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安倍晴明坐在自己房間的牀褥上。

已經過了半夜，再不睡對身體不好，這些他都知道，只是小孫子還沒回來，他沒辦法安心地躺下來睡。

神將們聚集在他四周，他看着被燈火照亮的每一張臉，低聲嘆息說：

『不要那麼兇嘛！等那小子回來，我就馬上睡，不用擔心。』

白虎沒把年邁主人的話聽進去，雙臂環抱胸前，眯起眼睛說：『我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很多次了，他一回來，我們就會向你報告，所以你趕快睡。』

『可是我也回答過很多、很多次了，等他回來，我就馬上睡。』

『那麼，請你先躺下來吧！晴明大人，不然天空翁會責罵我。』

坐在一旁的天后沉着地插嘴說。聽到天空的名字，晴明小聲嘀咕着。青龍又給了老人最後一擊：『別以爲你可以這樣拗下去。』

晴明瞪了青龍一眼。他覺得十二神將最近變得很冷漠，說起話來又冰又冷，句句刺痛着他的心。

『我想問你們一件事……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在片刻的沉默後，第一個回答的是天后。

『你是我們唯一、絕對的主人，更是個不管我們如何制止、不管我們的心是否痛到快被撕裂，也要貫徹自我意志的頑固老人……』

『你說的話總有那麼一點道理，讓我們從頭到尾無法反駁，你就利用這一點我行我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是個完全不受束縛的男人。』

白虎以沉重的口吻一口氣說完後，青龍簡單扼要地拋出一句：

『大蠢蛋一個。』

晴明任憑他們說，卻被講成那樣，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確很任性，也對他們說過很過分的話，但是被當面說出來還是會心痛。

『你們對天空說了什麼？』

那之後不管他怎麼叫喚，天空都沒有回應。

他不滿地問。白虎無辜地眨眨眼睛說：『我們什麼也沒說啊！他只是看到天后、天一和太陰快哭出來的樣子，勾陣又傷成那樣，所以有點不開心而已。連騰蛇都受傷了，雖然他是爲了救勾陣。不過，關於騰蛇嘛！仔細聽他描述後，就某方面來說不能否認是他自作自受，所以天空應該不會太在意，再說仇也算報了。』

紅蓮去異界救勾陣，砍斷了元兇天狐的右手臂，也把那條手臂瞬間燒成了灰燼，卻讓最關鍵的天狐逃走了。

彰子拜託他們不要說，可是他們有報告的義務。不管怎麼樣，起碼要向晴明報告。

那時候，她立刻拋開了那樣的想法，告訴自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聽到主人這麼問，天后的眼神微微動搖，瞬間將視線轉向青龍，再轉向白虎。兩人都緊繃着臉，無可奈何似的盯着天后。

看着他的眼睛，小怪似乎洞察了一切，斷念似的說：『你就是這樣的人……』

想到孫子不得不把自己和彰子的生命放在同一個天秤上衡量，晴明就覺得胸口鬱悶，不知道孫子因此有多難過。

『等等……』

彰子會來這裏，就是想爲她爭取一些時間。

『啊，好可怕！』

『你等我，我去通知晴明或昌浩……』

『在那之前，請您再忍耐一下……中宮，您還在休息嗎？』

沉悶的預感不時充塞胸口，以前她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必須有陰陽師經常陪在身旁，否則彰子體內的異形詛咒就會折磨她。這絕不只是讓彰子可以不必入宮的權宜之計。

他希望有人能回答，他想知道真相。

現在的昌浩已經快被逼到極限了，無意識的焦慮讓他心浮氣躁。

晴明感到自責，手按着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朱雀發現天一的神情不對，繞到前面注視着她的眼睛說︰『天貴，你怎麼了……』

『小姐、彰子小姐，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晴明深深嘆口氣，聳聳肩。

『她雖然沒有受傷，可是烏亮的長髮被剪短了一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知道……朱雀他們說只要向晴明大人報告。』

