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梦见自己在夕阳中望着天空。

梦见思念的人就在他身旁。

地点应该是在他出生的宅院内，最里面的房间。

他在宽大的膝上沉坐下来，头上传来慈祥的声音。

很关心地问他冷不冷，他笑着说不冷，声音的主人表情恬静地眯起了布满皱纹的眼睛。

在夜晚来临的前一刻，天空脱去蓝色的外衣，大胆地改变了装扮。

他看着一点一点泛红的天空，怎么看都看不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恍惚间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梁柱和茅草阁楼，还有两张孩子的脸、一张大人的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昌浩眨了眨眼睛移动视线，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哥哥成亲叹口气说：

『原来……你还没完全复原啊？』

听到成亲这么说，太阴和玄武向他抗议：

『当然啦！』

『他经历过难以想象的事啊！你是昌浩的哥哥，要更关心弟弟的身体嘛！』

被两个小孩子斥责，身为大人的成亲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他自己说他没事啊！我是尊重他个人的意愿。』

『要考虑时间和场合！』

『就是嘛！』

三个人展开了舌战，昌浩不管他们，察看周遭。勾阵与六合坐镇在墙边，视线再往下移，就看到在厢房角落缩成一团的怪物背影。

最顶尖的阴阳师？据腾蛇所知，除了安倍晴明不会有第二人了。如果没有误解他的意思，那不就是意味着他将超越晴明？

『不，我也要去！』

有人抓住昌浩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呼唤。

吃着食物的妖兽像被弹飞出去般，一个大翻身冲向了水面。

成亲感慨地说。昌浩想起了祖父的脸，还真觉得哥哥说的或许没错。虽然爷爷还是有他慈祥的地方，但是动不动就喜欢整他，所以他没办法立刻替爷爷辩解说没那种事。

结束后正打算跟弟弟会合时，同行的玄武却露出罕见的慌张神色，拉着他往小庙来了。

胆敢抵抗的人类，简直是不知死活。

虽然那个答案模糊不清，但是成亲没有继续追究。

昭吉和弥助一看到成亲就像决堤般大哭了起来。赶紧安抚孩子的他，看到完全失去冷静的太阴正气急败坏地喊着昌浩的名字。

刚才，它确实感觉到当初封住他的那个可恨仇敌的气息。在封印解除前的无尽岁月里，仇敌的庞大力量时时刻刻束缚着它的身躯，把它锁在那个狭窄黑暗的地底下。

正想着这些事的昌浩，耳中灌入海水的声音，那是微弱而隐约的水声。拍打上岸的海水听起来平静祥和，有时却夹杂着动荡不安的摇曳。

被这么一问，昌浩瞪大眼睛，手按着额头说：

脸色苍白的昌浩感觉到刺人的视线，往那里望去。

『……去！』

昌浩额头上的黑灰色图案，是用燃烧符咒的灰烬画的，只要有这个图案在，就可以看见异形或妖魔之类的东西。

妖兽潜藏的海湾，漂浮着那些失踪者的尸体。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听说有人下水打捞也被拖入水中，再也没有回来。有人的记忆回到过去而忘了家人，引发家庭纷争；有人因为孩子精神异常而活在绝望无助中。

『不……我不是听来的……』

但是就算在梦中也好，他希望起码能再见到一次。这是奢侈的愿望吗？连这样都不被允许吗？

『不是听来的……应该是直觉……』

他怎么可能超越那个晴明？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这是什么暗示呢？

昌浩打断哥哥的话爬起来。『我也要去……刚才我答应过昭吉他们要消灭妖怪，帮助他们的母亲和村人，我不想毁约！』

『我没事，你们不要老骂我哥哥。』

前几天好不容易有活人下水来，妖兽正要去捕抓时，却遇到了阻碍。

成亲叹息地说，昌浩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润润嘴唇，咕嘟咽下口水说：

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的确『知道』这件事，就像想起了忘记的事那种感觉。

早知道，就该把为了好玩而留下来的那些女人和小孩，通通都吃了。

后来拜访的那几户的家人，也都是这样痛心地向他倾诉，他带着满怀不忍的心情探视了所有患者。

『可恶……！』

是的，除了那个仇敌———

好像带着笑意、又像带着一丝悲哀的温暖眼神，再也不会回来了。而期盼这种结局的人，正是昌浩自己。

『这是用来代替通灵能力的，虽然不太实用……但是有安抚作用。』

『这样啊……』

反正这个国家多得是人。以前居住的国家，人虽然多，但是敌人也多，抢地盘抢得很凶。

在许许多多的承诺中，有一项永远无法实现了。

他说他要成为阴阳师？他又没有通灵能力，竟然做了那么愚蠢的决定。

昌浩露出绝不退让的坚决眼神。成亲知道，这种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弟弟都不会退让。他本人或许没有自觉，但在这方面他真的跟爷爷很像。

