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478 字
在黑暗中缓缓前进的昌浩,停下来往桥下叫着:
『车之辅、车之辅,有空吗?』
没多久就听到嘎啦嘎啦的车轮声,短车辕的妖车正靠着自己的力量往河堤上爬。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偏着头,闭上一只眼睛说:
『我常在想……』
『想什么?』
昌浩斜眼看着小怪的侧面。
小怪像大猫或小狗般的身体覆盖着雪白的毛,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甩着也很长的尾巴,用四只脚前端的黑色爪子紧紧抓住昌浩的肩膀保持平衡。脖子围绕着一圈类似勾玉的红色突起,俯瞰车之辅的圆圆大眼是清澈的夕阳颜色。
『快说啊!小怪。』
『河堤的斜坡这么陡,车之辅那家伙竟然可以爬上爬下。』
河堤大约一丈高,昌浩体态轻盈,爬起来当然灵活敏捷,但是车之辅的模样真的就像一般牛车,爬上爬下应该很吃力。
『啊!说得也是,会不会很吃力呢?可能因为车之辅是妖车,所以爬河堤、爬悬崖都行吧?』
『去贵船那条路,它也跑得毫不费力。』
车之辅来到正在闲聊的两人身旁,巨大车轮中央的可怕脸庞突然惊讶地扭动起来。
车轮中央的鬼脸微微偏斜,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浩。
昌浩察觉到它的视线,也以同样的倾斜度偏着头,眨着眼睛。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小怪才把尾巴用力一甩,大叫:『……啊!』
『咦?怎么了?』
小怪用前脚指着车之辅,转头对昌浩说:
妖车最敬重的主人从西国回来后,经常流露出背负着重大责任的神情与僵硬的感觉。
他紧握拳头,喃喃自语:
他盯着车之辅看,摸摸它头上的角,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昌浩满脸惊讶,不解地看着突然化去异形模样的红莲。随后现身的六合也张大了眼睛,但是红莲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船形岩。
看到船形岩时,昌浩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中掠过无数情景。他觉得手心有点痛,不由得低下头看,却没看到什么,当时指甲嵌入手心渗出血来的伤口早已痊愈了。
『啊……不用替我担心,车之辅。』
《不用太在意,另一个主人也常让式神担心。》
勾阵现了身,以眼神向它示意。小怪恍然大悟,一眨眼就恢复了原貌。
他用力挥手,看到车之辅啪沙卷起前面的帘子回应他后,便转身奋力往前冲,小怪也紧跟在他身旁。
慌忙回过头的昌浩,这才发现妖车正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在高龗神同意下,昌浩一步步地走到船形岩前,紧张地抬起头。坐在比十二神将高出许多的地方往下俯瞰的贵船祭神,看起来像是在等昌浩开口。
车篷上突然响起叩叩的敲打声。
『站在那里有点远,靠过来。』
——明年夏天去看萤火虫吧……
天一黑,昌浩和小怪就溜出了家门,六合与勾阵也理所当然似的跟来了。这不是晴明的命令,而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勾阵漠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多久也传来沉默的六合表示同意的气息。
『昌浩,你找它有事吧?』
『对了,太阴呢?』
记忆闪过脑海,昌浩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车之辅……可以再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么逼问的红莲焦躁地皱起了眉头。有时神的想法会让人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现在偶尔还会觉得疼痛,是因为那个记忆太过沉重、悲哀。
近五月下旬的贵船山,感觉很舒适又充满神圣的庄严。
昌浩微微一笑,赞同他们的说法。
可怕的神将白虎。
你是否真的理解神所说的话了?
但是,昌浩前几天又答应了彰子另一件事。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也给过祖父很重要的承诺。
『是吗?』
降临的神俯瞰站在稍远处的三名斗将,微微眯起眼睛说:
小怪感觉到车之辅的视线,甩甩耳朵说:
还训得真久呢!十二神将都很有耐性,那样的时间大概很正常吧?
