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力奔向吉野的六合，察覺空氣突然偏斜，停下來了腳步。

嘶吼般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視野瞬間被染成紅色，與剛纔完全不同的風景在眼前展開。

六合倒抽了一口氣。是某處產生了時間的裂縫。

不同的世界相接觸，有時會彼此交叉融合。

那個地方與神將們生存的異世界不同、與死者前往的冥府不同，也與人類在睡眠中來來去去的夢殿不同。

這樣的異世界，在這個世界多不勝數，只是人類不知道而已。

傳來強行撬開空間的波動。停下腳步的六合，集中精神觀察周遭狀況，沒多久視野逐漸恢復正常，耳鳴也停止了。他感覺裂縫消失了，兩個世界接觸的時間似乎很短暫。

「……櫻花？……」

瞬間展開的光景，是飄落的櫻花。他見過這棵櫻花樹。是清涼殿前那棵櫻花樹的母樹。前幾天，企圖使樹木沾染魔性的邪念，就是在這裏被晴明和昌浩淨化了。

六合猶豫了一會，決定先去那裏。已經過了十多天，花朵還綻放着。

超過滿開期的花朵，現在也如雪片般繼續飄落。六合看見花瓣飄落堆積的樹根，躺着小小的身影。

穿着單衣的小女孩，是昌親的女兒。「……」

驚訝的六合趕緊跑過去，抱起了梓。最糟的情形瞬間閃過腦海，幸好她的胸口還微弱地上下起伏，呈現規律的呼吸。六合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被黑影吞噬的梓爲什麼在這裏，不過，以他判斷，梓只是昏過去而已。沒有被任何東西附身的跡象。六合咬住嘴脣思索。

他必須把梓送回昌親那裏。雖然心繫吉野，但想到昌親不知道有多心痛，他就沒辦法置之不理。

他用靈布把全身冰冷、哆嗦顫抖的梓包起來，以儘量不弄痛她的姿勢抱着她，折回了京城。

受到強烈衝擊的昌浩與勾陣，被遠遠拋飛出去。兩人摔進黏稠的邪念裏，不斷往下沉。全身都是撕裂傷，破破爛爛的衣服瞬間變得又紅又髒。

昌浩把手伸向勾陣。生氣從接觸到邪念的地方逐漸流失。這樣下去，遲早會動彈不得。

「嗡……阿比拉嗚坎……夏拉庫坦！」

連脖子都被黑影吞噬了，昌浩把意識朝向勾陣的手和她手中的筆架叉。把靈力集中在刀尖。

氣勢驚人的力量漩渦，轟轟震響，逐漸擴散。昌浩清楚看見，黑暗被推開了。恍如帷幕被掀開的黑暗前方，是一整面的櫻花，美得令人屏息。昌浩茫然佇立。正中央有個壯碩、可靠的背影。

「不要阻撓我們！」全身是血，只能張開一隻眼睛的勾陣，強擠出聲音吶喊:

「青……龍……」

許許多多的巨樹，挺直樹幹，伸展樹根，上面佈滿無數張小臉。被邪念附着的樹木，吸取邪念，大大膨脹起來。樹枝窸窸窣窣地搖晃，開心地顫動，要把昌浩他們逼入絕境。這處有棵更巨大的樹。佇立在樹下的身影，掠過昌浩的視野。

剛纔他後面明明沒有樹。周遭所有的樹木，都被紅蓮燒光了，現場應該是空空蕩蕩，只有無限延伸的黑暗。

樹幹。是樹木。什麼時候出現的？

狂風颯颯，吹起淡紫色的花。展開的視野前，聳立着分外燦爛奪目的櫻花巨樹。敵人站在樹根處。昌浩的心撲通撲通狂跳。敵人？誰？

恍如纔剛要開始。

把周圍的櫻花也捲進去的漩渦爆炸，灼熱的風打在昌浩的臉上。突然出現的花森林，全被地獄的業火燒光了。黑暗擴散。

受到嚴重撞擊倒地的勾陣，強撐着站起來。纔剛抬起頭，又被妖氣擊中。被難以忍受的壓迫感擊倒的勾陣，連氣都喘不過來，骨頭傾軋作響，更擴大了這之前被攻擊的傷勢，噴出新的鮮血。勾陣手握筆架叉，全力爬起來。血從她額頭的傷口流下來，流進左眼，把視野染成一片紅色。只能張開一隻眼睛的她，愕然倒抽了一口氣。

