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赭聽着轟隆隆的雷鳴聲，抖了抖耳朵。

「……」

嘴角動了動，喜形於色。滿足地點點頭後，它迷濛地眯起眼睛。

「真正操縱荒魂的珂神比古終於完全覺醒了。」

繼承珂神比古之名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太好了。」

真赭的眼睛如水面般平靜。

「茂由良，你是個一無是處的孩子，但是……」

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　　◇　　◇

有消息傳來，說生產平安，母子都很健康。

那不但是這幾年來不曾誕生過的嬰兒，而且是生在族長家的男孩，這雙重喜訊讓族人們欣喜若狂。

前幾年都住在這棟府邸的真鐵發現自己再來到這裏，竟然有點緊張。

族長和族長夫人對待自己都還是跟以前一樣。他們爲扭曲了真鐵的人生感到愧疚，所以對他總是特別費心。

其實，真鐵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既然傳承族長血脈的孩子誕生了，身爲旁系、血緣更淡薄的自己就沒有必要繼承王位了，讓直系子孫繼承是最理想的。

真鐵十分敬愛族長夫婦，所以小孩的誕生，他比任何人都開心。

而腳步會如此沉重，是因爲他的感覺太敏銳了。

族長夫婦都瞭解真鐵的個性，知道他不會有二心，知道他是真心爲孩子的誕生感到高興。

但是，族長身邊的人都懷疑真鐵的真心。

他們擔心這個原本可以繼承王位的孩子，會與剝奪他權益的直系孩子之間產生嫌隙。

「可是……」

「而且，也是我的弟弟。」

自己也隨時可能面臨那樣的命運。

「可是我聽說狀況不錯……」

忽然，裏面傳來聲音，真鐵側耳傾聽。

真鐵屏住了呼吸。真赭沒有說謊，只因爲對方是真鐵，她才把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事，毫不隱諱地說了出來。

九流族的人口逐年減少，太古祖先傳下來的力量逐漸減弱，有能力聽見神的聲音、自由操控神的意志的人，也愈來愈少了。

「大家明明都知道你是怎麼樣的心性，卻還是反對大王的決定，真是有欠思慮。」

真鐵慌忙甩了甩頭。他必須欺騙自己，強裝出平靜的表情。

真赭嚴肅地點點頭。

真鐵目不轉睛地看着嬰兒。夫人溫柔地笑着對他說︰

夫人伸出手，撫摸真鐵的臉。

幾次深呼吸後，他恢復了平靜。只要表面僞裝得好，就不會被任何人看出來。

九流族的人口逐年減少，親近的人一個個都走了。不只是老人，也包括年紀還不大的年輕人。

聽到真鐵沒有一絲動搖的聲音，紅毛狼平靜地問：

他很想看看剛出生的嬰兒，也很想恭喜夫人，但又怕會燃起新的火種，內心猶豫不決。

「你會這麼鬱悶，是因爲部分族人的疑慮吧？」

反而是妖狼們沒有任何迷惘。

妖狼族的狼，數量也逐漸減少了，以前數量更多。它們都知道是因爲這片土地被朝廷剝奪，與外界隔絕後，近親通婚，血統愈來愈濃的關係。不管九流族或妖狼族，遲早都會走向滅亡。

背後有聲音叫住他，他轉過身去，嘆口氣說：

沒錯，真鐵的出生是爲了成爲珂神比古的力量，而不是成爲珂神比古。

「夫人就在裏面，知道你來了，她會很高興。」

啊！原來夫人來日無多了。

意想不到的衝擊在他心中擴散開來，一湧而上的悲痛，讓他眼頭髮熱。

真赭是負責保護夫人的狼，經常陪在夫人身旁，也是夫人的聊天對象。兩人的感情非常好，完全沒有種族之分。不過，好到連懷孕都幾乎在同一時期，讓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夫人……」

這麼小，真的長得大嗎？

他張大了眼睛，剛纔的言靈是什麼？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狼猛眨眼睛。盯着少年看了好一會後，狼纔像是細細體會那句話般，輕輕點頭說：「嗯……這孩子是夫人的孩子……也就是珂神比古的兄弟……如果族長不嫌棄的話。」

「大家只是擔心，不知祭祀王的直系子嗣有沒有能耐揹負起那分重任，因爲小孩纔剛出生，還沒辦法確定。既然是大王決定的事，大家就應該相信，只是人類對於看不見的東西，總是會覺得不安。」

