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441 字
全身起火燃烧的傲狼,在火焰的掩护下死里逃生。
游到海湾对岸后,它浮出水面松了口气。被烧毁的身体只要好好补充粮食,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生。
『我必须暂时躲起来,休养生息……』
『不可能。』
傲狼仿佛被看不见的冰冷双手捉住,全身僵硬。
它慢慢转过头。
那个人背着夕阳站在对岸岩石上,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见脸,但是即使如此,傲狼也知道那是谁。
『你……你是晶霞!』
从前将傲狼封入小庙的仇敌正坐在岩石上,泰然自若地笑着。
『不管是谁解除了你的封印,只要你现在滚回西国,就可以保住性命。』
银白色的头发被夕阳染成金黄色,随风飘扬。
盯着妖怪的双眸是如月光般的蓝灰色。
晶霞慢慢站起来说:『傲狼,我现在很后悔,当初应该别怕麻烦,直接杀了你。』
『少说大话!凭你哪杀得了我傲狼……!』
『我向来避世隐居,却为了你不得不出来,你罪孽深重。』
白色的手伸出来,手掌对准傲狼,轻轻使力。
光是这样,强烈的灵气就袭向了傲狼全身。
『什……么……!?』
傲狼的巨大身躯嗞嗞作响,逐渐崩溃瓦解,肉一片片被切除、骨头一块块被压碎,而它的口中随之发出了变调的惨叫声。
在逐渐变得模糊的惨叫声中,傲狼的身体已经被灵气之矛击碎,化为尘埃没入了大海中。
昌浩微微一笑说:『然而奇怪的是,我就只看得到小怪……向来都是这样。』
小怪紧张地屏息聆听。不管昌浩要说什么它都能了解,因为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
小怪眨了眨眼睛。
坐在昌浩身旁的成亲松了口气,突然察觉到背后的气息,转过头去。
那身白色是为了更贴近小孩子纯洁无邪的心。
成亲回到野代宅邸,先向野代重赖报告了事情始末,再回到自己房间时,昌浩还是没醒过来。
心被傲狼破坏的人,再也无法复原了。
成亲这么一问,弟弟昌浩笑得更灿烂了,显得十分开心。
而他却……
——这是梦的延续。
『啊……哥哥……』
插图211
现在,春天就快结束了。
就这样丢下不管,良心会不安,因为这是自己过去怕麻烦而引发的事端。
昌浩超越这一切情感,重复着同样的话:『一起回去嘛,彰子在等我们呢!她一直问我小怪什么时候回去……我不带你回去,她会骂我的。』
小怪停止呼吸,耳里响起怀念的声音。
昌浩听不清楚。
现在是什么时刻?自己又昏迷了多久呢?
成亲离开后,室内充满了静寂。
低着头的小怪眼神僵滞了,反弹般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昌浩。
那娇小的身躯是为了让小孩子不会害怕。
右手轻轻一挥便降伏了傲狼的晶霞,遥望着对岸。
然后便沉默下来,微微颤抖着,等待昌浩的回应。
为什么?
它在那里站了多久呢?昌浩完全没察觉到它的气息。
『我说过,我赐给你叫我名字的权利……』
小怪好像要说什么,昌浩慌忙咽下要说的话。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又开口轻轻呼唤:『腾蛇……你怎么了?』
『六合、太阴他们都刻意加强神气让我看得见他们,可是看不见妖魔鬼怪还是很糟糕,因为我要当阴阳师。』
——你当我的眼睛吧?