晴明醒來時，圍繞在他身旁的白虎和玄武向他報告了事情的經過。

她覺得胸口很悶，無法呼吸，一吸氣就疼痛不已。

在異界第一次見到的同父異母姐妹的臉，浮現在彰子緊閉的眼底。真的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直到現在，彰子仍由衷地希望可以幫助她。

落寞的聲音微微刺痛着晴明的心。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撫摸小怪的頭，小怪眯起一隻眼，撇着嘴任他撫摸。

天一伸出手來觸摸彰子的額頭。

『這總不會是……』

他曾經多次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所以神將們多少也有了免疫力。真有什麼事時，應該大有幫助，他不希望他們太過悲傷。

那天她醒來，覺得有些莫名的倦怠與輕微的發燒。

有人靠近過他。他本以爲是神將，但並不是。那麼，那到底是……

朱雀愈說愈心急，彰子又重複一次︰『請不要告訴晴明大人……也不要告訴昌浩……』

沒多久，憔悴得令人心疼的昌浩和小怪回來了。晴明看着孫子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不語。

彷彿就要跟那無邪的笑容、溫柔的聲音永別了。

這應該是在彰子的請求與他們的任務之間掙扎後得出的結果。

『她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難道是因爲這次的詭異事件？』

晴明偏着頭回想，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不過，說到夢，他最近倒是常常想着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他唯一的願望。

《怎麼會這樣……！》他們都忘了，異邦的妖魔『窮奇』所下的詛咒還盤據在彰子體內，終身都不會消失。

彰子喘着氣，拼命擠出聲音說：『不要……告訴昌浩……』

這樣過了一會，小怪突然甩甩尾巴說：『喂！晴明，你作了什麼夢？』

『是嗎？這樣比較好。』

侍女們發現情況不對，頓時臉色發白，慌忙鑽進牀帳內。

朱雀現身，緊張地四處張望，赫然想起怎麼回事，轉身便要離去。

『他準備等你復元，身體狀況好到殺也殺不死時，再以十二神將的統帥身份向你提出嚴正抗議，你最好先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失算……！』連晴明都只吐出了這句話。

『小姐、小姐！彰子小姐，你醒醒啊！』

突然，彰子屏住了氣息。心臟深處產生脈動，怦怦作響急遽加速的心跳，引發冰冷尖銳的疼痛，在胸口蔓延開來。

說到這裏，天一搖搖欲墜，朱雀趕緊抱住她，就在這時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他甩甩頭，改變話題。

神將天空是第一個投入晴明旗下的式神。年輕時的晴明第一次見到呼應召喚現身的天空時，就被看起來很嚴厲的可怕老人的氣勢震住了，還差點被他那種無言的威脅嚇得拔腿就跑。現在也老覺得在他面前抬不起頭，大概是因爲他那身強烈的神氣吧！不愧是連與同袍劃清界線的紅蓮都覺得棘手的重要人物。

『昌浩知道嗎？』

從小他就有個疑問，他不停地問，但從未得到過答案。

『根據昨天的占卜，最好是在後天舉辦祈禱儀式。』

聽到嘶啞的叫聲，朱雀和天一同時將視線投注在彰子身上。

朱雀咬住嘴脣，抱着天一站起來，就那樣隱形了。

看到彰子，侍女們才鬆了一口氣。

在胸口蔓延開來的冰冷疼痛，漸漸產生熱度。

晴明開始煩惱了。

用來維繫晴明生命的天珠，同時也是去除章子體內污穢的唯一鎖鑰。

牀帳內一直沒有回應，侍女們有點擔心，只好甘冒大不韙輕輕地掀起牀帳。

隱形的朱雀摟着天一的肩膀，咬緊牙關。因爲情況一直很穩定，所以連他們十二神將都忘了那件事。

天后的表情有些緊繃，晴明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彰子對驚慌失措的天一緩緩搖搖頭。

『天貴，怎麼了？』

『要趕快找陰陽師來，替中宮祈禱痊癒。再不回宮，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發生可怕的事呢！』

