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结束四个时辰的书库轮值，昌浩很快地在值班室换上狩衣，悄悄溜出了阴阳寮，幸好周围都没有人。

贵族在宫里都是穿公卿礼装或直衣。没什么人穿狩衣，所以被看见的话会被质疑。

昌浩对自己施行了叶隐之术，这样任何人都看不见他。

这个法术就像躲在树叶或树木背后，即使有人站在他面前也看不见他。

昌浩是在播磨修行时学会了这个法术。

在守门卫士没察觉的状态下，昌浩走出皇宫，前往朱雀大路。

夜已经深了，漆黑的朱雀大路感觉特别冷清。

不只冷清，还给人微微的不详预感。

大部分的京城人可能都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目光所及，家家户户、所有建筑都是大门深锁，也没有人在夜路上走。

昌浩边跑向目的地，边抬头仰望天空。

没有星星、月亮的天空，似乎比白天更低垂。

忽然，背脊一阵寒颤。

直觉告诉他，小到肉眼看不见的黑虫们正俯瞰着他。

他边跑边集中精神，搜索地底深处。

他要检视龙脉的流动。

滞塞的阴气沉入地底下，深达龙脉，搅乱了脉流。

花精神去找，就能感觉到处处都有阴气的滞塞凝结。

昌浩咬住了嘴唇。

阴气浓浓沉滞的地带，都有龙脉混乱的现象。

气的流动有问题，像是被什么堵住，开始倒流了。沉入地底的阴气又往上覆盖，使气失衡，严重偏向阴的一方。

昌浩们到了朱雀大路的一隅，离京城中心很近的地方。

那低沉的拍翅声，混杂在风声里悄悄靠近了。

虽然话还没说完，但太阴留下了重要的情报。

「裂破！」

「把阴气整个送到那边去，万一尸樱枯萎了怎么办？」

昌浩的咒文响彻天际，划破了夜晚的黑暗。

决定了该做的事之后，昌浩转换了心情。小怪也呼应他，甩了一下长尾巴。

「回去后，在小睡之前先写封信吧……」

所以，昌浩想了其他办法。

她的直觉未免太敏锐，对小怪的感知能力也超惊人，令昌浩佩服不已。

他并不是乐观到相信红莲的斗气能战胜污秽等所有一切。

黑虫发出强劲的拍翅声，卷起漩涡盘旋。

踩过碎裂的骸骨向前冲的其他骸骨们，也都被昌浩面不改色地歼灭了。

太阴突然消失，昌浩一时目瞪口呆，就看到小怪冒了出来。

昌浩屏住呼吸大叫：

视线一扫，就看见大群黑虫，还有衣衫褴褛、走路摇摇晃晃的傀儡，从各个地方冒出来，渐渐包围了卷起漩涡的黑烟。

灵压气势凌厉地劈下来，把骨头劈得粉碎，四处飞溅。

响起清脆的嘎锵声，傀儡的身体四分五裂。骨头折断，碎片四散，被撕裂的衣服随风飘扬。

慢慢聚集过来的阴气沉淀，化为淡淡黑烟，开始在昌浩和小怪周围飘荡。

从土里啵叩啵叩爬出来的傀儡，都是被黑虫吃掉的京城居民。

顺道一提，太阴敏感地察觉到小怪又折回来了，脸色便逐渐发白，连对昌浩说声再见都没有，就一溜烟逃走了。

被风吹过来的阴气越来越浓厚。淡淡的黑烟层层弥漫，带着粘稠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所谓「回去」，是指回到阴阳寮的值班室。写好信后，再拜托有空的杂役或直丁，送到竹三条宫。

昌浩的胸口燃起了希望。

黑虫们像是在磨牙般，震响着宛如牙齿般强韧的大下巴，威吓昌浩和小怪。

提起这件事的太阴，脸上有拂不去的恐惧，昌浩都看见了。

可能要派人通知脩子，自己暂时不能过去了。

环视整条宽阔的朱雀大路后，昌浩结起了手印。

昌浩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拜托你啦，红莲。」

感觉特别喘，呼吸比平时困难。

「恭请志那都比古神降临！」

他隔着上衣，抓住用来弥补眼睛的道反勾玉。早已没有香味的香包，现在也还挂在他的胸前。

昌浩这才想起自己是竹三条宫的御用阴阳师。

无数张脸映在水滴上。是沉滞在地底深处的阴气逐渐转化成邪念。

「南无马库桑曼达、吧沙拉旦、坎！」

地面开始冒出黑点，喷出黏答答的水滴。

「我有办法。」

小怪只甩一下长长的尾巴，没有回答。

小怪边注意周遭状况边低声说：

看不见的墙壁，悄然无声地形成。万一有人经过，也能靠这个法术隐藏这附近可能发生的事。

再把充斥京城的污秽、搅乱龙脉的沉滞，往那些邪念上面覆盖，就算红莲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一个，恐怕也很难有胜算吧？