『呃……我……』
看到昌浩无助的背影,车轮中央的鬼脸担心地扭曲起来。
但是,昌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而且还有玄武和白虎。这么多神将在,就算天狐凌寿来袭也能反击。
听到他这么问,小怪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稍微移动了视线。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其实有隐形的勾阵。
『因为你的「眼睛」应该看不到,现在却盯着它看。』
『事情解决后,就搭乘车之辅带彰子去……』
很久没搭乘车之辅被摇来晃去了。
不只车辕嘎吱嘎吱作响,连整个车体都倾轧震动,以人类来形容就是躯体庞大的妖车激动得哭了起来。
牛车里面很暗,他本想打开车窗往外看,但作罢了,因为没心情。
回京城后,今晚是他第一次来贵船拜见高龗神。
『怎么回事?……』
『车之辅,你在这里等一下。』
言灵会成真,所以一定不会有事。
『有青龙、天后、朱雀和天一守着晴明,不会有问题。』
『哦……』
昌浩被气氛感染,也跟着哭起来,小怪冷静地低声说:
周遭充满让人精神紧绷的静谧。
《昌浩。》
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后,他抬头看着车篷,表情像在强忍着什么。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因为许多原因,我又看得见了。』
『啊!对了,差点忘了。』
『哭泣的牛车加上跟着哭的阴阳师,这是什么情形啊……』
风沙沙地吹动着,强烈的气息如冰刃般伴随着极冷的神气降临。
嘎吱嘎吱上下移动车辕的车之辅,凝视着昌浩和小怪离去的背影,它也知道他们身旁有两个隐身的神将。
『昌浩……』
看着昌浩的模样,小怪表情呆滞地垂下了视线。现在的它知道,昌浩当时怎么想、怎么思考、做了怎么样的决定。昌浩自己不肯说,所以小怪逼问支支吾吾的勾阵和六合,问出了真相。
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勾阵轻轻叹口气,很想劝他最好不要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听到小怪用下巴指着车之辅那么说,昌浩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露出正经的表情对车之辅说:『我想请你载我到贵船。』
鬼脸微微倾斜,眼角沮丧地下垂,好希望可以替主人做些什么。
恍然大悟的昌浩一时说不出话来,屏住了呼吸。
心中掠过与彰子的约定,如今夏天都已经过了一半。
还不行、还太早,自己还不能独当一面。
到达了气氛庄严的贵船最深处,昌浩调整好呼吸。
既然可以更动星宿,改变命运,安倍晴明的生命期限一定也可以延长。
从昌浩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的小怪,紧紧皱着眉头,面有难色地说:
『神一定可以……』
只见迷蒙的光线聚集在岩石上,化为人身的贵船祭神高龗神便出现了。
『咦?』
他可不想象前几天那样被斥责。
靠暗视术看清楚黑夜,大步走向正殿的昌浩,突然疑惑地说:
车之辅的车篷上坐着神将六合、勾阵和小怪。平常小怪会跟昌浩坐在一起,今天大概是有话跟同袍说。
他来是有求于神,但这个神很随性又不好应付,绝对不会让人类称心如意。
『红莲?』
昌浩的表情抽搐扭曲。
『……四个时辰……』
隐形的勾阵出声催促,昌浩点头说:
祂像平常一样自在地坐在岩石上下令,托着脸,以挑衅的眼神看着红莲。
这个时期是萤火虫的季节,贵船川处处可见朦胧的亮光飘来飘去,营造出幻想般的景致和气氛。
『昌浩,车之辅很担心你。』
『嗯……我没事。』
车之辅不能跟昌浩沟通。虽然小怪、其他神将或住在京城里的小妖们会居中翻译,但还是有翻译不出来的时候。
小怪的声音有些僵硬,几乎被牛车的奔驰声淹没。
『腾蛇,高龗神就要驾临了。』
眼睛大张、嘴巴扭曲的昌浩,先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让情绪缓和下来后才回答说:
昌浩垂下视线,听着车轮的震动声。
『唔哇……』
《她做得有点过分,被白虎从午时训到晚上,整整训了四个时辰。现在正在异界反省,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怎么了?有事吗?』
昌浩想起他们回京后,就没见过那个精力充沛的少女,为什么呢?
『没什么……』
小怪犹豫地停顿下来,过了一下才有所顾忌地低声说:
『我不能让车之辅担心对吧?因为我收它为式鬼,是它的主人。』
看不下去的小怪缩起肩膀深深叹口气,从昌浩肩上跳下来。
『嗯。』
车之辅望着昌浩,张到不能再大、微微上扬的双眼,顿时泪光闪闪。
六合感觉出不对劲,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没有进一步追问。
『哦!四个时辰真的太长了,简直是刷新纪录。』
没事、没事。
『你还好吧?』
小怪、六合和勾阵这几个斗将都跟来了,昌浩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事。六合听到昌浩的忧虑,只短短回他说:
随便一句话都可能惹祂不高兴,万一惹恼祂就没希望了。
昌浩好几次想开口,都因找不出适当的话而支吾半天,这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神突然叫住他说:
『无知的孩子。』
『是……是。』
昌浩反射性地挺直了背。高龗神又以庄严的声音接着说: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高淤说吗?』
『咦?……』
意想不到的话搅乱了昌浩的思绪。他有话要跟神说,是什么话呢?