小怪說他昏睡時，口中唸唸有詞。

原本深信可以永遠待在他身旁，當時卻有即將分隔兩地的感覺，那種悲痛緊緊揪住了她的心。

被六合、朱雀、白虎和玄武送去的彰子，讓侍女們幫她淨身後，就鑽進了牀帳裏。現在有朱雀和天一陪着她，玄武有時也會過去，有事時就可以馬上透過水鏡傳達狀況。

『可是，彰子小姐……』

該讚賞他那一刀替勾陣報了仇呢？還是該責備他在最後關頭犯了大失誤呢？天空正苦惱着該如何做判斷。

他走後，留下來的小怪把重大的真相告訴了晴明。

幾個侍女聚集在牀帳前方。

『拜託你們……我沒事，所以……』

被人叫着虛假的名字；爲了虛假的人生，抹殺真正的自己。

天一發現彰子的臉色發白，趕緊現身蹲在她牀邊。

彰子以中宮身份在土御門府生活了十多天。

昌浩回房時，手中緊握着彰子給他的香包。

『太好了，中宮，我們還以爲又發生神隱事件了……中宮？』

彰子好不容易又恢復了一點意識。

看着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愈來愈不安的侍女們，隱形的天一和朱雀開始煩惱。

『不談這些了……去土御門府的彰子小姐怎麼樣了？』

彰子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侍女們以爲她的病情又惡化了，大叫着︰『快找藥師來，中宮的狀況不太好！』

看到彰子昏了過去，天一雙手捧着她的臉，驚慌得瞪大眼睛呆住了。

騷動不安在聚集的侍女們之間擴散開來。

晴明知道後，當下做了決定。該救哪條生命，根本不需要猶豫。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晴明有些訝異。

在這種緊要關頭完全幫不上忙，算什麼曠世大陰陽師！

彰子喘口氣，想起了章子，想起她一直活在這樣的心情中。

聽完後，晴明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懊惱。

她記得這個疼痛，這是……

可能是太緊張了吧？因爲不能讓人知道之前待在這裏的中宮，並不是現在躺在牀帳裏的少女。

『可是，小姐……』

『中宮，您怎麼了？又發燒了……』

『很有可能，中宮說她太害怕，已經不記得了，可是……』

晴明是在所有事情都結束的當天晚上，才知道彰子代替被羅剎吞噬而下落不明的章子，進入了土御門府。

強撐着說完這些話後，彰子就筋疲力盡似的閉上了眼睛。

——爲什麼……

天后重新轉向晴明，焦慮地說︰『聽說昨天出現了異狀……』

應該知道答案的父親，什麼都沒說就度過了那條穿越黑暗的河川。想問的問題很多，都沒有得到明確的解答，只有一個疑問，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答案。

