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615 字
※ ※ ※
黏稠的沉重感忽然增强。
响起水滴啪答啪答滴落的声音,慢慢、慢慢地逼近。
昌浩屏住了气息。坐在他右肩上的乌鸦也绷紧了神经。他按着乌鸦的背,定睛凝视。
怎么也无法驱散黑暗。在梦殿里,到底能不能使用暗视术呢?
气息如此异常,十有八九是异教法师。但是,昌浩只见过他的法术,并没有见过他本人。十二神将与爱宕的天狗们也都没见过。
唯一的目击者是担任疾风护卫的飘舞。
它是爱宕天狗族的第一高手,被异教法师打成重伤,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段时间。
最后,不知道是靠过人的意志力,还是靠天狗强韧的生命力,飘舞活过来了,完全康复了。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担任疾风的护卫。
昌浩后退一步,小声对嵬说:
「危急时,你马上离开这里。」
乌鸦横眉竖目,但跟昌浩一样压低了嗓门说:
「不行!不要小看我道反守护妖!」
昌浩说不是我小看你,是你坐在我肩上,会妨碍我的行动,最好可以从我肩上飞走。
乌鸦听完,稍微动了动翅膀。
「哼,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也不想想我跟公主……」
「知道了,以后再听你说。」
昌浩打断乌鸦,让它安静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暗中。
怎么样才能驱散这片黑暗呢?看不见太不利了。
有东西移动的嘶嘶声传入耳里。
很近。
刹那间,异教法师散发出来的气息骤然改变。空气紧绷起来,刺骨的敌意与杀机如浪潮般涌向了昌浩他们。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关联。是实经捡到从爱宕乡被带走的疾风,收留了它。虽然时间很短暂,但的确一起生活过。倘若有疾风的羽毛掉在那里,而异教法术不是转移到替身,而是转移到羽毛上的话……
「那种骗小孩的替身,你再等多久都没用!」
砰的一声,实经的影像碎裂了,因为映出那个身影的异教法师的法术被解除了。
「少说大话,你不过是个坠入邪魔外道的修行者!」
乌鸦代替哑然失言的昌浩,暴躁地斥喝:
「把天狗的孩子带来。不是那个替身,是那个真正的天狗……!」
心脏不正常地狂跳起来。他慌忙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被骗了,这只是异教法师虚构出来的幻觉,企图让他产生动摇,再攻其不备。
「在哪里?」
在黑暗中,仿佛可以看到嘴巴奸笑成月牙形的异教法师。
昌浩瞪大了双眼,他认得那孩子。
响起啪唦啪唦振翅声,黑影被吸入黑暗中。
放射出去的灵力如强风过境般,横扫千军。
昌浩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摆出防备的姿态。他知道不能随便回应。
若现在解除替身的法术,异教法术就会瞬间转向疾风。一旦被已经转移到替身的力量回击,虚弱的天狗之子恐怕不堪一击。
昌浩结起手印。
看样子应该是没追上。
——一定要救它哦!
