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陰陽博士被下毒的事，在事發第二天才呈報到皇上那裏。

陰陽博士安倍吉平是安倍晴明的兒子。

接到通報的皇上，把人都遣開，獨自苦思。

接着下令召見藤原伊周。

被召見的伊周沒多久就進宮了。

藤原伊周是皇后定子的親哥哥。五年前惹禍上身，被趕出了京城，後來又被允許入城。皇上知道他很想恢復他在宮中的權利，只是左大臣在宮一天，他就不可能辦得到。

以前有過皇帝主政的時代，但現在都是由臣子負責。雖然藤原家握有權利，呼風喚雨，但只要天下萬民過着和平的日子，那應該就是神的旨意。

[皇上突然召見臣下，是有很麼吩咐嗎？]

伊周二十八歲，比藤原行成小一歲，但出身在攝關家，身份地位就是比行成高很多。再加上，他又是皇后的親哥哥、是外戚。但是，在權力爭奪戰中輸給了道長。

[是關於定子的事。]

[皇后殿下怎麼了嗎？]

雖是兄妹，定子的身分還是比他高，用字遣詞不能對定子不敬。

皇上愁眉苦臉地點點頭說：

[你也知道，皇后懷孕後一直躺在牀上。我很擔心這樣下去，肚子裏的孩子跟皇后會不會怎麼樣。]

[啓奏皇上，]

伊周正襟危坐地說：

[皇上這麼沒信心，皇后殿下也會對自己沒信心。對皇后殿下來說，皇上是唯一的依賴。]

伊周與定子的父親，曾高居關白職位，現在已經作古。

與伯父爭權奪勢的伊周，落敗收場。

他心想，如果當初自己奪得關白的地位，就可以成爲定子的後盾，讓定子無牽無掛地當公主和皇子的母親，在宮中過着安穩的生活。但事與願違，道長的長女入宮，形成史無前例的雙後並立狀態。

在陰陽寮的昌浩，深深吐出沉重的嘆息。

伊周行禮接旨後，皇上又接着說：

[伊周，我真的很不安。]

皇上的眼睛亮了起來。

可是，皇上無從做確認。

他很擔心在自己隔壁房間的父親和哥哥們，又怕自己進去會妨礙到他們，只能從木拉門的縫隙偷偷看着他們。

[可是皇后憔悴成那樣，實在不像一般的疾病。]

伊周抬頭看他的皇上說：

但也因爲這樣、正因爲這樣，那種可怕的想象纔會掠過他的腦海，恍如小小的芒刺插在心頭。

對藤原氏族來說，道真是政敵。藤原氏族不滿道真的蠻橫跋扈，設計謀害了他，當時的皇帝也不喜歡道真。

[皇上。]

那個安倍晴明？怎麼可能。不，其實很難說，藤原道長很相信晴明，兩人的交情也不錯。

忽然，他想起長德之變，又因此想起了距今約百年前，那場撼動宮廷的政變。

[皇上爲什麼這麼不安？]

[他的力量怎麼樣？相當於陰陽博士嗎？還是陰陽助？]（注：陰陽助，輔佐陰陽寮長的次官。）

[真的。只是……首領已經很老了，所以可能在這幾年內換人了。]

[你去看看皇后吧。她生病不能抱親王，內親王又去了賀茂的斎院，她很寂寞呢。]

現在看到妹妹的短髮，伊周還是會心痛。

這是觸穢。碰觸到死亡的污穢，必須在家齋戒淨身。再加上吉平的事，他們恐怕會請很長的凶日假。

不過，與首領血脈相連的人都擁有想當的靈力，聽說都是由其中能力最強的人繼承首領的位子。

[我絕對不能開口問他，是不是想除掉皇后……！]

這期間，除了敦康外，倘若再生下一個皇子，就會阻撓道長的野心。道長不能讓彰子的孩子登上皇位，就不能以外戚的身分，更肆無忌憚地掌握權力。

皇上深愛的定子，在生下內親王修子後，又不負衆望生下了皇子敦康。現在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儘管年紀比皇上大，皇上還是深愛着她的柔情和細膩的心思，總是全心全意呵護着她。

[真的嗎？伊周。]