連彰子都面臨生命危險了，他再也無心顧及身體不好的事。

『中宮，您醒了嗎？』

這是不得不找章子來當替身的最大理由。

晴明閉上了眼睛。

昌浩堅強地對祖父說：『我會找到羅剎，救出章子，所以爺爺不用擔心，專心養病就好……』

彰子的頭微微向後仰，脖子逐漸失去了血色。

『怎麼了？不是有天一、朱雀和玄武跟着她嗎？我還聽玄武說，萬一有什麼事，可以透過你們的水鏡觀察狀況啊！』

『彰子還好嗎？』

但是，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昌浩絕不會同時失去很多東西。

他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臉色沉重的晴明陷入思索中。

藏匿無蹤的羅剎、解放羅剎的怪和尚丞按的企圖與巫蠱法術。

——我的目標是那個女孩，企圖是毀滅那一族。

已經死亡的怪和尚曾經這麼說過。

如他所說，章子的體內被植入詛咒，最後被羅剎吞噬了。

那麼，接下來會怎麼樣呢？丞按已經不在了，可是，羅剎的體內——

想到這裏，晴明倒抽了一口氣。

不會吧？

『天后、白虎、宵藍。』晴明俐落地對同時轉向他的三人下令︰『去保護左大臣大人的府邸、皇宮和臨時寢宮。』

接到這麼突然的命令，神將們都滿臉疑惑。『晴明大人，這……』

晴明打斷天后的話，又接着說︰『快去，如果我的推測沒錯，丞按的執迷會引發可怕的事。』

怪和尚遺留下來的怨懟，最後勢必會給藤原一族帶來血光之災。

昌浩從車之輔下來，看着泛白的東方天際，疲憊地嘆了口氣。

『昌浩，你還好吧？』

小怪擔心地問。昌浩點點頭，蹲下來配合它的視線，說︰『在這之前……我都會想早點回家……』

因爲他怕如果不早點回去的話，某人又會在自己的房間等，搞不好又會看着書解悶，就那樣靠在桌邊睡着了。就是這樣的心情讓他急着趕快回家。

——回來了啊？昌浩……

他已經習慣回到家就有張放心的笑臉迎接自己。

這樣忙了好一會的妖車，突然發現有無數的氣息蹦蹦跳跳地靠了過來，趕緊轉移車體的方向。

『呃……』

昌浩思考了一會，無奈地嘆口氣說︰『不要找我啦……何不跟猿鬼它們一樣，去找彰子叫你的名字呢？跟它們統一比較好吧？』

插圖91

小怪兇巴巴地瞪着它們，嚇得三隻小妖緊靠在一起取暖，它們知道小怪的原貌，把十二神將惹毛了，它們轉眼間就會被消滅得屍骨無存。

『我也想要個名字。』

昌浩點點頭，淡淡苦笑着。彰子從以前就不怕這些小妖，還跟它們感情很好。

恐怖的聲音與鳥叫聲重疊，潛入了她的耳朵。

三隻眼的蜥蜴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小妖們都拉長耳朵聽着。昌浩環視着它們，以視線徵詢小怪的意見。

反射性大喊的口頭禪，氣勢比平常弱了許多。

『嗯，拜託你們了。』話纔剛說完，小妖們就各自散去了。最後留下猿鬼、獨角鬼和三隻眼蜥蜴聚在車之輔的輪子附近，不知道嘰嘰咕咕說着什麼。

那聲音嗤笑着。

三隻眼的蜥蜴慢慢走向前。

『那就好……』

不要以地位稱呼我，也不要稱呼我的假名，請呼喚我的名字。

好難過、好難過。恐怖的東西包住全身，噁心的東西黏稠地纏繞着肌膚。

好可怕……救命啊！保護我啊！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車之輔焦急地看着主人小小的背影，左右搖晃着車轅，巨大車輪中央的鬼臉雙眉下垂，顯得很困惑的樣子。它想靠近，卻又不知道靠近後該怎麼做，結果前進多少就退後多少，最後它沮喪地啪沙放下了前面的布簾。

『你們有沒有見過羅剎……異邦的鳥妖？是隻黑色大鳥，翅膀張開有三丈長。』

『那我們要去陪她打發時間纔行啊！喂，孫子，告訴我們地點吧！』

小妖們笑着說：被叫名字是很高興的事，真的真的很高興。

『所以我也想要名字。』

蜥蜴嚇得腿軟，縮成了一團，後面的猿鬼和獨角鬼趕緊發動支援。

『誰叫你坐在那裏發呆。』

——所以我會幫他實現願望。

猿鬼從小妖山山頂跳下來，抬頭看着昌浩。

簡直就是奇蹟般的僥倖。

面對眼睛閃閃發亮的蜥蜴，昌浩敷衍地點了點頭。小妖們的臉頓時亮了起來。

昌浩向驚慌失措的小妖們搖搖手，趕緊修正說︰『不是的，那只是別的怪物，窮奇的手下都被殲滅了，放心吧！』

『哇，孫子！』

但是，蜥蜴還是想要名字。儘管無形，那卻是很重要的寶物。

小妖們面面相覷。

『異邦的……難道那個可怕的傢伙還有手下存活？』

猿鬼鬆口氣拍拍胸，接着看看所有夥伴，大家都一樣搖着頭。於是猿鬼轉向昌浩，沮喪地垂下肩膀說︰『我們都沒見過呢……哪天見到了，馬上告訴你。』

昌浩的表情變得僵硬。看到什麼都不說的昌浩，獨角鬼覺得不對勁，從小妖山底下爬出來，傾身向前說︰『怎麼了？你的表情很奇怪呢！啊！是不是跟上次一樣，又去其他宅院避難了？』