轰然震响的笑声,在旋风中萦绕回响。
浮现的是小孩子的身影。
那声音像是能看透人心,教人不寒而栗。
昌浩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嵬紧张的尖叫声。
响起阴森的低嚷声,冷冷掠过背脊。
那么,他的目的是……
嵬刚才把异教法师称为「修行者」,说他是坠入邪魔外道的修行者。
「啊,太弱了、太弱了!」
昌浩想起风音说的话。
张开鸟嘴的乌鸦才刚往前冲,就猛然煞住了。
飘浮在黑暗中的实经,身上的斑疹又扩大了一些。发高烧意识不清的孩子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晃动的左手像在寻找什么。右手好像是不能动了。
敌人散发出来的邪念卷起沉滞缠绕的风。衣服被吹得啪哒啪哒作响的昌浩,压住衣摆,听着诅咒般的话。
「想救这孩子……就不要管天狗的事……」
昌浩的肩膀颤动了一下。没站稳的嵬猛然飞起,拍振两只翅膀,飞到了他左肩。
昌浩愕然瞪大眼睛,异教法师又重复说了一次。
他答应过,一定会解除异教法术,拯救疾风。
他答应过飒峰,也答应过伊吹。
「等等!」
他用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结刀印,保持警觉。
「你要冷静,心志动摇就中计了。」
「不要管天狗的事……否则……这孩子就会被异教法术吞噬……」
脚步踉跄的昌浩继续念咒语,搜寻异教法师的行踪。
他仰面朝上,看到漆黑的影子从风中歪歪斜斜地飞下来。
像污渍般一点一点冒出来的斑疹,从右边锁骨一直缓缓扩散到上胳膊一带。那些斑疹像拥有自己的意识般蠢蠢蠕动着,侵蚀着小孩粉嫩的肌肤。
报复杀死自己的天狗吗?
现在的昌浩正处于脱离实体的状态。那种感觉,就像祖父晴明以离魂术让魂魄脱离躯体。在这种时候若真的打起来,非死即伤。
风慢慢缓和下来。
忽然,黑暗中浮现清晰的阴影。
昌浩掩住嘴巴,微微颤抖。
在一片漆黑中,仿佛看得到一张扭曲变形的狰狞面孔。
「……」
嵬看到他站不稳快倒下了,用翅膀轻拍他的脸,厉声斥责他:
天狗们和昌浩称他为「异教法师」,是因为他是使用异教法术的人。这个原本有自己名字的男人,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怀抱的理想,对天狗的憎恨是他仅存的动力。
鼓胀起来的妖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向昌浩的脚底。
「可恶的邪魔外道!」
异教法师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
「什么!?」
小小的实经也是一再拜托他,含着眼泪目送他们离开。
躺在床上的孩子,被子拉到胸口附近。额头上放着白毛巾,表情痛苦扭曲,不断发出呻吟声。一看就知道孩子正在发高烧。裸露的小肩膀渗着汗水,右肩关节处冒出奇怪的深紫色斑疹。
原本只是想琢磨自己的灵力、精进法术而不断钻研的修行者,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异教法师冷嘲热讽的低嚷紧紧缠绕着昌浩。
昌浩不由得低喃,凝视着实经。
心脏怦怦狂跳的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半空中,伫立不动。
异教法师没有任何行动,昌浩猜不透他的意图,焦躁起来。
昌浩转向声音特别响亮的地方,从左手做出来的刀鞘拔出刀印,一挥而下。
昌浩见过那样的斑疹。身中异教法术的疾风,坏死的翅膀关节部位也有同样的斑疹。
「南无马库桑曼答、巴沙啦旦、坎!显达玛卡洛夏打索哈塔亚嗡、塔拉塔坎、漫!」
弥漫着阴森、恐怖氛围的哄笑声响彻黑暗。
不知道这样对峙了多久。
右肩忽然一阵疼痛,是停在上面的乌鸦把爪子嵌入了肩膀。昌浩瞥向乌鸦,发现它两只翅膀微张,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视着黑暗前方,散发出来的妖气冷峭锋利,寒气逼人。
黑暗前飘散着嘲讽的味道。
嵬虽然体型娇小,却如它自己所说,是名副其实的道反守护妖。
没错,那个沦落为怨灵,满身都是怨怼、执迷的男人,曾经是待在灵峰潜心修行的人。
「术士……你狡猾的手段骗不了我的……」
「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这可不是幻觉哦!」
那个异教法师到底躲在哪里?
昌浩屏气凝神地寻找声音来源。到底在哪里?
