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焰燃烧着。

那是在体内深处燃烧的灰白色火焰。

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

像胎动般，声音在耳朵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响。

『嗡、阿贾啦哒暹哒沙哈塔亚、温……』

捆绑全身的藤蔓突然静止了。

更大的脉动怦然贯穿全身。

张开的双眼茫然失焦，只有在体内燃烧的火焰，映在迷失自我的眼眸里。

红莲感觉到背后有股力量惊人的波动，惊讶地偏过头看，只见捆绑昌浩四肢的藤蔓逐渐石化，啪啦啪啦粉碎散落。

『昌……浩？……』

缓缓前进的昌浩，面无表情地瞪着怪和尚。

『此术将斩断凶恶……』

异样的力量笼罩昌浩全身，那是发自他体内的波动。

『消灾解厄……』

和尚的脸色出现变化。

那孩子虽来自安倍家，但还在成长中，力量不足。刚才还无力抵抗，被法术捆绑住，只能任人摆布。

到底哪来的力量？是他故意隐藏到现在吗？他的表情和散发出来的威吓气势也完全变了样。简直像另一个人。

惊愕的和尚眯起眼睛，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看一眼手上的黑发，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这样啊！凌寿。』

那不是人类的力量。

妖怪凌寿说过：我的目标是老人安倍晴明，但是，那孩子也可能成为阻碍你的绊脚石，因为他毕竟继承了异形的血。

『唔！……』

眼前扑过来的幻妖，在无声的世界里都成了慢动作。

使用离魂术将魂魄与肉体切割的晴明，在空中奔驰追寻昌浩的气息。

不能再让他触犯十二神将必须遵守的天条！

看着这样的光景，红莲和勾阵都哑然失色。

跟刚才不一样的脉动掠过，转眼间变成强烈冲击。过强的力量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一下子侵袭全身。

来自天上的银白色闪电轻而易举地穿越了强韧的结界，袭向和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清楚看到了应该看不见的幻妖。

黑色袈裟在风中翻腾，锡杖敲击地面，小金属环鸣响，空气漩涡奇妙地扭曲歪斜，火蛇在这之中奋力扭动前进。

就在他突然停止呼吸时，灼热的火蛇从脸旁呼啸而过，抓住扑过来的幻妖烧成灰烬。被搅乱的气流漩涡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冲向了和尚。

『就断你一只手臂吧？放心，少一只手臂不会死。』

青龙跟在焦急的晴明背后，不悦地扭曲着脸。他知道阻止不了晴明，只好跟着来了。

霎时，男人的妖力袭向青龙，双手交叉抵抗的青龙，听到男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强烈的神气和灵力炸开来，相互抵消了。

说到晴明的身世，脱离不了异形的血统。安倍晴明身上流着善狐8的血，而且不是一般善狐，而是与神同等地位，可以上通天神的狐狸。

男人大笑，全身释放出非比寻常的妖气。

他高高举起锡杖怒吼：『与怪物交手，也是一种乐趣！』

『什么……』

『伏……愿……』

『不，这是——！』

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他一心只希望拥有力量，可以保护红莲和勾阵。他愿意拿任何东西来交换跟祖父一样的力量，在必要时可以全力守护式神。

