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回安倍家一趟的昌浩，脫掉身上的狩衣，換上直衣。脫下來的狩衣，就隨便捲起來，塞在房間的角落。

接下來可能要值班一陣子，所以他打包了一些行李。老是回安倍家拿東西很麻煩，所以他帶了狩衣、單衣等換洗衣物，還有念珠、靈布等等。

在他打包時，天色慢慢亮了起來，世界轉成了陽氣。

到處可見樹木枯萎，飄着陰氣的狀態依然沒變，天空也還是覆蓋着厚厚的雲層。

但值得慶幸的是，那不再是密密麻麻地佈滿黑蟲的雲，已經恢復成原來的雲了。

他打開唐櫃和櫥櫃，抓出了好幾樣東西，把唐櫃和櫥櫃弄得亂七八糟，心想等所有事告一段落，回到家後再整理。

「最好等天亮後再小睡一會吧。」

雖然已轉爲陽氣，但還有夜氣殘留，這段時間不能掉以輕心。

他決定在陰陽寮的值班室等到天大亮，再休息到換他看守書庫的午時。

父母都還在睡覺，所以他在家人用餐的西廂留下一張字條，走出了家門。

鑽過大門時，感覺旁邊有神氣降臨，昌浩停下了腳步。

接着，十二神將勾陣現身了。

「要走了？」

傍晚他回來過一次，已經把現況告訴了當時出來迎接他的勾陣。

忽然，勾陣詫異地望着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

「你的神氣很亂呢，發生了什麼事？」

小怪用前腳抓着耳朵一帶。昌浩抓着它的脖子，把它遞給勾陣。

「我先走了，詳情請問小怪。」

昌浩把小怪放在勾陣肩上，就快步走開了。

在勾陣肩上調整姿勢的小怪，用前腳指着昌浩說：

但是，的的確確——在進展中。

昌浩和小怪花了一些時間才瞭解她要說什麼。

昌浩心跳加速，想起來了。

他聽勾陣的話集中全副精神去感覺，但不覺得哪裏有問題。起碼，他沒有感覺到。

所以他們去了伊勢。

龍脈是循環於大地內的氣流。這道氣流就是大地神氣的流動。

「陰氣太強，連地底深處都受到了影響。」

水在天上會吸滿天上之氣，掉落地面便會浸染大地之氣。

他蹲下來，把掌心貼在地面。

雨將從陰氣瀰漫的大氣，降落到龍脈逐漸失衡的大地。

「可是……爲什麼龍脈會……」

昌浩抱着行李的手，不自覺地更用力了。

他再次仰望天空。

那麼，那場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呢？

大概是看出昌浩摸不着頭緒，勾陣把視線轉向小怪。

京城地底下有無數的地下水脈。水很容易沾染陰氣。水脈底下還有流動的氣脈，如同流遍日本這個國家身體的鮮血，可以說是支撐根乾的神的脈動。

「……」

「啊？」

突然被這麼問，昌浩訝異地看着她。

水滴。水。波紋。預言。

環視周遭的勾陣臉色沉重。

彷彿有冰冷的手撫過全身，瞬間起了雞皮疙瘩。脖子一陣寒意，從背脊掠過。

換言之，已經進展到光靠自然淨化會來不及處理的階段了。

昌浩不在的期間，曾驅散過京城污穢的風音怎麼樣了呢？是不是已經察覺了呢？不，若是察覺了，昨晚遇見她時，她應該會提起這件事。

通常，雨等同於淨化，清淨的水可以沖掉所有的污穢。

所有事就是這麼緩慢地、無聲地、悄悄地、偷偷地發生了。

這些字眼在大腦裏骨碌骨碌打轉，徹底攪亂了昌浩的思緒。

昌浩臉色發白，勾陣搖搖頭對他說：

「呃……有很多事要辦，不過，巳時前趕到陰陽寮就行了吧。」

「我問你是不是沒有發現？」

不過，若是微小的量，大地會啓動本身的自淨作用，不會有問題。

「龍脈……」

當時的事從記憶中被翻了出來。

昌浩慌忙搜尋氣的流動。

很久沒下雨了，草木枯萎，大地也乾涸了。

昌浩也跟着它仰望天空。

「這個情形？咦？哪個情形？什麼啊？」

當時，支撐國家的地御柱被邪念覆蓋，龍脈確實因此發狂了。

昌浩注視着小怪的眼睛。那對夕陽色的雙眸，閃爍着多麼嚴厲的光芒啊。

呸鏘……

原本絕對傳不到地底下的東西，因爲污穢的時間過長，傳到了地底下。

那隻瘋狂的金色龍再出現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纔剛走出門外，勾陣就繃起臉，停下了腳步。