据说是因为过度追求力量,在爱宕乡行凶,被忿恨的天狗们杀死了。
「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你敢违抗的话,那可怜的孩子就会死。」
「嵬!你追得到他吗!?」
「嗡阿比拉呜坎夏拉库坦!」
「振作点!再怎么说,你都是安倍晴明的接班人,不要这么没用!」
寒栗不时窸窸窣窣地爬上脖子,是本能发出了警告。这个法师在三百年前吃下了天狗的女性和小孩,经过长时间的焠炼,已经拥有超越想象的力量。
「没错……随便应答,会被夺走力量、生命……」
那是藤原行成的嫡长子实经。
定睛凝视的昌浩,听到翅膀拍打着风的声音。
「是异教法师吗?」
嵬停在昌浩肩上,气冲冲地张开了翅膀。
「哇,那是……!」
迸发出精粹的灵力。
昌浩叹了一口气。不能怪它。再说,这里是梦殿,即使在这里抓到异教法师,那也只是意念汇聚而成的形体,不是真正的本体。
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昌浩与嵬同时瞪视着黑暗前方。
被风缠住而动弹不得的昌浩,四下搜寻着不知何时从他肩膀离开的嵬。
「你……你说什么?」
异教法师灵巧地闪过,哈哈大笑。
昌浩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充满恶意与狂暴的话语在四处回旋缭绕。
「万魔拱服!」
响起了剧烈的振翅声。异教法师已经堕落成为魔怪,所以,那是他大开杀戒换来的邪恶翅膀的声音。
——人坠落邪魔外道,就会变成魔怪。
异教法师的气息逐渐远去。昌浩大叫:
「小公子!?」
昌浩望向嵬用一只翅膀指着的地方,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异教法师会把实经当成标靶呢?那孩子跟天狗完全没有关联。
「……术……士……那个法术……是你施放的?」
「爷……爷爷!」
昌浩咬紧了嘴唇。
他该怎么办呢?实经是人类,远比疾风更容易受到异教法术的伤害。
可是他不能把疾风从爱宕带出来,也不能解除替身的法术。那么做,疾风就会丧命。
而且那么做,等于是背叛终于相信了他、相信了阴阳师的飒峰。
「喂,不要慌成这样嘛!被说几句就大乱阵脚,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吗?」
嵬用翅膀啪唦啪唦敲昌浩的头,劈哩啪啦地说:
「不要相信异教法师的阴谋!不要听邪魔外道的话!知道了吗?」
「……」
脸色苍白的昌浩默默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
当务之急,就是先确认异教法师说的话是真是假。
昌浩双手抓起乌鸦,与它的视线相对。
「干嘛?」
「神将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异状了。」
朱雀和天一都代替小怪,坐在昌浩沉睡的躯体旁边。如果在梦中发生什么事,从表情和呼吸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把他叫起来,是因为有嵬跟着他,现在他们一定也正仔细观察着他。
「异教法师说的话,绝对不能告诉他们。」
「为什么?」
「如果那些话都是真的,我怕行成大人家的公子会有危险。」
乌鸦把身体鼓胀起来,张开鸟嘴想反驳,但是被昌浩的眼神慑住,闭上了嘴巴。
瞬间泄了气的嵬,还是觉得不服,瞪视着昌浩。
而且大家都讨厌人类,它怕说要去见人类的孩子,大家可能会又生气、又叹息。
「我不能飞……父亲会难过。飒峰、飘舞和伊吹也会……」
疾风是魔怪,拥有远远超出人类的力量,再加上年幼单纯,即使想隐瞒身份,也会一眼就被看穿。
疾风年纪虽小,却有身为下任总领的自觉。未来的总领必须保护爱宕的人民,可以做出违反人民意愿的事吗?
