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昌浩雙手抓着膝蓋，一句話也沒說。

什麼跟什麼嘛。

怎麼可以下達這種不合理的命令？自己必須聽從這種命令嗎？

「……皇上的龍體是很重要。」

晴明無言地看着喃喃低語的孫子。

昌浩低着頭，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接着說：

「很重要。當然很重要……皇上是國家的神明依附體，所以一定要好起來。爲了讓他好起來，我們什麼都願意做……可是……」

說了一長串的昌浩，猛然抬起了頭。

「可是……說不定，敏次大人也是今後絕對需要的人……」

晴明默然點着頭。

「沒關係，不用找什麼替身，因爲，我……我會把魂蟲找回來，所以絕對不能找替身……」

用來取代的生命。

這種事不知道聽過幾回了。

昌浩自己當過替身，也見過好幾個成爲替身的人。

他認識一個即將替代某人而死的男人。也認識因此死不了而扭曲了哲理的女人。

真的有人會因替身而得救嗎？

昌浩拼命思考這個問題。

最好是有不需要替身的其他辦法。

皇上的病情跟敏次一樣。聽說皇上也吐了大量的血。

那麼，皇上恐怕也是被奪走了魂蟲，但原因不明。

是的，他會應請求而逝。

肯定是因爲少了魂蟲，所以病情越來越嚴重。

「……」

京城的陰氣祓除了，但京城外圍的樹木依然處於枯萎狀態。只要有誘因，轉瞬間就會湧入京城。

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原本不該有的被扭曲的命運一旦成真，就會影響與這個命運相關的所有人的命運。

要不然，就從動物或乾脆從京城的人，分一點點生氣給他們吧？

智鋪。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奪走魂蟲？爲什麼選敏次和皇上？

「你想想看，陰陽頭說看起來像是那樣，可是，即便皇上吐血、心臟差點停止，也未必就是吐出了魂蟲把？」

那麼，是不是也可以對皇上試行停止時間的法術呢？昌浩這麼想，但很快搖搖頭否決了。

命運被強行扭曲了。

「或者，只是走上被鋪好的道路。」

祖父不使用那個法術，一定是因爲停止時間只是權宜之計，把問題往後延而已。

昌浩點點頭。晴明刻意拿起放在矮桌上的扇子，打開扇子說：

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晴明和你都是爲這事、那事，在不爲人知的狀態下奮鬥。」

在占卜時，昌浩不禁覺得，皇上這個存在，就跟他們陰陽師一樣，被種種事物束縛着，沒有自由。

「皇上的病因至今不明，既然如此，最快的辦法不就是找出病源，將病源根除嗎？」

晴明平靜地說：

「……」

太陰縮着身子，拍拍昌浩的背。

——這樣根本無濟於事。

晴明把脩子的信遞給支支吾吾的昌浩。

若是冷靜思考，昌浩也會選擇這麼做，畢竟時間和精力都有限。

昌浩眨眨眼，緩緩抬起了頭。祖父泛着厲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欠缺時就會瓦解，瓦解就會停止。

「好久沒聽到這種話了。」

「所以，你去一下，想辦法解決。」

那些身在政治中樞的貴族，或許認爲生命垂危的陰陽生，會很樂意爲皇上效勞。

「是……這樣嗎？」

摘下烏紗帽，把頭髮綁在後面的昌浩，咔哩咔哩抓着後腦勺。

昌浩沉下臉說：

他們也被奪走了魂蟲。

「呃……沒……」

陷入沉思的昌浩，忽地眨了眨眼睛。

老人輕輕嘆口氣說：

這也很困難。人們的心被污穢召來的陰氣侵蝕，變得很脆弱，稍微失去一點均衡，就會召來更嚴重的陰氣。

即使影響大到與「對一個世界做了什麼」一樣，也不奇怪。

可是，接二連三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再聽說那樣的病情，昌浩並不認爲跟樹木枯萎、智鋪、魂蟲無關。