三名斗将也一样搞不清楚状况,尤其是红莲和勾阵,前几天还面对高龗神冷漠的态度,实在猜不透神的真正心意。
绞尽脑汁后,昌浩说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答案。
『呃……我回来了。』
神动了动细长的柳眉,站在昌浩背后的三名斗将都大惊失色——等等,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这种答案吧?高龗神问得唐突,昌浩的反应也超出了三名斗将的预期。
看到向来以刚毅沉着自豪的红莲、勾阵都脸色发白,旁边的六合不禁感叹起来。
现场气氛极度紧张。
直盯着昌浩的高龗神突然扬起嘴角,用手掩住眼睛低声窃笑着。
笑过一阵子后,神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以柔和的视线看着昌浩。
『你真的很好玩。』
突然被称赞好玩,昌浩困惑地回头看看身后的神将。
这是什么意思?被昌浩的眼神这么一问,神将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回以沉默。
满脸疑惑的昌浩又转向高龗神,把嘴巴抿成ㄟ字形。神还是对着他笑。
声音忽然出不来了。
昌浩张大眼睛,心脏仿佛被长枪用力贯穿,脑中一片空白。
『神没有办法介入未成形的星宿,等那个星宿成形了,或许可以出手相助……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原谅我。』
『我也想知道,请回答。』
『只要是眷族,即使是没多少日子可活的糟老头,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吗?』
贵船祭神秀丽的眼眸流露出人类无法窥知的情感,祂平静地问:
『很久没听到你说这种话了。』
『在我们眼里,人类都是无知的生物。』
『这个嘛……连天津神都不知道的未来,我区区异国天狐怎么会知道?』
高淤的双眸闪过亮光,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红莲。两者地位压倒性的差距重重压在红莲的双肩上。
他感觉到背后三对眼睛的视线,不禁做了个深呼吸。
当气氛陷入令人难受的静寂时,化为人身的龙神庄严地开口了。
我都还没有回报他啊!
等他成长延续血脉时,这个天狐之『血』会传承到什么程度,高淤也不知道。
在贵船凉风中缭绕的泣诉,化成回音消失了。
当他口齿不清地这么说时,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好开心,还点了好几次头。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不要依赖他人,要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尽力而为,运自然会开。
神闭上眼睛,表情真挚。
『神啊!高龗神啊!』
就像自己一定会长大一样,祖父也势必会逐渐老去。祖父总是陪在他身旁,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不,不是没想过,而是故意不去想。
昌浩咕嘟吞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那个男孩是那个男人的亲人吗?』
高淤知道她说的那个男人是谁,点点头说:
耳边响起红莲的声音,昌浩没有力气回头,就那样听着他说。
『怎么了?』
『与人血混合的异形之血会消失吗?』
晶霞在岩石上站了起来,遥望黑夜。苍郁茂密的森林前方是人类居住的京城。那里有个跟她一样承继了天狐之血的老人,生命之火就快熄灭了。
三名神将只能默默守护着他的背影,那已不是他们能干涉的领域了。
不是那样,神并没有显现神威。酷似清澄水面的双眸看不出情感,平静地俯视着人类的孩子。
『你们这些天狐对同族的感情之深,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围。』
『什么是未成形的星宿?如果成形了,就可以延续晴明的生命吗?』
那是非常悲痛的声音。
昌浩闭上眼睛。
所以他相信了,相信祖父会永远好好活着,直到自己长大,可以履行约定帮助祖父。
『我……我要爷爷活着!』
高淤神看着他,说:
所以昌浩明白了。
正在思考为什么的昌浩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他环视周遭。
『因为我还不够成熟……还是个半吊子靠不住,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冒险救我,还拜托他很残忍的事,他却从来没有责怪过我……』
神的脸上失去了笑容,给人的感觉忽然变得严肃。
