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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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成爲王即可？

那麼，我就取得至高地位。

成爲統御地面之王。

成爲同時擁有天庭之王。

我誓言奪取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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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小手抱着雛人形1的小女孩，突然把娃娃扔了出去。

雛人形娃娃在乾燥的沙地上骨碌骨碌翻滾。

女孩蹲下來，雙手環抱膝蓋，看着翻滾的娃娃。

雛人形邊翻滾，邊面無表情地回看着女孩。

小女孩眯起眼睛，伸出手，但又作罷，縮了回來。她抱着膝蓋，低着頭，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

春天已經過了一半，風沒那麼冷了，但是離可以做日光浴的日子還很久。

長及腰際的黑髮隨風飄揚着。

『怎麼了？』

小女孩抬起頭，轉向聲音的來源，眨了眨眼睛。

一位陌生侍女從建築物的陰暗處走出來，用沉着、柔和的眼神看着她。

侍女走到小女孩身旁，彎下腰來。

『大家都在找你呢！這裏很冷，進去吧。』

『可是……母親很忙。』

『是啊，』侍女點點頭說：『所以我來找你啊。走吧，公主，感冒就不好了。』

『有人曾企圖污染這個地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

侍女微微眯起眼睛，回說：

『如果女巫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怎麼樣……』

小怪一本正經地嗯哼幾聲就沉默了下來。

風沙沙吹着。

幾乎及膝的自然鬈烏黑長髮，只在頸子的地方隨意紮了起來，任憑長髮披散在背上，如波浪般流瀉下來。露出肩膀的白衣閃着光澤；胸前大大敞開來，垂掛着晶瑩剔透的玉飾——那是高淤神以龍身出現時握在手上的龍玉，可說是通天力量的來源。祂的雙手戴着好幾個水晶手環，赤裸的腳上纏繞着細細的銀色鏈子。

『公主……』

小女孩點點頭，握着侍女的手往前走。

這麼喃喃自嘲後，高淤神看看大蜈蚣，再看看大蜘蛛，說：『不久前，也有兩隻被黃泉的瘴氣吞噬、外型完全變了樣的妖異，侵入了貴船的神聖山峯。』

高淤神微微眯起一隻眼睛說着。大蜈蚣磨着牙齒，對祂點點頭。

『太好了，我去稟報中宮。』

『很難說他能不能幫上我們的忙。』

——那是在地底下。

『年輕人？』高淤神不解地反問。

語調中含着溫暖，聽起來很舒服、很窩心。

侍女微微一笑，撿起地上的雛人形，啪啪拍掉上面的沙子，交給小女孩。

高淤神特別允許那孩子稱自己爲『高淤』。

高淤神以人的形體出現，是爲了抑制強大的神氣和靈力。大蜈蚣和大蜘蛛雖然也有強大的力量，但是終究不及高淤神，長久接觸外露的神氣，恐怕會對它們造成傷害。

『沒辦法啊……』

『你們不知道啊？那也難怪。』

『離出仕時間還久得很，可是再去睡又怕一睡不醒。偏偏昨晚睡覺前又忘了喫晚餐，肚子好餓，當然會想到那種事啦！』

祂曾敗給區區的異邦妖魔，所以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但是，對我們來說卻是一眨眼的工夫……我已經很久不數時間了。』

『那個年輕人，不但沒能保護好女巫，還讓使不上力的我們跟他自己都陷入了險境。』大蜈蚣嘎吱嘎吱咬着牙齒，呻吟般地道出了他的名字。『他就是天狐與人類之子——安倍晴明！』

