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從昌浩去過九條的宅院後，那些黑蟲就不再出現了。

陰陽寮的人和檢非違使、衛士組成的隊伍，每天晚上巡視，但朝議時，都還不曾接獲遇見妖魔鬼怪的報告。

到陰陽寮工作的昌浩，向大哥報告說竹三條宮召他過去，所以要早退。

「是嗎？那麼，你做完今天該做的事，就走吧。」

「是。」

爽快答應的成親，臉頰憔悴，透着疲憊。

昌浩忍不住開口了。

「哥哥。」

「在陰陽部要叫我博士。」

「那麼，」昌浩把成親拖到陰陽部外面，纔對着他說：「大嫂的情況如何？」

成親的眼睛泛起憂慮的神色，看樣子是不太好。

昌浩終於開口問了，卻不知道該對哥哥說什麼，眼神飄來飄去。

成親看到弟弟這個樣子，苦笑起來，緊繃至今的神經忽然放鬆了。

「居然輪到你來擔心我，我也太沒用了。」

昌浩嘟起嘴說：

「我又不是擔心哥哥，我是擔心大嫂。」

「是嗎？抱歉啦。」

成親瀟灑地回應，眼神卻帶着沉鬱。

「她每天晚上都做夢。」

「做夢？」

「不了，我在後面欣賞音樂就好。」

昌浩目瞪口呆，在他腳下的小怪也倒抽了一口氣。

伊周開心地回應：「是的，我會隨時聽從指示。」

這樣下去，恐怕會受夢的影響，真的失去肚子裏的孩子。

一直都有徽兆。

隨侍在側的菖蒲陪同修子一起退席後，懸掛的燈籠便被點燃，宴席明亮了起來。

在看不見月亮、星星的黑暗中，隱約可見照亮宴席的火把亮光。

——以此骸骨……

「來一杯吧？」

不禁想像那個畫面的昌浩毛骨悚然。

命婦催昌浩趕快進寢殿，但昌浩搖搖頭說：

只提很一般的狀況，是因爲成親自己也知道這些都不是主因。

但生不下來。

是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嗎？或是被螢火蟲的美迷倒，心情大好而已？

「那個生物盯着她的肚子，嗤嗤笑了起來。」

「不，是我失禮了。」

「孩子們看到她越來越憔悴，也很擔心，整日忐忑不安。」

伊周和文重、修子和命婦、菖蒲，以及所有在裏面工作的人，幾乎都聚集在寢殿前面的水流處。

雖然微醺，頭腦還是可以思考。

絕不能讓事情變成那樣。

「家訓？」

廚房送來很多酒。在伊周的勸酒下，命婦喝了一杯，但沒再多喝，專心招待客人。

夾在命婦與伊周中間，充分享受宴會歡樂的修子，看準時機站了起來。

「那麼，我想看螢火蟲，就只能拜託伊周大人嘍？」修子苦笑着說。

命運被擾亂的孩子們。無辜地走向滅亡的孩子們。

「是……實在太美了。」

「在漆黑中，她聽見了水聲。一回神，就看見了黑色鏡子般的水面。」

「我不知道我酒量好不好，不能喝酒是就訓。」

昌浩在階梯坐下來，呼地喘口氣。

「那真的是命婦嗎？」

「……」

「接下來由命婦負責，我該休息了，伊周大人和其他人請盡情享樂。」

看到修子眉開眼笑，伊周非常滿足。

有段時間，他被皇上冷落，都沒人理他，過着寂寞的生活。

有徽兆也生不下來。

在屍櫻森林遇見的孩子們的臉，不斷閃過腦海。

「她察覺水面不斷產生波紋，便往那裏望去，看到波紋中心有個從未見過的怪東西……」

「怎麼回事？」