昌浩大吃一惊。

小怪面有难色。

缠绕着衣服的骨头碎片，发出声响滚落地面。昌浩对着试图再站起来的骸骨，结起了刀印。

为了不被神风吹走，它们凝聚在一起，发出了拍翅声。

昌浩点点头，对担忧的小怪说：

「啐！」

——我把烧到只剩一半的发绳留在那里了。

阴气被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道路通了，就能把充斥这京城的阴气，全部送到那个世界，再封锁起来。

十二神将中最强的斗气，强烈到几乎炸飞了太阴的神气。

阴气沉滞到令人胸口郁闷，是至今以来最严重的状态。

与昌浩同步奔跑的小怪，咂咂舌说：

「阿波利矢、遊波须度万宇佐奴、阿佐久良仁……」

「哇……」

为了把弥漫整座京城的阴气统统集中到这个中心，昌浩召唤了风神。

风回应招神咒文，逆向旋转，发出咆哮般的声响，刮起狂澜般的飓风。

「原来是下巴在震动啊……」

「要赶快设法解决。」

才刚踏出皇宫，昌浩就看到乌鸦在他头上盘旋。

阴气浓度太高，樱树来不及净化，就会沾染污秽，枯萎而死。

小怪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虽然那一带被邪念吞噬了，但最糟也只是那样

是唧吱唧吱的奇怪声响。

然而，她却为了昌浩回想起那件事，告诉了昌浩。

骸骨的手应该可以轻易撕破人的柔软皮肤，把肉捏碎吧？

「好严重。」

小怪观察了好一会，眨了一下眼睛说：

——腾蛇用来烧掉我头发的火焰，一定渗入了那个东西里。

太阴把发绳扔到那里了，也没有其他人帮她捡回来。

昌浩问太阴那个东西是什么？太阴指着绑在恢复原状的头发上的发绳。

被风吹得踉跄了几步的昌浩，差点跌倒，勉强重整了架式。

种在朱雀大路两旁的柳树，大大弯曲摇晃。幸亏是柳树，还能撑得住。若是其他树木，已经被无情地折断了。

被吃掉后沾染阴气而失去皮、肉、内脏的骸骨，嘎哒嘎哒作响慢慢逼近。

这样就足够了。

小怪摆好架势。

运气好的话，一定还留在那里。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负面意念，使阴气更加膨胀壮大。

到了晚上，充塞大气的阴气就更浓烈了。

真是这样，就能把红莲的火焰与神气当成媒介，铺设通往尸樱世界的道路。

形成实体的阴气被真言的威力弹开驱散。

那里面的魂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莫名其妙被虫咬死的不甘心，以及对活着的人的阴沉嫉妒与愤怒。

