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鮮紅的火焰把覆蓋馬路不停扭動的黑蟲全燒光了。

沒有聞到生物的燒焦味，因爲黑蟲沒有實體。

把黑蟲與黑蟲散發出來的妖氣通透燒光的火焰，逐漸擴大，照亮了四周，火焰中心站着十二神將騰蛇。

昌浩鬆口氣，解除結界跑向他，

「紅蓮。」

他不太高興地用眼神回應他，瞬間變回了小怪的模樣。

從耳朵淌下來的血，在狩衣上形成了血漬。昌浩用手按住耳朵和臉頰，痛得皺起了眉頭。小怪對着他低嚷：

「那是什麼東西？」

小怪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是沒見過會那樣攻擊人類、把人肉咬碎的蟲。

它跳上昌浩被咬的那隻耳朵的另一邊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趁小怪戒備時止血、唸誦治癒咒文的昌浩，發現手掌有一污點，眯起了眼睛。

他環顧四周。

看到最初看到的那隻鞋還掉在相同的地方。

昌浩想靠近鞋子，走到很近時，又聽見那個拍翅聲，下意識地往後退。

他凝目注視。

如黑煙般不斷改變形狀飛來飛去的黑蟲，出現在鞋子附近。

「什麼時候……」

昌浩默默對低吼的小怪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這些蟲比剛纔的馬蜂更小，跟有翅膀的螞蟻差不多大小。