那樣的身影令人心痛，昌浩的胸口彷彿被又冷又重的大石頭壓住了。

成親頷首回應，沉吟似地說：

「我叫安倍昌浩。」

昌浩這麼想，悄悄離開了那個地方。

「咦……」

音樂十分優美，命婦別出心裁準備的佳餚，也取悅了客人的視覺與味蕾。

大嫂也會像那兩個孩子，成爲件的犧牲品嗎？不，不僅是大嫂。萬一大嫂發生什麼事，哥哥、侄子、侄女的命運，也會偏離正軌。

成親用一隻手掩住了臉。

昌浩沉默下來。成親拍拍他的肩膀，露出淡淡的笑容。

「啊，原來如此，那麼硬要你喝也不好，對不起。」

看着肚子說「骸骨」，指的是還未出生的嬰兒嗎？

昌浩的心狂跳起來。成親用壓抑情感的聲音，淡淡地接着說：

老實說，他早忘了要調查召蟲法術這件事。

彼此道歉後，那個人就離開了。

今晚比較特別，在寢殿的人除了伊周、文重外，還有好幾個沒見過的達官貴人，看起來都比文重年長。

昌浩也很想逃走，卻不能逃走，這就是任職宮中的悲哀。

還以爲事情已經結束了。

「是嗎？那麼，我會吩咐下人，不要忘了給你送膳。」

「喂，你不是有事要去竹三條宮嗎？不快點把工作做完，就不能早走喔。」成親強笑着說：「抱歉，讓你聽這麼灰暗的事。」

昌浩啞然失色，成親低聲接着說：

——件。

「因爲整個京城都沉滯堵塞，很容易做惡夢。還有，懷孕的人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惶恐不安，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慢慢靠近她的生物， 跟拖牛車的牛差不多大，四肢都有蹄子，但脖子上方卻是一張人臉。

寢殿周邊很熱鬧，但稍微離開一些就安靜了。

「安倍大人。」

在那樣的宴席，光是喫個飯，都覺得特別疲憊。小怪說不喜歡太吵，一開始就爬上了屋頂。

「那東西靠近她，開口說話了。」

「酒量不好嗎？」

「太棒了，伊周大人，這些是從哪帶來的？」

仔細觀察，會發現聚集的都是跟伊周或他父親道隆有深交的人。應該是伊周通知他們，要慶祝文重回京城，他們也都應邀來了。

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無力的成親，也是每天都大受打擊。

不單是皇上、不單是行成，這種現象也輪到了成親身上。

對方把杯子遞給他，被他鄭重回絕了。

那是……。

這意味着欣賞螢火蟲到此爲止，接下來是聊天的時間。

「這些是在賀茂川的……啊，請原諒我不能說太仔細，只能說那是個祕密場所。」

與竹三條宮有關係的安倍，是個陰陽師。

文重打開大籠子，從裏面飛出了許許多多的螢火蟲。

男人眨了眨眼睛。

「嗯，其實我也那麼想。」

黃昏時刻來到竹三條宮時，裏面熱鬧滾滾，傳出以前不曾有過的喧囂聲。

「待在這裏，很可能又會被勸酒。」

「安倍……」

「對不起，我不能喝酒。」

想到那些日子，他一定深深覺得，現在可以跟這些熟悉的人，圍繞着心愛的妹妹留下來的女兒，一起享受宴會歡樂，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篤子總是在短短的尖叫中醒來，然後害怕地抱着逐漸大起來的肚子，無聲流淚。