真鐵喃喃說着，夫人淡淡笑了起來。

看到真鐵驚訝的樣子，夫人平靜地對他說︰

「……」

像銘刻在內心般喃喃自語後，真鐵終於下定了決心。

驚訝之餘，不小心推開了門，他慌忙想再把門關上，但來不及了。

真赭這才眉開眼笑地說：

現在卻有人主張，在嬰兒長大、能看出他有多少潛力之前，就決定讓他成爲繼承人，似乎有點太早了。

「是誰？真赭嗎？」

「可見大家多麼重視珂神比古，」真鐵困惑地皺起眉頭說：「我也認爲很重要，真希望我可以告訴大家，我也知道『珂神比古』這個名字有多沉重。」

「……比……古……」

雖然是夫人先生產，但妖狼族的族長說，真赭也快了。

「……是。」

「怎麼了？這麼沒精神……」

他走過來走過去，煩惱着該不該出聲。

「你剛纔那樣的表情，怎麼能去見夫人呢？夫人產後的復元情形不太好，現在還不能下牀。」

真鐵彷彿聽見她在心中說着︰到時候我一定看不到了。

「嗯……」

「真赭……」

真赭垂下頭，臉色變得陰鬱。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嬰兒，不知道是不是很小，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小。

真鐵不知道該怎麼辦，苦惱了一會，終於豁出去似地說︰

「是真赭啊！」

真鐵點點頭。

看到夫人招手，真鐵慢慢走過去，在牀邊跪下來。

如果這麼小的孩子必須扛起那分重任，他會全力以赴，多少幫這孩子減輕一點肩上的擔子。他生於代代扶助珂神比古的家族，這是他應盡的義務。

「什麼事？」

「嗯，直到幾天前，大家都還那樣稱呼你，所以你比誰都瞭解那分沉重，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

原本應該躺在牀上的夫人，已經披着上衣坐起來了。

「也不能告訴真赭，這是我跟大王的祕密。」

「哎呀！」聽到這個名字，那個聲音興奮了起來︰「你總算來了，快進來。」

是很熟悉的女性的聲音，是他曾以「母親」稱呼過一段時間的人的聲音。

「太好了，你終於真的笑了。」

「你的孩子會跟那孩子成爲兄弟吧？」

這就是爲了延續血脈，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結果。但是，要換方向走已經太遲了。

「咦？」

看到真鐵很擔心的樣子，夫人呵呵笑了起來。

「放心，他會長大的，到你這個歲數時，就長到跟你差不多了，不過……」

「夫人，是我，真鐵。」

「真赭，你聽起來真的很無奈呢！」

被真赭一語道破，真鐵張大了眼睛。

「很小吧？大王說，這孩子比你出生時更小。」

夫人的眼神忽然蒙上了陰影。

紅毛狼直視着真鐵，輕聲嘆息。

百般無奈的語調讓真鐵笑了起來。

「如果有一天，這個繼承珂神比古之名的孩子，必須完成身爲珂神比古的使命，恐怕會經歷許多痛苦。」

站在族長夫人的房門前，真鐵猶豫了。

另一方面也有人質疑，該不該只因爲嬰兒的直系血脈，就讓他成爲下一代祭祀王。

「怎麼辦呢……？」

「真鐵，有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還能跟夫人見幾次面？說幾次話呢？

他把手伸向門，出聲說：

「這孩子將繼承珂神比古之名，我希望你能協助他……真鐵，我只放心把這孩子託付給你。」

陽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室內比想象中明亮。

他知道，「珂神比古」這個名字真的很沉重。隨着九流族人口的不斷減少，這分責任也愈來愈重。

知道自己的存在打亂了族人的想法，讓聰明的真鐵非常心痛。

夫人懷中抱着小小的布包。

「不要太勞累的話，現在還不會怎麼樣……但畢竟是嚴重難產，在我看來，夫人是把半條命都給了孩子。」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終於見到你了，珂神。」

「怎麼了？再過來一點呀！」

夫人壓低聲音，把手指按在嘴脣上，對眨着眼睛的真鐵說︰

真鐵不由得驚叫：

真鐵覺得很好笑，笑得眯起了眼睛。

真赭訝異地眨眨眼睛說：

真鐵眨眨眼。真赭眼神溫和地對他說：

他領會到真赭話中的意思。

紅毛狼緩緩走向他。懷着身孕的狼邊觀察他的模樣，邊走到他面前，微微偏着頭，慈祥地眯起眼睛說：

真鐵具有出類拔萃的力量，是相隔很久才誕生的孩子。當還沒有子嗣的祭祀王指定真鐵爲下一代大王時，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從布包的縫隙，可以看到嬰兒皺巴巴的臉。

「這不是真鐵嗎？怎麼了？」

是嗎？

「是很無奈啊！總之，只要相信大王、聽從大王的決定就沒錯了。起碼，我的族長是這麼教導我的。」

只因爲這孩子出生得有點晚，所以他稍微走岔了路而已。

被催促着走進房間的真鐵回頭看看真赭。紅毛狼搖搖頭，以眼神示意要他一個人進去。

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讓真鐵內心慌張不已。他問夫人，自己真的可以聽這麼天大的祕密嗎？

