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强的风。

直直往京城飞去的黑影，差点被由下往上捞起般的风漩卷走，啪哒啪哒地猛拍着翅膀。

「唔……！」

眼看着就要被吹走时，黑影使劲地撑住，一个大回转，又朝向了目的地。

翻山越领之后，终于看到了山下像棋盘般的京城。

「哦！」

漆黑的脸庞光辉灿烂。终于到了。只差一点点了。

黑影振作起起来，努力飞行。在靠近京城的地方，又突然刮起了强风，硬是把它往后吹的风，害它浪费了不少时间与体力。

「还好，就快到了。」

在只有小小云朵散布的蓝天中，黑色翅膀特别显眼，背上还用绳子捆着长方形的油纸。

漆黑的乌鸦猛拍着翅膀，破风前进。

眼下是丧葬之地，名叫鸟边野。越过前面的河川之后，就是京城了。

前方刮起了强风。说是「刮」，还不如用「拍打」来形容比较贴切。

「这、这哪叫强风……根本是暴风……」

啪唦啪唦拍振着翅膀的乌鸦，使出全力往前进。

忽然听见嚎叫般的尖锐声音。

同时，出现了一团风块。

还来不及看清楚，乌鸦就被狠狠地撞飞出去了。

京城东边有座老旧的小寺庙，几只小妖躺在小庙的围墙上做日光浴。

雨一直下到秋季中旬，终于盼到了蓝天与阳光，小妖们都很开心，每天在人烟罕至的地方睡午觉。

在下午之前，还是偶尔才刮起强风，到了傍晚，几乎是随时都刮着强风。再更强的话，就要用暴风来形容了。

「晴明的孙子——」

蜥蜴「嗯～」地呻吟着伸展身体，「嗨哟」一声，把身体转个方向。

「不用……」

小妖们也会替人类设想，譬如：它们会像这样，选择人烟稀少的寺庙午睡，当早上、傍晚时分，贵族们在路上昂首阔步时，它们就尽量不出现在大路、小路上。

说完，挥挥手就走了。

像猴子的小妖低声这么说，乌鸦的翅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攻击小妖的脸。既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抬头，只有抗议的动作特别迅速，看来乌鸦比山高的自尊还是没变。

这里是安倍晴明的家，位于西洞院大路与土御门大路旁。前方不远处有条堀川，架在堀川上的桥叫「戻桥」。传说只要经过这座桥，就一定会再回到这里，所以要出远门办事的人，都会特地经过这座桥。

三只小妖在安倍家南边的土御门大路上围成一个圈圈。

「咦？」

被称为「式神」的人疑惑地偏起了头。

连着几天都放晴，把土晒干了，所以沙尘也随着风漫天起舞。

昌浩沮丧地垂下肩膀。其实，并不是把他关在门外，只是被风吹得关上了，而且风还成为天然的锁。这时候，昌浩才深切体会到自己是个力量单薄的十四岁少年，好希望自己有更强的腕力。

小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默默低头看着乌鸦的神将说：

「哦。」

昌浩把写完的纸张弄整齐后站起来。将这些纸张收进书库里，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平安京里住着很多这样的小妖，它们心血来潮时也会吓吓京城的人，但基本上没什么害处。所以，负责降伏妖魔鬼怪的阴阳师们都不太理会它们，因为若把它们也列入降伏对象，阴阳师的工作就会暴增。

只要放晴，每天都能看到夕阳，但这样的颜色不多见。

「什么事？」

小怪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跟那种红色相同的眼眸，对小怪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

太阳西斜，西方天际一片鲜红。

是流星。他突然想到，不知道坠落在行成家的星星怎么样了？

探出头往下看的小妖们都张大了眼睛。

「快回答我们啊——」

「万一碰到那个可怕的式神，我们一下就被捏死了。」

小怪微微张开眼睛，鲜红的双眸严肃得吓人。

躺在它旁边的是独角鬼，圆滚滚的身体上有手也有脚。

只说出这几个字，乌鸦的头就垂下去了，小妖们都看得猛眨眼睛。

耳朵附近一声巨响，把蜥蜴吓得跳起来。

今日的天空特别艳丽，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其实小妖们并不害怕阳光，只是白天睡觉、晚上起床，是它们既定的生活方式。盛夏的阳光热得让它们受不了，但秋天的阳光既和煦又舒适。

它们配合呼吸愈跳愈激烈。

「啊！」

「好幸福啊！」

「啊，死了。」

昌浩不禁怀疑，为什么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它也不肯变回原貌呢？小怪全身绷得特别紧，既然要这么费力撑住才不会被吹走，怎么不干脆隐形呢？这样就不必在乎风吹不吹了。

