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晚，神將們在一片漆黑的出雲山中四處奔馳。

『應該是這一帶沒錯吧……』

在黑暗中，神將的視力還是跟白天一樣好。

『是啊，而且這裏還有六合力量的殘跡。』

玄武點點頭這麼說，身旁的六合表情凝重地咬着嘴脣。

風音的遺體不見了。

降落在草上的太陰，看着東倒西歪的樹木說：『沒錯，絕對是這附近。』

她轉身走向六合。

『你確定你佈下了結界？』

『是啊。』

爲了保護她，六合築起了壁壘，以防她被野獸銜走，或被漏網的怪物抓走。

但是，壁壘消失了，遺體也不見了。

玄武皺眉說：『到底是誰破了結界？』

六合的結界或許沒有玄武的那麼強，但是，以十二神將的力量佈設的結界，除非是天生擁有強大力量，或法術足以抗衡的人，否則無法破壞。

咯吱咯喳如同拍打竹子的聲響，隨風逐漸靠近。

道反的守護妖大蜈蚣出現在四處張望的三人眼前。

大蜈蚣在六合前面停下來，挺起身子說：『我們公主的遺體已經運送到聖域了。』

『是你破壞了結界？』太陰大叫。

大蜈蚣沒理睬她，對着六合說：『道反女巫要我把這個交給十二神將的六合。』

那東西在大蜈蚣眼前閃爍着淡淡燐光，拿到六合視線的高度時，轉變成紅色光芒。

勾陣隔了半晌纔回答，小怪以犀利的眼光斜瞪勾陣好一會後，轉過頭去。

『晴明的孫子……？』

聽到小怪缺少起伏的聲音，勾陣眨了幾下眼睛。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而且，閉着的眼睛下，隱藏着夕陽顏色的大眼睛。

昌浩是由陰陽寮正式派遣，前往出雲，所以現在不能回到京城，在腳程比他慢的成親趕上他之前，也不能在村落現身。

他緊握着落在掌上的勾玉，閉上了眼睛。

好暗，距黎明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周遭一片漆黑。

『……！』

儘管這樣也無所謂……

敞開的拉門裏，一個小孩穿着好幾件衣服，全身無力地躺在草蓆上。

求求你、求求你……

還是那個白色、嬌小的怪模樣。

一行人把昌浩抬到山裏的一座草菴。

一眨眼，淚水便從眼角滑落下來。

很久以前晴明瀕臨死亡時，也曾被抬到這間草菴。那時是冬天，周遭一片雪白。經過了漫長歲月，大家都懷疑這座草菴還在不在。幸虧還在。雖然離村落有點遠，但可能是偶爾有人會來住，修建得比一般草菴堅固，風也不會吹進來，很安靜，正適合靜養。

他發現就在不遠的地方，白色的小怪像貓一樣縮成一團，下巴搭在交叉的前腳上。

小怪滿臉訝異地皺起眉頭，又望向那個孩子，嘴裏嘟囔着：

昌浩衝上前去，但是被看不見的牆擋住了，無法接近。

爲了向晴明報告大蜈蚣所說的話，太陰先回到了京城。但是，爲了與之前回到京城的白虎相互合作，通報兩邊狀況，她很快會再折回出雲。

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強裝沒發現溫熱的水珠從眼角溢了出來。

『……那也是晴明的命令。』

他用力敲打看不見的牆壁，聲嘶力竭地呼喊着：『小……紅蓮——！』

小怪目光嚴峻地看着勾陣說：『我爲什麼變成這個樣子？』

＊＊＊＊

類似大貓或小狗大小的身軀，佈滿了白色的毛，長長的耳朵往後垂。四肢前端有五根黑爪子，額頭上有花朵般的圖騰。

快，他必須趕快搜尋。

昌浩環視周遭……他認得這黑暗。

勾陣與小怪並肩坐在草菴外廊。勾陣雙腿盤坐，手肘抵在膝蓋上，斜眼看着小怪。小怪像動物般，前腳直立、後腳彎曲坐着，姿態稍微有點傾斜。

『那麼，我爲什麼在這裏？』

『小怪、小怪！小怪，不要走！』

小怪沉默了一會，不悅地眯起眼睛喚了一聲：『勾啊……』

他強忍住想叫出聲來的衝動，飄移視線。

『小怪！』

不管要面對怎麼樣的結果……

所以，勾陣簡短回答說：『是晴明的命令。』

『他是……』勾陣說到一半，思索了一下，又說：『他是晴明的孫子。』

他仰望天花板，緊緊抓住用來代替被子的衣服。

小怪就在不遠處。

『……無論如何……』

＊＊＊＊

『那麼，那傢伙是誰？』

儘管這樣……

心臟猛烈跳動。

小怪緩緩轉過身來，看着昌浩，但是，夕陽色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

小怪停下了腳步，昌浩張大淚水盈眶的眼睛。

昌浩握緊了拳頭。

昌浩注視着在黑暗中沉睡的小怪。

玄武、六合、勾陣留在出雲，保護力氣用盡、昏昏沉睡的昌浩。

『她說希望由你保管。』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失去。

這個答案沒人知道，只存在於騰蛇心中。

昌浩猛然張開眼睛，慌張地環顧四周。

六合的眼眸瞬間搖曳了一下。

在黑暗中。

他悄悄低聲說，咬住了嘴脣。

他盯着那個孩子看了一會，將視線轉回勾陣身上，低聲問道：

六合和玄武隱身坐在昌浩身旁。

他拼命張大了眼睛仔細瞧，發現有個白色身影正往前走。