『就跟那時候一樣……』

高淤神認識這兩個妖怪很久了，玩笑對它們完全起不了作用。

走出外廊的侍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

用充滿委屈的聲音控訴的安倍昌浩，今年正月多了一歲，虛歲十四了。

『唉……那個年輕人，還是沒能收拾那傢伙啊……』

昌浩坐在燃燒着紅紅炭火的圓火盆前，把厚厚的外衣拉高到肩膀上。

大蜈蚣勸誡抖動着八隻腳的大蜘蛛說：

修子抬頭看着侍女，眨眨眼說：

蜈蚣動了動嘴裏的利牙，說：

大蜘蛛閉着嘴，低聲悶哼。

在圍繞神域的結界內迴盪的呼喊，正對着這片土地的主人。

是人界中擁有最高力量的老練陰陽師與被視爲其接班人的小孩，打倒了那兩隻妖異。

『神啊，暗淤神啊。』

五十多年前，它們侍奉的女巫消失時，也有妖怪被黃泉的瘴氣吞噬，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這個時間好浪費，來烤烤年糕或番薯吧？』

『蜈蚣，你覺得那孩子怎麼樣？』

騙人。

貴船祭神突然臉色一正，清澈的眼睛裏滲出銳利的神色；那晶瑩的顏色，正是山間流水的琉璃色。

大蜈蚣仰天長嘯。

那種眼神和看着自己的時候完全不同。

『可是，還是會冷。』

有人破壞了環繞靈峯的結界，讓妖異入侵。

自己說不定是父母不要的小孩。

大蜘蛛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響。

『大家都很擔心你呢，修子公主。』

『以後請別不說一聲就不見了人影，會把我急死。』

『哎呀！公主，我們一直在找你呢！』

有兩個巨大的影子。

大蜘蛛回說：

昌浩詢問隔着圓火盆而坐的小怪，卻得到令他目瞪口呆的回答。

它們滿腦子只想着自己被賦予的重大使命，天生個性拘謹。

『蜈蚣，叫我高淤，這是我決定的名字。』

『好久不見了。』

高淤神微微一笑，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祂最近發現這個人的靈魂頗有意思。

有人企圖打開黃泉之門，率領黑暗地底的數萬軍隊統御這片大地，並佔領天庭！

『原來是你們啊，難怪會那樣叫我。』

在光線照射不到的黑暗盡頭。

很快傳來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半空中有個靜止的人形。月光照射下的影子，在白雪上畫出碩大、優美的灰色形狀。

就算到了十四歲，想法和感覺也不可能突然改變，一切都要靠經驗累積。但是這個少年出仕都快兩年了，這樣下去怎麼行呢？

母親只關心去年剛出生的弟弟。

『異邦的窮奇是從太古時代就名震天下的大妖魔，你們沒見過，應該也聽說過吧？』

祂雙手扠腰，視線漸漸上移。

就是之前救出被異邦妖魔囚困的高淤神，並打倒妖魔首領窮奇的那個人類之子。

大蜈蚣微微發出牙齒摩擦的聲響。

『我們沒有資格抱怨，快別說了，這裏是暗淤……不，是高淤神的地方。』

『是的。』大蜘蛛也跨前一步，應和說：『以我們的力量，無法繼續封住黃泉之門。女巫失蹤五十多年了，在人類世界，這是很長的時間……』

弟弟出生時，母親和父親都很高興。據說，比她出生時還高興。

平常很少見面的父親，像看着寶物般看着終於可以抱在懷裏的弟弟。

那是貴船的祭神，也就是住在貴船山的高龗神。不久前，祂才把自己的暱稱『高淤』告訴了人類之子。

『昌浩啊，你是垂垂老矣的老人嗎？有精神點嘛！』

聽聞二月聲響，洋溢着春意的陽光便帶來了溫暖，原本瑟縮、忍耐着寒冷的生命也甦醒了過來。

修子低下了頭。

聽到這麼嚴肅的回答，高淤神覺得好笑，揚起了嘴角。

清靈的神域中，出現了更清靜的神之氣息。

『沒想到現在還有人叫我暗淤，離開天庭這麼久，連我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名字……』

『是的，女巫信賴這個人類的年輕人，所以請求他協助……不，他的血液中混雜着其他東西，他只是以人的形體出現的變形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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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企圖打開在神治時代2被封鎖的門。

