我自知没用，没有战斗能力，太阴又是那个模样，不能仰赖她。」

太裳环视周遭。

「在气循环停止的同时，阴气的浓度也会慢慢升高。阴气增强，就会有妖怪被吸引而来。光靠我，可以保护这座山庄，却没办法击退妖怪。若发生这种状况，该怎么办？」

眼神不是普通严厉的太裳气势凌人，天后被逼问得垂下了头。

他说得没错。

「太裳……」

「什么事？」

天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苦涩，说道：

「我觉得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但是……」

「怎样？」

「万一妖怪真的被阴气吸引而来，该怎么办呢？言灵会带来现实啊。」

这次换太裳哑口无言了。片刻后，他单手抓着头发说：

「听说气的循环沉滞，就会引发烦躁、不安……」

他看过人类因为这样，为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起口角、起争执，没想到身为神将的自己，也会陷入同样的状态。

有多没自觉，就有多丢脸。

太裳摇头叹气，在他旁边的天后也发出沉重的叹息。

「早晨……」

太裳望向天后，看着东方天际的天后又低声接着说：

「早晨会不会早点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