高淤托着脸,坦然面对昌浩的视线。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神没出声,以沉默催他继续说下去。昌浩强撑起被慑人的目光吓得几乎瘫软的身体,努力挺起无意识中弓起的背。
『嗯……那个男人是狐狸之子安倍晴明,而那个还未成熟的孩子是他的继承人。』
他救不了祖父。他们身上的异形之血会削弱他们的生命,所以祖父的天命是避不开的。
『神不会背负人类的命运,通常都是人类在左右自己的命运……想知道的话就叫他占卜,应该看得见吧!』
竟然能让居众神之末的十二神将如此崇拜,安倍晴明是个幸福的人。
高淤发现他的举动,止住了笑,问他:
高淤说得有点过分,晶霞皱起眉头,眼神有些不悦。
『他就是我前几天提到的那个孩子。』
载着沮丧的少年离开贵船神域的妖车气息逐渐远去。
昌浩回答不出来。他知道不能怎么样,因为他的愿望违反了神意,他却还胆敢来问。
昌浩摇摇头,仰起头看着高淤,认真的眼神贯穿了神。
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接着说:
『我有个请求。』
清澈的灰蓝色眼睛微微发亮。
高淤卷曲的黑发随风飘扬,挂在胸前的龙珠隐隐闪烁。
『现在还太早,还不行,我……』
眼里没有任何情感,从很久以前,这个天狐就不太表达自己的真正想法。她虽拥有从纤弱的外表无法想象的强大神通力量,看起来却像个少女。
他轻轻吸口气,觉得眼角发热、眼皮抖动。啊!实在太狼狈了。
『请告诉我改变人类星宿的方法……改变我祖父命运的方法。』
高淤双手环抱胸前,看着惊讶地伫立的孩子。
『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
但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高淤神,请告诉我救他的办法,请告诉我……!』
等他们离去后,坐在船形岩上的高龗神托着脸低声说:
爷爷要好好活着哦!
每当他感到彷徨、停滞不前时,安倍晴明都会给他脱离困境的契机。
昌浩觉得眼角发热,拼命忍住泪水,绞尽脑汁搜索适当的话语。
『我们跟薄情的天津神完全不同。』
不知何时出现在岩石后方的纤瘦身影,不耐烦地拨起在黑夜里也清晰可见的银白色头发,望着贵船的龙神。
听到这么严肃的问题,晶霞的表情变得凝重,但很快又转为淡淡的笑容。
突然被点名的昌浩目瞪口呆,还不成熟的自己能看得出来吗?
『凌寿躲在京城的某个地方,只要我离开京城,他就会血洗眷族。』
高淤轻轻叹了口气。
『高淤神,我还什么都不会,立下的许多承诺都还没有实现。』
神的旨意往往超越人类的思考,但是昌浩知道,当他真正需要时,这个神随时都会大方地伸出援手。
以前他在贵船陷入绝境时,使用离魂术现身的晴明曾经说过:
神将们第一次听到昌浩这样的呐喊,深受感动。这孩子从小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祖父,敬爱他、仰赖他,并且崇拜他。
尽管唇枪舌战毫不留情,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很平和。
——嗯、嗯,爷爷会尽可能好好活着……
贵船祭神竟然对区区人类低头,而且还只是个孩子。
晶霞轻盈地跳到浅浅笑着的高淤身旁,坐下来叹了口气。
『无知的孩子啊!年幼而天真的孩子啊!神不能照你的意思去做。』
被灰蓝色的双眸瞪着的高淤轻轻挑眉说:
『还是个无知的小孩。』
话卡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昌浩握紧了拳头。
除非违背神意,否则无法达成自己的愿望。
昌浩现在才明白。
『能否突破困境,全看人心。』
神将们以为是神锐利的视线让他退缩了。
『这样就能突破困境吗?』
但很快就发现不是。
是昌浩本身的情感让他说不出话来。
高淤看着向前一步的红莲,没说什么。红莲确定祂没有拒绝的意思,克制自己的语气说:
昌浩的眼眸微微波动摇曳。从眼前闪过的情景都已成为过去,却还残留着沉重而悲哀的感觉。
『你有话跟我说吧?』
发现自己喜欢的孩子又成长了许多,高淤忍住了笑,因为再笑下去,纵使还是个孩子也会被笑得情绪低落。
那孩子继承了天狐之血。
有个声音浮现在耳边。
昌浩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在神的面前,排场、面子都毫无意义。
其实不需要语言的修饰,更不需要千言万语。
勾阵力挺孤军奋战的红莲,高淤微微挑动眉毛,发现沉默的六合似乎也持相同的意见。
原本就不期待会有答案。
贵船祭神微微扬起嘴角,对着那孩子刚才站的地方说: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
要不然,随性的天津神不会一次又一次聆听脆弱的人类提出的请求。
但是,发生过太多事了,压在心头的重担难以承受,那孩子或许忘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