『很多人活在痛苦中……为了那些人，我要成为阴阳师，成为最顶尖的阴阳师……这是我许下的承诺啊！』

『我……说了什么？』

灰白色的火焰在昌浩心底摇曳，视野突然缩窄，五官仿佛披上一层薄纱，感觉就像潜入了水底，听着水面的声音。

这座宅院盖在海湾附近，只是四周高墙耸立，所以看不见海湾。近郊有野代川流过，这个氏族的姓应该是取自这条河川。

那孩子的脸和名字不曾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然而那些话却鲜明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那是不认识昌浩的腾蛇的眼睛；今后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正是那道目光。

成亲表情僵硬地看着弟弟，沉默地放开了手。

『没错……当地居民们也很担心那些失踪的人。听说有几个人浮尸在海湾上，恐怕其他人也……』

『……有一只带领妖兽的妖怪……那只妖怪会掌控人心，喜欢看人类之间的纷乱争执……』

但是，封印终于解除了，它与跟随它的妖兽们又复活了。

这个国家很好，没有人会威胁到它们。

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来自京城的阴阳师，母亲像抓住水中浮木般哀求成亲。

听说昌浩是突然不动，就那样昏倒了，连向来坚强沉着的成亲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产生这种自觉的同时，他一阵战栗。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怎么会知道被封住的妖怪的事？

众人吓了一跳，目光都投注在昌浩身上。

虽然成亲带来了左大臣的亲笔信，但是对野代家的人来说，他们还是突然出现的访客，来历不明，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做出令人起疑的举动。

昌浩没有撇开视线。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红色眼眸，是他在梦中见到的跟夕阳同样颜色的眼睛。

『你从哪听来的？』

昌浩茫然地问：

所以他不想再背叛任何人。

有个咒语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他想起彰子的温暖，胸口微微纠结。

『……被抓走的人，都成了妖兽的食物……』

他究竟是对谁许下了这种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由于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看见神将，所以成亲把昌浩暂时托给神将们，他先把昭吉和弥助送回家，再折回来把昌浩背回野代家。他也想过请神将们背回来，可是如果只有昏迷的昌浩先回来，在安倍家不会怎么样，在野代家就可能会引发怀疑。

人类是它们的食物，必须听从它们的指示。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与昌浩分别后，成亲先去长老家拜访，接着又去探望了精神异常的小女孩佳代。正如传闻那样，不管成亲跟小女孩说什么，或是在她面前摇手、轻拍她的脸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小女孩的母亲憔悴消瘦，泪水都流干了。唯一可以依赖的智铺宗主不见了，他们实在想不到其他方法让小女孩恢复原状。

『好吧！但是千万不要逞强。』

昌浩望向敞开的厢房，眨了眨眼睛。

起初，为了诱捕新的猎物，它会把辛苦抓来的猎物当成诱饵，但是渐渐地人类就学聪明了，不再靠近海湾。

旁观的怪物露出看到什么怪东西的表情。

『神将跟我说了事情经过，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从行李拿出金刚杵和念珠，站了起来。

妖怪践踏的脚下有已经膨胀、开始腐烂的尸体。几只受伤的妖兽们，在附近吃着其他食物。

他用点力爬起来，掀去盖在身上的外衣，边折着衣服边对太阴他们说：

坐在厢房的怪物正注视着昌浩，红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映着昌浩的身影。

成亲这么说，不过昌浩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只要集中精神就能看到十二神将。

『如果妖兽真的会吃人，必须在下一个受害人出现之前消灭它们。神将们，请协助我。』然后他低头看着昌浩说：『你在这里……』

昌浩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就跟刚才一样，太阴倒抽了一口气。

潜藏在水底的妖怪，看到遍体鳞伤连滚带爬逃回来的妖兽，发出了低吼声。

『妖兽躲在海里，要赶快消灭它们，不然又会有人受害。』

而是『知道』这件事。

成亲和昌浩站在夏天时孩子们会来戏水玩耍的海湾边。

昌浩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有如大梦初醒般张大眼睛，眨了好几次。

它留下她们，是想听人们叹息、怨恨的声音，听起来心旷神怡。

被抓走的人都成了妖兽的食物。带领那些妖兽的妖怪，喜欢纷乱争执。

有东西在体内唰地冷却下来，眼中摇曳的影子消失，恢复了平常活力充沛的光采。

『……咦……？』

他激动得声音颤抖，眼睛发热，拼命压抑涌上心头的情感。

他曾经对某人许下承诺，会成为最顶尖的阴阳师，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像是发高烧昏迷的人发出的平板声音，从昌浩干涩的嘴唇流泄出来。