「樂師就快準備好了。」

在階梯附近悄悄用膳的昌浩，對命婦這樣的堅持深感佩服。這時，有個伊周的隨從拿着瓶子和陶杯向他走過來。

件的預言一定會靈驗。件會擾亂人的命運。

昌浩看看小怪，用力點着頭說：

儘管把篤子藏在自己懷裏，說着沒事哄她入睡，到了早上，她還是會在驚恐中醒來。夢的咒文也無效，他還做了修祓，也沒有用，無計可施了。

昌浩只能這麼說。

昌浩對驚訝的男人報上了名字。

命婦說完就走了，目送她離去的小怪驚訝地喃喃說道：

驚訝的昌浩向雜役打聲招呼後，繞到了庭院。

這麼思考的昌浩，最後認爲兩者都不是。

「真的呢，伊周大人好厲害，說到做到。」然後，她又帶點自嘲的味道，補上一句：「都怪我想太多，也給安倍大人添了麻煩。」

命婦居然露出了罕見的溫柔笑容。

在修子旁邊欣賞螢火蟲的命婦，注意到目瞪口呆的昌浩。

「不……不，沒那種事。」

小怪看他抱頭苦思，就對他說：「萬不得已時，就隨便捏造幾隻吧。」現在不必採取應急措施來矇混大家，實在太好了。」

昌浩的雙手緊握起拳頭。

寢殿裏只點燃了幾盞檯燈。夜越黑，就越能映出螢火蟲的夢幻光芒。

在微弱的亮光中飛來飛去的螢火蟲，在水流處優雅地起舞。

大人們都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修子的眼睛閃閃發亮。

爲了避免這樣的事發生，他試過所有操縱夢的法術，意圖操縱篤子的夢，但全都失敗了。

「哈哈哈，任職宮中啊……我也長大了呢。」

笑意不由得湧上心頭。

亮光瞬間飄過。是走散的螢火蟲從水流處飛到了這裏。

「這裏沒有水哦。」

昌浩對着他們說話，也不曉得是不是聽懂了意思，它們翩然轉向，往水流處那裏晃晃蕩蕩地飛過去了。

目送它們離去的昌浩，表情忽然緊繃起來。

在宴席上的文重，頻頻把目光拋向昌浩。

那晚之後，昌浩再也沒有去過文重家。

他求助於昌浩也沒用，那是扭曲哲理的事。

追根究底，怎麼會變成那樣呢？

昌浩託着腮幫子，在記憶中搜尋。

閉上眼睛，沒有亮光的房間的光景，便清晰浮現腦海。

◇

披着藍染衣服的柊子，請昌浩和小怪進入臥房。文重沒進去，癱軟地靠在木門上，什麼話也沒說。

房間的四個角落，各自豎立着不同的樹枝，用眼睛看不見的線相連接，把房內飄蕩的陰氣鎖在那裏面，似乎也做了淨化。

「那是袚枝。」柊字回應昌浩的視線，指着一根一根的樹枝說：「這是椿，這是榎，這是楸，這是柊。」

恍如描繪四季的變遷般，房內豎立着四季名稱的樹枝。

女人披着藍衣，對昌浩低下了頭。

「我是脫離哲理的人。但是，這樣下去，沒多久身體應該還是會腐爛，歸於塵土吧。」她眯起眼睛說：「只要他願意放我走。」

靠在木門上的文重，肩膀劇烈顫動。

「我生病後，很快就死了。他咳聲嘆氣，悲痛欲絕。」

含着淚的聲音再也止不住顫抖，柊子低聲嗚咽起來。

想忘也絕對忘不了。

「是……智鋪……祭司……還有跟隨他的人……」

剛纔風音還在，但菖蒲說修子怎麼樣都睡不着，希望她可以去幫忙，把她帶走了。

「侍女大人，你在吧？」

「轉告什麼？」

椿。榎。楸。柊。

一直坐在昌浩旁邊傾聽的小怪，猛然張開眼睛，倒抽了一口氣。

是爲了不讓任何人發現秀則在這裏，所以把火熄滅了？

因爲他有預感。

小怪可能也一樣，那之後他們彼此都沒再提起這件事，昌浩也刻意避開文重。

柊子含淚點頭。

要闖進去很簡單，但他還是希望取得同意。

風從拉開的板窗吹進來。

她說的話在昌浩腦裏骨碌骨碌盤旋。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這個名字？

「還有人企圖把死去的我們，從黃泉拉回來。是他保護着我，我們爲了逃開追兵，逃到了這裏。」

他想起碼可以共度一晚吧？

昌浩看見小怪抖動了喉嚨。

然後維持這個動作，等着胸口平靜下來。

秀則的聲音顯然十分驚慌，從木門附近走開了。

透過聲音、語調、措辭，可以大致瞭解一個女人的性情。

「我們衆榊⑥，隨着時間逐漸滅絕了。命運被預言擾亂，怎麼掙扎都沒有用。」

「大帥正在找您呢，您還是快點回去吧？」

「有人可以使用法術，把死人叫回來。」

「那些人操縱的黑蟲，會把生物啃光，做成傀儡。當生物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昌浩的心狂跳。