夫人點點頭。

「你要答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真鐵拗不過夫人淘氣的眼神，爲難地點了點頭。

於是，夫人在真鐵耳邊悄悄說︰

「其實……」

◇　　◇　　◇

回到九流族府邸的真鐵，背靠着自己房間的牆壁。

差不多快過半夜了吧？雷鳴與雨聲交加，不曾間斷，攪亂了對時間的感覺。

自從那孩子繼承珂神比古之名後，真鐵就知道他的命運有多沉重了。

因爲真鐵自己也曾經繼承過那個名字，所以比誰都清楚。

但是，他一直不知道，繼承珂神比古之名的人的真正命運。

那天在他耳邊竊竊私語的夫人一定也不知道，所以纔會把那件事告訴自己。

「大王啊……您也不知道嗎？」

就算詢問已經去世的大王，也得不到答案。在珂神出生那年，前代大王就駕崩了。

全族人也幾乎都走了。

就在最後一個嬰兒誕生那年，所有人都走了，速度快得驚人。

都是突然啪噠倒下來，全身不能動，幾天後就斷氣了。

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幼，一倒下就沒救了。很可能是什麼疾病，但是還來不及找出原因，族人就全死光了。

最後只剩下真鐵、珂神和珂神的母親。

照顧她到最後的是真鐵。當時珂神還很小，連爬都不會，母親的生命之火熄滅時，他睡得很熟，什麼都不知道。

忽然，多由良的身體向一旁傾斜。

灰黑狼緩緩站起來，低聲嘶吼︰

語氣聽起來冰冷僵硬，彰子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一心祈禱着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往出口走去的她，這時候聽見了……

兇狠的眼神讓彰子差點往後退，但是，茂由良在耳邊繚繞的聲音拉住了她。

妖狼族的狼羣數量，也隨着九流族的人口減少而減少，最後只剩真赭和她所生的多由良、茂由良。

真鐵喃喃念着這個名字時，門發出了咔噠聲。

他是珂神比古。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他們非完成九流族的誓願不可。爲了承受「珂神比古」這個名字的所有壓力，不能夠有其他的名字。

沒錯，應該是前代祭祀王告訴了真赭。因爲它是將來要服侍珂神的多由良和茂由良的母親，所以看到遙遠未來的大王就告訴了它。

「我正在想，究竟是誰奪走了茂由良的生命？它是我弟弟，我是哥哥，必須保護它。」

就在目瞪口呆的彰子面前，灰黑狼虛脫無力地倒了下去。

這是孩子本來應有的名字。祭祀王和妻子爲即將出生的孩子，偷偷取了一個「珂神比古」之外的名字。

不知道爲什麼，門沒有鎖，也沒有人看守，大概是判斷沒有必要吧！

彰子咕嘟清清喉嚨，邊發抖，邊鼓起勇氣說︰

「你是叫多由良吧？」

真鐵重重嘆口氣，單手掩住了眼睛。

「……哥哥……」

他被真赭罵，而揹負這個名字的人也被迫面對宿命，他真的打從心底詛咒自己那樣的行徑。

在真赭、多由良和茂由良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夫人託付的真鐵，總是叫那孩子這個名字。

「多由……」

那是昌浩說要去的地方。

彰子對齜牙咧嘴的多由良控訴︰

「道反……聖域……」

「你起碼知道她在道反聖域吧？那個女人給我記住，茂由良的仇，我絕對會報！」

漆黑的走廊上，佇立着臉色蒼白的彰子。

茂由良的死喚醒了珂神比古。套用真赭的話，就是完全被薰染了。

不管是人類或是狼，那分心都是一樣的。

黑色眼眸閃閃發亮。

但是，現在他們的大王終於成了「珂神比古」，也就是八岐大蛇荒魂的第九個頭。

不是代代繼承的名字，而是爲那孩子的靈魂所取的另一個名字。

蹲坐在門前的灰黑狼眼神茫然若失，就算被交代要好好看守，也只是機械式地點點頭，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我們替那孩子的靈魂取的名字是……