『那太好了。』
成亲想起昌浩常对着小怪这个模样,半开玩笑地大叫『怪物小怪』。但是成亲这么叫,腾蛇不是不理他就是瞪他。
其实,不管是谁放出了傲狼,晶霞都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昌浩眯起眼睛,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所以,小怪……你当我的眼睛嘛……』
因为红莲是异形的模样。
成亲伸手轻抚昌浩的额头,昌浩像觉得很痒似的眯起了眼睛,点点头。
说着说着,声音颤抖了起来。
他说话的语调就像个孩子,成亲亲切地点着头说:『这样啊……是个好梦吗?』
昌浩的心脏怦怦猛跳起来。
小怪从柏树上掉下来时,以昌浩的眼睛,应该也看不见。
小怪的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突然,平静的声音划破了沉默。
无尽的静寂重重压在心头,小怪无法忍受似的发出颤抖的声音。
『我……』
但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尽管想说的话很多,想告诉他的事也很多。
昌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成亲慌忙观察他的状况,看到发白的眼皮颤抖着,慢慢睁开了。
『我要成为阴阳师,虽然看不见会有点不方便,但是我一定会成为阴阳师……因为我答应过红莲,所以我会努力。』
这孩子出生后的十三年,用来填补那数不清的漫长黑夜都还绰绰有余。
他们认识的腾蛇与昌浩所认识的腾蛇是同一个人,却又不一样。
『因为你看不见,不就没有意义了?』
『是很幸福的梦……我一直很想见到他,所以是梦也没关系。』
小怪的身体抽动一下,头朝下,发出冻结似的微弱声音。
不管发生什么事,甚至迷失了自我,还是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昌浩面前。
『应该不用担心了。』
因为自己曾发誓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却还是亲手伤害了他。
『——』
『看不见?』
晶霞眺望着对岸,深深叹了口气说:『伤脑筋……可能会有点麻烦。』
『……我……』
小怪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有力一些。
发生过很多事,经历过种种情感。
昌浩的通灵能力,在十三岁的春天前都被祖父晴明封锁了。
累得沉沉入睡的昌浩,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小婴儿。
『我看不见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了……』
昌浩抬头望着天花板。
『你觉得怎么样?』
多么美好的梦啊!幸福得让人想哭——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我……』
低着头的小怪,用力挤出声音对他说。
小怪静静站在那儿,神情沮丧地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小怪虽然不记得了,但还是保持那样的外貌……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还是只看得见它。』
小怪的背抖动一下,白色四肢缓缓移动,躲到成亲背后。
他却看见了,那东西也满脸不悦地回瞪着自己。
『昌浩,哥哥要去村庄里看看,你乖乖躺着。』
昌浩对惊愕的小怪点点头,平静地接着说:
『……呃……』
所以,他说了其他的话:『不要站在那里,再靠过来一点。』
白色的怪物站在房门口,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仿佛就快消失不见了。
『可是这样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成亲眨眨眼睛,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觉得说出来像是狠狠鞭打小怪,有点可怜。
猫一般大小的身躯,全身覆盖着白毛,四肢前端有五根爪子,脖子上围绕着一圈勾玉般的红色突起,长长的耳朵向后飘扬,额头上有红色图腾。
『叫我红莲。』
『咦?』
昌浩嗯一声,点点头,重重吐了口气,觉得全身像铅块一样沉重。
很久以前昌浩这么问过。
几百年前,他搭建小庙,将那个妖怪封入了小庙里。是对方先挑衅,他才出了手。要杀死那个妖怪有些费时,只要妖怪不来吵他就行了,所以他就暂时封了妖怪。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该杀了妖怪断绝后患。
——小怪,你为什么要变成这种怪物的模样?
他很想看清楚那双眼睛,视线却无可奈何地晕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一年前,春天快结束时,昌浩这么说。
在夜晚结束、阳光来临前的短暂时间称为破晓时分。遇见昌浩之前,他的确待在黑暗中,是这孩子结束了漫长的黑夜。他一直认为不可能的破晓时分,就那样降临了。
但是当时被称为『神』的晶霞心想,人类做不到,神应该做得到。
呼吸已经和缓多了,应该没事了,体温也逐渐恢复,就等他清醒了。
『不过……』
昌浩微微一笑说:『很好啊……我跟你说,我做了个梦哦!』
有疼痛、有痛苦、有悲伤、有愤怒。
成亲一直很怕腾蛇,现在也一样。然而对于现在的腾蛇,他有种不同于恐惧的感受,这也是事实。
小怪难过地闭起了眼睛,昌浩还是一再说着:『回去嘛!我不能没有小怪……』
小怪的眼睛、夕阳般的眼睛、温柔的红色眼睛——就像夕阳般温柔。
他想由房外那片天空来推测,于是用力转动沉重的脖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个梦实在太幸福、太幸福了,幸福得过了头,他在心底祈祷着可以不要醒来。
还有,圆滚滚的红色大眼睛——
望着茅草阁楼好一会后,昌浩眨眨眼睛移动视线,发现身旁的成亲。
那异形的姿态就像脚镣,用来封住强烈、凄厉的天生神气。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但那双红色眼睛却是腾蛇犯错的颜色,也是鲜血染遍全身、绝不可能消失的罪证。
然而,这孩子却说……
——小怪,你的眼睛是夕阳的颜色呢!