大氣如此傾向陰氣，會使人們的心窒塞，逐漸偏向陰的一方。

「咦……呃……？」

「龍脈混亂恐怕也是因爲樹木的枯萎。氣枯竭，污穢增加，便會一點一點注入在地底下流動的龍脈。」

「喂，小怪，有那麼……」

「龍脈……就是……地脈……」

「不知道，但是必須趁現在恢復均衡，否則很可能重蹈覆轍。」

黑曜石般的雙眸，顯然泛着急躁的神色。

那不是現實中的聲音。

「集中精神去感覺。」

以前，有過全國長期陰雨綿綿的日子。長時間下雨加上京城地震頻發，便出現了金色的龍興風作浪。

喃喃低語的昌浩，突然覺得一團寒意梗在胸口。

聽到這句話，昌浩心跳加速，不由得站了起來，環視周遭。

勾陣追上走在前面的昌浩，緊張地問：

勾陣聳聳肩，默默踏出步伐。

勾陣的語氣更急了，但看他們兩個人的樣子是真的很疑惑，就把話吞進了肚子裏。

「雲層變厚，水氣增加……是不是快下雨了？」

當天地都傾向陰的一方，充斥着陰氣，雨就只會含帶冰凍的陰氣。

忽然，小怪仰望天空說：

他想徵求小怪的意見，但說到一半就閉嘴了。

昨晚的情景浮現腦海。

「總不會……又跟那時候一樣天搖地動吧……」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勾陣的眼神更嚴峻了。