「住嘴。」

喃喃自語的彰子，腦海中閃過昌浩和非常愛護昌浩的兩個年輕人身影。

搖它也沒有反應。

——真鐵……這孩子叫……比古……

「我正在思考。」

「啊……」

「你知不知道……珂神的名字其實不是那樣……」

「早知道，我就不叫了。」

「我不會把她交給真鐵或珂神，我要親手殺了她，替茂由良報仇……！」

因此而損傷了珂神的完整性。

比古……這是隻有在四下無人時，她對孩子的稱呼。

「這件事我也告訴了茂由良，因爲我聽見真赭跟真鐵的對話，他們說你們稱爲『珂神』的人，其實不是叫珂神比古……」

「不，我沒有，我怎麼可能見得到勾陣？我連她在哪裏都不知道。」

溫馴的茂由良說過它很喜歡多由良，所以，彰子相信多由良的性情應該不可怕。

彰子驚慌地環顧室內。

珂神這麼對彰子說完後，交代灰黑狼好好看守，就不見蹤影了。

狼忽然開口說︰

「我看過那把兇器，那是……」狼的雙眼像刀刃般犀利，「那是道反陣營的那個女人的武器……是那個女人殺了茂由良。」

比古、比古。

那年冬天，他拼命尋找失蹤的孩子們，叫了幾年來他不曾叫過的名字。

「多由良，你怎麼了？多由良？」

她記得茂由良是這麼叫它的。

多由良的黑色眼眸帶着恫嚇意味，看着彰子。

不完整的珂神比古惹惱了荒魂，所以荒魂不聽從珂神的指示。

聽到多由良詛咒般的嘶吼，彰子反射性地大叫︰

「不，不是！」

「……比古……」

彰子勇敢地接着說︰

他們非常、非常愛護他——因爲是哥哥，所以非常愛護弟弟。

「呃……真赭是茂由良的母親吧？你是茂由良的……」

狼沒有回答，動也不動的眼眸直直盯着彰子。

彰子偷偷走出房間，躡手躡腳地往走廊前進。

多由良打斷彰子的話，像凶神惡煞似地逼向她說︰

「是你從這裏溜出去，跟那個女人串通好，再把茂由良騙過去，讓她殺了茂由良，對吧？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個殺死茂由良的女人，絕對不會！我要殺了她，咬碎她的喉嚨，把她碎屍萬段，獻給荒魂當祭品……！」

而且，覺醒後的珂神比古，再也無法恢復人類之身。

繼承這個名字的人，必須具有接納荒魂的器量。不但身體要能承受神的力量，還要將與神的約定銘刻入靈魂。

他沒想到真赭知道珂神真正的名字，夫人說過連真赭都不知道。

「嗯……是啊……」

激動的狼滔滔不絕地說着，彰子臉色蒼白地對它猛搖頭。

但是，真赭常陪在她身旁，所以可能是在什麼時候聽過，或是大王說的？

擁有珂神比古之名的人，將化身爲真正的八岐大蛇荒魂。

「荒魂的祭品，你給我乖乖待在這裏，還要過一段時間才用得到你。」

然而，她卻很放心似地笑笑，安詳地閉起了眼睛。

一個接一個長眠的族人，屍骸都被扔進了那個瀑布裏。簸川的河水會把他們的靈魂帶到荒魂身旁，所以把屍骸歸還河水，是九流族的規矩。

但是待在這裏，生命也沒有保障。珂神稱她爲「讓荒魂永遠留在世上的祭品」，時候到了，就會把她獻出去。

灰黑狼什麼話也沒說。

她不知道實情怎麼樣，但是，茂由良真的很溫柔。它說珂神很溫柔，還說自己的眼睛跟珂神很像。

彰子的肩膀顫抖起來。

以勾陣的個性，就算對方是敵人，她也不會無謂地殺生。

她聽見真鐵的聲音，聽見帶有奇妙迴響的言靈。

狼突然昏倒了，就像緊繃的線硬生生地斷裂。

微弱的聲音這麼說，真鐵點了點頭。八歲的孩子，只能做出這樣的反應。

「那時候我跟茂由良在一起，茂由良是爲了把什麼東西引開，才丟下我自己走了。」

彰子靜靜地待了好一會，看到狼大受打擊的樣子，就慢慢靠近它。

失去茂由良的屍體後就顯得失魂落魄的多由良，全身殺氣騰騰。

多由良目露兇光。

「我也知道那把武器，那是勾陣的東西，但是，不是勾陣殺的，勾陣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去了那裏，就可以找到昌浩。但是，在哪裏呢？

被帶回九流族府邸的彰子，又被關進了她剛開始被關的同一個房間。

「……比古……」

真鐵不知道珂神比古的真正命運。

他倒抽一口氣，反彈般站起來，粗暴地推開微微敞開的門。

灰黑狼多由良抖動一下耳朵，只將眼睛瞟向彰子，盯着她看。

但是，只在那孩子懂事之前。

真鐵把珂神交給多由良和茂由良，讓真赭載着夫人的屍骸，跟他一起去將屍骸歸還河水，他們相信他們的神會來迎接所有的靈魂。

「在一起？」

擔心孩子將來的母親，暗自期待孩子說不定會有當普通人而非大王的一天，因此留下了這樣的言靈。

「你怎麼會在外面？一開始就是你設計的？」

也就是說，那孩子再也不會聽到另一個名字。

這裏是出雲。出雲很大，隨便亂走的話，應該到不了吧？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