可是隨着時間的流逝，皇上的疑心越來越重。

出事時心情十分混亂的昌浩，聽到它這麼說，反省後也覺得不能那麼做。自己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學習，在緊要關頭時卻還是會感情用事，連一半的實力都沒辦法發揮，做出錯誤的判斷。

伊周思考了一會說：

在閃過這種可怕念頭的同時，伊周也想了一件事。

[啊、啊，我還差的太遠了。]

皇上垂頭喪氣地嘟囔着，他已經把人都遣開了，卻還是東張西望確定沒人後才說：

那起事件被稱爲長德之變。伊周和弟弟隆家，用弓箭射擊已經出家成爲法皇的前皇帝，還使用了除非皇上下旨否則禁用的咒術，受到嚴厲的責罰。

他下定決心非保護年幼的內親王和親王不可。

當伊周和隆家被特赦，回到京城時，定子留下了高興的眼淚。

伊周思索着該對懊惱的皇上說什麼。

種種思緒排山倒海而來，幾乎沖垮了皇上自己的心。

[我在想我必須學會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處變不驚，不要依賴爺爺和哥哥們。]

道長無論如何都想阻撓第二個皇子誕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要私下去做，不能讓左大臣或任何人知道……]

伊周退下後，邊走向皇后的住處，邊思考着該怎麼去拜託播磨的首領。

皇上深吸口氣，閉上眼睛說：

伊周真的很感謝這麼深愛妹妹的皇上。即使知道伊周襲擊過前代的花山皇帝，當今皇上對定子的心還是沒有改變。

伊周聽出皇上在想什麼，臉色發白。

《真對不起，昌浩，我不是騰蛇。》

所以即使換了新人，想必也擁有強大的力量。

有人詛咒皇后。

皇上欠身向前。

[皇上，這種事不能隨便亂說……]

皇上這句話，讓伊周啞然失言。沒錯，每次去探望時，他也會想爲什麼都沒有好轉的跡象呢？

聽說成親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遵旨。]

至今爲止，都有人陪在他身旁，因此他總覺得在必要時就會有人出手相助，所以從來沒擔心過。

隱形的朱雀和天一，似乎豎起了耳朵想聽他在說什麼。他悄悄瞥他們一眼，壓低嗓門說話，不讓附近的同事聽見。

[臣會把這件事埋藏在心底，那麼，臣告退了。]

伊周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詛咒可不是小事。

[五年前臣待在播磨時，認識了一位陰陽師。]

皇上知道伊周心中很擔心妹妹，所以這麼說。伊周感激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能跟左大臣談這種事。]

[承蒙皇上關心，臣感恩不盡。皇上，陰陽師的事就交給臣吧。]

昌浩嘟囔着，把成堆的紙張立起來，在桌上敲打，把紙張邊緣弄整齊。

吉昌和昌親可以說是不眠不休，所以昌浩也很想加入，但被小怪阻止了。

出來迎接他的雜役說，完全沒有進展。因爲體內還有殘餘的毒素，吉平一直沒有醒來，只能靠他本人的體力了。

吉昌和昌親毫不間斷地施行拔除法術，也只能淡化飄散出來的邪氣，沒辦法消滅疫鬼本身。

[可是，秋天時……皇上不是召見過晴明嗎？聽說晴明奉旨做了病癒的祈禱，也施了法術。有連晴明都不能破解的詛咒嗎？]

沒有人會想依靠心情混亂、焦躁的術士。換成是自己，也會信賴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動搖心志，能從容分析大局鎮定處理事情的術士。

年輕的皇帝，猶豫着該不該繼續說。接下來只是他的猜測。他並非懷疑晴明的力量，晴明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強大靈力，這件事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感覺好奇怪。]

[恕臣逾越……臣想他很可能足以跟安倍晴明匹敵。]

還聽說堂哥們都請了凶日假，沒有入宮工作。他們昨天送吉平回家時，在路上撞見了狗的屍體。

皇上搖着頭說：

小怪說萬一發生什麼事，沒人可以處理就糟了。

昌浩不由得向旁邊看，發現那裏沒人，拍了拍脖子後面。

那些人可能是祖父晴明、可能是父親吉昌、可能是兩個哥哥、可能是十二神將們。

母親交代他，替父親去看看吉平的狀況，所以今天他提早出門，在工作前先去了一趟吉平家。

[我當然知道，可是……]