「昌……」

除了小怪不在肩上外，全身包着融入黑暗的深色狩衣、把放下來的頭髮在脖子後面綁成一條、戴着護手套、懷裏藏着幾條靈布的裝扮，跟在京城的夜晚四處奔馳時完全一樣。

誰會懷念隨隨便便就被囑咐的棘手案件嘛。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那個星命突然中斷，連上了其他命運。

沒有正面反駁的依據，昌浩只能皺起眉頭，謙虛地拋出問題。晴明傲氣十足地對他說：「當然是這樣。靠臆測思考事情，會誤入歧途。或者……」

皇上和皇上的親人，都揹負着很多沉重的負擔。

敏次如果有意識，接到這樣的命令，一定也會接受。

輕輕飄浮起來的太陰，把昌浩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神氣降落在他左右兩邊。

埋頭苦思的昌浩，沒聽見叫喚聲。

現在只剩因枯竭、氣竭、污穢而變得非常虛弱的樹木和朽木。

「兩封信都是要救皇上。」

但是，因此要把敏次當成犧牲品，簡直是謬論，所以晴明很生氣。

不，不行。目前的京城，已經沒有生氣洋溢的樹木可以做得到了。

那個法術需要強大的靈力，只有陰陽頭能使用。要說其他可能性，恐怕只有眼前的祖父了。

能不能用其他東西，暫時填補欠缺的魂呢？魂——從太極圖來看，陰與陽、魂與魄經常維持均衡。

昌浩眨了好幾下眼睛，看看太陰，再看看晴明。

敏次現在是靠停止時間的法術，停止了循環。因爲在瓦解之前停住了循環，所以生命維持在施法的當時。

另一封陰陽頭寫來的信，是下令用陰陽生來當皇上的替身。

「別開玩笑了……」

「沒辦法啊，我占卜也卜不出什麼結果。」

很多的——傀儡。

他拼命思考。

昌浩難以理解祖父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歪着頭。

毀壞了，就會死。

「有點懷念呢。」

瞠目結舌的昌浩，腦中閃現過愛宕天狗的身影。

「……昌浩。」

「嗯……？」

從搭配出生時辰的星座看到的星命，顯示皇上的壽命並不會就此結束，甚至還可以活很久。

昌浩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喃喃說道。

皇上的影響力十分龐大，恐怕會波及甚廣。

昌浩心頭一驚。

昌浩困惑地接過信，無奈地把信看完。

他轉動式盤、排列卜筮，還特別從祖父那裏借來皇上的出生時辰，用來判讀星象，調查皇上原本的命運。

所謂的皇上、所謂的現人神⑨，就是這樣。當皇上就位時，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國家的依附體。