连推也推不动。

这时候，一团黑影掉落在它睡觉的地方。

昌浩很想知道，可是，在这样的风中交谈是非常的不智之举。攀住他肩膀的小怪随时都有被吹走的可能。

小怪锁起眉心拒绝。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进了沙子，仔细看会发现它紧紧闭上了眼睛。

三只眼的蜥蜴伸直了身体，躺在围墙阴暗处的暖和地面上。

安倍家的大门通常一整天都开着，直到所有人都回到家才会关上。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关着。

一想到那个画面，三只小妖就吓得全身发抖。可能的话，它们非常不想面对那道冰刃般的视线。

昌浩一边希望不要下雨，一边抬头看着天空，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

收拾完，离开阴阳寮时，东方天际已经转为夜幕低垂的蓝色。工作期间也不时刮起强风，有贵族家的屋顶被风吹走，有人家的板窗被折断的树枝撞破引发大骚动，有牛车被吹倒而把牛和牧童压成了重伤……这之类的报告一件接一件送到。

这一带被称为「六道十字路口」，即使白天也几乎没有人会来，对它们来说是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

「啊，式神。」

有三只角、长得很像猴子的小妖，躺成大字形，悠哉地咏叹着。

「啊，今天特别红。」

「小怪，帮我开门。」

昨晚又在京城进行了暌违已久的夜巡，所以觉得特别疲惫。昌浩边走边想，回到家后，在晚餐前先小睡一会吧！

「喂——」

跟夕阳同样颜色的清澄眼眸转向了昌浩。看着骑坐在肩上的小怪，昌浩显得很开心。

「怎么了？」

小妖们走到某栋房子前，开始蹦蹦跳跃起来。

逐渐进入黑夜的天空中闪耀着漂亮的星星。仅有的几朵云，都被风吹得不知去向了。

「我在想，今天也跟小怪的眼睛同样颜色呢！」

乌鸦倒地不起，神将看到它背上的纸，轻轻叹了口气。

「唔哇!?」

「再见。」

连乌纱帽都快被吹走了，昌浩拼命压着帽子，眯起了眼睛。

「咦？怎么了？」小怪讶异地问。

紧紧攀住昌浩肩膀的小怪怕沙子吹进眼里，一直眯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也是因为怕沙子跑进嘴里。

正当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额头贴着额头脑力激荡时，一个身影在它们身旁出现了。

「小怪，你何不恢复原貌隐形呢？」

平常只要这样叫，就会有怒吼传回来，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哦……十二……神将……」

「是秋风吧！」

秋初时，每年都会刮起剧烈的暴风，但是在秋末十分少见。天文部的官员都没提出预警说这个时期会有暴风来袭。

「哈啾！」

又刮起风了。说是强风，还不如说是「旋风」，可以清楚看见开始飘落的叶子被卷起来形成漩涡的样子。

「晴明的孙子——！」

围墙上的小妖们听到声音都爬了起来。

昌浩指着夕阳说：

可能是鼻子进了沙，小怪打了个大喷嚏，结果不小心吸进沙子，又喀喀喀地咳了起来。

「喂喂、喂！」

「小怪，回家啰！」

「喂！」

路旁的柳树都被吹得向一边折腰倾倒，这种状况极为罕见。

「这家伙是你们的朋友吧？」

毕竟小妖们在此处被指定为京城之前，就住在这附近了，也就是所谓的「原住妖」。为后来的人设想，是先来者应尽的义务。

小妖们经常在这座桥上走来走去，附近居民也是。不知道只是传说还是事实，总之，在平安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有阳光真好。」

「太好了，我们正在烦恼呢！」

小妖们往旁边一移动，就露出了一团黑块。

小鬼们扭头一看，脸庞顿时亮了起来。

又刮起了更强的风，昌浩被吹得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了脚步，匆匆赶回家。

然而昌浩只要想看，每天都能看得到。

于是，他把小怪夹在腋下，加快了脚步。

去行成家的小怪在下午时回来了。昌浩被工作追着跑，一直没有时间问它结果。每到月底，就会有很多事要忙，不管那个省或寮都一样。有很多事都会让人抱头发烧，埋怨上面为什么不早点交代下来，但是，就算再怎么发牢骚也没用，所以他向来是废话少说，埋首于职务。这样的工作累积，对将来一定会有帮助。

「出来啊！」

「我们把它带来给你们了哟！」

总之，就只有风特别强。

「真的呢！」

完全躺平的乌鸦，缓缓张开了鸟嘴。

昌浩边举起手臂遮挡风沙，边眯着眼睛说：

「……」

「嗯……怎么办？」

举手挡风、半闭着眼睛前进的昌浩，好像看见一道白色光芒从视野一角扫过。

「随便闯进去会挨骂。」

被拜托的小怪露出了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我的力气打不开啊！红莲就可以轻易打开吧？」