「嗯。」雏鸟吃力地动动脖子说:「可是……我是天狗,人类说不定会怕我……」
「对,要赶快好起来。」飒峰郑重其事地说:「你不是对那个人类的孩子说过,等你好起来要去见他?」
「疾风大人,在你康复之前,我会想出办法。所以你好好休息,让翅膀可以早点动起来。」
飒峰对让座的侍女低声道谢,单脚跪在榻榻米上。
飒峰听到疾风那么说,把手放在胸口说:
「嗯,没错……我要赶快好起来……」
在面对庭院的走廊上,飒峰仰望着天空,听到开门声而回过头看。
惊讶的飒峰以眼神询问侍女们,它们都默默点着头,只有母亲开口说:
雏鸟张大眼睛问,飒峰无言以对。
小怪怒目横眉的模样忽然浮现脑海。
对于幼小雏鸟的请求,飒峰慎重地回应:
飒峰思考着,该如何安慰小小心灵受到折磨的疾风。
天狗虽被称为异教法术,但并没有坠入邪魔外道。
「飒峰大人,差不多了……」
※ ※ ※
疾风噗哧笑了。
人界应该快天亮了。
看起来昏昏沉沉的雏鸟听到叫唤声,睁开了眼睛。
「母亲,有什么事吗?」
在最糟的状态下,自己该选哪一边?
「啊?没有啦,不是那样。我只是因为跟着飘舞学剑,又跟飘舞一起担任护卫的工作,所以比其他人有机会接近它而已。」
忧虑的声音唤醒了飒峰,他告诉自己怎么可以让疾风担心呢?
「但是,人类也有千百种。我想那个阴阳师……那个叫安倍昌浩的人,应该还值得信任……」
对号称爱宕天狗数一数二的高手来说,那是一大耻辱。
自以为是的乌鸦咳声叹气,心想,就让他抱到满意为止吧!
悲哀的声音刺痛着飒峰的心。
「这、这个嘛……」
雏鸟看着飒峰,忧心忡忡地说:
只要异教法师把那个替身当成疾风,被引诱出来,就会掉入陷阱。昌浩打算由十二神将来歼灭异教法师。
飒峰用力地点着头说:
这时候,疾风大大喘了一口气。
才刚醒来就说了这么多的话,应该是累了。
飒峰觉得很难为情,端正坐姿说: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种事呢!」
疾风吃力地看着动也不动的翅膀,愁眉苦脸地说:
「是的,所以疾风大人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到时候,飒峰会再带着疾风大人飞上天空。」
「阴阳师……」
与十二神将刀剑交锋,意图杀死阴阳师的同袍的身影,浮现飒峰脑海。
好久没听到疾风这么有力的声音了,它松了一口气,胸口也热了起来。
「我也一直在等它,虽然有点怕它……」
可能的话,他不想牺牲任何人。但必要时,还是得选择什么、舍弃什么,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是不是怕打搅疾风大人,飘舞一次都没来过。也可能是觉得,没脸见疾风大人……」
原来自己成了天狗口中那个白色变形怪的替代品了。
「飘舞一定是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下次你见到它时,叫它来见我。」
然而,就在前些日子,昌浩才对小怪说过心中的想法。
它总是若即若离地跟在疾风身旁,随时注意疾风的安危。
不久前遇见飘舞后,就没再见到它了。
「飒峰,你很了解飘舞呢!」
疾风微微斜着头,眨了眨眼睛。
那样的想法,不是跟以前血洗爱宕的异教法师一样吗?