然而，也因此把毫無關係的人都捲進來了。

她想差不多該拉下板窗了，正要站起來時，聽見有腳步聲向這裏靠近。

直到今天之前，伊周的隨從每天都來，動不動就找藉口來這裏，想盡辦法要聽藤花的聲音。

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異常，昌浩試着做了個深呼吸。

她在屏風背後側耳傾聽。

有人用這幾個字取名字嗎？

「怎麼樣，今晚可以讓我進去嗎？反正沒人看見，如果你要求的話，我可以答應不要看你的臉，也不要聽你的聲音，只要讓我進去就好。」

藤花在點燃的燈臺的微光下看書。

醒來時，總是一身冷汗，手腳末梢都非常冰冷。

還是爲了讓秀則以爲房間裏沒有人，所以把火熄滅了？

正打算追隨我而去時，他聽說了一件事。

「絕不能扯上關係……」

可能是很久沒被這麼多人和不熟悉的大人包圍，把修子累壞了吧。

◇

柊子無奈地搖搖頭。

只靠橙色的微光，亮度不夠，但在宴會結束前，實在無法入睡。

女人又說了更恐怖的話。

「沒用的，剛纔我看見你把燈熄滅了。是發現我來才熄滅的吧？這麼做……是爲什麼呢？」

小怪挑起了眉梢。

裏面也備好了對屋。

「我……我這個柊的後裔……竟然要破壞榎的後裔鋪下的道路……！」

「我舉目無親，所以沒辦法轉告他。」

「隨從大人，您迷路了嗎？」

沒多久，她的肩膀大大顫動，情不自禁地雙手掩面。

他記住了屏風的位置，猜測侍女就在那附近。

藤花慌忙熄滅燈臺，但晚了一步。

以樹木爲名的人，逐漸滅絕了，如同樹木枯萎那般。

「啊，不，呃……」

「告訴我……做那種事的人是誰？」

「我是柊的後裔，椿、楸都已經滅絕了……」

而她自己是柊的後裔，也是柊的最後一個人了。

榎、笠齋。

對這句話感到好奇的昌浩開口問：

「這裏是公主殿下的隨身侍女的房間，隨從大人是酩酊大醉，迷了路，纔會沒事走到這裏來吧？」

男人把手伸向了木門，就在這時候，有個恭敬但嚴厲的聲音刺穿了男人的背部。

儘管如此，被拒於千里之外，他的心還是有點受傷。

這時候，淚水從柊子的眼睛撲簌簌地滑落。

秀則本身希望是前者，但他也明白那不是事實。

隨即響起衣服的摩擦聲，有個身影鑽到了板窗前面。

「轉告他絕對不可以把死人叫回來。尤其是我們，絕不能碰那種法術。」

「難道是……榎……笠齋……！？」

她是柊之子，所以叫柊子。

在房間裏屏住了氣息的藤花，猛然張大了眼睛。

女人低着頭輕聲說：

在乍然降臨的黑暗中，響起秀則酒後帶着亢奮的聲音。

從那一夜起，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夢，一次又一次夢見與智鋪相關的所有事。

「你不回答，我是不是可以當作你答應了？」

智鋪祭司。祭司是第一次聽到，但智鋪這個名字他還記得。

她暗暗祈禱宴會趕快結束。

現在只有藤花一個人在這個房間。

柊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顫抖地說：

昌浩張大了眼睛。

男人說完，從板窗窺視一片漆黑的房間內部。

沒有寫信給她，是怕引起命婦的注意。

在這方面，藤花由衷感謝命婦的存在。

「榎……？」它喃喃說着站起來，逼近柊子。「你是說榎嗎？榎的後裔嗎？」

宴會的喧鬧聲，乘着風傳進來。

藤花屏住氣息。

哭泣了好一會的柊子，終於抬起淚流滿面的臉說：

修子退席後，又提供了酒。

柊子顫抖地點點頭。

他刻意低聲嘟囔，試圖甩掉沉重的感覺。

反正今晚主人和與主人親近的幾個人，都會住在這裏。前些日子在討論宴會的細節時，命婦提過這件事。

開始的時間是傍晚，快經過兩個時辰了。

昌浩張開眼睛，咬住嘴脣。