修子停下腳步，侍女拉起她的手，用平靜的聲音說：

在灰濛濛的月影中，兩個巨大的影子映在雪地上。一個蠕動着數百對的腳；另一個高如小山，八隻腳佈滿了硬毛。

『徵兆之強烈，連我高淤都感覺得出來，黃泉之門遲早會被打開。』

『那麼……高淤神啊，我們消耗有限的生命熬到了現在，可是……快熬不下去了。』

從板窗望出去的天空，是離黎明還早的暗夜。

那是嫩芽鑽出雪地的款冬花莖，是花蕾綻放的梅枝。大地鮮明地躍動起來，連終日忙碌的人都察覺到了。

『暗淤神啊……』

『我叫風音。』

『不管怎麼樣，都是低等妖怪。』

在披上雪衣的貴船山腰，從正殿更往裏走的蒼鬱、茂密的森林中——

他偏過頭，發現視線上方的板窗開着微微縫隙。很久以前他就聽晴明說過，使用炭火時如果不讓空氣流通，就會惹惱炭神，陷入昏迷狀態，搞不好還會就此被列入『根之國』居民的名冊中。

『但是……』

『你叫什麼？』

昌浩在炭火上摩挲着雙手，向咻咻甩動尾巴的小怪抱怨說：

有花一般紅色圖騰的額頭緊蹙，夕陽色彩的眼眸嚴肅地眯起了一半。純白的四肢很像小狗；這樣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的耳朵披在腦後，看起來真的就像一隻狗。

儘管已是春天，黎明還是來得很晚。昌浩已經穿上直衣、戴上烏紗帽，做好了出仕的準備，可是早餐還沒做好，他無事可做，只好坐在圓火盆前取暖，隨便聊聊，沒道理被說成那樣。

昌浩放空思緒，注視着圓火盆裏的炭火好一會後，突然抬起頭來。

木門被拉開，一張白皙的臉探了進來。

『昌浩，早。早餐快做好了，再等一下。』

一大早就笑臉迎人的彰子，也是今年正月就十三歲了。

彰子將木門拉到底，提着桶子進來。然後她在昌浩身旁坐下，把桶子放在旁邊，摩擦着雙手。

『天氣還是很冷啊。露樹阿姨怕你的木炭不夠，叫我送來。』

如她所說，她提來的桶子裏裝着木炭。

昌浩偏着頭說：

『謝謝你。不過木炭差不多快用完了吧？今天退出宮後，最好先去買回來。』

昌浩邊思索着，邊將新的木炭加入火勢漸弱的圓火盆。

彰子搖搖頭，對他說：『不用啦，我會去買。市場就有賣吧？』

昌浩和小怪極力反對。

『等等，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你去買。』

『很重呢！不行，要買也是男生去買，你絕對不行。』

被小怪和昌浩制止的彰子鼓着臉說：

『最近我幾乎都沒出門呢！他們說太冷了，萬一感冒就不好了，可是，冷的話可以多穿點衣服再出去啊！』

昌浩苦笑着說：『最近流感猖獗，母親是擔心你啊。』

流感的症狀比普通的感冒嚴重，很難痊癒。有很多人連日高燒昏睡，皇宮裏也有不少人發病。聽說陰陽生藤原敏次前幾天也突然昏倒了。

昌浩正這麼胡思亂想時，彰子若有所思地對他說：

『對了……』昌浩突然想起來，看着彰子說：『立中宮前要先回孃家，聽說女御是住進了土御門府。』

因爲這個傷痕的緣故，她不能入宮。

她不怪父親對愛情不忠，但是她覺得父親不該讓章子不安。人稱當代第一大貴族的父親，應該具有那樣的財力。

聽到彰子充滿感嘆的話，昌浩喃喃說道：『嗯，應該不可能吧。』

左大臣家的財力恐怕遠超過昌浩的想象，不過他也不想去揣測。

最驚人的是，聽說敏次是堅持要聽某堂課，帶着紅通通的臉、淚汪汪的眼睛，邊咳嗽邊緊靠着書桌時，看不下去的同僚和長官說服他回去。結果他纔剛答應要回去就突然昏倒了。求學的意志令人動容。