在沒有光線的黑暗中，看似微微發亮的花瓣的顏色是淡紫色。

勾陣發出嘶吼般的聲音，放下筆架叉說：

「咲光映！」

「你要做什麼！」

「不要管我，你快逃，他來了！……」屍把她推開，使出全力站起來，攤開了雙手。

風嗖嗖吹起。數千、數萬的花朵。在黑夜中震顫起來，同時開始凋謝。

「振作點，昌浩！」

昌浩不由得停下腳步，勾陣走到他面前。左手拿着武器的勾陣，放出威嚇的鬥氣。紅蓮瞥一眼神情嚴厲的勾陣，皺起了眉頭。

櫻花樹茂密蒼繁。無數的樹木。多不勝數。不知不覺中，昌浩他們被樹木包圍了。剛纔明明被燒光的樹木，在哪裏繁茂的林立着。

但妖氣的凝聚體炸開，擊碎了那股鬥氣。紅蓮和在他後面的昌浩、勾陣，都擋不住衝擊，被炸飛出去。

撞到樹幹的昌浩，哼哼呻吟，無力地癱坐下來。產生腦震盪的昌浩，在半迷糊中，覺得不對勁。

不過，昌浩常聽見他的聲音。都是激動的怒罵聲。昌浩心想需要罵到這種程度嗎？反而對他感到欽佩。

「騰蛇……」

「不要阻攔我，騰蛇！」

昌浩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光景。咲光映被推倒在地上，屍把她擋在背後。有人正要朝他們兩人，射出如熱氣般捲起漩渦的神氣團。

那個人的藍髮飄揚，從壯碩的身軀冒出厚實強烈的神氣漩渦。

那棵巨樹聳立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近到足以對他們造成壓迫感。

是剛纔耳鳴時看到的兩個孩子。保護着少女的少年，傷勢嚴重，沒辦法動了。拼命從他底下爬出來的少女，哭着大叫：

「紅蓮！……」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妖……氣……？」

「可是……」

清亮冷澈的藍色雙眸，浮現露骨的敵意。射向攤開雙手站立的少年的眼神，帶着稱得上殺意的剛烈。

「哇啊啊啊！」

碎屑飛散，撒落在昌浩與屍他們身上。閉着眼睛，舉起手臂遮擋的昌浩，呆呆佇立在狂風般的衝擊中。層層交疊的怒吼，被風吞噬，什麼都聽不見了。心臟又撲通撲通狂跳。忽然響起說話聲。

五芒星與四縱五橫相互撞擊，產生爆裂，襲向了屍與咲光映。紅蓮及時滑入，抱起連慘叫都叫不成聲的兩人，急速往後退。

然而，周遭一整片的樹木，數不清的樹枝上，滿滿綻放的燦爛花朵，卻都不是熟悉的顏色。

鬥將的神氣與風矛相撞擊，衝擊力洶湧翻騰。

樹幹的形狀、樹皮、樹枝的模樣，都是櫻花樹，只是顏色不對。

「把那兩個人交出來！」

眼前是櫻花樹的森林，每根樹枝都開滿花朵，有幾萬、幾十萬朵。

「當然。」

偏頭往後看的紅蓮，目光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想起這些，昌浩不由得嘎嗒嘎嗒顫抖起來。發生了太多事，他的頭腦跟不上這些事的步調。思緒一片混亂，他好想放聲大叫。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屍，爬向了咲光映。好不容易爬到她身旁，才掙扎着站起來。