發出拍翅聲飛來飛去的蟲，沒多久就蓋住了鞋子。聚集成一團黑球的大羣黑蟲，維持那樣的形狀飛了起來。

昌浩啞然失言，把視線往它們腳下移動，看到沒肉沒筋的腳只穿着一隻鞋。

原本想反駁的昌浩，把嘴巴緊閉成一條線。

忽然，高靇神的話浮現耳際。

他觸摸傷口已經癒合的耳朵和臉頰，確認狀況。從指尖的觸感，可以知道肉被咬掉了。馬蜂是肉食性，下顎具有強勁的力量，它們就是靠那個下顎咬破了保護牆。

昌浩先確認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在八條附近，差一點就出京城了。

的確是這樣。昌浩默然點頭。

「沒關係，別在意，那是出乎預料之外的事。」

昌浩點點頭，轉過身去。

「高淤神說，是樹木的枯萎阻礙了爺爺甦醒。」

昌浩仰望天空，臉上的神情凝重。

他發覺自己的喃喃低語微微顫抖着。

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是被蟲攻擊，逃不掉嗎？

那個動作好像在招手叫昌浩過來。

片刻後，無數的骨頭在黑蟲的操縱下改變了方向，緩步向前進。

小怪搖搖頭說：

鞋子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黑蟲搬走了。

男人對蹲着用衣服蓋住自己的女人說：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

他儘可能緩緩地、深深地用鼻子吸氣。感覺若從嘴巴吸氣，會把黑蟲與骨頭散發出來的陰氣吸入體內。陰氣進入體內，就會從內側削去生氣。

嚴格來說不是人，而是肌肉等所有東西都被削掉的全白的骨頭。

然後，他暗自思索。

昌浩又是一陣寒慄，如果剛纔沒擊退黑蟲會怎麼樣呢？

「可是……」

碰觸陰氣而喪失的體溫，似乎慢慢補回來了。

而且，神氣屬於陽氣。

空洞洞的眼窩，哀怨地望着他們兩人。從破破爛爛的袖子露出手，緩緩舉了起來。

「可是……」

昌浩的腳被鎖在原地。

恐怕只有沒肉、沒筋、只剩下骨頭的腳，才穿得進去吧？

「被召喚而來的是黑蟲……？」

過了一會，呂浩喘了一口氣。臉色蒼白的最大原因，不是碰觸到陰氣，而是遭受黑蟲攻擊所受到的驚嚇。

骨頭搖晃擺動。

「對不起……」

昌浩往它們前進方向望過去，發現那羣黑蟲裏面有幢幢人影搖來搖去。

昌浩沒有撇開視線。本能告訴他，不能撇開視線。

「昌浩，今晚還是先回家吧。」

昌浩不寒而慄。

「是的。」

樹木的枯萎帶來死亡的循環。

樹木的枯萎阻礙了甦醒。

他好幾次試着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仍然止不住顫抖。

從緊閉的板窗、木門外傳來的重低音般的拍翅聲不絕於耳。

響起拍翅聲。在黑蟲亂舞中搖來搖去的骨頭、無數的骨頭，全都以同一個動作向昌浩招着手。

小怪發出來的神氣，包住了抖得說不出話來的昌浩。火將的神氣比其他神將的神氣都暖和。

骨頭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被黑蟲糾結纏繞，好比活人似地擔動着，發出咔答咔答聲響。

「可是……」

昌浩猶豫了，覺得不該放任那種東西不管。

昌浩只能茫然地看着無數的骨頭搖啊搖、搖啊搖地跟着黑蟲走。

「我沒叫你放任不管，是叫你改天再來解決。」

女人豎起耳朵、屏住氣息，傾聽從外面傳來的那個聲音，卻又搗住耳朵不想聽。

「未必是在找你。」男人打斷女人的話，又說了一次：「沒事，天就快亮了。

「樹木的枯萎……？」

那是誰的骨頭？

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默默把視線轉向他。

「爺爺至少可以出現在我夢裏吧……」

周遭一片寂靜。

那麼，把那些東西趕出京城，就能淨化樹木的枯萎，讓氣開始循環，祖父也會醒來嗎？

那是一大羣的黑蟲，和好幾具的骨頭。昌浩或許沒聽見拍翅聲裏也夾雜着骨頭的傾軋聲，但小怪的聽覺清楚捕捉到了。骨頭的數量恐怕多過昌浩和小怪的估計。

是真的回家了嗎？

咬不緊的牙齒嘎嘰嘎嘰作響。

樹木的枯萎召喚着死亡。

拍翅聲響個不停。

沿途栽種的樹木，雖然還沒有枯萎，但都委靡不振。昌浩邊念點咒文祓除那些污穢，邊暗自思索。

「原本說好小怪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在一旁看。」

會被污穢召喚而來、聚集在一起的東西，就是散發出陰氣的黑蟲和無數的骨頭嗎？

它卻變回紅蓮的原貌，擊退了黑蟲。

「那東西是在找我……」

昌浩按住胸口，儘可能慢慢地吸入一口氣。

一感覺冷，全身就哆嗦發起抖來。

小怪對猛眨眼睛的昌浩說：

「對不起什麼？」小怪詫異地問。

小怪用尾巴拍拍昌浩的背，催他趕快回家。

樹木枯萎就是氣的枯竭，也是污穢的沉滯。污穢相當於死亡，會有東西被召喚而來、聚集在一起。

夕陽色的眼睛射穿了黑蟲與人影。

「咦……？」

「何不試試在夢裏可以見面的咒文？」

「櫻花樹又不會跑掉。」小怪說。

出現了充滿陰氣的蟲，還有被蟲操縱的骨頭，而骨頭是死亡的象徵。

他有點不甘心地閉緊了嘴巴。

小怪甩一下尾巴說：

他覺得胸口鬱悶，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禁希望有誰可以告訴他，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少是正確的？