『这是……妖力？』

昌浩目光严厉的眼睛，闪过酷烈的光芒。

『我等你很久了，安倍晴明。』

昌浩完全清醒了，他奋力往前冲，滑入奋勇疾驰的火蛇前，结刀印往地面横扫而过。

『唔！……』

火蛇扭动着。那是红莲的火焰，目标是什么人？

强劲的冲击在结界内横冲直撞。讽刺的是，如果没有结界，恐怕灾难会严重波及周遭。

身体深处又产生了新的脉动。

看似会粉碎结界的冲击，最后并没有造成那样的结果。

野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昌浩释放出来的那股力量，不是灵力。

『降伏！』

突然，晴明的心跳加速。

『笨蛋！』

刀印的轨迹化为风刃，瞬间砍断了无数的幻妖。但是刀刃并没有停下来，直接扑向和尚脚边，高高卷起了沙石。

『这是……』

『唔！……』

侮蔑的话刺穿耳朵，锡杖也同时打在昌浩的背上。

没错，那孩子继承了异形的血。

但是无所谓，因为他也把凌寿当成了棋子。

『昌浩！』

在被封锁的空间里，昌浩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是，你很碍事。』

『那沙亚沙坦巴亚、索瓦卡！』

剧烈的咒力像龙卷风般卷起。

不，他发挥力量不是为了让红莲做这种事，而是另有所盼。

和尚把锡杖压在不支倒地的昌浩背上，威胁红莲和勾阵说：『不准动。』

幻妖的牙齿正对准了昌浩的脖子。

被砍断的幻妖又重生，再度瞄准昌浩猛扑过来。但是，昌浩完全不看在眼里，他的目标是眼前的和尚。

足迹在前往京城东侧的途中不见了。

男人缓缓逼近，冷笑起来。傲狼那件事没把晶霞引出来，但是让他找到了这个人类的亲族。那个孩子呼唤同族的力量太薄弱，要这个人才够强。

空间扭曲变形，歪斜的气流偏移，化为漩涡，急速扑向昌浩。

『禁——！』

『这是土御门府的……』

红莲立刻否定了勾阵的低喃，倒抽一口气。

他挥出右手，结出刀印，锐利的咒文响彻云霄。

长短不齐的及腰黑发飘扬着，刘海下的眼睛黑光闪闪，视线射穿了晴明。

『召唤雷神！』

『让开！』

『很不想配合你的计划，但是不得不……』

幻妖没有放过昌浩屏住呼吸那一刹那，爆发出已经压抑到极限的妖力，龇牙咧嘴地大声咆哮着。

闪躲落雷的幻妖狂奔嘶吼。

要杀晴明，那孩子势必会插手。所以凌寿把那个孩子推给了自己，这样的推测绝对没错。

使出浑身力量阻止红莲的火焰后，昌浩筋疲力竭地跪下来。

青龙叫也没叫一声，只有表情微微扭曲，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男人，还故意让爪子嵌入得更深以抓住对方，顺势放出冲击波。

在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爆开来。

『当察觉同族面临危险，我们的血就会奔腾澎湃。所以，那孩子的性命有危险，你就一定会出现。』

小金属环喳铃喳铃作响，原本正在观望的幻妖们，同时跃向了昌浩。

插图07

昌浩体内产生了更大的脉动，从全身冒出来的力量波动，逐渐泛起蓝白色的燐光。

『嗡基里库、咻吉利比基利塔那哒……』

『不行！……』

闪光烧毁了视野，红莲和勾阵也举起手来遮挡强光。

『昌浩，你做什么!?』

男人沉着地笑着，稍稍转动手指，青龙的右肩就被嵌入肉里的爪子撕裂了。

风刃准确地瞄准了昌浩应该看不见的幻妖，难道是他的通灵能力复元了？不，不是，没那么简单。

红莲屏住了呼吸，他已经收不回火焰。

凌寿说要协助自己，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了手中的棋子。

耳旁响起呼喊声。

男人歪着嘴说：『没你的事，你滚开。』

残酷冷漠的声音还在耳边缭绕，锐利的刀刃已经插在青龙右肩上。不，那不是刀刃，是男人变形的长爪子。

『我实在很不想做无谓的杀生。』

『快用你的血呼唤「那家伙」吧！要我杀了你，挖出你的心脏也可以，但是我这个人心肠很好，不太想杀生。』

他像发高烧般，失去了所有的现实感。只听到在体内怦怦作响的心跳声，那股从火焰衍生出来的波动，强烈到足以淹没心跳声。

和尚还站着，笑得满不在乎，摇响锡杖挑衅昌浩。

昌浩筑起的壁垒，与红莲的火蛇撞个正着。

他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那是什么。

他知道这个视线，于是停下了脚步。

『这是天狐的……』

『昌浩！』

包围着昌浩的火焰，就是象征天狐的『狐火』。

『你是什么人？』

『跟我同血统，与人结合之子，你的血一定可以引来那家伙。』

昌浩被火焰侵占的眼睛，燃起了自我的光芒。刚才不知道被什么排挤而消失不见的感情狂流，如排山倒海般灌入了脑里。

灰暗的意识在昌浩心中摇曳，绑在颈后的头发被强烈的波动搧动得沙沙飘荡，冷冷闪烁的眼睛直直看着和尚。

突然，他脚步摇晃，整个世界大大倾斜，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大惊失色的勾阵立刻拔出笔架叉，但是，这时候放出通天力量也来不及了。