怪物甩甩头，眨了眨眼睛。

肚子饿了，非常非常饿。这片土地上多得是人，不管抓多少都不用担心会抓完。捕食够了，再把剩下的人类拿来玩，一定很有趣。

一双眼睛在水底下闪过凶光。

『昌浩，你真好，绝对不要失去这样的本性，否则会变成爷爷那样。』

昌浩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说不出理由，只要怪物在附近，他就觉得安心。

他许过承诺，许过无数的承诺，很多都还没有实现。在河岸时，有人对他说这样不行哦！他就回来了。

如果吃到撑，把人类吃光了，再换个地方就行了。

它嘱咐过妖兽，如果有人类想逃，就把他活活折磨到死。

海湾十分辽阔，甚至看不到对岸。听说天晴时，可以看到太阳沉入海面的景色。野代家的人住在风景绝佳的地方。

黄昏将近的海湾，风平浪静。

坐在墙边的勾阵举起一只手，吸引成亲的注意力。

云不见了，难得的蓝天露脸，看起来高远宽阔。太阳已经有一半西沉了，可见现在是黄昏。

紧盯着海面的昌浩，看到水底下晃过可疑的影子。

仿佛有冰块从颈子一带滑落下来的感觉，在他背上窸窸窣窣滚动着。

水面高高隆起，昌浩清楚看见里面潜藏着一个黑影。

『妖兽！』

听到昌浩的叫声，玄武大大张开了双臂。

水气扩散开来，从水中跳出来的妖兽在岸边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是玄武的波流壁阻挡了妖兽。为了不让它们再危害人类，必须使出全力打败它们。

妖兽在水面上重新整队，改变目标冲向昌浩。站在岸边沙丘上的昌浩正面迎敌。

妖兽的平板人脸上嘴巴大开，发出刺耳的咆哮声。两只妖兽踩过水面，溅起飞沫，冲向了昌浩。

他看见了。听觉、触觉、视觉连动，脑部可以完全掌控这些感觉，这样就没问题了。

昌浩结起内缚印，大叫：

『南无马库桑曼答、巴沙啦当显达、玛卡洛夏打索哈塔亚嗡塔拉塔坎漫！』

其中一只妖兽被缚魔法抓住，全身被看不见的咒缚捆绑，溅起飞沫落入水中，但还是奋力挣扎拨水往上游。

另一只妖兽往后退，闪开成亲放射出来的凌厉气势，水面顿时被刨开一道沟，但是水很快就又涌上来了。

成亲收回挥出去的手刀，感叹地说：

『我还是不适合做驱魔降妖、消灾祈福之类的事。』

制作历法最适合我的个性。

他悠悠地这么叨念着，瞥一眼挣开昌浩的缚魔法跳上来的妖兽，挥出已经收起的手刀。『扫射之风宛如白刃！』

伴随着言灵被抛出去的灵力凝聚体划破了妖兽的身躯，溅出黑色黏液。

滴落水面的稠糊黏液逐渐沉入了水里。

旋转着掉落在沙地上的是人的骨头，可能是被折断，断面非常尖锐。水面大大波动摇曳，一个黑影潜藏在隆起的水里，注视着昌浩。

『只要打倒这一只……』

晴明啊！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勾阵交抱双臂说得满不在乎的样子。怪物觉得纳闷，抬起眼问：

『我想也是。』

勾阵爽快地回答，拔起了插在腰带上的笔架叉。

『南无马库沙啦巴塔塔牙帝亚库沙拉巴、波凯别库沙拉巴塔塔啦显达、马卡洛夏坎牙基沙啦巴毕基南温塔拉塔、坎曼！』

『没错，我也怕你，但我还是要说。』

那个放声大哭的小弟……

这两个孩子思念着遗忘了自己的母亲，即使母亲说不认识他们，他们还是拼命想挽回母亲。

海湾所有的水都往上喷，形成含带着妖气摇摆不定的水柱，一个大弯曲袭向昌浩。

但是也让人替他捏把冷汗。他那样全神贯注，似乎是为了逃避什么。

怪物咬牙切齿。

如果继续收拾残余妖兽，潜藏在水底的那个妖怪应该就会现身。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怪物对那个不知何时出世的孩子，还有跟那孩子合作无间的神将们，有种生疏感。