風音悄悄對藤花說會盡快回來，藤花無助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他定睛凝視，看出是剛纔來勸酒的男人。

這時候，他發覺有人從宴席向他這邊走過來。

在宴席上，不斷把目光拋過來的文重的心思，昌浩都瞭解，但他再也不想跟那個人和柊子扯上關係了。

那個男人四處張望，似乎在確認周遭有沒有人。然後，徑自點個頭，直直往渡殿前進。

那個人前往的方向，是侍女們的房間。

椿和楸已經滅絕了。並且，由她的神情來看，榎也滅絕了。

燈臺的火焰發出嘰嘰聲搖曳着。

昌浩握緊了拳頭。

不是風音。她幾乎沒有腳步聲。

在四國的阿波，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昌浩聽到從小怪嘴裏冒出來的名字，頓時臉色發白。

「咦，大人在找我？」

秀則發出驚訝的叫聲，醉意也不知道飛哪去了，趴躂趴躂跑遠了。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耳朵的藤花，確定秀則的氣息完全消失了，才喘了一口氣，同時整個人也虛脫了。

緊握在手裏的匕首，從手中滑落。

那是風音爲她準備的，以防萬一。

老實說，匕首會喚起她不好回憶，所以她很猶豫要不要帶着。但風音說有備無患，說服了她。

她把幸好沒機會拔出來的匕首放在桌上，悄悄從屏風後面爬出來。

板窗敞開着，垂下來的竹簾後面，可以看到坐着的模糊背影。

在黑暗中一直張着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所以稍微可以看出輪廓。

那個人聽見藤花發出來的衣服摩擦聲，似乎做出了扭頭往後看的動作。

「沒事了，在你平靜下來之前，我會待在這裏。」

藤花想站起來，發現膝蓋癱軟無力。

這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害怕。

她強忍着不哭出來，爬到竹簾前面。

黑暗中看不見表情。

「謝謝……」

「嗯……太好了，你沒怎麼樣。」

「傻瓜，我沒事啊。」

「真的嗎？」

昌浩的語氣帶着懷疑，藤花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說：

即使在這裏看，也不是那天約定的螢火蟲。

回應她的昌浩，從聲音聽不出來有沒有察覺她是在逞強。

說沒事是騙人的。即使有匕首，握着刀柄的手也抖個不停，不知所措。

「說不定哦。」

「真的啊，雲居大人替我準備了匕首。如果他強行闖入，我就會拔刀。」

⑥衆榊：常綠樹。

若是對方闖進來，她一定會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因爲這裏不是貴船。

小怪的陰陽講座

「是嗎？那麼，我不出面也沒關係嘍？」

但能感覺到彼此的氣息。

側耳傾聽，還能聽見衣服的摩擦聲，可以知道就近在咫尺。

「螢火蟲……」

其實她好害怕，真的、真的好害怕。

其他人陪在身旁的日子，想必不會到來。

即使，這輩子都看不到螢火蟲、都會隔着這片竹簾。

「的確很美。不過，我並不想看……」

只要能這般靠近彼此，便心滿意足了。

藤花點點頭說：「嗯。」

在黑暗中，隔着竹簾，看不見彼此的臉。

她用手掌按住嘴巴，拼命壓住快迸出來的嗚咽聲。

「怎麼樣？」

「即使不需要，我想我還是會來，因爲……我會保護你。」

「是嗎？我也不想。」

昌浩喃喃說道，聲音平靜而深沉。

藤花嘻嘻笑起來，淚水溼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