晴明的眼睛閃過冷冽的光芒。

「想到了什麼妙方嗎？」

◇◇◇

「……？」

這麼簡短回應的是六合。隔着昌浩出現在另一邊的太陰，聳聳肩說：

不斷朝背向北方時看得見的太陽的方向移動。白天與黑夜會循環，太陽與月亮也會循環，生命也會循環。

「的確是。」

與死人復活恰好相反，是活人將被送上黃泉。

「是、是的，沒錯。」

從很多人那分一點點生氣給他們。

太極圖其實就是呈現魂魄不斷旋轉的狀態。

思考其他辦法。

晴明正要開口時，昌浩猛然屏住了呼吸。

有欠缺時，就會失去均衡。

不久就會毀壞。

「喂，昌浩，晴明在叫你。」

那些魂蟲都哪去了？

沒錯，比如說，請樹齡很長的木魂之神，分一點生命力給他們。

與其把靈力用在停止時間的法術上，還不如全心全意找出根本的解決之道。

昌浩抱頭低喃。

——總是會不自覺地想怎麼會這樣，只顧着追究原因。

「我纔不懷念呢……」

被晴明命令的昌浩，先回房間，占卜了病因。

也因此，更是非救他不可。必須恢復星命原有的樣貌，讓當今皇上在有生之年完成應盡的義務。

他們爲什麼會成爲目標？

「公主殿下希望我可以治好皇上的病。」

只要用其他東西，填補欠缺的地方，即使不完善，皇上和敏次也能暫時熬過一段時間吧？

「昌浩，我認爲要先確認，皇上是不是跟敏次同樣的狀態。」

看到昌浩按着嘴巴、望着虛空、文風不動的樣子，晴明輕聲嘆息。

昌浩覺得胃整個緊縮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

昌浩腦中閃過竹三條宮的主人的臉龐。

很久沒去請安了，她可能會生氣地鼓起腮幫子說：「你是我的陰陽師耶。」

老是想等這件事結束就去、等這個工作結束就去。

結果到現在都還沒實現。

昌浩嘆口氣。站起來準備出門。

從皇宮回到家，就直接去了晴明的房間。進自己房間後，又馬上進行占卜，所以還穿着直衣。

他換上方便行動的狩衣，解開發髻，把頭髮綁在後面，戴上護手套，把靈布揣進懷裏。

「走啦，小怪。」發現自己脫口而出這麼說，昌浩把手搭在牆上，沉吟了好一會。可能是回到以前的感覺，所以覺得小怪就在很近的地方。

小怪在晴明的房間，躺在勾陣的肩上或膝上，一直閉着眼睛。

敏次躺在時間停止的深淵裏，小怪也跟他一樣，陷入了叫也叫不醒、搖也搖不醒的睡眠裏。

不同的是，小怪只要身體復元，自然會醒過來。

走到外廊，就有兩道神氣降落。

是晴明命令六合與太陰隨行。

行動完全被看透了。經歷過那麼多事件，還在播磨修煉過，昌浩卻驚覺自己的思考還是跟十三歲的時候差不了多少。

沮喪地走出家門的昌浩，目的地是皇宮。

他使用「葉隱之術」隱藏身影，靠太陰的風前進。

圍繞皇宮的城門都緊閉着。點燃火把、派幾名看門的衛士站在那裏，是因爲未必沒有夜盜之類的人會翻過城門或瓦頂板心泥牆潛入。

包覆昌浩的神氣之風，越過瓦頂板心泥牆、好幾個寮，降落在環繞寢宮的瓦頂板心泥牆上。

現在，昌浩站在武德門上，從那裏可以看到寢宮的南庭，以及清涼殿深處的許多宮殿。

太陰問站在那裏動也不動的昌浩：

「你要去皇上的寢殿嗎？」

再也顧不得羞恥心的昌浩定睛凝視。

那個聲音很熟悉。敏次也不時地出現那樣的咳嗽，他說再怎麼咳，都沒辦法把卡住在胸口深處的東西吐出來。

又再次響起呸鏘水聲。

「唔……！」昌浩目瞪口呆。

低頭一看，水面下有晃動的身影。

昌浩伸手指的地方，聳立着一般人看不見的牆壁。

就在這個瞬間，昌浩清楚看見了。

女人穿上唐衣，把抓到的蝴蝶放進衣服裏，站起身來。

憂心忡忡的太陰，抬頭望着用袖子擦拭額頭的昌浩。

從菖蒲熟門熟路的樣子、自然地靠近皇上的動作、迎合男人的手勢扭擺的肌膚，就可以知道她的來訪，絕非一次、兩次。