坐在她肩上的小怪和昌浩面面相覷。

看到她瞬間緊繃起來，坐在她肩上的小怪皺起了眉頭。

誰能保證那片密密麻麻聚滿黑蟲的雲，沒有餘留的殘渣呢？

「騰蛇，你沒有發現嗎？」

它甩一下白色尾巴，低聲沉吟：「太大意了……」

表情嚴峻的她按着額頭，嘆了一口氣。

勾陣搖搖頭說：

關於龍脈，風音什麼都沒說，可見連她都沒有察覺。

勾陣合抱雙臂，按着嘴脣，陷入了沉思。

困惑的昌浩環視周遭，檢查有沒有什麼異狀。小怪也是。

「昌浩，這個情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等等，不對，不是那樣。

「……有問題嗎……」

像是某種象徵、某種徵兆。視野裏映出了因水滴淌落而在水面掀起的波紋，但那只是感覺。

坐在勾陣肩上的小怪表情緊張，屏住了氣息。

現在應該還不到卯時，離巳時還有整整兩個時辰。

但是，他完全沒考慮到大地的地脈的流動。

「勾，追上他。」

又被逼問的小怪，疑惑地歪起了頭。

昌浩數了五次呼吸後，勾陣纔開口說：

「咦……？」

出乎意料的強烈語氣，把小怪嚇得不知所措。

對，大地之亂會波及上天，所以雨下個不停。

「你在說什麼啊？說清楚嘛。」

昌浩原本打算利用這兩個時辰小睡一下。

突然，昌浩的耳朵聽見了水聲。

樹木枯萎，氣枯竭。污穢之雨又要降落在已經污穢的京城。

昌浩一心想解決充斥京城的污穢，竭盡了全力。

「勾？」

「咦？」

「以前……」昌浩臉色蒼白，喃喃說道：「長期下雨……龍脈大亂……」

「下雨的話，溼氣會不會稍微減緩樹木枯萎的現象呢……」

滿滿的污穢使人心窒塞。人心混亂，天也會混亂。必須在那之前解決。

「龍脈有問題。」

「……雨……」

「我是問你……」

但是，假如是骯髒的水，會怎麼樣呢？

「昌浩，你趕時間嗎？」

那麼，即將落下的雨，會成爲沾滿陰氣的污穢之雨，使已經混亂的氣脈更加失衡。

對，遠在那之前就開始下了。

不是下在京城，而是下在遙遠的西國奧出雲。那場雨沾污了出雲之地。

「……」

昌浩捂住了嘴巴。

啊，對了。

污穢是陰氣。遮斷陽氣，傾向陰的一方，大地就會荒蕪、污穢。

出雲、伊勢分別有國津神、天津神坐鎮。那些地方不斷荒蕪、大氣混亂、污穢。

心臟怦怦狂跳。

那之後，異境之地也發生了戰爭。魔怪之間彼此爭戰，血流成河。

禍源是人類。是墜入邪門外道的人類的所作所爲。

閃過腦海的情景讓昌浩屏住了呼吸。

墜入邪門歪道，不就是徹底沾染陰氣嗎？

心臟每狂跳一下，腦海就會浮現某個情景。

不知不覺中，身體顫抖起來了。

那麼，說不定……

強烈到手刃親人的情感。

被預言煽動的劇烈憎恨、淒厲的怨懟。

說不定全部都是傾向負面、傾向陰的一方，因而失去平衡，導致狂亂。

從很久以前，國家的各個角落就經常有事發生。

「唔……」昌浩發出驚愕的微弱叫聲，倒抽了一口氣。

京城很大，爲了節省時間，分頭去找地脈的確比較有效率，但是——

「我、沒、事……」

「換作是你，會在毫無意義的地點做那種事嗎？」

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嗯，是那裏沒錯，可是……」

昌浩把自己想到的事，結結巴巴地告訴了十二神將中最強與第二強的鬥將，因爲埋在自己心裏太沉重了。

趁這期間先取回敏次的魂蟲，放回他的身體。文重和柊子的事，等這件事解決後再想該怎麼做。

勾陣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眉間蒙上了陰霾。

昌浩極力保持呼吸的平靜。

「好。」

「我好像有點煩躁。」

「我想拜託你跟小怪繞京城一圈，查出哪裏的陰氣最濃、哪裏的龍脈有異狀。」

但是，身爲陰陽師和十二神將，怎麼可以沒注意到這種事呢？昌浩和小怪還是覺得自己太混了，心中猛然湧現負面情緒。

昌浩和小怪都認爲那麼做的人是菖蒲。

昌浩不寒而慄。

昌浩、小怪、六合和風音昨晚在黑夜中遇見黑蟲、件和菖蒲的地點是西洞院大路。

「我現在感覺非常遲鈍，還是跟你在一起行動比較實際。」

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有時會受傷、有時會消耗生命力，但他們還是全力以赴，拼了命去做。