被施行停止时间之术的敏次正在沉睡。在他获救前，昌浩等人必须轮班看守书库。

言灵的波动摇撼大气，发出声响。

突然膨胀迸射的阴气，在笼罩的瞬间便削弱了昌浩的生气。

被毫不留情扑过来的火焰烧掉的发绳，应该沾染着斗气。

要是输给没有意志的傀儡，就没脸见夕雾他们了。

疾风无拘无束地奔驰，很快卷起漩涡，向这里集中。

骇人的寒气扎刺全身。

太阴很肯定地说，有媒介可以连接尸樱世界与人界。

斗气迸射，把往下压的沉滞阴气弹飞出去。

这是在菅生乡从神祓众学来的武术。

昌浩拍手击掌。清脆尖锐的声响把黑虫群劈成了两半。被弹飞出去的黑虫翅膀取代了阴气的沉滞，掉落地面，响起了令人厌恶的哒噗声。

听完昌浩的想法，小怪说：「真的做得到吗？」怀疑地皱起了眉头。

烧到剩一半的发绳对太阴来说，应该是非常可怕、难过的记忆吧。

腾蛇那一瞬间的火焰，是毫不留情地凄厉。

那只乌鸦像一般的乌鸦般张开嘴巴，发出尖锐的叫声。昌浩看它一眼，它便满意地点点头，飞向了竹三条宫的方向。

即使神气被邪念吞噬了，也不会连烧到剩一半的发绳也消失不见吧？那些邪念只会啃食无形的生气。

在黑虫交错乱飞中，傀儡们摇摇晃晃地靠近。昌浩躲过傀儡的手，把傀儡抓起来撂倒。

咂舌的小怪恢复了本性。

为了预防万一，他在离开皇宫之前，先放了式去找风音。告诉风音他现在要做的事，请她必要时出手相助。

「禁——！」

那个世界的邪念，把勾阵的神气连根拔起、吞噬了神将们的神气、吸走了昌浩和晴明的灵气。

昌浩抓住傀儡冷得像冰的手，折断压碎，并敲碎它们的肩膀和肋骨。再从仰面朝天的头压下去，压碎它们的腰骨，用它们向后仰的头盖骨撞击其他傀儡的胸部。

昌浩结起手印，把刀印的刀尖抵在额头上。

还不到时候，京城的阴气还没有全部聚集。

「恭请志那都比古大神仲裁！」

被召唤的神呼应昌浩的叫唤，展现出更强的神威。

狂澜般的飓风袭向了京城。到处都有屋顶被吹走、墙壁被吹倒。房屋被风压推得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倾轧声。

「喂、喂，太强了……！」

昌浩慌张起来，脸色大变，风的威力就稍微减弱了。

他松口气，观察周遭状况。

不知不觉中，黑虫群聚在碎裂的骸骨上，聚集成扭曲的形状。

再也无法组合成人形的骸骨，缠绕着邪念匍匐前进，爬向了瞠目而视的昌浩。

昌浩屏住呼吸，眨了一下眼睛。

很恐怖，但更值得同情。

他们不过是看到一只鞋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

黑虫随机吃掉了正好路过的人，把他们做成了傀儡。

有人在背后牵动这些人的线。

这个人很可能是柊子的妹妹菖蒲。

她一定在某处看着这个状况。

阴气越来越浓，昌浩快要不能正常地呼吸了。粘稠的阴气充斥周遭。再继续吸入这些阴气，肺会沾染污秽。

昌浩从怀里抽出符咒，高高举到眼前，闭上了眼睛。

有条发绳在尸樱的世界。

「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那是众榊里的榎藏起来的门，不能让智铺打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灵压在污秽底下的更深处爆裂了。

昌浩的心跳加速。

昌浩奋力抬起头。

榎隐藏了什么东西——被隐藏的是门。

连被灵缚困住的阴气和黑虫，都快要被拖进地底了。

心脏狂跳。转眼间，全身发冷，吐出来的气也变白了。

昌浩拍手击掌。

瞠目而视的昌浩，看见了人的手绝对构不到的，位于深处的深渊底部。

沉滞的污秽也不知道为什么转成了阳气。

有东西在脑里爆开。布满皱纹，令人怀念的脸闪过脑海。

被抓住的粘稠阴气缠住黑虫，封住了黑虫的翅膀。

那不是实体。

这时，嘲弄昌浩般飞来飞去的黑虫，大举飞扑过来。

群聚在昌浩和红莲身上的黑虫，瞬间消失了。

可是，该怎么做呢？

「不行……」

放出神气的红莲也瞬间就被淹没，看不见了。

「不通不起、缚缚缚律令！」

确定用神气铺设的道路已经消失，昌浩赶紧察看周遭状况。

昌浩的胸口狂跳起来，突然全身发冷。

白色火焰龙被乌云吸进去了。从红莲全身迸出来的斗气成为闪光，更剧烈地往上喷射。

紧闭着眼睛的小怪还有一丝气息，但全身冷得像冰一样。

只剩下微量的斗气成为诱因，几乎把他所有的生气连根拔起，送到了尸樱的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藏在尸樱树根底下的是门。从那里溢出来的是死亡的污秽。

摇晃倒下的神将忽然消失了踪影，接着咚唦一声，变成白色的小怪掉在路面上。

昌浩的灵力与红莲的斗气共鸣，在次元撬开了缝隙。

昌浩替那条发绳取了名字。

从未体验过的恐怖污秽爬上来，抓住了昌浩。

心脏怦怦狂跳。

快到极限了。再不做最后的处置，斩断道路，红莲会有生命危险。

站在那里的是榎岦斋本人。

世界看起来变形重叠了。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仿佛身在水里。

昌浩猛然转向那里，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

相隔遥远的人界与尸樱界，原本是绝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世界，现在靠十二神将火将腾蛇的斗气铺起了连接的道路。