不知何时，一个男人挡在晴明和青龙面前。

『还没完呢！』

青龙挺身挡在晴明前面，蓝色的眼睛闪耀着酷烈的光芒。

和尚挥动锡杖，杖头的小金属环彼此撞击，发出层层声响。

单脚跪下来的昌浩瞪大了眼睛，剧痛贯穿太阳穴，视野一片鲜红。

被弹飞出去的男人拔出了爪子，血从青龙的肩膀啪答啪答溅出来。可能是伤到了肌腱，右手完全不听使唤。

『青龙，快退下，你的伤……』

主人大叫，但是青龙还是举起左手召唤大镰刀。刀柄有身高那么长，表面浮现摇曳波纹的弯月刀刃大约三尺，他奋力挥起了大镰刀。

距离瞬间缩短，刀刃一闪，大镰刀擦过了男人的腹部。的确有撕裂肌肉的感觉，但是很浅。

『啐！』

插图08

懊恼不已的青龙伤得很深，肩膀血流不止。

『青龙！』

男人的妖力非比寻常，晴明也没听说过力量这么强大的妖怪。与其说是妖怪，还不如说更接近神。

男人舐一口从腹部伤口流出来的血，狰狞地笑着说：

『快呼唤啊！你体内的血可以引来那家伙。』

『少废话！』

青龙扑向男人。

『不要阻碍我，滚开！』

男人似乎被惹火了，狠狠地说完后，拔起一根头发抛出去。

凶猛的妖气袭向青龙，被抛出的头发不断分裂繁殖缠绕着青龙全身，把青龙捆绑住。释放出来的妖力更化为沉重的压力，重重压在青龙身上。

承受不了而跪倒在地的青龙，对着晴明大叫：『不要管我，你快走！』

『不行！』

晴明怒吼回应。这时候，男人的双眼逼近了，晴明一阵寒栗。以他现在的状态，跟这样的妖怪交手，绝对会完蛋。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体内的血会呼唤那个家伙。』

勾阵表情不变，只眨了眨眼睛。和尚没有发现。

仔细一看，救他脱离困境的天狐，身子比凌寿还娇小。

和尚察觉到某种说不出的诡谲感，低下头，看到昌浩的侧脸。

『这孩子快死了，异形的血会侵蚀他的灵魂。』

『凌寿，果然是你。』

凌寿看到那样的眼神，大笑了起来，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妖力。

『好强，你还是这么强，晶霞，所以九尾不想让你活着。』

『晴明！』

昌浩被当成盾牌，红莲和勾阵都动弹不得。法力的藤蔓又从脚下冒出来，抓住他们的脚踝往上攀爬。凡是碰触到藤蔓的地方都会麻痹，感觉逐渐消失。

被和尚的锡杖压着背的昌浩用力喘着气。

『玄……武……』

『勾！』

所有挡住视野的东西，也被冰冷的水之波动瞬间冲走了。

和尚的注意力正好不在他身上。

银白色的头发浮现在黑暗中。

突然，和尚的动作似乎受到什么阻碍，静止下来。

『唔！……』

昌浩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缓缓张开了眼睛。

九尾？晴明在疼痛中喃喃念着，那是异国大妖的名字。

瞬间增强的疼痛占据了他的思绪，他拼命把持逐渐模糊的意识，用力撑开眼睛。

没有热度的火焰正在他的体内燃烧。

凌寿的脖子上出现几道红印。晶霞咂咂嘴，不甘心被他闪过了，只划破了他一层表皮。

『唔……』

男人低下头，冷冷看着他都还没出手就已痛苦喘息的晴明。

他用锡杖挥开红莲的手，再用力将昌浩踢倒。

『腾蛇！』

就在和尚转向他们时，昌浩发出最后的呐喊：『嗡——！』

他抓起一把沙子，让石子嵌入手掌，只有这样的疼痛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不过，力道还是很强。