到底是誰——？

當時定子還是中宮，躲在她住處的隆家，被奉旨闖入她住處的檢非違使抓走了。大受打擊的定子，絕望之餘，自行削髮出家。母親貴子也因爲這次事件，憂慮過度而病逝。

[我想確定……沒有詛咒這種事、沒有人做這種事、皇后只是一般疾病。]

[伊周，我該怎麼辦？我不想懷疑左大臣。中宮很文靜，也很善良，是個溫柔的女孩。]

緊緊握住扇子的皇上，滿臉憂愁。

附身的疫鬼鑽入體內深處，硬是把它拉出來，很可能害死成親。

[播磨的……陰陽師？]

[不過，到處都遇得到親人，反而比較奇怪吧……]

[播磨的陰陽師應該跟左大臣沒有交情。臣被流放時，他們都對臣很好。臣若拜託他們，他們應該會答應。]

還有……

伊周不禁自嘲，乾脆像菅原道真那樣氣死，變成怨靈，殺死所有陷害自己的人，用他們的血來祭神。

其實他常會做出好像小怪就在那裏的動作，只是他自己沒察覺。據朱雀猜測，昌浩會下意識看的地方，應該是白色身影經常都待在那裏。

伊周下意識地握起了拳頭。真相中有虛假，他是被陷害的，但沒有證據。所有狀況都在在證明，事情就是伊周和隆家兄弟策劃的。不管他怎麼爲自己的清白辯解，都沒有人相信。

中宮與皇后畢竟是堂姐妹，應該彼此都想避免互相競爭吧？堂妹入宮，皇后是有些不安，但並沒有因此虧待她。或者，只是沒在身爲皇上的自己面前表現出來而已？

[小怪都留在家裏那麼久了，我卻還是……]

[我聽到流言，說皇后的病是受到詛咒……]

[是嗎……還有這樣的人啊。拜託你了，伊周，爲了皇后，快點着手安排。]

那是昌泰之變。當時的右大臣菅（jian）原道真，跟他一樣被貶到了大宰府。

皇上聽到他這麼說，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目前來陰陽寮工作的安倍家族，只有昌浩一個人，

取代騰蛇，隱形站在那裏的朱雀開口說話了。昌浩搖搖頭說：

[是的，據說播磨時陰陽師們的故鄉，由其中力量最強的人，統管播磨的陰陽師。臣認識的那位，就是那裏的首領。]

平時，歷部有大哥在、天文部有父親和二哥在、陰陽部有伯父在，其他寮也有堂哥們在，沒有任何親人在的宮廷，是個教人坐立難安的地方。

因爲詛咒的嫌疑，被流放到大宰府的痛苦經驗閃過腦海，伊周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她很關心皇后，總是要皇上去陪皇后，不要待在她那裏。皇上不認爲她會企圖把皇后趕走，也不願意那麼想。

[可是、可是現在晴明待在遙遠的伊勢。當時或許是發揮了功效，但現在晴明身在遠處的力量，說不定保護不了定子了。]

這段期間都是朱雀和天一陪着他，他卻還是會尋找小怪的蹤影，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他把隨時有人陪在身旁，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所以這些人之中有人出事，他也會驚慌得心情大亂。

[怎麼可能……]

很難想像道長會對皇上包藏禍心。可是，他讓女兒入宮成了中宮。中宮彰子才十三歲，還要等幾年才能生孩子。

想到這些，昌浩就覺得自己很沒用，心情十分低落。

昌浩嘆口氣，繼續工作。值得慶幸的是，今天的工作都很單純。

聽說不只昌浩的伯父，連入贅參議家的成親都發生意外，不能入宮，吉昌與昌親、吉平的兒子們也都請假缺席，陰陽寮的同事們都很關心。

不像木材飛來安倍家時那樣窮追猛打地逼問，這次因爲事情太過嚴重，貴族們好奇心再旺盛，還是有所顧忌。

多少有些心理準備的昌浩，發現都沒人來問，才鬆了一口氣。只有陰陽寮的大官們來問過狀況，問完就放他走了。

昌浩站起來。接下來的工作，是把寫完的資料裝訂起來，必須去書庫拿工具。

陽光很燦爛，但風很冷。外廊也很冷，從腳底冷上來。

已經完全進入冬天了。

[神無月也快結束了。]