好几道真空气旋把妖兽的四肢剁得粉碎，碎到令人难以想象原来的样貌。黑色断片掉落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腾蛇……』

『要抓住它，不然会……』

成亲去追妖兽了。光成亲一个人是有点让人不放心，幸亏有太阴跟着。不，说不定正好相反。

仅存的最后一只妖兽突破重围，急速奔向村庄。焦急的太阴拎起成亲的衣领，刮起疾风。

怪物和勾阵在一段距离外，看着奋战的成亲和昌浩。

勾阵说得没错，靠成亲的法术取得通灵能力的孩子，威力的确锐不可挡。非但有被什么附身般的气势，更充满了高昂的斗志。

总算解决了一只。

『没错，我说的是昌浩。』

在昌浩身旁隐形的六合突然现身，白白尖尖的东西也在同一时间从水中迸出来。六合推开昌浩，挥动灵布弹开了那东西。

『……就是你这小子……？』

『勾……你不用插手吗？』

怪物莫名其妙地喃喃念着︰

黄昏是妖魔的领域，夜晚是妖魔的世界。如果不能在太阳落下之前做个了结，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月见到你时，你的表情比现在好太多了。』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就那样完成了任务。新加入的勾阵也一样，好像以前也这样跟妖怪作战过。

『交给我吧！你快走。』

希望小怪能忘了一切，结果也如他所愿，然而，被挖刨的心却受伤化脓。每当接触到冰冷的视线，就像刀刃刺在化脓的伤口上，疼痛蔓延开来，深深地沉淀。

『只要困住它的话，并不是那么难对付。』

如果是祖父，或许可以办得到。

太阴挥出真空气旋，作为最后的致命一击。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知道！』

成亲还不知道是否真有那样的妖怪，但是昌浩的话值得相信。

霎时，怪物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成亲被它炯炯发亮的眼神射穿，一时屏住了呼吸。猛烈跳动的心脏似乎在责怪自己的莽撞，更加快了速度，但成亲管不了那么多了。

龙卷风凌空而去，成亲正要随后跟上时，看到了怪物和勾阵，突然停下脚步。

『觉悟！』

怒吼声震耳欲聋。

此时，怒涛高高卷起，吞噬了那孩子和所有神将。

挥之不去的黑暗沉淀盘绕心中。

昌浩？怪物在嘴里默念着，它怎么样都记不得那孩子的名字。

不过他还担心一件事，那就是降伏妖怪后，当地的人是不是就能恢复原状？

好几道水柱像舞动长龙一般扑过来，就在昌浩和六合忙着闪避攻击时，玄武的波流壁被妖气击碎了。

昌浩脑海中闪过那对兄弟的身影。

在怪物身旁的勾阵举起手说︰

焦躁感蔓延开来，来历不明的东西盘据体内。

『你说的不是成亲？』

成亲虽然是阴阳师，但毕竟也只是普通人类，所以当然不是万能。他希望实现孩子们的愿望，但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正是自己——正是为了保住不想失去的东西，而失去了重要东西的自己。

『勾？』

『还不需要担心，那种小喽啰，只要昌浩认真起来，两三下就解决了。』

这么想是自不量力吗？

所以，他想为他们做些什么，至少要帮他们取回他们所失去的东西。

成亲嘶吼着回应太阴的叫喊，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去。

他觉得很生疏，自己内心确实有某部分的缺口。那个名字他听过再多次也记不得，那张脸也很快就从记忆消失。

那个妖怪应该就会现身，应该会被失去部下的熊熊怒火逼出来。

『嗯。』

勾阵丢下一头雾水的怪物，轻轻踏地而起。水柱不断冒出来，玄武和六合正忙着守护那孩子闪避攻击。那孩子在他们中间，等待反击的机会。

太阳就快西沉了，修长的刀刃反射出微红亮光。

就在真言完成的那一刹那，围绕妖兽的邪恶妖气也散去了。

昌浩对着有些退缩的水兽，喊出真言：

面对愤怒的视线，腾蛇讶异地皱起眉头。隐忍至今的怒火在成亲眼里摇曳着。

腾蛇不认识的那个孩子，据说是晴明的孙子。

勾阵动怒了，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得出来。尽管表情、声音还是跟平常一样，但是眼神显露出她的愤怒。

以他的力量，既不可能让死去的人复活，也无法修复毁坏的心。

生疏感席卷大脑，但是腾蛇怎么也弄不清楚真相。

昌浩暂时抛开成亲的疑虑，对准了最后一只。

记忆回到了过去的心、完全崩溃瓦解的心，虽然都是妖怪造成的，但是老实说，他不认为可以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