百感交集的昌浩微微一笑說：

「沒事，不要從這裏出去就行了。」

黑蟲們帶走的那隻鞋，比平常的鞋小很多，應該只有瘦弱、沒長什麼肉的腳才穿得進去。

「嗯……我試試看。」

「等等！」

「……」

頸骨上的骷髏頭，回頭看着昌浩和小怪。

聽說那些撞見一隻鞋的貴族，幾天後都回家了。

沒多久，拍翅聲完全消失了。

女人對一再說沒事的男人說：

不是害怕，而是太冷了，冷得嘴脣發抖。

◇

「剛纔那是……」

全身冷汗直冒，心臟也在這時候才狂跳起來。

與小怪一樣瞪着黑蟲的昌浩，發現黑蟲裏的人影的動作都很奇妙，就像被繩子操縱的傀儡。

他們開始往安倍家走，昌浩眨眨眼睛說：「對了……」

昌浩老老實實地說：

他知道理由，是因爲與陰氣接觸，所以體溫陡然下降。

昌浩想救人，正要衝出去時，被小怪嚴厲制止。

傀儡般的人影，有着人的形狀。不是人的模樣，而是人的形狀。

——樹木枯萎便會導致氣的枯竭，形成污穢沉澱。不斬斷樹木枯萎的根本，就會有東西被污穢召喚而來、聚集在一起。

「沒事、沒事。」

昌浩對自己施加了暗視術，所以在黑夜中也看得跟白天一樣清楚。

天一亮，那東西就不會來了。」

男人這句話，不但是說給女人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女人用淚汪汪的眼睛看着男人。

「可是，到了明天，那東西晚上還是會再來。」

「再來的話，」男人扭曲着臉，把女人擁入懷裏說：「你就再屏住氣息，躲起來就行了。」

男人把女人的臉按壓在自己的胸口，不讓女人反駁，哀求她說：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所以我們才逃到了這裏啊。」

女人在男人懷裏虛弱地搖着頭。

沒這回事。

即使沒有自己，男人還是可以活下去。

只是眼前的悲傷太大太深，困住了他的心。

即使自己不在了，悲哀也總有得到療愈的一天，男人就可以向前走了。

女人知道，即使明白這樣的道理，自己還是不能甩開男人的手，是因爲自己太軟弱了。

不管怎麼擁抱，女人的身體依然冰冷，男人邊用力抱住女人爲她取暖，邊重複同樣的話。

沒事、沒事。

男人抱着女人不肯放手，直到可怕的夜晚結束，早晨來臨。

◇

出門工作的昌浩，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坐在他盾上的小怪，無言地聳聳肩膀。

昌浩感覺到它有話要說的視線，搔了搔太陽穴一帶。

昨晚回到家，他立刻爬上墊褥睡覺。明明不是很累，卻覺得身體很重，好像都沒睡着。

心中湧現一陣寒意，又如泡沫般消逝。

「什麼，那種蟲會在晚上出沒啊？」

我們彼此都要提高警覺完成任務。」

「猜迷比賽時，昌浩大人跟以前相比，顯然有了飛躍性的進步，大家都看出來了。不過，這次是對付妖魔的實戰，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

他的背影說着「我沒事」。所以昌浩覺得，這種時候似乎不可以說擔心他的話。

如果這個命令的對象是那些黑蟲，那麼，即使有陰陽寮的陰陽師在場，檢非違使與衛士也應付不了，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

昌浩邊應和，邊暗自思索。

「你也很認真吧？」

「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八成是在想，敏次咳個不停都那麼努力，而自己呢……」

不過，昌浩的名字在更之前就傳遞大街小巷了。因爲他曾經被當成發生在皇宮的殺人未遂事件的嫌犯，差點被抓到時逃掉了，這件事還深深烙印在人們的記憶裏。

聽說夫人發出尖叫聲，就那樣昏過去了，到現在都還會做惡夢。

昌浩敷衍地點點頭。敏次恐怕是想成了「蟲」，從他的語氣聽得出那種感覺，所以應該沒錯。

「怎麼了？」

敏次走到不太有人經過的渡殿才停下來。

昌浩的心跳加快。

「還不知道是什麼妖魔鬼怪，所以陰陽頭在今天早上下達命令，要嚴加戒備，並做好應對任何狀況的萬全準備。」

後來顫抖是止住了，但陰氣不只降低了體溫，還削減了生氣。

「啊……？」

「黑色的蟲子？」

「看到一隻鞋的貴族，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最後變成了骨頭。」

昌浩心想難道是自己搞錯了時間？不禁焦躁起來。敏次爲他說明了狀況。

自已是因爲有神將紅蓮保護，才能只受到幾處輕傷。那種蟲子，不管怎麼祓除，也會從其他地方再冒出來，沒完沒了。

敏次臉上帶着苦笑說：

「我需要您的協助，請救救我妻子……！」

「啊……呃，被蟲晈到……」

「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做出「去那邊」的動作，走到屋外。昌浩邊跟着敏次走向渡殿，邊與小怪交換眼神。