進入霜月，天氣會更冷吧？可能也快下雪了。

昌浩漫不經心地拍打着冰冷的高欄，腦中閃過小怪經常輕盈地走在上面的身影。

在陰陽寮工作時，小怪總是捲縮在他身旁睡覺，現在待在沒有他的家中，小怪都在做什麼呢？

也是在睡覺嗎？還是在跟勾陣或天空下棋？

昌浩很難想像它跟其他神將交流的畫面，所以只能想到這些。

是不是多睡一點，喉嚨就能復原呢？

很久沒聽到小怪的聲音了。它以小怪模樣現身的時間，遠比紅蓮模樣的時間長，昌浩也聽慣了它高八度的聲音，現在卻快忘了。

人類的記憶非常不牢靠，一段時間不見，影像就模糊了。

腦中的身影，會與實際模樣產生差異，或許是因爲時間在那時候停止了吧。

想着這些事的昌浩，大腿又痛了起來，痛得他表情扭曲。

他停下來，壓住大腿。

《昌浩大人，你還好吧？》

[是啊，原來是每到梅雨季節，古老的房子就會漏雨。]

[什麼叫無關緊要的案子？]

藤原敏次詫異地看着他說：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叫委託人整修房子呢？]

[這……]

[吉昌大人啊……吉昌大人的話……]

[他舉辦了正式的拔除儀式，然後跟委託人說沒事了，可以整修房子了。]

看昌浩一副很排斥的樣子，朱雀苦笑着輕拍他的肩膀說：

[爺爺怎麼處理？]

[我能不能像父親、昌親哥那樣，爲成親哥做點什麼呢……]

昌浩點着頭，心想朱雀怎麼會知道呢？

敏次合抱雙臂說：

貴族好像有什麼話想對疑惑的昌浩說。

[不，不是的，只是有點成長痛……]

他挺直身軀，對擔心的天一說沒事，其實真的很痛。可是喊痛也沒用，只能咬着牙熬過去。啊，真的好痛。

天一想起這件事，懷念地眯起眼睛，依偎在朱雀身旁。

成親的事件帶給他極大的省思。

到後來，比較無關緊要的案子，晴明會敷衍了事，或隨便給個聽起來頗有道理的答案。無關緊要的案子，只要能安撫委託人的心，就算解決了。

[是的，你是……？]

重新抱好工具後，他壓低嗓門說：

[對不起，是有點不舒服。]

[菌菇？]

一陣子沒見面，都忘了祖父這種性格。

他真的很想問成親關於成長痛的事，要不是發生那種事，他會趁工作空檔去找哥哥，聊很多很多事。

求個安心後，委託人就會付錢，晴明就把錢收下來。

朱雀哈哈大笑說：

合抱雙臂的朱雀，看出他在想什麼，做了說明。

[昨天才發生那種事，成親大人又出了意外，你大可請假不要逞強啊。]

昌浩寂寞的嘟囔着，朱雀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要不是昌浩現在帶着烏紗帽，朱雀會比較想用力得抓抓他的頭。

又來一波疼痛，他抓住大腿呻吟。啊，痛死了。要不是怕丟臉，他好想躺在地上打滾。

昌浩向敏次行禮致謝，轉身離開。他必須趕快去拿道具，否則接下來的工作都會往後延。

[比如天花板長出菌菇，是不是什麼不好的徵兆。]

[是，我會轉告。]

[原來如此。]

聽到昌浩這麼說哦，敏次眨了眨眼睛。

[可是到了公任這一代，就沒來拜託過晴明瞭。畢竟晴明是藤原氏族首領的御用陰陽師，他也不好意思隨便來拜託吧。]

不過，這種鍛鍊也造就了他，芝麻小事都可以自己想辦法解決。

[你……沒、沒什麼，對不起，把你叫住了。]