「你居然要十二神将中最强、最凶的我，为你做这种事？」

「没错，因为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啊！不这么做就进不去。」

当两人争执不下时，大门发出重甸甸的声响打开了。从门内探出头来的，是身体壮硕的壮年男子。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显得不太耐烦的是安倍晴明的十二神将之一白虎。

「白虎！」

「太好了，谢谢你。」

昌浩由衷地致谢。

白虎是察觉到他们回来的气息，却迟迟不见他们进来，觉得奇怪，才特地从异界跑下来看怎么回事。

白虎看起来像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左右，有着肌肉发达的躯体，是神将中最结实的一个。他长得没有红莲高，但比昌浩高许多。不过整体而言，神将都长得很高，一般人类的成人男性顶多到他们的肩膀而已。

他们的穿着打扮像大陆的战士，裸露的肩膀摸起来就像穿着肌肉的盔甲。为了行动方便，只穿戴腰间的短盔甲，手臂上也有护具。连红莲腰间都有穿戴盔甲。神将们其他共通的地方，就是连脚踝都有戴护具，却光着脚。

昌浩与小怪一进来，白虎就把门关上了。吉昌已经回到家了。

又向隐形的白虎致谢一次后，昌浩就用母亲替他准备的水和毛巾将脸和手擦干净，再尽量把直衣和狩裤上的灰尘拍干净。

「希望风今晚就会停了……」

明天若再这样吹就麻烦了。

走向房间的昌浩，一拉开走廊尽头的木门，就站住不动了，因为里面点着灯，让他觉得很讶异。

「怎么会……」

上面写着收件人的名字，笔迹十分熟悉，线条柔和，像流水般优美。

仔细一看，它黑亮的翅膀还微微颤抖着。

「我是以侍奉道反大神为傲的守护妖！这个躯体虽然有点小，但是自尊一点都不低，绝对不低！」

「怎么可以放任那种混账肆虐横行！安倍昌浩，你不是宣称会守护京城吗？」

是勾阵替它回答了天空。

「原来如此。」

外面的风很强。

十二神将之中，有两名跟随着他，所以没有人会担心他的人身安危。

「在伊势的晴明有没有说什么？」

老人点点头，淡淡笑着说：

小怪甩一下长尾巴，改变了话题。

嵬忍不住愤怒，气得鸟嘴直发抖。

小怪叹口气，暗自庆幸是发生在昌浩回来前。

「什么？」

「好夸张。」

「勾阵来还没关系，腾蛇，你可以离开昌浩身旁吗？」

「除了安倍昌浩外，还有随侍在侧的神将，以及站在那里的神将！」

昌浩虚脱地垂下肩膀。在后面听的勾阵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小怪愣愣地张大着嘴巴。大家总算搞清楚嵬要说什么了。

还没说完，耳朵就被尖锐的声音贯穿了。

「嵬，你什么时候来的？」

拨开草丛往里面走，就会看到苍郁树木所环绕的岩石，一个老人沉静地坐在岩石上。

小怪和勾阵躲着强风，进入了安倍家东北角的森林中。

「宣称!?我没说得那么伟大……」

「没错，就是叫『晴明的孙子』，叫得很开心。」勾阵说。

「问得好，我正在等你这句话！」

了解情况后，天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乌鸦夸张地啪唦啪唦拍振翅膀，把翅膀尖端指向某处。被称为「随侍在侧的神将」的小怪，往乌鸦翅膀所指的地方望去，讶异地歪着头。

小怪半眯着眼睛说：

小怪向勾阵使个眼色，勾阵微笑着站起来，一把抱起了小怪。两人悄悄拉开木门，走出了房间。

有听过被牛、马撞飞，或是被牛车辗过，「撞飞逃逸」倒是第一次听说。

「差点忘了，安倍昌浩，这是给你的信。」

「没错，叫得很急呢！」天空抚摸着胡须。

「做错事却不道歉就逃逸，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太没礼貌了！幸亏我是守护妖才没事，如果是毫无力量的麻雀或燕子，不知道会有多悲惨呢！」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安倍昌浩！」