霎时——

『还敢说大话，可见十二神将有多愚蠢。』

『是的，流着我们眷族之血的人类啊！』晶霞眯起了眼睛说：『那股力量恐怕会削减你的生命……所有继承了这个血统的族人，只要天狐的血觉醒，就会没命。』

冰冷的声音穿过晴明的耳朵，嗤笑不停的男人眼睛亮了起来。

晴明张大了眼睛。刚才，这个男人说了什么？

红莲的叫声划破天际。勾阵的刀刃从蹬地而起的红莲背后一闪，化成真空气旋。

紧握的手松开了，移动的食指在半空中画着文字。

父亲告诉过他，在他小时候突然消失不见的母亲叫葛叶。

晴明猛然张大了眼睛。

『可恶！』

那是——

妖怪的眼中闪着黑光。沉眠在体内最深处的血，就像在呼应那光芒似的骚动起来，心脏不自然地跳动着。

剧痛不减反增，流窜全身。

再拉回视线时，已经不见凌寿的身影。

『原来你归降九尾了，真是我们天狐的耻辱。』

『昌浩，拿着这个。』

『——！』

尖锐的爪子一闪。

呼吸困难。除了锡杖的压迫外，在体内乱窜的力量也从内部侵蚀着他。

红莲察觉到勾阵的神气有些变化，深红色的眼睛稍稍瞄了一下。

风沙沙吹着。

『为了找到你啊！晶霞。我要抢走你的天珠，带回去给九尾。』

这个应该已经失去力量，只能等着踏上死亡之旅的少年，用还未丧失斗志的眼神瞪着和尚。

红莲发出惨叫声，紧接着爆出灼热的斗气，烧死了所有的幻妖。

『晶霞，你休想逃开，如果你再从我面前消失……』凌寿指着晴明，凄厉地笑着说：『我就杀了这个老人……你人那么好，应该不会丢下同族的人不管吧！』

不行，如果这样，就不知道自己阻止火蛇是为了什么。

和尚受到冲击，有些摇晃，但是很快又稳住了脚步。

男人像被弹开似的往后退，青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晴明背后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我们的力量对人类的身体来说，太沉重也太强烈了，只会削减生命，没有任何好处，你的父母好像没告诉你呢！』男人更幸灾乐祸地耸起肩膀，蹲下来说：『你的父母叫什么？说不定是被我杀了呢！说来听听看。』

红莲被带有强烈法力的真言击中而飞了出去。勾阵试图乘机滑入昌浩身旁，但是前面有无数幻妖阻挡。她猛往前冲挥动笔架叉，将幻妖砍成两半。没了阻挡，终于看清楚前面的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瞬间，凌寿压在青龙身上的妖力消失了，同时凌寿的身上出现了多处裂伤，鲜血从大开的伤口喷溅出来。

青龙很少叫得这么声嘶力竭，自从五十多年前那件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呼喊主人的名字。

血液澎湃骚动着。人类的身体难以承受的异形力量，会侵蚀、毁灭了这个身体。愈是去使用它，异形的力量为了弥补逐渐被削减的灵力，就会慢慢觉醒。

青龙用大镰刀敲击地面，将妖力弹开，掀起了漫天尘埃。

晴明单脚缓缓屈膝，以凌厉的气势念诵真言，对准凌寿释放出强大的灵力。

现在的晴明太过虚弱，那股异形的力量如果在这时候一举迸发出来，他绝对会没命。

在红莲背后的勾阵，发现昌浩似乎有所行动。

那是一块用绳子串起来，有大拇指那么大的青绿色玉石。玄武把那东西交到他手上后，折磨着他的剧痛立刻消失了。

红莲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瞪着和尚。

『——！』

『晴明！』

『风斩！』

『我不是叫你呼唤同族的血吗？快说你父母……』

在青龙大惊失色的叫喊声中，晶霞扑向了猛然往后退的凌寿。

『放开昌浩……我可不管什么天条。』

凌寿全身冒出妖气。他虽然是可以上通天神的天狐族，但是力量沾上了同族的血变得混浊了。

『你敢再伤害他就试试看，不管你有多大的法力，我都会杀了你！』

『这是晴明为了弥补你欠缺的力量，向道反女巫借来的出云石丸玉9。』

他释放出来的灵力强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气息微弱的人。但是，化为风刃的灵力被对方轻易闪开了。