「……」

那明明就是……

紅蓮大叫。

「你怎麼了？勾。」

因爲他所熟悉的波動，絕對不是妖氣。從遠處傳來怒吼般的風聲。

「可是……」

令人難以忍受的妖氣，火辣辣的扎刺着皮膚。昌浩臉色發白，全身嚴重顫抖。妖氣瀰漫。

『你將會喪命，死於所愛的人之手。』有人在吶喊；所有人都在吶喊。

火焰從他高舉的手中升起，深紅的火蛇在櫻花間穿梭狂舞。

紅蓮忿忿地回應，當然轉過身去。周遭都被燒光的那個地方，又爆開了灼熱的鬥氣。

「你沒瘋？」

褐色肩膀微微顫抖，凌亂的頭髮隨風飄揚纏繞手臂的絲絹被鬥氣充滿鼓漲、搖拽飄蕩，看起來特別鮮明。

青龍手上出現了大鐮刀。響起風切聲的白刃，光亮奪目。

「萬魔拱服！」在完全沉沒前，他使出最後的力量大叫。靈力迸發，推出勾陣的神氣，引發爆裂。

多到數不清的樹木，全都是櫻花樹。樹木分明是櫻花樹、花朵分明是櫻花。飄舞凋落的花瓣，顏色卻不一樣。

叫聲、怒吼聲震耳欲聾。大地轟隆一聲震動起來，絢麗綻放的櫻花宛如充滿了怒氣。斜坡下陷、塵土飛揚。揮舞的刀刃放出鬥氣，劈向粗大的樹幹，巨樹啪哩啪哩應聲裂開。

昌浩的眼眸應聲凝結了。可以清楚看見，那個身影高舉着手，結起刀印，畫出了四縱五橫網。感覺很遙遠，是因爲昌浩的意識不清楚。

「屍、屍！對不起，我……」少年靠手肘用力撐起身體，強擠出笑容說：「我沒事……你快逃，咲光映。」

儘管站都站不穩，勾陣還是緊握着武器。邪念退走了，但還充斥着妖氣。卡見敵人就在附近，企圖再發動攻擊。

昌浩想說：

邊發抖邊喃喃低語的昌浩，茫然地搖着頭。看到昌浩這副模樣，勾陣大聲訓斥：

花。

隨着咒文產生的四縱五橫網，輕易地擊碎了昌浩築起的五芒星保護牆。

如波浪拍岸般，從櫻花縫隙高高捲起的黑影，被火焰舔舐，冒起煙霧燒得精光，化成了灰燼。

櫻花綻放。

他朝紅蓮跨出一步，使出全力張開了嘴巴。

看到追逐他們的黑影，從樹木縫隙衝出來，咲光映全身僵硬。抓着她的手的屍，慘叫般大叫：

「太陰，你幹什麼？」

企圖吞噬昌浩與勾陣的黑色邪念被炸開，像潮水般退去消失了。昌浩喘着大氣，強撐着站起來。

『——你將會喪命。』

在飛舞的花瓣前嗤笑的那張臉，令人無法撇開視線。

勾陣抓住了昌浩的肩膀。屍擋在咲光映的前面。櫻花飛舞。

「……紅蓮……」

昌浩從播磨回來後，只有他從來沒出現過。因爲沒有必要。

漫天飛舞的花瓣，瘋狂地捲起漩渦，被橫掃而來的衝擊颳走。響起美妙的清澄聲音，與現場氣氛全然不搭調。那是小鈴鐺的樂聲。

花綻放着。在黑暗中。

淒厲的攻擊沒有間斷，彷彿在嘲笑那刺耳的叫聲。

太陰捂住耳朵，猛搖着頭，像是動了肝火。

所有的花都是大大綻放，所有的花都朝向了昌浩他們。

起初，昌浩不知道這是自己茫然的低喃。傳入耳裏的是自己的聲音，然後是咲光映的尖叫聲、青龍的怒吼聲。「禁！——」

「什麼……」

還有昌浩的吶喊聲。反射動作結起的刀印，盡出五芒星，閃耀的光芒擋在青龍與屍之間。

升起的深紅火焰，撞上迎面而來的攻擊，產生爆裂。衝擊力席捲未來。櫻花飛舞。

「……」

接着，強烈的風勢呼嘯而過，颳起飄舞的花瓣，使樹木顫抖。樹枝搖曳。「不要！……」

不但可以完全看見刀印的動作，還可以聽見非常微弱、不帶任何感情的簡短話語。站在樹下那個人的臉，也絕對不會看錯。

大家熟悉的是，如同一小點的紅色落在白底上的淡粉紅色花朵。

毫不留情的攻擊撲向紅蓮。迸發的衝擊波被紅蓮的神氣反彈回去。如狂風般的神氣漩渦，推倒周遭的櫻花樹，引起爆炸。咲光映和屍被暴風吹飛。發出慘叫聲在地上翻滾的咲光映，撞上了樹幹。

風矛隨着叫喊聲飛撲過來。

青龍大叫，雙眼的視線直直貫穿了咲光映。紅蓮放開兩人，擋在青龍前面。「我叫你讓開！」

「破碎——」

「太陰！」

這裏不是當時的黑暗，也沒有吹着黃泉之風，然而……失物之相。

卻發不出聲音來。可是，很奇怪。充斥周遭的靈力波動，他非常熟悉。不會的。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不要聽！不要說任何話！」

突然，兩個小小的身影從樹木縫隙間滾出來。其中一方爲了保護另一方，緊緊抱住了對方。瞬間，來自樹林的正面強烈衝擊，把他們遠遠炸飛出去。昌浩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屛住了氣息。