响起阴森的声音，是龙脉发出来的怒吼声。

从沉滞逃脱出来的黑虫们发出阴森拍翅声，扎刺着昌浩的耳朵。

在比阴气凝结的沉滞更冰冷、更昏暗的尽头的尽头。

突然有个身影掠过视野。

同时，红莲迸出斗气，把阴气的漩涡往上推，贯穿了覆盖京城的乌云。

瞬间。

被昌浩的灵缚困住的污秽，全部被移送到尸樱的世界了。

那也就算了，连灵气和生气都被看不见的触手抓住，坠入了地底最深处。

到处都感觉不到阴气、污秽。

红莲已经撑到脸部歪斜，忍不住呻吟了。

所以开心到发抖，吃笑起来。

「困困困、至道神勅、急急如塞、道塞、结塞缚！」

「唔……！」

沉淀在地底深处的阴气，呼应神咒抖动起来。厚重凝结到搅乱龙脉的沉滞，蠕动般剧烈地扭摆起来。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数量庞大的黑虫凝视着他和红莲。

他感觉缠绕着污秽的某种东西，就要从地底深处爬出来了。

昌浩倒抽了一口气。

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战栗从背脊直驱而下，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昌浩爬向了小怪。

取了名字，那东西就会成为阴阳师的式。

再也撑不住的昌浩，双手、双膝都着地了。

放出来的灵气漩涡被拖进了地底深处。

昌浩按着膝盖，努力想站起来。

红莲眯个眼睛，把箍在额头上的金箍弹掉了。那是从尸樱界回来后，昌浩帮他箍上的。金箍边洒落闪耀的光芒边消失了。

红莲的斗气噗地消散了。

充斥的阴气被红莲的神气拖走，如雪崩般滚入尸樱的世界。

昌浩硬是把冲到喉咙的呻吟声吞下去，咬紧了牙关。

「请回应此声！」

「小、小怪！」

但不会永远存在。神将的神气有极限，神气用完了，道路就会消失。

尸樱界的风从连接的道路逆向吹来，扑向了红莲。他用灼热的斗气驱散了会剥夺体温和生气的阴气。

「……可……恶……！」

不知道是什么。很像以前曾经体验过的黄泉瘴气。

黑虫的拍翅声越来越响亮。傀儡们震响牙齿，吃吃狞笑着。

「红莲！」

昌浩单膝跪下，双手着地大叫：

活着的人碰触到会被夺走体温、生气。包括力气在内的所以一切都会被削弱，然后断气死亡。

解除封印后，红莲的斗气更加强烈，往上喷射，快把天空烧焦了。

像是要报刚才的仇，它们扑到昌浩身上，反拧他的胳膊，施加压力，企图压碎他的手肘。

「界系阶御灵啊。」

昌浩结起刀印，用刀尖在天空画出秘符。

这是留在这个地方的记忆。

傀儡抓住昌浩伸出来的手，狠狠地把他拽倒在地。

然而，盘据在地底最深处，浓烈得可怕的沉滞，正逐渐剥夺昌浩的力气和所有一切，他一步也动不了了。

从盘据在地底深处的污秽，传来蠢蠢蠕动的感觉。

昌浩大叫后才看出来。

灼热的火焰熊熊燃烧。昌浩清楚看见了以朱雀大路为起点，垂直延伸到尸樱界的火焰道路。

「……！」

因为找到了。

「啊……！」

仿佛会把肌肤烤焦的热气袅袅摇曳，形成一条热气蒸腾的道路。

「为……什么……」

他回来了。可是，现在不能动。帮不上忙。

发生了什么事？头脑混乱的昌浩，茫然地环视周遭。

画完的秘符瞬间放大，抓住了被风吹过来后凝结的阴气。

白热的斗气道路膨胀起来，几乎包住了整座京城。

太阴烧到剩一半的发绳，浮现红莲脑海。

他奋力抬起头一看，红莲也单膝着地，呼吸急促。

尸樱的世界充斥着阴气。把神气注入那里，自然就会产生维持均衡的作用。

必须想办法解决。

盘据在地底深处的东西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连周围温度都急剧下降，刺骨的冰冻寒气慢慢逼向了昌浩与红莲。

「门……」昌浩茫然低喃。

有东西盘据在那里。

但他还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出了名字。

他的模样非常年轻，比昌浩在梦殿见到他时还要年轻。

瘫坐在地上的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榎岦斋。

◇◇ ◇

年轻人在朱雀大路来来回回地走动，踢踢地面，点点头。

「嗯，就选这边吧……」

为了慎重起见，他环视周遭，仔细确认四下无人。

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不可以让任何人看见。

「要请妖怪、神明都暂时从这里撤走。」

他单手结印，在嘴里念咒文。

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京城。

长途旅行令他疲惫不堪，很想快点找到床铺躺下来。

「呼，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

他用一只手结印，用另一只手掐指计算。

「呃，摄津、山城、大和、还有淡路……很好，没问题了。」

离开故乡后，他绕巡好几个藩国，确认偷偷设置的机关有没有异状。

他边吐口气，边点着头。

「就在这里收尾了……」

挺直背脊调整呼吸的年轻人，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以我们榊之名，做成虚假之门『留』。」