好可怕、好可怕。有聲音傳來，是忿恨的低聲咒罵，是怨懟的呻吟，是懷抱痛楚的啜泣。還有滿心歡喜的咆哮。

他閉上眼睛。遠遠分離的現在，他才知道……

『你們是不是又在打什麼「妖」主意？』

『其實……那並不是該習慣的事……』

『雖然是我們同伴間相互稱呼的名字，可是被小姐叫過，就成了有意義的名字啦！』

小怪的至寶是祖父很久以前爲他取的名字『紅蓮』，就像永不褪色的光芒。

這麼問的是小怪，持相同意見的昌浩也偏起頭默默看着它們。

用你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否則我無法脫離這個可怕的黑暗——

『怎麼可能？』

——我會忘了他曾經封鎖過我，因爲這個釋放了我的愚蠢男人，給了我力量的泉源。

『你坐在大馬路上，會妨礙行人啊！』

始料未及的昌浩瞪大了眼睛。小怪跳到他肩上，齜牙咧嘴地說︰『區區小妖，竟敢找現在還是個半吊子、但將來可能會很優秀的陰陽師取名字，太大膽了！』

正要目送車之輔回到戾橋下的昌浩，疑惑地看着三隻小妖。

『那我們現在就去囉！』

『嗯？』就在小怪抬起頭來的瞬間，盛大的歡呼聲自天而降。

對小妖們來說，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了，人類卻纔剛要開始活動。現在它們是去拜託彰子，禮貌上當然要配合彰子的時間。

昌浩看看坐在他肩上的小怪，那雙夕陽色的眼睛被晨曦照得閃閃發亮。

看着蹦蹦跳着離去的小妖們，昌浩感嘆地垂下了肩膀。

『喂，小姐去哪了？我們傍晚去找過她，沒見到她呢！』

『不要叫我孫子……』

『當然高興……那是唯一無可取代的無形至寶。』

現在的昌浩可以深切瞭解它們的心情。

『就是嘛、就是嘛！』

那聲音在他身旁呼喚他的名字，是多麼幸福的事。

『知道什麼？』

『什麼事？』

『值得這麼高興嗎？』昌浩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話，卻得到了意味深長的回答。

名字是最短的咒語。

被壓扁的昌浩很快就被接二連三跳下來的小妖們淹沒了。原本沉靜的空氣被驅逐到天邊，取而代之的是開朗的喧鬧聲。從小妖山底下慢慢爬出來的昌浩，很不耐煩地吊起了眼睛。『你們……』

『小姐也給我們取了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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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彰子在土御門府……對了，你們知道的話就告訴我。』

小怪甩甩白色尾巴，瞥一眼在附近隱形的六合，板着臉眯起眼睛，抓了抓脖子一帶說︰『只是去陪她打發時間應該沒關係吧！』

——我會幫他實現願望。

『可以嗎？』

——我會幫他實現願望。

『嗯……我想也是。』

這種時間哪有什麼行人。昌浩滿臉苦澀地瞪着小妖，它們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沒多久，應該是談出了結果，小妖們來到昌浩的腳邊，神情顯得特別老實。

『唔哇啊啊！』

在氣氛凝重的土御門府見到熟識的朋友，心情說不定會開朗些。昌浩自己未經召見，連一步都不能踏進土御門府。雖然溜是可以溜進去，但是被發現一定會引發大騷動。危險的事最好還是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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