這是第一次聽說。

開口的是瞪大了眼的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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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該走了，去幫忙準備早餐吧。』

『是嗎？她要被立爲中宮了啊……』

『這裏有個陰陽師啊！雖然還是個菜鳥，不怎麼可靠，但畢竟是陰陽師，可以用遠見術讓你看看藤壺的樣子嘛。』

聽到彰子這麼說，昌浩露出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笑容。

小怪把前腳交抱在胸前，自顧自地嗯嗯點着頭。彰子嘆口氣，雙手在膝蓋上交握。

『嗯，我等你回來。』

所以，章子代替她入宮了。讓從未見過面的同父異母姐妹扛起這樣的重責大任，彰子一定深感愧疚吧。

『這樣啊……』

『那個奶媽年事已高，日子也不長了，去年一年，道長又忙得暈頭轉向，幾乎沒有時間去看她……所以她幾乎是一邊感嘆着前途險惡，一邊過着生活呢。』

彰子是當代第一大貴族藤原道長的長女，原本是她要入宮成爲藤壺女御的。

2 神治時代指日本歷史開始之前，利用神話傳承的時代，也就是神話時代。

陰陽師的薪水真的很微薄，偏偏整個安倍家族的人幾乎都是以陰陽師爲業，所以全都過着刻苦耐勞的生活。

不過昌浩常常在想，就在左大臣家長女即將入宮的前一晚，被晴明帶回來的這個叫彰子的十二歲女孩，行爲舉止都像上流貴族的千金……

彰子和昌浩面面相覷。

『是嗎？』

1 雛人形是日本三月三日女兒節時，陳列在展示臺上的和服娃娃。

要不是胸襟如此寬闊，也不會嫁入就某方面來說算是『魔境』的安倍家。

『藤原夫人不知道，我母親也不知道。』

據晴明說，彰子和章子的臉都遺傳自藤原道長的母親，兩人長得非常像。連父親道長有時也會搞錯，夠像了吧？

『不要叫我孫子！』

因此，章子小姐能代替彰子進入當今皇上的後宮，算是幸運了。至少，不用再擔心將來會怎麼樣。

小怪靈活地抓着火鉗子攪動圓火盆裏的木炭，插嘴說：『想見她一面，可以拜託玄武弄水鏡出來給你看啊！他是水將，很擅長那種事，就看水鏡吧。』

彰子是在東三條府出生、成長的，藤原道長和妻子倫子、孩子們，現在也都還住在那裏。

從來沒見過面的姐妹，也不知道哪一個先出生。

也就是說，今後藤壺女御也不可能踏入東三條府一步。

彰子偏頭看着小怪。它舉起前腳指着昌浩說：

這是昌浩從中務省的官員聽來的消息，彰子聽了很擔心，問道：『要不要緊呢？寢宮裏有很多規矩，她一定平常壓力就很大了，希望不會太嚴重……』

彰子沒再往下說，眯起了眼睛，小怪體諒她的心情，輕輕搖了搖尾巴。

『啊，對了！』

喃喃低語中感慨萬千，昌浩默默點了點頭。

『很想見她一次，但是……應該不可能吧？』

聽到藤壺的名字，彰子的表情立刻緊繃起來。

昌浩站起來，把灰撒在圓火盆上，火勢頓時減弱。萬一火完全熄滅了，就得再花時間點燃，所以通常會留下火種。

要是被發現就完了，因爲對方畢竟是皇上的后妃。

『不要叫我小怪！』小怪反射性地埋怨，發現彰子迫切地看着自己，眨眨眼說：『怎麼了？』

小怪說完後，突然把視線轉向昌浩，又說：

兩眼瞪得發直的昌浩拿走小怪手上的火鉗子，用手指在它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咦？彰子，你不知道嗎？』