男人把手伸向了女人。唐衣從女人肩膀滑落，露出單薄的背部。男人的手爬過女人白皙的肌膚。女人被往前拉，纏綿地倒下去了。

男人扭動着身軀，彷彿被湧上喉嚨的東西擺佈了。

他閉緊嘴巴，小心翼翼地觀察周遭。

從唐衣的縫隙，可以看到性感的大腿。

以前，爲了尋找脩子，曾做過相同的事。當時的幼小臉龐，閃過眼底。

有個人躺在被牀帳包圍的地方。詭異地浮現在黑暗中的肌膚，蒼白得宛如死人，毫無生氣。

悄然無聲地溜進來的女人，臉被黑髮遮住了一半。

跟那樣的女人繾綣在一起，怎麼可能沒事。

◇◇◇

「你要怎麼做？」

女人把嘴脣湊近痛苦不堪的男人的臉。男人苦悶地喘着氣，卻顯得很辛福。

昌浩單腳跪下，定睛凝視。

『把你的……蝴蝶……』

「像以前那樣，試着調到跟皇上同頻率。」

菖蒲！

男人咳得更嚴重了，喀的一聲，吐出了一團白色的東西。

纔剛倒抽一口氣，就看到波紋從腳尖擴展出去。

有水的味道。某個地方有水。

像是白色紙片的東西，掉在角落，瞬間變成了黑色。

明知道昌浩看着自己，她還是奪走了皇上的魂蟲。

昌浩大叫。

「菖蒲……！」

昌浩想撇開視線，卻不由得張大了眼睛。

臉頰凹陷的男人震顫着眼皮。

只能靠腳尖摸索着前進。

女人的手妖媚地移動，摸進男人的單衣縫隙裏，從懷裏抽出了什麼，推到了角落。

男人醒過來，慢慢地轉動脖子，看見了掀開牀帳進來的人。

粘稠、厚重的黑暗，在眼前無限延伸。

「我們又不是邪惡之徒。」

昌浩很快在嘴裏唸誦咒語，結起手印。靈壓的風吹向了菖蒲，但她一點也不爲所動。

「知道什麼了嗎？」

「就是這個意思。」

「是菖蒲，是她假扮成皇后，接近皇上。」

皇上的病是脫離常軌的嚴重氣枯竭。菖蒲假扮成皇上最愛的女人，在他身心注入了汙穢，把他弄得十分虛弱。

感覺前進的腳尖碰到了水。

菖蒲開心地笑歪了嘴，把男人沾滿了血的手從嘴巴拉開，顧不得白皙的手會弄髒，硬是撬開了男人的嘴巴。

菖蒲滿意地眯起了眼睛，把手伸向蝴蝶，瞥了男人一眼。

昌浩震驚不已。

聲音是來自下方。

菖蒲把肌膚緊密地貼附在男人身上，不斷喃喃說着什麼。

豎起耳朵仔細聽，可以聽到甜美、帶點稚嫩的聲音。

男人繞到女人背後不停的移動的手，突然定住了。

對自己施行暗視之術，還是一樣漆黑。

女人依然帶着笑，把手伸向了牀帳。她的身影很快被成羣飛來的黑色東西掩蓋，轉瞬間就不見了。

看得出來唐衣下面什麼也沒穿。

附近什麼也沒有，一個人也沒有。空氣纏繞着肌膚，粗糙地往上撫摸，感覺很噁心。

皇上是重病，若調到跟他相同的頻率，昌浩也會變成那樣。

不知何時，昌浩已經站在水面上。

我想回來。回到你的身旁。但不能回來。還不夠。所以，把你的……

男人看起來真的、真的很開心，眼神帶點瘋狂，笑了起來。

太陰與六合眨了眨眼睛。

菖蒲操縱着黑蟲。黑蟲是陰氣。她本身散發出來的靈氣也沾染了陰氣。

聽見水滴淌落的聲音，昌浩猛然張開了眼睛。

被女人接住的那個東西，顫抖着展開白色的翅膀，輕輕飄飄的飛了起來。

昌浩點點頭，結起手印。

侍女裝扮的女人掀開牀帳往裏面看，她張大眼睛，發出了尖叫聲——

女人沒有把唐衣穿起來，只從胸口抓住了前襟。每動一下，就隱約露出纖細的脖子和鎖骨，披散的黑髮更加襯托出肌膚的白皙。

心臟狂跳，全身冒着冷汗。

沒多久，牀帳外響起好幾個聲音。

牀帳被掀開的瞬間，皇上是一張迫不及待又喜形於色的臉。

男人張開嘴巴叫着「定子」。

女人嬌媚地回應，把嘴脣湊向男人的耳邊。

昌浩驚慌地張開眼睛。

昌浩毛骨悚然。

嚴重的咳嗽從男人嘴裏溢出來。男人把臉背向女人，捂住嘴巴，不停地咳嗽，彷彿要把卡住的東西吐出來。

他自黑髮間瞥見那女人的面容。

「死相」這個詞閃過昌浩腦海。那個男人完全被強烈的死亡陰影包覆了。

「……」

昌浩的意識飛向了這裏之外的其他地方。