聽到小怪這麼說，勾陣疑惑地問：

「……」

「說得也是。」

小怪搔搔耳朵一帶，眯起了眼睛。

小怪面有難色地沉思起來。

小怪又從昌浩肩上跳到勾陣肩上。

「最好是分頭去找，可是……」

「爲什麼？」

小怪眨個眼說：「哦，是嗎……」

張大眼睛、臉色蒼白、沉默不語的昌浩，神情看起來非比尋常。

昌浩終於察覺了。

那像是在譴責的粗暴語氣，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我有點擔心。」

「不是去西洞院大路，而是去朱雀大路？」

聽起來很荒謬，但前後都串連起來了。神將們也不得不承認，這麼想的確所有事都說得通了。

小怪臉色凝重，沉默不語。昌浩這句話一針見血。

「我想我是過度接觸陰氣，所以感覺遲鈍了，小怪應該也是。」

心中撲通撲通狂跳。

在朱雀大路也出現過大羣黑蟲，被昌浩的法術驅散了。

自己是因爲剛從結界出來，纔會注意到。她所察覺到的龍脈混亂，並不是強烈到所有人都會有感覺。

「你們遇見菖蒲和件的地方，是西洞院大路吧？」

小怪點點頭，表示理解。

連點好幾下頭後，昌浩用力握緊了雙手。

那聲音可能不只傳到人界，還傳到了其他全然不同的世界吧？

「我不該用責怪的語氣對你們說話，對不起。」

好不容易發出來的聲音，嘶啞到連他自己都有點嚇到。

走入濃烈到幾乎快窒息的陰氣裏，心情不自覺地躁動起來。

會這麼希望，是因爲心底某處已經知道，並不是自己想太多。

說完時，連身經百戰的神將們也啞然失色。

鬥將一點紅默默地眨了眨眼睛。

「……」

原本要點頭的小怪，忽然眨一下眼睛說：

勾陣盯着昌浩，露出罕見的擔心眼神。

他們默默傾聽。

勾陣深思後回應：

風音說她會去找放回魂蟲的方法，這樣昌浩就少了一份負擔。

宛如慘叫。

遠方某處響起了呸鏘水聲。

狂奔疾馳到吵翻天的心臟，忽然冷卻下來。

紅蓮和六合沒有察覺，是因爲長期接觸京城的污穢與陰氣，而且他們分別是火將和木將。

「騰蛇……」

勾陣會察覺，是因爲她一直待在結界內，很久沒碰觸京城的污穢，加上她是土將。

昌浩咬住嘴脣，用力拍打失去血色而完全冰冷的臉頰。

勾陣的語調很平靜，跟剛纔完全不一樣，意志消沉，露出少有的陰暗表情。

關於替代的生命，現在就暫時不去想了。想起來會沒完沒了。

「那麼，拜託你了，還有小怪。」

至少，只要祓除京城的污穢，就能防堵成千上萬的黑蟲在各處出現。

只是覺得，所有事似乎都巧妙地散佈在某人鋪設的一條道路上。

從以前就是這樣，傳達方式神乎其技。

「不，勾陣，你是對的。我是陰陽師，感覺卻那麼遲鈍。萬一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了，辛虧有你提點。」

現在他纔想到。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就一定可以找到活路。

但是，皇上自從失去皇后定子以來，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

「勾陣，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昌浩受到極大的打擊。雖然勉強平靜下來了，但離開他太久還是令人擔心。

是的。只是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所以有「說不定是這樣」的不安，感覺每件事好像都有關聯。

那些真的都是昌浩突然閃過腦海的想法，沒有任何根據。

這段時間，一直不斷有事發生。

「啊，應該是這樣吧。」

心情很急躁，非常急躁，卻不敢想像每件事是如何連結在一起。

「不，等等，勾，去朱雀大路。」

所有事都有連結。那麼，件的預言、柊子的叫魂、敏次的病症，全都在一條延長線上。這個可能性極高。

「昌浩，振作點。」

「嗯……」

那朵幽幻之花，在他張大的眼眸深處，翩然飄過消失。

而今，京城已然充斥着污穢。

若不是這樣，延伸至今的這條路，也未免太恐怖了——

昌浩的臉色白到不能再白了。

長久以來因爲某人的陰謀，大地總是處於污穢的狀態。大地被污染，陰氣增加。

當時使用的念珠，隔天不知道爲什麼沉入了地底深處，盤結着陰氣。

這片大地上有某種存在。這裏有某種存在。這裏有某個人存在。

小怪跳到昌浩肩上，用長長的尾巴拍打他的背部好幾下安撫他。

勾陣點點頭，蹴地起跑。

勾陣瞥一眼就在旁邊的夕陽色眼眸，喃喃說道：

「那麼，趁你的感覺還沒變遲鈍，快找出地脈的混亂吧。」

心跳在耳底吵個不停，撲通撲通狂奔疾馳。

每次發生事情，昌浩或晴明都會全力阻擋、防堵，祓除污穢、消滅妖怪，保持陰陽均衡。

被勾陣質問的小怪，用前腳搔搔眼睛周圍，說：

它並不想爲自己沒察覺找什麼藉口，但的確是接觸太久習慣了。

「好啊，要分頭去找嗎？」

昌浩閉緊嘴脣、全身僵硬，勉強點個頭說：

昌浩甩甩頭，擠出笑容，轉換心情。

這裏可以說是人心的避風港，是現人神⑤坐鎮的國度。

昌浩對他們揮揮手，轉身趕去皇宮。

「喂，昌浩……」小怪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怎麼了？」

「沒有意義就不會選擇那裏。」

要做什麼事的時候，做那件事的地點非常重要。

小怪點點頭說：

「對吧？我也這麼想。」

那時，強烈的陰氣突然膨脹炸開了。不管京城充斥有多少污穢，都不可能突然發生那樣的事。

小怪想起一隻鞋的傳聞。

剛開始流傳時，京城到處都有一隻鞋掉落，看到的人都被黑蟲喫掉，變成了傀儡。

傀儡會跟黑蟲一起在京城徘徊。

沒多久，又聽說看見一隻鞋的人的墳墓被破壞，飛出了白色的蝴蝶。

那可能是看到一隻鞋後變成傀儡的人的魂蟲。

那麼，那些魂蟲都跑去哪裏了呢？

沒有在黑蟲羣裏面。在漆黑中，微微發亮的蝴蝶應該很醒目。

但小怪、昌浩、六合和風音都敢斷言，除了敏次的魂蟲之外，沒有看見其他魂蟲。

京城到處都傳出了看見一隻鞋的事件，所以皇上頒佈聖言，開始巡邏保護京城。然而，只有昌浩那一隊遇見了大羣黑蟲。

那羣黑蟲出現在朱雀大路的一個角落，靠近京城中心的地方。

既然中心處有陰氣聚集沉澱，可見龍脈也受到了影響吧？

如果那裏的龍脈沒有混亂，只要重新探索氣，找到地脈混亂的正確位置就行了。

以神腳奔馳的神將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空還沒有完全轉白。昌浩現在應該到達皇宮了。