[他是誰啊？]

昌浩問，公子沉默以對。想必是這樣沒錯。

[爲什麼爺爺老師讓我做那麼困難的工作？]

[因爲無關緊要的案子真的很無關緊要，不能鍛鍊你。]

[咦咦咦？]

[有機會的話，請轉告晴明大人，說藤原公任有事跟他商量。]

昌浩在心中複誦這個名字，點點頭說：

以前，安倍家的長子與次子有什麼事時，朱雀都會習慣性地抓抓他們的頭，表示鼓勵，只是昌浩不知道而已。

昌浩不由得大叫起來，經過的官員都好奇地瞥他一眼。他慌忙收斂表情，往陰陽部走去。

但是，把這些瑣碎的事說出來後，心情真的好多了。

昌浩一臉茫然，朱雀若無其事的點點頭說：

藤原氏族人數衆多。有權有勢的貴族多半是藤原氏族。說實話，不可能連沒有往來的藤原氏族的人都認識。

昌浩慌忙詢問轉身就要離去的公子：

[我沒那麼痛，所以沒用過。不過，我哥哥當時就很痛。他會把泡過水的手帕纏在膝蓋上，或是塗抹藥膏，我記得他試過了所有可以試的辦法。]

[我對公任本人不熟，是他的父親賴忠經常來拜託晴明做護符，所以我知道他。]

[該怎麼說呢，委託人會覺得陰陽師來做過種種儀式，問題就解決了，這也是陰陽師的重要任務。其實，不只晴明，吉昌和吉平他們也會接這種工作。]

可能是想到什麼，敏次自顧自點着頭說：

[他是從三位的少納言吧。官位很高，難怪你不認識。]

[想找爺爺商量，一頂是爲了那種事吧？我知道不該這麼說，但現在真的很不想聽那種事。]

昌浩茫然望向遠處，心想會痛的人還真的很痛呢。

公任快步離開了。

[沒辦法，對貴族們來說，陰陽師無所不能，他們纔不管你做不做得到。]

[謝謝你，我痛到受不了時，就回去典藥寮。]

眼神飄忽不定的公子，對昌浩說話，眼睛卻沒有看着昌浩。

從敏次的話中聽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關心昌浩。

結果都沒機會跟成親、昌親說到話。他們現在大概也沒心情，管昌浩的成長痛等瑣碎的事。

有聲音聽從背後傳來，他慌忙立正站好。

公子停下腳步，扭頭轉向他，表情有些畏怯。

然後公子又搖搖頭說：

[你是想找我父親嗎？]

那不就是房子太舊漏雨纔會長出菌菇嗎？

昌浩不認識這個達官顯要。

只是像這次這樣，親人發生什麼事時，他還必須學着保持冷靜。

[爺爺不會在意這種事吧？]

再怎麼積累技術和知識，沒有經驗都只是紙上談兵。

昌浩搖搖頭。公子失望的垂下頭。

[我也這麼想。可是晴明說，委託人想求個心安，所以舉辦個正式的儀式非常重要。]

[昌浩大人，你不舒服嗎？]

[是一定要找我祖父嗎？]

[呃，這樣應該齊了吧。]

[成長痛？哦，那就沒辦法了。]

神將們對人類的權力鬥爭毫無興趣。只要跟晴明無關，他們就不會想深入瞭解。

[你知道晴明大人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是啊，晴明完全不會。貴族之間的利害關係，似乎讓他很爲難。]

昌浩虛脫地垂下肩膀。沒錯，祖父就是這樣的人。

[我一次也沒接過。]

朱雀在滿臉疑惑的昌浩身邊現身說：

[那就好，如果對工作產生妨礙，就去典藥寮要點貼布或止痛湯藥。]

[那樣就能減輕疼痛嗎？]

[不，不用了，吉昌大人恐怕……]

[哦。]

[你是安倍吉昌的兒子昌浩大人嗎？]

[那當然啦，晴明都是讓你做真的很困難的工作。]

昌浩從書庫找齊工具走出來，被從沒見過的公子叫住。

他轉身一看，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貴族。從直衣的顏色來看，是達官顯要。

昌浩目不轉睛的盯着朱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