男人滿身是血，動也不動。

昌浩邊調節呼吸，邊點着頭。

男人咳得更厲害了，紅色液體從指尖滴落。

圍繞四方的牀帳抖動一下，伸進了一隻柔嫩的手。

「諾波阿拉坦諾……」

「我看情況不對，就會中斷法術，放心吧。」

太陰鬧起脾氣，六合對她說：

昌浩閉上眼，調整呼吸。

呸鏘……

差點叫出聲來的昌浩，慌忙捂住了嘴巴。

女人抓着披在肩上的唐衣前襟，跪下來，在牀上滑行。

◇◇◇

聽見呢喃般的聲音，昌浩豎起耳朵，傾聽從哪裏來的。

每次聽到那個聲音，昌浩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發生了太多事，昌浩現在很討厭那個在黑暗中響起的水聲。

昌浩搖搖頭說：「不，不可能。妳看，這個門的內側有陰陽頭他們佈下的結界。」

「意思是會對神氣的強弱產生反應，跟善惡無關。」

菖蒲的確看了他一眼，還對着他笑。

「——」

『……我想……回來……』

這種結界的威力，到了晚上會更強大。因爲非人的邪惡之徒，都是在夜間開始活動。

男人叫着定子，緊緊擁抱的人，是菖蒲沒錯。

從他站着的地方，盪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嬌喘的聲音，的確是這麼說的。

「唔……！」

「我是沒關係，可是，太陰和六合可能會被擋住。」

爲什麼非把他弄到這樣虛弱不可呢?

昌浩想起菖蒲從皇上懷裏拿走了什麼？

那可能是用來封住病情的靈符。菖蒲特意把靈符抽出來，丟了出去。

皇上就是在那之後吐了血。

除了環繞寢宮的結界外，還施行了幾層用來保護皇上的法術。不只皇上週邊，皇上本身也每天都被施行了除魔的法術。

菖蒲應該是花了很長的時間，逐漸削弱了法術的效力。然後，在皇上本身的生命力將盡之時，又偷走了維繫他生命的靈符。

失去所有保護的皇上的魂蟲，就這麼輕易被奪走了。

聽說皇上今天早上吐血了。本以爲魂蟲在那時候就被奪走了，結果並不是。

陰陽頭看到皇上十分虛弱，被剝奪了生氣，所以認爲皇上跟敏次一樣，是魂有了欠缺的部分。

「怎麼辦?」六合簡短詢問。

昌浩把刀印抵在嘴上說：「追」

在菖蒲消失之際，昌浩在她的一根頭髮施了法術。

他不確定法術有沒有成功，但是，被黑影覆蓋的菖蒲消失時，法術的氣息也從現場消失了。而且，法術並沒有被破解的跡象。

循着法術消失的軌跡，就可以找到她消失到哪裏去了。

「皇上怎麼辦？」

太陰回頭看逐漸騷動起來的寢宮，皺起了眉頭。

昌浩擠出眉間皺紋，細細思考。

在冬天被奪走魂蟲的藤原文重，到了夏天中旬還活着。可見魂蟲被奪走，也不至於馬上死亡。

「——我有個主意。」

沉默許久的六合忽然轉過身去

「你們先回安倍家。」

昌浩心想藤花一定很擔心她吧。

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昌浩微微一笑，跟太陰一起離開了現場。

小怪的陰陽講座。

雖然不清楚是哪座宮殿，但其中之一住着藤壺中宮。

昌浩和太陰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兒。後來覺得，六合竟然那麼說，一定有他的辦法。

⑨現人神：皇上的美稱，把皇上視爲活神仙。

昌浩又調到與皇上相同的頻率，把自己的靈力注入虛弱不堪的身體。這樣就不必擔心，會馬上因魂繩斷裂而死亡。

六合拋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昌浩瞥了一眼紫宸殿背後的後宮。

火把被點燃，懸掛的燈籠也被點亮了，從各個宮殿投射出光芒。

「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