「會晈人的蟲，想必是很難驅趕。」

「敏次大人，早安。」

那真的是非常嚴格的修行。可是，昌浩沒有跟他人比較過，所以無法這麼斷言。

敏次說完就離開了那裏。

「什麼？被蟲咬到？」

給人不祥的預感。敏次僵硬的表情，更加深了那種感覺。

敏次喃喃地說那就麻煩了，昌浩疑惑地問：

原本打算今晚去櫻花樹那裏，但在這種狀態下，不管做什麼都可能會失敗。

「是的。」

「最好去拿個藥吧？我不知道是什麼蟲，不過，應該很大隻吧？」

一隻鞋、黑蟲、無數的骨頭。

說得沒錯，但是被一語道破，昌浩的心情好複雜。

轉過身的昌浩，疑惑地注視着不知何時從後面靠近的男人。

「啊？」

昨晚看見的大羣黑蟲、無數具的骨頭，閃過昌浩腦海。

男人鬆口氣，表情緩和下來。原本緊繃、帶着些蒼白的臉，因爲放鬆而鬆垮下來。

「你也聽說了那個傳聞吧？」

敏次注意到他的動作，發現他臉頰和耳朵的傷口，詫異地張大了眼睛。

「昌浩大人，你聽說過一隻鞋子的傳聞吧？」

「啊、呃，總之，你先把頭抬起來。」

昌浩知道兩人的對話有微妙的出入，但還是回他說：

敏次壓低嗓門，對臉色發白的昌浩說：

「因爲是晚上，所以沒能及時發現有蟲子。」

「我知道不該拜託您這種事……」

不知道該怎麼辦，正覺得困惑時，突然聽見那個令人厭惡的聲響。

「是、是啊。」

手扶着牆壁的敏次，把身體彎了起來。

小怪聳聳肩，對訝異的昌浩說：

他都是隨便搪塞幾句，很快結束談話，但感覺還是很不舒服。

據說，數量多得嚇人。敏次似乎想到那個畫面，表情扭曲起來。

況且，現在還多了一個「在內親王修子強烈要求下成爲竹三條宮御用陰陽師的安倍晴明的小孫子」的頭銜，所以知道昌浩這個名字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是、是啊，很大一隻，害我驅除得很辛苦。」

「放心，有檢非違使和衛士跟着，我們只要專心修行、降妖就行啦。分組輪流巡視京城，就是這個目的啊。況且，你在播磨也累積了相當的修行成果吧？」

「……」

那是從沒聽過的聲音。

「是的，承蒙公主殿下關照。」

「不好意思……您是安倍昌浩大人吧？」

皇上接獲稟報，說每晚都有妖魔鬼怪出現，所以頒佈了聖旨。

因爲安倍晴明的孩子、孫子都很有名。

下令由陰陽寮的陰陽師、檢非違使、衛士等數人，分組輪流在夜晚巡視京城，殲滅妖魔鬼怪，維持京城的安寧。

看來，昌浩不答應，他就不會抬起頭。但是，昌浩不能不聽內情，就貿然答應。

「好像是。不知道是什麼蟲，傭人把那些蟲趕出去，就看到主人坐在墊褥上，用外褂蓋住全身。一拉開外褂，穿着單衣的白骨就倒下去了。」

「老實說，這樣消失的人，據說多達十人以上。」

果然，敏次擔心地指向典藥寮，對他說．．

「爲什麼麻煩？」

敏次看到不由得要跑向自己的昌浩，舉起一隻手向他示意沒事，然後硬是把咳嗽壓下來，強擠出苦笑，像是在說：「好糗啊。」

「關於分組，是由陰陽博士分派，人員表已經公佈了，貼在陰陽部的牆壁上，你趕快去確認。」

被昌浩叫住的敏次，停下腳步回應：

一到陰陽寮，他就發現寮內一片慌亂。

那個男人似乎在思索措詞，緩緩開口說：

看昌浩滿臉佩服地目送敏次離去，坐在他肩上默不作聲的小怪開口說：

等着他的氣息完全遠離的昌浩，聽見激烈的咳嗽聲，回頭看他。

不論何時，敏次都是這麼認真。

他想會不會又是來問這件事？不禁嚴陣以待。

有時會有完全不認識的寮官叫住他，問他那時候是怎麼逃走的？逃去哪裏了？

「聽說您現在是服侍竹三條宮的公主殿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昌浩驚慌失措，不知道該說什麼。