他笑着对讶异的小怪说。
——没错,就像把夕阳剪下来了。
他说夕阳会是红色、黄昏时会染成一片深红,是因为太阳非常温柔。
为人们照耀大地一整天,终于可以沉落休息了,太阳这么一想,就在最后的最后稍微松懈了。
所以夕阳是红的,把天空染成一片深红。
『……唔!』
这孩子说那是温柔的颜色,是夕阳的颜色。
夕阳真的很温柔,这双眼睛也是,所以是温柔的颜色。这孩子说着,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
——当我的眼睛嘛……
这是个罪孽深重的身躯,背负的重担时时刻刻压在心上,不会愈合的伤口总是化脓流血疼痛不已。应该不被允许待在人类的身旁,是肮脏污秽的宿命。
但是,如果你希望,我会待在你的身旁。
但愿多少可以弥补我的罪过。
即使再犯新的过错,也会给这个心被黑暗笼罩的身躯——带来光亮。
我如此相信,如此祈祷。
成亲拿着火把走向村落。
『还不会叫吧……』
『神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不过,叔叔是来救佳代的人,所以如果叔叔来了,可以告诉叔叔。』
『怎么了?』
凶将的神气不管怎么压抑,只要现身就会外散。因为现场有那么小的孩子在,她就有所顾忌地隐形了。
『那个大哥哥还好吗?』
太阴有感而发,玄武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同意。
他恨自己的无力,不管怎么修行,做不到的事还是太多。
『在猜测范围内。』
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昌浩,抓着晴明的手臂,咯咯笑出声来。
『就是啊!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太阴说。
太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神将们在主屋的屋顶上消磨时间。
『喂!我就跟你说嘛,还太早啦!』
『怎么会这样……?』
『没、没什么。』
佳代还躺在床上,但是已经会笑了,不再像个活生生的人偶,表情变化很多,非常可爱。
太阴张大了眼睛,猛然转向勾阵。
六合与被指名的玄武站起来,换地方听晴明说话。
『耶?』
『他要你去道反的圣域传话,详细内容会在玄武的水镜中说明。』
『当然,未必是我想的那样……』
那只祸源妖怪已经被腾蛇消灭了,但是受害人未必可以恢复原状,因为那只妖怪是破坏人心,刨去了人们的记忆。
『呵呵……莲,你看吧!他真聪明。』
不同于与敌人对峙时冷酷无情的笑,整张脸是温柔地笑了开来。
才刚学会站着走路的昌浩,很努力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知道原因?』
他们都不想去招惹现在的昌浩和腾蛇,搞不好会被腾蛇烧伤。
晴明转头对腾蛇说:『红莲,教育是愈早开始愈好,而且他自己也很想试试看。』
『咿啊。』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跟玄武不时交换意见的太阴,突然沉默下来。
他叹息地喃喃自语,走到昭吉他们的住处,没想到昨天之前还毫无生气的家,竟然充满着欢乐开朗的声音。
『你说什么?』
来出云后,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星星。
她自言自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六合察觉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什么。
『神救了我,为什么要道歉呢?』
晴明眉开眼笑,对着满脸疑惑的昌浩不断点头。
昌浩看看祖父,再看看腾蛇,摇摇晃晃地迈开步伐,走向腾蛇。
过了一会,她点点头面向六合。
『嗯,是、是。』
『莲……』
『六合,晴明传话来了。』
真难得,原来腾蛇也有这么痴呆的表情,第一次看到呢——正当勾阵这么感叹时,腾蛇又露出复杂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哪、哪里……』
晴明慈祥地抚摸着小孩的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大家都知道成亲是来自京城的阴阳师,所以一见到成亲就深深鞠躬致谢,让他浑身不自在。
『蠢爷爷……』
『太阴?』
他们说没什么好招待的,但还是请他进去坐坐,他委婉拒绝了,继续走访地方上的其他受害人。
昌浩开心地玩起他额头上的金箍,腾蛇慌忙想拉开他。但是,小孩紧紧抓住金箍的手,力量强大得惊人。
佳代说她醒来时,白色的神就站在她眼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微微笑着跟她说话。
六合像平常一样沉默,红色勾玉在胸前摇晃着。勾阵看到那东西,眼睛闪烁着深感兴趣的光芒。
勾阵惊讶得几乎忘了呼吸。
一个女人出现在孩子们后面。
『那也行!』
晴明瞪着若无其事的腾蛇,在昌浩耳边低声说:
对于腾蛇那么肆无忌惮地现身,勾阵没有表示意见。因为晴明什么都没说,应该是没有关系。
『啊!叔叔。』
她记得在跟妖怪对峙时,六合胸前什么也没有。
『昌浩,那是红莲、红莲。』
※ ※ ※
啊!走得好危险。勾阵靠着柱子,暗中守护着昌浩。昌浩一步步向前走,把手伸向了腾蛇。
『对、对,爷爷。』
晴明瞪大了眼睛。
许久不曾在晴明身旁现身的腾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其实勾阵也在场,只是没什么事就隐形了。
屋顶上只剩下两个人,太阴在勾阵旁边坐下来。
『偷偷告诉你,神来看过我哦!』
少女这么说,咯咯笑着。
『昌浩,听着,我是爷爷,来,叫爷爷。』
黄褐色的眼睛微微闪动。
『嗯,我也这么觉得。』
离开村落走向野代宅邸的成亲,思绪一片混乱。
『哎呀!这样啊……真是谢谢你。』
『是爷爷、爷爷。』
尽管如此,腾蛇还是笑着——
大概是想法不同吧!