『而你所愛的人。』

勾陣身上到處都是傷痕，衣服也被血沾溼了。握着武器的手傷痕累累，滴滴答答血流不止。

勾陣舉起筆架叉，擊落風矛。

「把那兩個孩子交給我們，勾陣！」鈴聲是揮舞着風矛的太陰，套在腳上的腳環的鈴鐺響起的清澄音色。

櫻花飛舞。

『也將會喪命，死於你之手——』

件嗤笑着。

宣告語言的件，定睛注視着昌浩，冷冷嗤笑着。

昌浩茫然看着件，還有站在件旁邊的人。

敵人？誰？那明明就是……

「……爺爺。」

顫抖的聲音嘶啞，聽起來好無助，連昌浩自己都感到驚訝。

老人看着昌浩。

解開刀印的左手，撫摸着件的頭，作爲讚賞。

佈滿皺紋的臉，沉靜地冷笑着。紛飛飄落的花瓣，劃破了昌浩的臉頰。

不管他願不願意，輕微的疼痛都讓他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實」。

件躲進到樹後面。老人站在原地，緩緩張開了嘴。

「青龍、太陰。」

神將們的肩膀抖動一下。

「把屍和咲光映帶來。咲光映要活捉，屍不論死活。」

冰冷的語氣隨風散去。

晴明看昌浩一眼，又舉起左手結刀印。右手軟綿綿的下垂。

這是第一次看到祖父只用左手結印呢，昌浩愣愣地這麼想。

可能是思考麻痹，陷入了逃避現實的狀態。

「沒錯，昌浩。」

呸鏘。

紅蓮確定勾陣可以動了，又轉身瞪着青龍和太陰。

「快走！」

低聲叫喚的昌浩，眼睛沉靜，把感情完全壓抑住了。

很快又把視線轉向晴明，在嘴巴里喃喃嘟囔着。

櫻花樹。綻放着淡紫色花朵的巨大櫻花樹。有聲音在耳邊響起，昌浩張大了眼睛。

儘管早已察覺，自己卻還是重蹈覆轍。「紅蓮……」

喃喃低語的昌浩，扭頭看着晴明。站在櫻花樹下的安倍晴明，全身冒出白色火焰。

想剝掉花瓣的勾陣。手拼命抓着薄薄的皮膚，但怎麼樣都剝不掉。昌浩屛住氣息伸出去的手，受到尖銳的衝擊，被彈開了。

老人畫出了四縱五橫網。

昌浩也具有同樣的力量。但晴明也很清楚，那股力量會消減壽命。

昌浩不由得環視周遭，視線停在晴明身上。

昌浩的心怦然狂跳。體內有某種東西產生了共鳴。白色火焰是雙面刃，會銷燬人類的靈魂。

「快退後，昌浩，勾陣說得沒錯……你會受傷。」

在碎裂的樹幹、被挖起來的沙土、狂舞的花裏，紅蓮與青龍對峙。

指向沒有人的黑暗深處。

痛楚、難過、心跳、風嘯、叫喊，全都是夢。

「妖氣……」

勾陣擠出嘶啞的聲音，甩開紅蓮的手，自己站起來。

屍櫻，我絕不會把咲光映交給你。