「咦……啊，是的，我想應該是。」

昌浩眨眨眼睛，點點頭。

他的氣色比昨天還差。

那張臉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但是，自己不認識對方，對方卻認識自己，是常有的事，所以這不是重點。

昌浩默然點頭，等着敏次往下說。敏次匆然閉上嘴巴，確認周遭狀況。

看到昌浩表情凝重地思考，敏次以爲他是太久沒與妖怪交戰，所以很緊張，便展現出身爲前輩的關心。

「他們的夫人和傭人，都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只是一打開房門緊閉的主人的房間，就從裏面飛出了一大羣的黑色蟲子。」

「求求您，答應助我一臂之力。」

昌浩啞然使用，敏次又接着說：

無法確定那具骨頭是否真是主人的骨頭，但沒有人進出過那個房間，所以傭人判斷那應該是主人的骨頭。

昌浩喃喃低語，敏次點點頭說：

「早安，昌浩大人。」

昌浩眨眨眼睛，問他爲什麼知道？

「是這樣的……」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臉頰和耳朵，感覺已經結痂的傷口隱隱作痛。

昌浩歪起脖子，看到一臉蒼白的敏次從前面走過來。

離開始工作的時間還很久，寮內的氣氛卻很慌亂。

昌浩緊閉嘴巴，默然點頭。

男人對滿臉疑惑的昌浩深深低下了頭。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呸鏘。

昌浩反彈似地轉過頭去。

傳來聲音的地方，種着幾棵樹，但都毫無生氣，枯萎了。

那些樹的前面有座小水池，他的視線對上了人臉妖怪的視線。

呸鏘。

響起了水聲。

接着，響起微弱的拍翅聲，掩蓋了水聲。

低沉的鳴響聲，似乎近在耳邊。

只移動視線尋找拍翅聲來源的昌浩，驚訝地屏住了呼吸。

低着頭的男人的周圍，有幾隻黑蟲飛來飛去。

那些黑蟲繞着男人迴旋，沒多久就躲到了他的背後。

拍翅聲靜止了。

男人又聲嘶力竭地說：

「請助我一臂之力，救救我的妻子！」

男人悲痛的聲音裏，帶着走投無路的人才有的急迫感。

昌浩與小怪面面相覷。小怪默默將視線從昌浩身上移到男人背後，嚴肅地蹙起了眉頭。

昌浩望向件所在的地方。

已經不見妖怪的身影。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件的預言一定會靈驗。但是，件沒有宣告預言。

「我叫藤原文重，前幾天剛從阿波回來，所以是第一次見到您。」

「那麼……！」

「啊，你總不會是大帥的朋友吧？」昌浩問。

文重點點頭說：

「是的，大帥說要舉辦歡迎我回京城的宴會，我非常感謝他這份心意。」

男人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喃喃說着，喘了一口氣。

好像在哪聽過這麼一件事。

男人雀躍地抬起了頭，昌浩慌忙搖着頭說：

「恐怕不方便在這裏說……拜託您，稍後來我家一趟。」

男人沮喪地垂下肩膀，但念頭一轉：心想先把事情說明白也好。

在記憶中搜索的昌浩，想到伊周說的話。

文重稍作停頓，像是在思索措詞。片刻後，沉重地嘆口氣，雙手掩面。

「總之……請把事情告訴我。」

可是，他嘴巴這麼說，神情卻很黯淡，還越來越陰沉。

昌浩點着頭，在心裏暗叫一聲「咦」？

「您肯聽我說，我就很感謝了。」

「我只是先聽聽而已。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不能回答你幫或是不幫。」

不管它出現的目的是什麼，昌浩的確沒聽見它的預言。

被件的預言困住，就無法逃脫。

前往阿波國赴任的男人、前幾天剛回來。

「該怎麼說呢……」

昌浩又轉向低着頭的男人，思考了一會，最後嘆口氣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