所谓的「留」是众榊使用的隐语，意指虚假之门。

那是模拟通往根之国的入口之门做成的替代之门。

即使有人找到，也会被虚拟的污秽欺骗，不会发现这是替代的假门。

拖着宛如铅般沉重的身体，消失在某个地方——

自言自语的年轻人，吃力地站起来。

用尽力气的年轻人，踉跄了一下，当场瘫坐下来。

确定在地下最深处的底部已经存在盘据的污秽，以及用来隐藏污秽的欺骗法术后，年轻人的眼神才缓和下来，松了一口气。

会来这里，是因为听说了某个传闻。

乡里的人都知道他背负着预言，总是以怜悯、同情来对待他。

有好几种灾祸。

接下来念的是灾祸之神、灾祸之物的名字。

他边在全国制造「留」，边寻找战胜过预言的人，但到处都找不到。走过好几个藩国，来到了这个京城。

「布留部布留布、由良由良止布留布。」

「希望喽……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我才不会输呢……」

那是用枯萎干燥的榎木做成的小人偶。

都是在大祓词里被记载为天津罪、国津罪、许许太久之罪的灾祸。

因此，还要把几可乱真的污秽，埋入「留」的底部。

那么，与出生时就被件的预言困住的自己，或许有相似的地方。

「我才不会被件的预言击倒呢！」

抬头看着天空的年轻人的眼睛，激动地荡漾着。

指甲嵌入紧握的手心里，渗出了血。

并且在这个被深埋在地底下的门，留下了虚拟的污秽。

找遍全世界，也没有人能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吧？

「呼……」

低沉、锥心泣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但是，凡事都没有绝对。众榊也知道，有人执拗地在搜寻这个门。

仰天而望的年轻人欲哭无泪地笑了起来。

而且，这个男人说不定能改变束缚自己的预言，以及被铺设的道路。

他敲敲地面，把掌心贴在地面上。

「你们可能不知道……」

张大的眼睛，泛着泪光。

所以，用来欺骗敌人眼睛的门，被众榊称为「留」。

不知道为什么，乡里的人的脸一一浮现脑海，年轻人咬住了嘴唇。

是众榊为了隐藏真正的门，在全国制造出来的精巧仿冒品。

年轻人离乡背井，就是为了找到战胜预言的方法。

他仰望着天空，颤抖着喉咙说：

他的视线扫过天空，一一数着那些光芒，喃喃说道：

言语只要唱诵就能成为现实。言灵会招来现实，尤其是阴阳师的言灵，更具有强大的威力。所以阴阳师绝不会以言灵唱诵罪恶。

年轻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整个肺都清空了，再擦拭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他带着阴气之声，把这些灾祸都放入地底下。

年轻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

在他出生时，就被件宣告了预言。这件事一直盘据在他心底，投下了灰暗的阴影。

仰头一望，闪闪发亮的无数繁星，正俯瞰着年轻人。

上面写着一个死字。

从忌部分出来的众榊的使命，就是把真正的门从敌人眼前完全隐藏起来，伪造替代的假门，留住敌人的脚步。

把这东西埋在虚假之门底下，被死亡引来的污秽就会盘据在这里。

看得出来，在那底下有着微微的恐惧。

据说，这里有个人类与变形怪之间生下的男人。这个男人拥有强大的灵力，就像活在彼岸与彼岸之间，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命。

这世上最可怕、最令人嫌恶的东西，就是死亡的污秽。

年轻人把人偶放在地上，后退几步，拍手击掌，闭上了眼睛。

要制造污秽，必须引发树木枯萎，让气枯竭。

这些东西众榊的年轻人都明白，却还是动用了言灵。

是把在周边飘荡的阴气拉过来，让阴气自然形成盘据的精制污秽。

年轻人都有感觉，但默默地活着。

这样的男人，一定有一般人无法想像的难以言喻的想法吧？

只要了解这世间的哲理，想也知道，把罪恶说出来会引发什么事。

「很好，结束了。」

唱诵大祓词的时候，只会说出天津罪、国津罪、许许太久之罪。即使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即使记载在里面，平时也绝不会动用言灵。

「骇人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