勾阵盘腿而坐,对百思不解的太阴微微一笑。她的脸上和身上都还有伤痕,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复元。不过,该庆幸被腾蛇的火焰烧到只伤成这样,严重的话不是全身重度烧伤,就是被卷入火焰里丧命。
孩子们欣喜若狂,围绕在恢复原状的母亲身旁。
『妈妈,他就是从京城来的伟人。』
成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他跟大哥哥消灭了可恶的妖怪,妈妈才能恢复正常。』
『什么事?昌浩。』
太阴把手指按在嘴唇上,向诧异的玄武示意,竖起耳朵倾听。
『原来是收进了怀里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腾蛇满脸惊讶,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对昭吉和弥助说呢?他可以想见,不管他怎么说,那两个孩子都会哭。
心满意足的晴明仿佛说的是自己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腾蛇看他笑得眼角满是皱纹,说个没完没了,在他背后低声说:
『没你的事,你不要说话。他是红莲、红莲、红莲哦!昌浩。』
勾阵点点头说这样啊,眯起了眼睛在记忆中搜寻。
『所以我才选择了稳当的历法之路……』
成亲有些不知所措,胡乱地点着头。
孩子们看到从外面照进来的火把亮光,走到门外,一看见成亲,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佳代在他耳边说得很小声,不让她的父母听见。
『咿……啊。』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成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腾蛇苦笑着伸出手来,昌浩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哦!昌浩好聪明、好厉害,说话比成亲和昌亲都快,以后会很聪明。』
『还是现在的腾蛇比较不可怕。』
勾阵平静地对仰望星星的太阴说:『你想知道现在的腾蛇比较不可怕的原因吗?』
小孩总算走到了,兴奋不已。腾蛇抱起他,笑了起来。
※ ※ ※
最后拜访的是解除小庙封印的罪魁祸首佳代。
这样的反应早在勾阵意料之中,她偏着头说:
『说不定更早前就这样了,不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满足。』
才刚牙牙学语的小孩,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而且不是他原来的名字『腾蛇』,而是晴明给他的第二个名字『红莲』。
从一开始,昌浩就是叫他『红莲』。
『晴明常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我觉得那个名字是晴明的心愿,而昌浩让心愿成真了。』
所以腾蛇变了,变得教人惊讶。
太阴的嘴抿成一条线,悄悄垂下头来,双手环抱膝盖,把头埋入两膝之间,像在沉思的样子。『我很怕腾蛇……自从道反那件事后,我就很怕他。』
太阴抬头看着勾阵,露出悲伤、想哭的表情。
『晴明没有给我们那样的名字,我也知道最好是不要有……不过,勾阵,晴明给的名字是什么感觉呢?』
被这么一问,勾阵的眼眸轻轻摇曳。黑曜石般的眼睛掀起感情的波涛,又瞬间消失了。
『这个嘛……举例来说,就像丝棉的咒缚……』
无声无息,也不觉得痛;柔柔地束缚住,就像无形的脚镣。
但是感觉很舒服,令人如痴如醉。
这样的形容很抽象,但是太阴似乎感受到了其中的意思。她理解地点点头,又抱紧了膝盖。
『我很怕、很怕腾蛇,但是……』
每当晴明或昌浩呼唤『红莲』这个名字时——
『我就觉得恐惧感一点一点地,真的是一点一点地淡薄了。』
低语声随风而逝。
勾阵默默闭上眼睛,抓抓太阴低垂的头。
呼唤那个名字的声音,就像照耀极地的温暖阳光。
那是带着殷切期盼的祈祷。
在很久以前,一个名字给了一颗冻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