簡短的言靈被拋入風中，四縱五橫的格子就困住了紅蓮的左手。瞬間不能動的手，軟綿綿的垂下來。

某處響起了水滴淌落的聲音。

紅蓮用能動的那隻手，朝向地面放出火焰。

——屍櫻不是櫻花的顏色嗎？

同一時間，勾陣蹬地躍起，抱起蹲在黑色邪念裏的兩人，跑向與紅蓮相反的方向。

不成聲的喃喃低語，從昌浩嘴巴溢出來。晴明彷彿聽見了他的地域，細眯起了眼睛。

昌浩清楚看見她藍紫色的眼睛，劇烈地波動搖曳着。

「……屍櫻……」

「爺爺！……」

扭頭一看，青龍正揮動大鐮刀，深深坎進了紅蓮的肩膀。

「少囉嗦！」

屛住呼吸的昌浩，腦海浮現那晚在月光中賞花的光景。

充斥黑暗的妖氣，陰森且淒厲，是晴明與生俱來的天狐的力量。

昌浩咬緊牙關，擊掌拍手。

晴明站在對面遙遠的地方。他瞥一眼逃走的昌浩與勾陣，聳起肩膀，搖了一下頭。

不知道爲什麼，晴明在追這兩個孩子。神將們發動攻擊，就是爲了帶走這兩個孩子。黑色邪念逐漸逼近他們，被困住就完了。

「縛。」

「咦……」

被挖起來的沙土往上衝，把昌浩和勾陣也拋飛出去。

好美。真的，美得像夢。那一晚，好想永遠、永遠看下去。

都是青龍單方面發動攻擊，紅蓮只是一味地防禦。他搞不清楚青龍與太陰的意圖，所以不敢反擊。

左手摸着屍櫻樹幹，抬頭看着櫻花的晴明說：

勾陣低聲咒罵。太陰看着她，眼神冰冷。

昌浩抬頭看着飄浮在半空中的太陰。——吉野飛一下就到了，我接送你回京城也行。

「那就看你願不願意全部承受了。」太陰高舉過頭的雙手之間，應聲捲起風的白色漩渦。

「太陰，爲什麼！」

觸摸到花瓣的指尖裂開，滲出了血。

勾陣雙手掐着脖子，全身微微抽搐。仔細一看，無數的花瓣黏在她的脖子上，正要摧毀她的氣管。

找到了。

追上勾陣的昌浩，接過少女，繼續往前跑。

受命於主人的青龍，正言厲色地注視着紅蓮。被風纏繞的太陰，狠狠地瞪着受傷的勾陣。

昌浩和勾陣注視着全曲蹲踞的咲光映和屍。

「屍櫻的花……很美呢。」

「放開我，騰蛇。」

被勾陣抱着的少年屍，也注視着晴明。他瞄一眼被昌浩抱着的咲光映，眯起了眼睛。

「退後，昌浩，不然會被捲進來。」這句話意味着太陰即將發動攻擊。

「不只會受傷吧？』

那不是才幾天前的事嗎？

那之前的日子，宛如全成了遙遠的世界，感覺所有一切都不是現實。

「紅蓮？」

風矛隨着怒吼飛撲過來。

昌浩迅速畫出五芒星，橫向掃出一直線，還沒確認保護牆是否完成，就往前衝了。

被壓在勾陣下面的昌浩，有種奇怪的感覺。太奇怪了，好像哪裏不對。