意识有些模糊的昌浩大受打击，仿佛被打了一拳。

一股令人难以呼吸的剧痛掠过身体，晴明压住胸口，瘫坐在地上。

晴明按着胸口，缓缓转过头。

和尚的锡杖被金属长枪弹开了。

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与黑夜同样颜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和尚咂咂舌往后退，看到挡在前方的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神将，气得咬牙切齿。

同时，水滴滴落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然后是打碎琉璃般的碎裂声。

晶霞举起细瘦的手臂，轻轻一挥。

『不想死的话，现在就滚，我不会追杀你。』

他放开紧握的沙子，强忍住乱窜的剧痛，深吸一口气。

『嗡、阿比拉呜坎、夏拉库坦！……』

大地鸣响震动。

『杀害同族的凌寿，你为什么找上这些想在人群中活下去的族人呢？』

代表异形力量的火焰光辉，在他眼底深处摇曳着。

被称为凌寿的男人露出獠牙，回答这个严肃的问题：

用来隔开周遭的和尚结界，被来自外面的压力粉碎了。充斥内部的法力、神气和妖力卷起漩涡转为强风，与沙子、尘埃、河水混合，像暴风雨般席卷而去。

和尚正瞄准昌浩的喉咙挥下锡杖，来不及了。

『唔！……』

听到晶霞这么说，凌寿嗤笑起来。

晶霞的眼神变得很锐利。

不只是和尚，昌浩也听到了这个冷酷的宣言。

『嗡巴咤啦吉尼温哈塔！』

『要说梦话等睡着再说，你没听到我说要夺走你的天珠吗？』

这一切毫无预警地发生在原本无声的空间里。

不过，晴明释放出来的法术，似乎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凌寿脚步踉跄，懊恼地咂了咂舌。

『天狐？……』

拿着银枪的六合冷冷瞪着和尚。

『遵守天条的十二神将，可以把枪指向人类吗？』

六合毫不在意和尚侮蔑的视线，难得多话起来：『很不巧，我已经背负了手染鲜血的罪过。只要你再发动攻击，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银白色长枪的刀尖指向和尚的眉间。

和尚的脸上泛起了恶意，觉得很好笑似的嗤笑起来。

『原来安倍晴明对式神下了这样的命令啊！真有趣，不愧是怪物之子。』

和尚黑光闪闪的眼睛更加闪耀了，他又指着昌浩说：

『你也是怪物。拥有那种力量的人，不可能是人类。』

在玄武和红莲的扶持下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昌浩，瞪大了眼睛。战栗贯穿胸口，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了。

『怪……物……』

喃喃自语的昌浩，听到红莲激动的怒吼。

『你胡说什么！他哪里是怪物？你才是怪物，那么大的……』

那么大的法力，把十二神将都制服了。

和尚冷笑着说：『你说我是怪物？真有意思。没错，我把灵魂卖给了地狱的亡者，就这点来看，我的确是怪物。』

他笑得像只恶鬼，残忍地眯起了眼睛。

『哼……看来凌寿也失败了。』

抛下昌浩他们听不见的这句话后，和尚敲响了锡杖。

小金属环震天价响，无数的回声化为咒力，袭向了昌浩他们。

玄武的波流壁及时围住了所有人，周遭土沙飞扬、尘雾弥漫，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和尚的身影就那样消失了。

9 出云石丸玉是用出云的石头磨成的圆球状玉石。

【注释】

8 善狐是会帮助人、诱导人的善良狐狸，共有金狐、银狐、白狐、黑狐、天狐、空狐六种，其中天狐和空狐是由活过两、三千年的善狐进化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