朱雀大路沒有任何行人。因爲現在還很早，而且傳出一隻鞋和蝴蝶的傳聞後，京城的住民都儘可能不在還有夜氣殘留的時間外出。

站在那個地方的勾陣，單腳跪下來，把手貼放在地上。

流過京城地底深處的龍脈，在這附近交會。京城最重要的地點是安倍家所在之處，但這裏也可以說是重要場所。

小怪眨個眼睛，遙望南方天空。

隱形的神將們現身了。

「你還好吧？」

在天亮前，就有使者快馬趕來。

「逃走了。」

「京城的陰氣太濃了。」

「很接近。」

勾陣舉起一隻手，制止了跑過來的小怪。

「喂！」

晴明早就被喧囂聲吵醒，但神將們囑咐過天亮前不可以起牀，所以他又躺了一會。

「你確定？」

「就這樣吧……」

晴明思考了好一會，慢慢抬起了眼皮。

「皇宮裏有結界，黑蟲進不去。」

這個京城是四神相應之地。皇宮坐落之處，是仔細盤算後選定的。

「還在下面嗎？」

傳來鳥叫聲。

勾陣看向北方。

「移動？」

說到一半，勾陣眨了眨眼睛，接着說：

勾陣點點頭站起來。

小怪的陰陽講座

「你是什麼意思……」

策馬趕到的使者帶來的信，在喫完早餐後才送到晴明手上。

勾陣眯起眼睛思考，把手按在嘴脣上。

它甩動長耳朵，把探索之氣注入地底，果然如勾陣所說，似乎有某種來歷不明的東西盤踞在地底深處呼吸着。

「恐怕是這一帶最嚴重。」

天空依然被雲層覆蓋，已經很久沒有陽光照射了。

「對吧？」

但是，那麼做，不知道會被晴明說什麼呢。

「是嗎……？」

「我去昌浩那裏，你回安倍家。」

聽到小怪這麼問，勾陣滿臉疑惑，用指責的語氣說：

那封信被攤了開來，放在蓋於膝上的外褂上。

撐起上半身的晴明，聽着鳥叫聲陷入了沉思。

老人的視線依序掃過他們。

可能的話，它也想三兩下就消除那些污穢。

「說是逃走，還不如說是……」

「太裳、天后、太陰。」

⑤現人神：以人的模樣降臨人世之神，通常是指天皇。

「我覺得是陰氣，但被你這麼一問，我也不敢確定。」

「勾！」

小怪思索了一會，開口說：

當她檢視在地底深處流動的龍脈狀況時，小怪站在稍遠的地方，注意周遭的情況。

忽地眯起眼睛的小怪，甩了甩尾巴。

「等一下再聽你說。」

一轉頭就看到勾陣雙手着地，撐住了有些搖晃的身體，小怪瞪大了眼睛。

晴明已經清醒，應該在慢慢復元中。回到家後，問問看能不能稍微跟他說說話吧。

還有另一個龍脈交會點，就在皇上居住的寢宮底下。

勾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非常自然地來到了這裏，但仔細想想，她的身體不是纔剛復元嗎？

小怪閉上了嘴巴。

小怪擔心地確認，勾陣默默地聳聳肩膀。

◇◇ ◇

「要回京城了。」

小怪知道一定會被她否決，作好了應對的準備。

昨晚，昌浩叫它把京城所有的污穢都吹走時，它回了一句：「你白癡啊。」但它能理解昌浩的心情。

「如果可以把所有東西燒光的話，我會那麼做。」

但不知道爲什麼，很快就消失了，好像是逃走了，那種感覺很奇妙。

「龍脈的混亂呢？」

沒想到勾陣一口答應了，小怪大感驚訝。看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的體力消耗超過了小怪的想象。

小怪無法判斷瞬間抓到的那個東西是不是陰氣。

除了充斥大氣的污穢之外，再加上龍脈混亂，就某方面來說，皇上的身體會不斷惡化也無可厚非。

「喂，你……」

所以陰氣才聚集在這裏吧？這裏污穢凌亂，就會影響到皇宮。

「有強烈的陰氣盤踞在這裏的地底下。」

黑曜石的雙眸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