雏鸟看着飒峰。它的眼睛藏在面具下,但疾风知道,那双眼睛总是那么温柔。
「真的吗?」
在侍女们的催促下,飒峰向母亲行注目礼,起身离开。
飒峰慌忙经过母亲身旁赶去。
「飘舞可能是无法原谅自己。它生来就是硬脾气,话又少,本来就很容易被误解……」
「不会、不会,请放心。如果是异教法术引起的坏死,只要解除法术,就一定会复元。」
飒峰在面具下眉开眼笑。
「是,我会转达。」
每次发生什么事,这孩子就会紧紧抱住那个神将变成的怪物。
「那么,疾风大人,我去帮你鉴定他是怎么样的人吧。」
屋内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前几天昌浩去过的疾风房间。小小雏鸟躺在棉花填充而成的小床铺上,旁边围绕着好几名侍女。
在那孩子的家遇见他时、在梦中遇见他时,他都坦然直视着自己。
昌浩的法术的确奏效了。雏鸟中的异教法术被转移到替身上,扔到爱宕山中了。
它忽然想起来。
昌浩喃喃念着,低下头,紧紧抱住了乌鸦。
耳边响起一再提醒他「不可轻易给他人承诺」的话。
突然被抱住,乌鸦慌张得拳打脚踢试着挣脱,过了一会才停止抵抗,好像放弃了。
「不用担心,飘舞一定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不敢来见疾风大人。」
它摇摇头说:
「不能动呢……我是不是不能飞了?」
「疾风大人,我是飒峰。」
「飒峰?」
「在确认之前我可以不说……但证明他在说谎后,一定要告诉神将和天狗们!知道吗?」
疾风看着说得结结巴巴的飒峰,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正支支吾吾时,听到低笑声,飒峰转过头看。
「真的吗?」
直到现在,飒峰对于人类还是有所顾忌。但是,在人界与安倍昌浩这个阴阳师接触后,它的想法正慢慢改变中。
听说是应总领召唤,跟伯父去见了总领,那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
——我想尽可能不伤害任何人、不牺牲任何人,成为最顶尖的阴阳师,我会做给你看。
昌浩承诺过天狗,一定会救疾风,万一没做到,就会遭到报应。这就是承诺,履行诺言变成了义务。
出来的人是母亲,它一直陪在疾风身旁。
它没能阻止异教法师,让疾风被带走,自己也被砍伤昏迷。尽管现在疾风回到了乡里,它可能还是非常自责没有尽到护卫的职守。
虽然不甘愿,可是自己才刚宣示会陪他共度难关,现在推开他,会良心不安。
飘舞想得到力量。
「疾风大人在找你。」
「疾风大人,我还是不喜欢人类……」
疑惑不解的飒峰神色变得凝重。
昌浩边点头答应凶巴巴的乌鸦,边想着其他事。
「我会的。还有……」疾风的视线扫过屋内一圈,神色不宁地说:「飘舞呢?它一次都没来过,是伤势还没好吗?」
「啊,飒峰……」
它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消除疾风的烦恼,就脱口而出了。
它遵循礼节关上门,叹了一口气。
「阴阳师……也许真的是那样……可是,那位公子……」
「咦……怎么鉴定?」
天狗突然出现,问一个小孩怕不怕天狗,想也知道结果会怎么样,飒峰绝对没那么笨。
然而,它已经拼了命对付异教法师,保护下任总领,大家对它只有安慰,完全没有责怪它的意思。
听着两人交谈的侍女们都用袖子掩住嘴巴偷笑着,母亲也在那里面。
「飒峰。」
「疾风大人?」
看来是使尽了吃奶之力,连脖子都在颤抖,可是坏死的翅膀还是动也不动,只有身体随着两只挣扎的脚抖动着。
疾风和实经,他都要救。但是,做不到时该怎么办?
在走廊上边走边低声吟沉的飒峰,遇见手上拿着酒瓶的伊吹。
「伯父。」
独臂天狗停下来。
「哦,是飒峰啊!疾风大人怎么样了?」
「刚才醒来,跟我说了一些话。」
巨大天狗听了,开心地猛点头。
「这样啊,这样啊,好极了。」
想起飒峰缩着背、椎心泣血地说希望能替代疾风时的情景,欣慰的情感在伊吹心头蔓延开来。
「是的,接下来昌浩一定会好好处理。对了,伯父,那瓶酒是……」
伊吹正要前往的渡殿是通到东栋尽头的东屋。
「啊,这瓶酒吗?变形怪大人被强行带去那里,所以我带酒去给它解闷。」
飒峰瞪大了眼睛。
「什么!?」
听到飒峰疯狂大叫,伊吹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