「撞飞逃逸？什么意思？」

「是啊！你最近好吗？天空。」

天空闭着眼睛面对勾阵。

「它遇到撞飞逃逸事件，是小妖们把它扛回来的。」

「然而…！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安倍昌浩！你有没有在听啊？安倍昌浩！」

名为十二神将，就是有十二名神将，但是只有四名经常待在人界，其他神将都待在诞生时的异界。刚才白虎是察觉昌浩有难，才特地下来的。

「喂……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勾。」

这里有特别的结界保护，不太受强风影响。

信里写满了漂亮、整齐的文字。

把话都说完后，嵬才甘心地吁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去。

做成柔软蓬松的床铺后，嵬往上躺，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持续飞行这么久，真的把它累坏了，途中还被不肖之徒撞飞，所以它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好好休息。

灯台的灯火摇曳，蕊心嗞嗞作响。

「嗯、嗯，有吧。」

盘起长长的白发、留着长长白须的老人，是他们的同袍神将天空。他穿着一袭仙人般的衣服，手拿拐杖，看起来很有威严，让人敬畏。刻印着深深皱纹的脸上，全然没有一般老人的虚弱感。

解下油纸包裹后，嵬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就从矮桌飞下来，发出喀喀脚步声向床铺移动，灵敏地把外褂拉过来铺平。

「叫他？总不会是叫……」

神将腾蛇与勾阵，分别拥有最强与第二强的庞大通天力量，面对天空却怎么也强势不起来。老人是十二神将的统帅。

「所以叫撞飞逃逸啊……」

嵬挺直背脊，高声宣告：

「你们两人难得会来呢！腾蛇、勾阵。」

「没有，除非有急事，否则他不会找我。」

靠着柱子坐下来、弓起一只脚的二十多岁女性，把手指按在嘴上，强忍着不笑出来。

闭目而坐的老人握着拐杖，轻敲岩石。

小怪耸耸肩，甩甩耳朵。

被称为「嵬」的乌鸦，如它自己所说，是守在出云国的伊赋夜坡（黄泉比良坡），将人界与黄泉之国区隔开来的道反大神的眷族。虽然体型如此娇小，却是妖力相当强大的守护妖。

昌浩眯着眼睛，在灯台的灯光下逐字阅读。

小怪眯起眼睛说：

她身上穿的衣服，从大腿侧面的中间高度开衩，是尽可能不让行动受限的设计。衣服没有袖子，两只手臂和肩膀裸露在外，感觉有点冷。肌肤白皙，但不是体弱多病的那种白，再加上肩膀单薄没什么肌肉，所以看起来比男性纤细。笔直的乌黑长发还不到肩膀，头一偏就会轻盈地摇晃。插在腰间的两把武器叫「笔架叉」。她那双荡漾着沉稳光芒的眼眸，促狭地看着他们。

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嵬就发出了规律的鼾声。昌浩看看它，苦笑起来。

这就是十二神将之一的勾阵。跟红莲、白虎一样，是安倍晴明手下的式神。用来占卜的六壬式盘上，记载着十二神将的名字，他们都是来自大陆的神。由动物、植物或纸张做成，供阴阳师使唤的假人称为「式」，而被当成「式」使唤的神就称为「式神」。

「勾阵，你也很久没下来人界了吧？」

它背对昌浩，转头看着他说：

昌浩和小怪异口同声地反问。乌鸦满不在乎地清清喉咙，张开鸟嘴说：

凡是被抛飞出去就叫「撞飞」，而「逃逸」是指加害者消失不见了。

乌鸦张开双腿站在矮桌上。

「追捕那家伙是你的任务！如果你力有未逮，就该使唤神将们完成任务！」

「要不然，教我怎么安心回伊势呢!?」

「住口！你给我听着，昌浩，降妖伏魔是你的天职，是你出生前就已烙印在你灵魂的天命，所以你才会成为阴阳师！」

老人摇摇头说：

轻轻打开的油纸包裹之中，是一封信。

「我听到小妖们拼命叫唤昌浩，所以下来看看什么事。」

坐在勾阵肩上的小怪说：

双臂环抱胸前的勾阵，苦笑着对咚咚咚走过来的小怪说：

看到绑在乌鸦背上的东西，昌浩瞪大了眼睛，眼眸中洋溢着喜色。

这些神将们一听到晴名的召唤就会立刻下来。但是到目前为止，小怪还没听说有同袍从异界下去伊势。

看到啪唦伸出一只翅膀的漆黑乌鸦，昌浩瞪大了眼睛。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昌浩正在看从伊势送来的信，我们还不至于那么不识趣去打搅他。」

安倍晴明现在人在伊势的斋宫寮。因为某些因素，要延后回京城的时间。

它的外表是乌鸦，却有着不同于一般鸟类的思想。

勾阵点点头。

昌浩坐在矮桌前的蒲团上，乖乖听着嵬说话，因为爱听不听的态度恐怕会火上加油，把嵬惹得更生气，他可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