『當然，她母親去世時，道長就打算把她帶回來，可是家裏已經有彰子、彰子的弟弟和妹妹，還有第二任妻子的……呃，名字想不起來了，總之那邊也有弟弟、妹妹，情況很複雜。所以一直沒人知道章子的存在。』

原本該入宮的是彰子。

母親露樹會真的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嗎？

很痛耶！小怪發出抗議。昌浩不理它，轉向彰子笑着說：

『後宮的侍女、女御們，身體狀況也都不太好，還有人因此回老家休養了。在這波流感平息前，最好不要出去。』昌浩又追加說：『還有，不久藤壺女御就要被立爲中宮，京城裏一片騷動，所以最好還是別外出。』

小怪甩甩耳朵，回答插嘴的昌浩：

『其實……章子小姐如果不入宮，也沒什麼人可以依靠，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藤原道長的十二歲女兒代替她進了寢宮的飛香舍。這個女孩被封爲藤壺女御，近日內將被改立爲中宮，名叫章子（Shouko）。只要改變讀音，就會跟彰子（Akiko）同名的這個女孩，是藤原道長跟其他女人之間的孩子，也就是彰子的同父異母姐妹。

母親的直覺有時好得出奇，就算有事瞞着她，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看出來。明明知道卻假裝不知道，是母親的拿手好戲。

『總之你給我閉嘴，晴明的孫子！』

同年的姐妹，境遇卻大不同。

『那麼……是父親安排的吧？』

由於是公公和丈夫決定的事，所以露樹沒有過問，若她知道的話，想必會很喫驚吧。

『想看的話，等我回來再弄給你看，不過只能瞥一眼哦。』

老實說，彰子鬆了一口氣。她早有再也回不去的心理準備；但那裏畢竟是她成長的地方，有她的回憶在，所以即使是同父異母姐妹，她也不太希望其他人以自己的身份進入那個家。

『聽說藤壺女御也感冒了，後宮現在一片慌亂呢！』

『這是心情問題啊！昌浩，你叫我小怪，我就不由得想反駁你。』

昌浩大笑幾聲，彰子對他甜甜一笑，點了點頭說：

弟弟、妹妹們可能還不會發現，但是母親一看到女御就會認出那不是女兒。藤原道長爲了保守這個重大祕密，連彰子的親生母親都沒說。

但是，她現在卻住在安倍晴明家。

何止是那樣的財力；光藤原道長財產的一小部分，就可以讓安倍家所有人十幾年不工作也有得喫了。

『等等，怪物小怪，你爲什麼不向彰子抗議？』

『這副德行、這副長相，沒有比怪物「小怪」更貼切的稱呼了吧？』

『咦？』

知道這個祕密的人愈少愈好，所以昌浩的母親露樹應該也不知道。

她的右手背上，有常人看不見的扭曲傷痕。雖然隨着時間逐漸淡薄了，但是永遠不會消失。

像平常一樣吵過一回後，小怪把視線轉回彰子身上。

嫁入宮中的人生病或生產時，通常都會回孃家住一陣子。

小怪又接着說：

『小怪，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這句話有帶刺哦。』

『聽晴明說，章子的母親好幾年前就過世了。她的身份並不高，也沒什麼親人，只跟僅有的下人和奶媽一起生活着。』

『小怪，你說什麼？』

『說得也是……他還是大臣呢。』

它把頭一偏，張大了眼睛，彰子探出身子問：

『好了。』

彰子訝異地問，昌浩點點頭。

小怪用前腳俐落地搔着耳朵，兩對眼睛同時落在它身上。

她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父母親和弟妹了，但是如果也可以這樣瞥一眼，她就不會覺得寂寞了，只要知道他們都健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