她微微張開的右眼，暗示昌浩快逃。「可是……」

「不要讓他們跑了。」

兩人毫不猶豫。使盡全力的神氣包覆着他們，充斥着近似殺氣的強悍氣息。勾陣頭也不回地把昌浩推向更後面。「勾陣……」

「快走。」

昌浩也一樣困惑，搞不懂晴明的心意。祖父追那兩個孩子，到底想做什麼？「勾陣，有點重耶……」

所以他緊緊握起了拳頭。

昌浩在花與沙土飛揚的視野裏，拼命尋找那個身影。

青龍往後退，閃開舔舐地面的火焰。揚起了沙土，紅蓮趁隙蹬地躍起，降落在昌浩與勾陣附近，用右手抱起勾陣，催促昌浩：

失物之相。花。

跟花瓣一起黏在勾陣脖子上的白色火焰四散。反射動作般猛吸一口氣的勾陣。劇烈地咳嗽起來。

淡紫色的花瓣，在捲起漩渦的風中飄舞。——帶來死屍的櫻花樹……

白色火龍從紅蓮默默高舉的右手跳出來，撲向了青龍與太陰。

猛然拔出來的刀尖，紅色血滴四濺。緊接着，從貫穿紅蓮肩膀的傷口，噴出鮮紅的血霧，把淡紫色的花朵染的斑斑駁駁。仔細一看，有好幾枚花瓣黏在紅蓮的褐色皮膚上。花瓣帶着白色火焰，一片一片地增加。

即使是十二神將中最強與第二強的鬥將，敵方有可以封住神氣的陰陽師在，對他們來說還是相當不利。

警鐘在體內急切震響。

「碎！」

不，是很想當成一場夢。

眼角發熱，視野逐漸模糊，沒辦法剋制，但他還是在最後關頭穩住了。感情一旦潰堤，就會土崩瓦解。昌浩比誰都瞭解自己。

——不是。污穢的花會帶來死亡。這種櫻花樹會讓樹木枯萎，帶來死亡。

昌浩臉色發白，疑惑地叫喚。紅蓮沒回頭看他，全身迸出了鬥氣。

晴明在櫻花樹下冷冷地說。

「你看，昌浩，」

「昌浩！」勾陣從後面抓住昌浩，把他往後拉，揮出筆架叉，把風砍成兩半。

昌浩的胸口劇烈震盪。

「快帶着他們兩人離開，絕對不要交出他們。」

「禁！」

「太……」

飄落的櫻花被捲入太陰放射的風中，狂亂飛舞。再也受不了的昌浩，猛然衝到勾陣前面。

紅蓮沒有用語言回應。

然後，那些黑影彷彿被花瓣吸引般，往花瓣聚集撲上去，逐漸把花瓣染成了黑色。勾陣扭動身體，讓昌浩爬出來，用顫抖的手指向住處。

直視着青龍的紅蓮，聽見叫喚，肩膀微微震顫。

對大半天還不移動的勾陣抱怨的昌浩，看到她的模樣，張大了眼睛。

他扭頭往後看，金色保護牆照亮了迎擊神將們的紅蓮的背影。

「我要離開這裏，絕不把那兩個孩子交給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